好冷……
我感到全身極為冰寒。我想把雙臂抱在胸前,爭取一絲絲的溫暖,但是雙
手都被制住,不能移動。
睜開眼,卻發現我不是躺在原來溫暖熟悉的房間中,而是被移到一間陰暗
寒冷的房間。
我被皮帶束縛在木板上,被弄成十字架一般的形狀。連額頭也被皮帶縛得
緊緊的,只能轉動眼珠看著身旁許多穿著黑色長袍的不死族走來走去。
一個聲音傳來:「開始吧,卡崔娜。」「是的,大師。」
我看著一個不死族走進我視野內。
「快放開我,你們這……」
「把她的嘴堵住,喬漢。」
「啊嗯嗯……」一團破布,「安靜多了。」
右手臂上傳來涼涼的感覺,接著一下刺痛,炙熱的感覺從手臂傳至全身。
第二針,渾身冰冷;第三針,全身刺痛;第四針,隱癢難忍。
恍惚間,我連同身下的木板一起浸入注滿冰水的淺水槽中。水漫過身體,
只讓我露出鼻跟嘴呼吸而已。
本能的反應讓我開始緊張掙扎。
透過水波,四個不死族走到槽旁,手中亮晃晃的刀子就直接在我的胸口正
中央開了一個洞!
沒有痛的感覺?一定是那些藥劑……
模糊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心跳降低。快換上碎玉之心。」
「最下面四對肋骨摘掉。」「這裡用強化元素加強。」
「換水。」
此時頭頂移來了一具機器。
一支戴著白手套的手伸進水裡,把我額前漂浮的頭髮撥開,然後將機器上
一支尖銳的金屬針輕輕得刺在我眉心處。
一個金屬敲擊的聲音。
暖黃色的光芒浮現在金屬針的周圍,慢慢盤繞而下,直到觸及我的眉心。
龐大的精神壓力隨著光芒進入腦中。我覺得腦袋像是插滿針般疼痛。
無數的聲音在我腦中迴盪:高亢;尖銳;低沉;嘶吼;孩童的嬉鬧;老者
的低語;教堂上的祝頌;暗牢中的哀鳴。
痛苦的閉上眼,奮力抵抗,但此時又一波壓力狂捲而來。
我像是巨浪中的一葉舟,在聲音中載浮載沉。
不幸的是,又一波巨大的壓力快速襲捲而來。
轟然巨響之後,一片寂靜。我張開眼睛。
嗯?
我躺在一處全然白色的空間裡。天空是白的,地板也是白的;沒有影子,
連我大喊的迴音也沒有。
沒有任何人。
我站起身來,腦中充滿疑問。
似乎是無邊無盡的空間。白色的空間。
忽然間,我前方幾尺處憑空出現一個白色搖籃,看起來像是掛在空中無形
的鉤子上。
躡著腳尖,探頭往搖籃中偷瞄一眼。
一個包著白色棉布的嬰兒,正安祥的睡著。
當我聚精會神看著小嬰兒粉嫩粉嫩的小臉時,搖籃的周圍慢慢浮現出幾個
牙牙學語的小孩子。
我蹲下來,看著孩子們純真的臉龐。
在孩子們的外圍,又出現十幾個五六歲左右的孩童。有的坐在地上大聲哭
泣;有些則是快樂玩耍奔跑。
我有點迷惑,站了起來。眼前所出現的,都是女孩子。每一個孩子都長的
好像……
周圍又出現了數十個孩子,但年齡看起來像是七到八歲。又出現了,只不
過人數又略增一些,年齡也增加了一點。
也都是女孩子,長的也一模一樣。
又出現,不斷出現,不斷的出現……
我站在中央,不知所措,只能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在這空間出現。
忽然間,吵雜的聲音瞬間消失了。一個和我一樣大的女人,穿過人群,像
我走了過來。
離我五步的距離,她開口了:「看看她們。那過去的妳。」我驚異的看著
她,因為那聲音就是我自己的聲音啊!
幾乎是命令般的口氣:「看看妳在襁褓中的樣子,看看妳在學說話的樣子
,看看妳……」我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卻看到所有人都在看我。
口氣一轉:「看看妳自己!妳變成了什麼?妳變成了什麼?妳知道嗎?妳
這個不死不活的怪物!」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個怵目驚心的血窟窿就位在胸膛正中央,
裡面空無一物。
我驚叫一聲,從夢中驚醒。
汗水染濕了白色的絹衣和床單薄被。我坐在床上,汗水隨著髮絲滴在床單
上。
口乾舌燥,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就好像毛巾一樣把身體扭乾。
四肢疲累麻痛,好像比以前在礦坑裡工作還要疲憊。剛剛的都是做夢?
值夜的侍女看到我做起身,快步走到床緣:「小姐,現在仍是晨間五時。
要起床梳洗還是繼續安眠?」
「先……先給我水……」「好的,小姐。」侍女走到餐桌旁,將飲水杯裝
了八分滿,遞給我。
啊!我以前怎麼不知道水這麼好喝呢?甘美,滑順的美妙滋味,入口而至
四肢百骸。
把玻璃杯交給侍女,伸了一個懶腰。
「小姐要起床梳洗了嗎?」「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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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點起魔法燈,示意我站到連身鏡前。我脫下濕黏的純白絹衣,讓侍女
用沾濕的白毛巾擦淨全身。
我想起剛剛那個夢。但是鏡中的自己胸前並沒有一個大洞。呼,還好。
等等。
我記得我以前沒這麼苗條?是昏暗的燈光造成的錯覺?
「嗯……可以把魔法燈調亮一些嗎?」「好的,請稍後。」侍女走到連身
鏡兩旁的魔法燈前,轉動底部銅飾上的一個小轉盤,魔法燈旋即發出耀目
的白光。
「小姐,這樣可以了嗎?」「嗯嗯,謝謝。」
絕對不是魔法燈造成的錯覺或是我眼花,而是我眼前這鏡中的人讓我感到
陌生。
我發誓我以前絕對沒有這麼苗條。除此之外,腰身變得纖細,身形也變勻
稱許多,光滑的雙腿更讓我驚訝。
這真的是我嗎?
我抬起頭,看著鏡中的人臉。
好美麗,好漂亮的一張臉,但是也是好陌生的一張臉。
「看看妳自己!妳變成了什麼?妳變成了什麼?妳知道嗎?妳這個不死不
活的怪物!」不對!不對!我不是怪物!
我跑到餐桌旁,抓起桌上的燭台往連身鏡扔去。
人不從我願,在鏡旁的侍女伸出戴著白棉布手套的手,俐落的將空中的燭
台接住。
此時另一個侍女聽到聲響,迅速地從椅上起身,移到我背後,雙手環抱著
我的腰,將掙扎的我綁在木椅上。
「放開我,放開我!」我奮力掙扎,想掙脫這該死的繩子,但於事無補。
侍女把我固定好後,面具下突發出一陣我聽不懂的音節。鏡旁侍女聽到後
將燭台放回桌上,快步走出門外。
不一會兒,帶我來這的那個不死族來了。「嗯?女士,有任何疑問嗎?」
我惡瞪著門口的不死族:「你對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把我變成這個樣子?
」
「女士,如果不是我,妳現在已經是某個解剖台上的一堆爛肉罷了!」
「女王給了妳一個機會,讓妳成為一個接近完美的被遺忘者,妳應該感謝
……」
我打斷他的話:「還不是你們把我抓來這的,這跟什麼女王的根本一點關
係也沒有!」
「哦?怪我們被遺忘者發動戰爭?那為什麼不怪人類軍隊軍心渙散,毫無
鬥志呢?你們的軍隊呢?軍官呢?士兵呢?有人看到他們在前線嗎?他們
有好好的保護妳嗎!」
我一時語塞。
不死族走到我面前:「女士,聯盟軍隊因為經費不足,已經開始削減兵員
了。為什麼?因為每個人都要吃飯!光是軍餉的支出,就可以將聯盟的財
政給壓垮!」
不死族轉過身,看著窗外微亮,感嘆說:「沒有軍糧,那有士氣?」
「聯盟的光輝,將會被那些貴族和官員的奸滑狡詐給慢慢蒙蓋。歷史的未
來,將由部落來刻劃。」
轉過頭:「妳自己好好想想吧。」頓了一下,又說:「還有,打斷別人的
談話是非常沒有禮貌的一件事。」說完,走出房間,喀答一聲將房門鎖上
。
侍女把我連人帶椅搬到連身鏡前,端來一盆溫水替我梳洗打扮。
我看著鏡中精緻小巧的臉蛋發呆,腦中混沌一片。
一會兒,站在我身後的侍女開口說:「小姐,這樣的髮型還可以嗎?」
「小姐?」
我回過神,嗯哼了一聲表示同意。
解開身上的繩索,「請著衣吧,小姐。」今天侍女又拿了一件新的黃色織
錦禮服讓我穿上。
剛到晨間六時,窗外天色剛亮。
我問三位侍女:「能不能讓我出城外透透氣?」「很抱歉,大師吩咐,小
姐只能在城內走動,而且每天晨間七時至午後四時才能外出。」
我垂頭喪氣的坐在椅上,聽著窗櫺外的鳥鳴,「算了,能出房門已經是種
奢侈了。」我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