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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瞬間掠過無數畫面。   快到甚至不清楚那是不是畫面。   頭暈目眩。喉頭乾澀。胸口抽疼。   我看到什麼了嗎?   我聽見什麼了嗎?   我說過什麼了嗎?   色塊混合的程度高到令人作噁。   我嘔吐。我吸吮。我拒絕。我渴求。我逃避。我需索。   我。靜止動作。   沒有受詞。找不到對象。   ──「瑞肯恩?」   瑟凡西諾擔心的輕喚。   ──「這東西真有意思。」   輕敲石面。石質的光滑度總是有限。塵土覆蓋下光影橫流。長袍遮掩下胸口悶塞。   難以言喻的細膩疼痛從指尖和石板的接面延伸到心臟。   咬牙。姆指按住嘴唇。他瞇眼思考。   「你怎麼了嗎,瑞肯恩?」她仔細的看著他。「剛剛你......」   「這東西多挖點。」他沒有回答。「──我要摸幾個回去。」   瑞斗起身。拉緊布質手套。掩住掌上蜿蜒的燒痕。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05 The Royal Scrap Heap ──暴風城‧暴風要塞 A.M.8:03.──   大領主伯瓦爾‧弗塔根安靜的看著面前的男人。   馬迪亞斯‧肖爾也沉默的回望對方。   「我相信你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長長的嘆了口氣,伯瓦爾開口。   馬迪亞斯苦笑。「我知道這很難相信。」   「我沒有不相信。雖然我寧可不要相信。」慢慢晃到書桌旁,伯瓦爾瞪著桌上滿滿的 公文。「你是軍情七處的最高領袖,情報收集能力跟判斷力都是一等一的。而且依我們共 事這麼多年的情況看來,我沒有懷疑你的理由。」   「不要這麼說,其實我還比較希望你能夠懷疑我,然後把報告扔到我臉上,叫我滾回 去重新打聽過再來。」他笑了起來。   「這並不好笑。」他完全沒笑。   「我知道。但我怕等等我就笑不出來了。」   「笑不出來的不只是你。」手指用力戳上牆上的軍事分布簡圖。「還有我們所有在前 線勇猛作戰的士兵!」   馬迪亞斯靜了下來。   「我知道你的個性,馬迪亞斯。我曉得你不是有意。」伯瓦爾悄聲道。「但在這種事 上,我希望你能對所有人民的心血有更多一點的尊重。」   「請饒恕我剛才的失言。」   伯瓦爾擺手。「你剛剛報告的事情,目前有多少人曉得?」   「兩個。」   「你的情報來源?」   「他們都只知道部份。」   「他們彼此間的管道?」   「我已經徹查過了。他們認識的人沒有過多的重疊。即使有,也沒辦法從彼此間現有 的情報做出什麼有威脅性的評斷。」   「其他同盟呢?」   「達納蘇斯忙於梣谷的戰歌伐木場戰事,沒有太多動靜。艾克索達則把重心全部放在 黑暗之門上。地精方面則是一直都沒有太大的動作,事實上,我個人覺得他們只要有可以 研究工程學的地方就好,其他什麼都不在乎。總之,我想他們應該都還沒有打探到這件事 。」   伯瓦爾默默地揉著下巴。   馬迪亞斯沒有講話。他知道這需要思考。   他等待指示。   「──你知道,戰爭的起因是為了停止戰爭,」伯瓦爾緩緩開口。   馬迪亞斯瞇眼。   「但我們不需要為了挑起戰爭而戰爭。」   「是的。」   「外患已經很多了,我們不需要內憂。」   「是的。」   「而內憂分很多種,不管是實質或心理,都能對聯盟的合作關係造成打擊。」   「你的意思是──」   「即使是一點點的疑慮也不能有。」   懷疑是友好手上的一根刺。翻來覆去你微痛,隨著指尖的摸索它深戳。   你跟朋友握手。它不偏不倚掌中抵住。   你緊握也不是放開也不是,只能跟對方彼此尷尬微笑。雙手握著間隙生成。   「你知道,要怎麼樣才能不去懷疑嗎,馬迪亞斯?」   「深入了解彼此?」   伯瓦爾搖頭。   「那是相信對方的方法。」   懷疑的反面不等於相信。   「不懷疑對方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對方的可疑之處通通消除。」   馬迪亞斯倒抽一口氣。伯瓦爾眼神一凌,周遭空氣瞬間彷彿被捲吸。 ──鐵爐堡王座廳──   在遣下前來報告國庫收支概況,以及遞交暴風城急件的臣子後,麥格尼‧銅鬚終於找 到機會,能夠好好的把自己的鬍子和思緒整理清楚。   已經接近三個月了。在這段期間以來,他沒有收到任何好消息。或是壞消息。   前線報告一往如常:奧特蘭克山脈的戰線依舊僵持不下;希利蘇斯的安其拉神廟還是 爬滿了蟲子;詛咒之地那邊,黑暗之門的能量波動──還是空間什麼的,這他一向搞不清 楚──持續增強,燃燒軍團的惡魔也從裡面不斷湧出;天譴軍的移動要塞納克薩瑪斯這次 攻向遙遠的冬泉谷,但聯盟盟軍也已及時趕到,並與那些永遠殺不完的不死族在冰天雪地 中展開激烈的攻防戰。   在收取這些似乎永遠不會完結,而且也永遠不會有進展的軍情報告之間,他麻木地發 現自己變得麻木了。   日子好像就在打不完的戰爭和殺不完的敵人間緩緩流動,而他的時間和生命就停在這 攤死水裡。   麥格尼‧銅鬚,他哀傷的發現:自己已經和當年那種在戰場上領著兵士衝鋒陷陣的心 情接不上線了。現在的自己,雖然看見的死亡遠比從前要多得多,但自己心裡的震撼卻遠 不及從前看見同袍在身邊倒下的那一刻。   對這樣的自己,麥格尼‧銅鬚感到絕望。   明明生命的流逝是那麼令人悲傷,但他卻已經對這種事情感到習慣。這似乎意味著: 他已經慢慢失去做為一個人該有的心情,喜怒哀樂逐步變得空洞。   原本,他並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就在前陣子,他還覺得自己是個不錯的君主。僅管戰線沒有太大的推進,但他也沒有 讓那些敵人越雷池一步;雖然他還沒能讓每個人都過著幸福的生活,但大部份的人民都還 有辦法維持每餐飯的溫飽。至少在他的努力下,現有的和平是顯而易見的。看,暴風城甚 至還出了個普瑞斯托女伯爵啊!而他可以大膽地拍胸膛保證:自己身邊的臣子,絕對沒有 半個會忽然變成黑龍,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安逸逃脫,拍拍翅膀飛走的。   他覺得自己幹得還不錯。   可是就在三個月前,茉艾拉,自己可愛的女兒,被擄走了。   被那個自己認為,自己長久以來一直都有在努力對抗的黑鐵部族擄走了。   他驚覺自己的麻木,跟愚昧。   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些黑鐵部族已經壯大到能夠對鐵爐堡直接動手了?   那不是自己一直都在努力對抗的敵人嗎?那群該死的黑鐵矮人,不是應該早就兵敗如 山倒,現在也只能勉強做著垂死掙扎而已嗎?   不停呈上的軍情報告忽然變得真實起來。坐在王位上,坐在鐵爐堡裡,那些遙遠的死 亡突然在這瞬間通通湧到他的眼前,隨著他早已經習慣的大鍛爐熔鍊味衝進腦門。   他感到劇烈的噁心。鐵爐堡內的金屬氣息把一切現實都隔絕在滾燙的熔渣外,而鐵爐 堡外的風雪是如此刺骨現實令他心寒得混身發顫。   茉艾拉。他可愛的、未經世事的女兒,茉艾拉。   他的眼前似乎還能看見那些畫面:當年自己抱起剛出生的她,並依皇家傳統給她取名 的模樣。她還等不及自己能站穩,就急著攀在小山羊上想駕馭牠的模樣。她從母親那裡繼 承了象徵王室身份的綠寶石項鍊,並在聯盟盟友間表現出自己公主氣度的模樣。她展現出 自己被聖光祝福的天份,並體貼地說:『總有一天要陪著爸爸一起上戰場!』的模樣。   他還看見了更多畫面:她堅持要隨著軍隊出征,臨行前向自己行了正式軍禮的模樣。 她跨在山羊上,忍耐著旅途顛簸的模樣。她在穿越洛克莫丹隧道隘口時,被埋伏在一旁的 黑鐵矮人突襲的模樣。她奮勇抗敵,卻終究寡不敵眾落敗下來的模樣。她被五花大綁,給 人扔上軍用山羊運走的模樣。她被架進黑石深淵,關進那些窄小又暗不見天日的牢獄的模 樣。   他嗚咽了一聲。他從來沒有這麼痛恨,也從來沒有這麼恐懼黑鐵部族過。   他要救她。他一定得救出茉艾拉。他唯一的掌上明珠,最貼心的好女兒。   所以他開始動員人力向燃燒平原發進;當然,是祕密的動員。他不能讓民心產生恐慌 。在再次深刻感受到戰爭的恐懼感後,他終於清楚的理解到:原來現有的和平是如此脆弱 飄渺,一如茉艾拉的生命。   若讓人民知道公主被人毫不費力地綁走,只會造成人心動蕩。原本僵持的戰線會出現 裂縫,更嚴重一點,甚至會影響到整個聯盟的局勢。   一直處在緊張關係的聯盟和部落,目前才剛基於共同利益,正式組織起防禦陣線。那 份友好關係薄得要死正如那紙契約書般恰如其分,任何一點火星揚來就能把它燒得乾乾淨 淨灰飛煙滅。而燃燒平原的黑鐵部族的攻勢夾著熊熊烈火猛烈燃來。   他不能說。   他甚至不能明確地告知前來協助的冒險者事實,只能含糊地告訴他們黑鐵矮人很有問 題,希望他們能想辦法混進去打探情報。他用盡了可以想到的各種名目,像是讓他們去追 尋在燃燒平原失竊的物資,或是要他們去觀察黑鐵矮人的動向;噢,他甚至把冒險者們打 發去做那些毫不相關的挖掘工作。怎麼樣都好,只要站上燃燒平原,那都有機會。   但隨著時間過去,隨著收集到的資訊越多,他的心情就越沉重,彷彿自己也正不斷往 深不見底的黑石深淵裡墜去。   並不是收到了什麼不幸的消息──某些程度上,他寧可如此──事實是:他沒有再聽 見半點和茉艾拉有關的訊息。   是生?是死?他無從得知,也無從確認。   每一天,他在石桌前發狂地翻著每個冒險者呈上的報告,像是要把每一點內容都擠進 自己的腦袋裡,從裡面任何一絲小細節裡覓得茉艾拉的下落。   但他從不知道,原來冒險者們捎來的報告竟是如此包羅萬象。從黑鐵矮人的主要食材 比例報告,到評估他們挖掘工程的進度發展。他收到的那些報告是這麼地瑣碎繁複,也這 麼地無用,這麼地無關緊要,沒有任何一點可供他尋出茉艾拉的可能性。   他不懂。   若她還活著,為什麼她不曾設法透過任何一個冒險者捎來信息?為什麼他還沒有見到 黑鐵部族派來交涉,向他威脅手上人質安危的使臣?若她已經死了,為什麼他還沒聽見黑 鐵部族狂妄的勝利宣言?為什麼他還沒收到黑鐵矮人大舉進攻的情報?他可愛的茉艾拉就 像是被燃燒平原滾燙的岩漿蒸發了一樣,沒有半點訊息。   更讓他害怕的是,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報告如此漫不著邊際,正一點一滴侵蝕他的意 識。他的焦慮,他的擔憂,他的恐懼,都在那些沒有半分意義的報告間消磨殆盡。   會不會有一天,連尋找茉艾拉也會變成例行公事?連對茉艾拉的關愛也會在這些瑣碎 的文書間變得麻木?   坐在王座廳裡,他已經越來越不確定,自己能如此迅速地翻過每一份宗卷,到底是因 為焦急,還是因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件事。就如同他之前習慣於接到那些毫無進展的軍 情報告一樣。   他怕。他怕自己的麻木。怕自己會習慣。   習慣於再也見不到她,彷彿這個可愛的女兒從來沒有出現在這世界上一樣。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他發抖。不。不行。茉艾拉。茉艾拉。茉艾拉!   他一定得找到她。他一定要找回他可愛的茉艾拉。   焦躁地揉著自己絮亂的鬍子,他在房間裡不住來回踱步。最後終於漫無目的地翻閱起 剛設法向各個盟友調來的傑出冒險者名單及評鑑表。人手,他需要的是更多、更有用的人 手。   黑鐵部族──他們到底對鐵爐堡了解多少?麥格尼‧銅鬚痛苦地想著。從這次精密的 綁架計劃看來,他不敢,也不能賭這一把。不。不。他不能用鐵爐堡的人。   他慢慢地檢查名單,羊皮紙卷襯著他沉重的表情,緩緩在桌面上漫無止盡地鋪開。 ──鐵爐堡王座廳晉見前置廳 P.M.7:38.──   「這是我們搜集到的古物。」   站在阿克瑟努斯面前,瑞斗小心的放下手中兩大袋沉重的布袋。   「照您的要求,我們一路上都很小心的保護它們。」   喔,除了被龍人追著跑時。當時情況危急,我一個不小心就掉了幾個下去,還絆倒了 兩隻短腿龍。幹嘛啊,老女人?不要那樣看我。喂,我話先說在前頭啊,老太婆。我警告 妳:妳最好不要對我有什麼怨言。喂,我千辛萬苦,冒著被那群黑鐵挖掘工追殺的生命危 險才弄來的東西就這樣掉了耶,幹嘛,妳以為老子不會心疼嗎?而且,既然老子心腸這麼 好,願意把自己的研究工作放著,來幫妳處理這種累個半死又不收妳錢的工作,那讓我偷 摸幾個回去,自己研究一下也不算過份吧,老太婆?   阿克瑟努斯打開布袋審視內容物。   「那個、雖然我們是昨天就回來了,不過因為阿克姐姐妳有交代過,說要先把東西送 去文物處理室做整理,所以才會慢了一點送回來。」瑟凡西諾輕輕地縮一下脖子。「拖延 到寶貴的時間......對不起噢──」   「不,你們做得很棒。」阿克瑟努斯關上布袋。「把這個送進去修繕室。」她招來一 個助手。助手答應了一聲,背起布袋退下。   「那,若沒事的話,還請容我們告退──」他想起擺在研究室的石板。   「啊啊,不不不......」阿克瑟努斯笑了起來。   妳又想幹嘛呀老女人!瑞斗在心裡大叫。   「你們真的做得非常好,相當不錯。」她正色。「因此,你們可以獲得替國王出使任 務的榮譽。」   瑟凡西諾眼睛一亮。瑞斗在心裡飆過無數髒話。 -- 由於排版問題,寫在後面的廢話剛好會少一篇。拿來填補新的怨氣剛剛好。 這些都是舊文。雖然改了很多加了很多,而且幾乎每篇都從本來的十幾頁拉到二十頁超過 ,但它依然是舊文。不是加了什麼就能改變這個事實。管你寫得多認真啊!舊文就是舊文 ,反覆拼貼的另一層意涵就是偷懶。這讓我想到某位武俠大家。 但偷懶又怎樣啊──我有幫你護航喔金○先生──老實說人就是要懶惰才行。但光是要解 釋為什麼得懶惰就又要違背懶惰,自相矛盾到最後光是思考就變得勤奮了。我的腦波永遠 都在微弱地振動,除了腦袋外我想懶得一心一德貫徹始終。 當然,不是毫無原因就會想重寫。勤奮的背後一定要有動力。 有人為瑟凡西諾畫了張圖並寄給我。很高興的同時也很囧。我從沒想過:原來自己心中的 人物形象會跟別人心中的差這麼多。不論是衣著或是髮型都完全不同。這嚴厲地指出了我 在文字運用技巧上的不足及缺陷。我沒辦法把自己腦袋裡的東西傳達給任何人。 回頭重新翻過文章,我更驚訝的發現:原來問題根本就出在我從來沒想過要把這些東西寫 出來。非主角就算了,瑟凡西諾可是非常重要的花瓶啊。若不把花瓶的外貌描述出來,那 這角色還有什麼用!還有什麼用啊! 所以我重新修改了。在細節上盡量地描繪。不論是法師塔的魔法符文,或是瑟凡西諾和瑞 斗大略的長相,我都想不經意的寫出來,並讓人不經意地就能在心裡浮現一切。因為辦不 到所以努力讓自己去辦到。我希望自己能夠什麼都懂,接著就永遠都不必動手。 對於自己粗糙虛乏的文筆,我感到哀傷。 -- http://blog.pixnet.net/Artificialkids The BugHouse of Paradise. 文字實驗品腦漿翻拌嚼食後的殘渣。吞嚥。再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23.238.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