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坐在後花園的矮石椅上,看著身旁群碟飛舞。
冷不防,一隻纖白手臂勾住我頸側,嚇了我一跳。
我轉過頭,卻看到上次的那位精靈站在我身後。「最近過的還好嗎,我的
小朋友?」
我將肩上的手甩開,起身欲離。
「這麼快就要離開了?」精靈笑了笑,「不跟我聊聊?」
不待我回答,精靈左臂緊緊摟住我,然後右手不安份的在我胸前游移。
「放開我!」我盡力掙扎,無奈精靈手臂不知那來的力氣,硬是無法掙脫。
「瞧妳臉上紅撲撲的樣子,真是可愛。想不想看看我為妳準備的禮物?」
精靈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我停止了掙扎,「什麼東西?」我有點迷惑,這精靈想要做什麼?
眼前光芒一閃,我跟精靈從花園來到一個陌生的圓形房間內。屋頂掛著的
暖黃色魔法燈照亮了整個房間,牆上開了很多的窗戶,在早晨的日光下視
野一覽無遺。
「妳帶我來這裡做什麼?」我問著身後的精靈。
「妳看看窗外。如果妳肯助我一臂之力,窗外妳想要那片土地,我就讓妳
成為那片土地的領主。」
「什麼!」我太過震驚,楞在原地。
「嗯?還是妳想要更多東西?珠寶首飾,還是白花花的金幣?只要妳肯幫
助我,剛剛我說的那些東西妳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我……可以讓我多思考……幾天嗎?」
「當然沒問題,我可愛的小朋友。當妳想到了再跟我講吧,希望妳可以給
我一個滿意的答覆。」
光芒一閃,我和精靈又回到了原本的花園中。
「五天之後的這個時間,我會在這裡等著妳的回覆。不要讓我失望。」
語畢,還捏了捏我的臉,才從花園中離開了。
我像是被抽離了力氣,坐在石凳上,思索著精靈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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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幽暗城地下極深處。
「馬斯基諾,計畫已經開始,去觀察她的每一個反應,紀錄每一句話語。
每日午間和凌晨來向我彙報。」
「另外,馬斯基諾,派人去找出目標,要活的,不論任何手段。」
「是的,女王。」
「好了,下去吧。」
風行者.希瓦娜斯看著桌上的地圖,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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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朝日初生,彎月猶存。
我坐在床緣,想著三日前精靈所說的一切。白花花的金錢、廣大的土地、
貴重的珠寶,但……從此之後就失去了自由,那麼……
七時至,我讓侍女帶我到前花園中。這些日子以來,不知道是甚麼原因,
駐守在我房門口的衛兵逐漸減少,侍女對我的警戒似乎也減少許多,像今
天只有一個侍女帶領我至前花園,連衛兵都沒有。
和以前一樣,侍女停留在花園的拱門下,讓我獨自進入花園。前花園的景
致和後花園幾乎一樣,只是左右相反。
現在是個好機會。
離開小徑,踏著草皮,我來到侍女視線不可及的高聳石牆邊。
牆外就是自由。
我想起不死族在晚上弈棋時對我說的話:「女王之所以對妳如此關注,是
因為妳掌握了神聖的力量。普通的被遺忘者非常難掌握神聖力量,即使有
,就是力量太弱,或是不穩定。但是妳卻不一樣,不但強大,而且穩定。
還記得之前那根黑色的探靈棒嗎?那就是用來測試能力的工具。」
我反問了不死族:「那我要如何使用我的能力呢?」
他抬起手,指著牆邊的書櫃:「書架上有些基礎的教材,妳可以去翻閱看
看。」
回神,閉眼,開始在心中默念著咒語:
「無上的神靈,萬能的瑪娜,請予我其力。
神靈之力,至高無上,無堅不摧,無銳不毀。
瑪娜之力,萬界萬能,死者可生,傷者可癒。
無上的神靈,萬能的瑪娜,請予我其力。
活物再生,死物皆懼。心界,萬界。亮如日,密如星。」
語畢,我睜開眼睛。
嗯?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突然間,我胸口似乎有了反應,一陣震顫。
接著,極為強大的神聖光芒以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開。眼前的石牆就被
這光芒硬生生破開,就像一張薄紙被戳穿一樣。
但是,我腳邊的一草一木卻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反而更加生氣勃勃的挺立
在原地上。我不假思索,立刻從石牆的缺口處跑出城外。
只可惜,當時的喜悅淹沒了理智,忘記了花園入口處還有一個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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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行者.希瓦娜斯正坐在幽暗城地下極深處的一個巨大房間中,看著傳令
兵不斷將報告放到她眼前的大辦公桌上。
但她卻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公文,只看著桌前單膝跪姿的兩位大鍊
金師。
許久,風行者才問了一句話:「法拉尼爾,容易壞的玩具和不容易壞的玩
具,那一種比較好?」
大鍊金師抬起頭來,不解地看著眼前的女王:「女王,應該是不容易壞的
玩具比較好……」
風行者微笑著,又問了:「那麼,法拉尼爾,你怎麼知道玩具容不容易壞
?」
法拉尼爾:「女王,我不懂您的意思。」
風行者的笑聲迴盪在房間中。
「玩具就是要拿來玩過,才知道容不容易壞,是不是,法拉尼爾?」
「派出五術,去看看我們的小朋友是不是一個及格的玩具。」
「馬斯基諾,我要的目標找到了嗎?」
馬斯基諾仍然低著頭。「是的,女王。目標在地下監牢中。」
「很好,馬斯基諾。好了,懲處我之後會公佈,都退下吧。」
「是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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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第一個晚上。
雖然躺在不甚舒適的草地上,但是心中卻充滿了喜悅。
沒有人在一旁監視,沒有人在身旁限制行動,想去那就去那。
嗯,接下來我打算回到南海鎮,回到自己的家,那個溫暖的家。
同時,五術之一,獵,正仔細看著損壞的石牆。
損壞的區域已經被幽暗城的軍隊接管,重兵也駐守在這段石牆的周圍。
「獵,有找到什麼蹤跡嗎?」五術之一的虛問著獵。
「往那個方向。」獵舉起手,指向遠方的樹林。
「上馬吧。」虛向獵、鬼、魅和衛說道。
五人撕裂空間,從扭曲的虛空中招換出全身赤紅,四蹄踏火的地獄戰馬。
這讓附近的士兵們感到相當懼怕,紛紛退了幾步。
「呿,只不過是匹馬,就嚇成這樣……」魅看到士兵懼怕的神情,忍不住
碎碎念了一下。
五匹馬離開了營地,向著前方的森林奔馳而去。
痛苦的簾幕,才正要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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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過了一個晚上,我還不知道,自由就即將離我而去。
清晨時分,乾渴驅使著我去尋找水源。經過一陣費力的搜尋後,終於在森
林中找到了一個湖。
我跪在湖水旁,雙手掬起清澈的湖水,慢慢的喝下。甜美的滋味從我口中
散開。
貪婪的掬起更多湖水,讓身體的乾渴快速消失。
簡單的梳洗後,我離開湖岸,朝著森林走去。嗯,加把勁,看什麼時候可
以回到家,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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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植物比起旁邊的植物來說,莖部折斷的程度比較嚴重。然後你們
看看這邊,這裡只有少部份的植物被壓損到,所以說……」
獵喃喃自語,向後退了幾步。
「這裡的鞋印延伸到此處,然後轉到這個痕跡中。我猜是這樣走過來,然
後坐在這裡一段時間,再躺下。嗯……頭應該在這個地方……」
獵趴在地上,臉貼近地面,似乎在尋找某樣東西。
「嗯,找到了。」獵的食指骨和拇指從雜亂的草堆中拉出一根髮絲。
接著獵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繼續看著其他四人都看不出所以然的草
地。
「頭在這裡,那麼……大概這麼長……」獵張開拇指和小指骨,用手掌測
量著地上的長度。
「到這裡草就沒異樣了,所以說大概這麼高。」獵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
高度。
「然後……」
獵又轉看了看附近的草地。
「噢,你們看看這裡。」獵又指了旁邊的一塊草地。「你們看看這足跡,
從這邊一直延伸過去。」獵蹲下,用手丈量了足跡的長度,然後摸了摸足
跡的深度。
「嗯,損害的情況不是很嚴重,估計體重約在四十到五十公斤之間,配合
身高,可以知道外觀偏瘦。從足跡的間距來看,步伐相當急躁。」
魅聳了聳肩,說道:「說真的,這些看起來不過是堆亂草,不過讓我看看
那根髮絲。」
魅從懷中拿出一條純白手絹,將髮絲上的泥土清理乾淨,然後湊到眼前仔
細看了一番。「黑髮,很健康的長黑髮。」
獵:「廢話,這我也看的出來,還用妳講。」
魅:「你說什麼?欠揍……」
虛伸手阻止兩人。「好了好了。獵,你繼續看。」
獵不理會魅的白眼,繼續說:「足跡沒有呈現一直線,表示目標點不確定
,可能是在尋找某樣東西。這邊的足跡還有交叉過。」
虛:「那麼……大家,我們分開追蹤?」
獵:「我不太建議分開搜尋,這樣我們的戰力會被嚴重的削弱。」
鬼:「沒錯,我不想獨自面對一個可怕的敵人,還記得那面牆嗎?我可不
想變成齋粉。」
衛:「我同意獵跟鬼的看法。」
魅:「我沒麼意見,看你們吧。」
虛:「好吧,那就尊重多數決議。獵,繼續吧。」
獵:「可以,不過還要一些時間,我會儘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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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傍晚時分。
夕陽在天上拖出一條條紅色彩雲,無限美好。
獵所招換出的地獄狂獵犬們嗅出了某些蹤跡,低聲向獵示警。
獵低聲向四人說:「獵犬們的反應表示目標在附近了,大家注意。」隨即
拿出腰間的望遠鏡,觀察四周的林木。
約十多分鐘後,獵將望遠鏡遞給虛,並指了一個方向。
虛觀察了十多分鐘,才下了第一道攻擊命令:用獵的獵犬們攻擊。
獵又另外招出六隻地獄暗黑狂獵犬,作為攻擊主力。
獵向虛低聲說:「十八隻地獄狂獵犬,六隻地獄暗黑狂獵犬,圍攻。」
虛做了一個許可的手勢。
「攻擊。」
目標正坐在樹墩上休息,突然的攻擊似乎讓目標受了不少傷害,但是虛看
見目標張開了一張防禦法術,看起來像是淡金色的膜包住了目標,讓獵犬
們的攻擊似乎完全失效。接著,目標右手亮起一陣金色光芒,一隻獵犬就
瞬間回到扭曲的虛空。一隻接著一隻,最後目標將全部的獵犬都消滅了,
但是目標也受到了很大的傷害。目標目前仍坐在樹墩上,正回復體力中。
獵看到這種結果,心裡忍不住痛了一下。「去她奶奶的,要多少的靈魂結
晶才能招出這些獵犬,媽的。」
虛隨即下了第二道攻擊命令:命鬼、魅跟衛成三角攻擊。
衛招出兩隻地獄守衛,手持巨大曲弓,彎弓搭箭,等待衛的命令。
鬼招出五隻地獄惡鬼,擺開五星芒陣,口中喃喃念起攻擊咒文。
魅從懷中取出一顆純淨的靈魂結晶,握在掌中,念起咒文,將結晶能量化
為可怖的靈魂之火。
謀而動。
這是虛認為的致勝之道。在收到三人準備完成的訊息後,並觀察目標身上
的防禦法術失效後,虛指示三人發動攻擊。
鐵箭矢的巨大力量連人帶箭將目標帶離樹墩,狠狠地釘在地上。看來目標
的左右肩胛應該是完全的廢了,虛心想。但是相當可惜,目標的移動讓鬼
的攻擊完全失去了效用,魅的靈魂之火也是,僅僅擦過目標的身體而擊中
旁邊的一棵樹。
虛心裡想,以後應該訓練一下默契和配合度。也許回去的路上就可以做。
不過再觀察目標一陣子好了。
虛示意衛再射出第二箭。
衛讓地獄守衛接近目標,近距離射擊。目標趴在地上,目前沒有動靜。
這次箭矢貫入左右膝蓋,只露出箭羽。
謹慎的虛並沒有馬上靠近目標。有的是時間,箭桿上的血槽會慢慢帶走目
標的生命。
十分鐘之後,虛命令大家結束戰鬥。
目標應該是虛弱不堪一擊了,虛從顫抖的蒼白雙手雙腳就可以判斷出來。
不過目標胸前應該是浸滿血液啊,怎麼會看起來只有淋濕的樣子?
算了。這不是我能知道的,或是我應該知道的,虛心想。
虛:「衛,把箭桿砍斷,目標口中塞入布條,雙手反綁身後。鬼,魅,佈
置傳送結界,回家了。」
「是的。」「知道了。」「嗯。」
夕陽,才剛剛開始沒入地平線。還有很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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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城,地下極深處,地下監牢內。
風行者坐在椅上,凝視著眼前吊在半空中的小朋友。她的頭無力的向前垂
下,黑髮蓋住了前胸後背,露出的手臂蒼白而柔弱。她的身軀看起來是那
麼的弱小,那麼的無助。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想要逃跑?就僅僅是為了自身的自由?
風行者百思不解。
不過,逃跑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是物質的囚籠已經關不住她
了,風行者在腦海中思索著其他的辦法。嗯,詛咒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風行者轉頭,向暗處的瓦里馬薩斯說:「去把她的丈夫帶過來,我要施行
『遠處的痛苦』。」
「是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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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冷水自頭上澆下,將我從靈魂的劇痛中拉回現實。
我睜開沈重的眼皮,艱難地抬起頭來。高舉的雙臂早已麻木,我試著站直
身子,卻發現我被吊在空中,只有踮著腳尖才能讓雙臂的痛苦減低一些。
然而魔法能量湧入雙臂,造成一陣陣的劇痛。我咬著牙,忍著痛苦。
精靈輕柔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妳知道嗎?妳的丈夫在夜晚時,握著妳
的髮簪,一面流淚,一面喃喃自語,我怕他一個人太孤單,就把他帶來了
。」
精靈一邊說,一邊還將她手上的髮簪伸到我眼前,讓我看了一下。
我無力的說:「妳……妳……想對我丈夫……做什麼……?」
精靈將我雜亂的長髮向後梳理好,然後繞了幾圈後用髮簪固定。
「嗯,很漂亮。當然,只要妳發誓對我效忠,他就會平安無事。」
「不……我不會……答應妳的……」
「說真的,我不太喜歡這麼做,但是我已經給妳很多機會了,我的小朋友
。」
「把架子放下來。」
鐵鍊敲擊的聲音從天井上傳來,一個大字型的鐵架慢慢的放了下來。我的
丈夫,曼恩,就被銬在上面,口中塞著破布,眼前矇著黑布,赤裸的胸膛
上滿是鞭笞的痕跡。
我心頭宛如刀割般痛苦:「不……妳們不能……這樣……」
曼恩聽到我的聲音,慢慢抬起頭來,低鳴了幾聲。
精靈在我身後,再一次輕柔地說:「答應,效忠我。」
我看著曼恩,痛苦地說:「不……我死都不會……答應妳的……」
「好吧。瓦里馬薩斯,把她丈夫的十指一節一節慢慢的吃掉。不要吃太快
。」
「遵命,女士。」
我驚叫出聲:「不!」
瓦里馬薩斯咬下曼恩食指指甲的那一剎那,曼恩發出了痛苦的吼叫。
曼恩痛苦的表情,血的氣味,咀嚼的喀滋聲。
我別過頭去,緊閉著眼,不忍心看到曼恩痛苦的神情。
地上的咒文陣開始發出暗紅色的流轉光芒。
精靈笑了一聲,對著瓦里馬薩斯說:「繼續吃,直到我們的小朋友點頭為
止。」
「非常的樂意,女士。」
淚水從緊閉的雙眼中流下了臉龐。「對不起,曼恩,對不起……」我呢喃
著。
羞愧和恥辱,罪惡與痛苦。我只能藉著不去看曼恩來減少我內心的煎熬。
精靈慢慢的說:「已經吃掉一隻指頭了喔!」
終於,我承受不住壓力。
「不要再……我答應妳……求求妳……放開他……」
咒文陣的六個星芒尖發出了耀目的光芒。
精靈在我耳邊說:「終於答應效忠我了?很好,跟著我念。」
「絲線兩執,遙若千里,近如咫尺。
絲線兩執,齊心之堅,其意之固。
日升月落,時飛如梭,
絲線兩執,齊心若變,其意若遷,
絲線兩執,兩執苦痛,兩執苦難。」
語畢,整個咒文陣發出了一陣刺目的光芒,旋即歸於黑暗。
「瓦里馬薩斯,可以停止了。把架子升上去。」
「求求妳……讓我和曼恩……」
精靈冷冷的說:「這是要求別人應有的稱呼和態度嗎?把木架升上去。」
接著頭也不回,離開了地下監牢。
「不……女王……求求妳……女王……求求妳……」
我淒厲的聲音,仍迴盪在地下監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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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之後,一位被遺忘者帶著兩個獄卒進入地下監牢中,將虛弱的我
自繩上解下,扶出監牢外。被遺忘者吩咐兩個獄卒攙扶著我至一個新的房
間躺好,並將一份蠟封文件放在房間中央的圓桌上。
三位離開了房間,將房門輕輕帶上。
許久,我從床上起身,喝了些壺中的水,恢復力氣。
我慢慢的打開桌上那封文件。
現實,總是殘酷。
換上了衣櫃裡的軍服,打開房門,向雙手染血的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