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shook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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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創作]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24
時間Sat Jul 24 21:35:53 2010
「──我不信任你,普拉格。」
每個禮拜,為了確定黑石深淵內的情勢,普拉格都固定得以『情報控
管者』的身份私下晉見索瑞森一次。時間從不固定,這是為了不讓黑鐵部
族的成員察覺到普拉格的隱藏身份。
而在這次固定的會面裡,這是甫批閱完公文的索瑞森,對普拉格所說
的第一句話。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24
The Trap of Glory
──黑石深淵‧帝王之座 P.M.3:51.──
「──我很清楚這點,殿下。」站在底下,普拉格平靜地說:「我也
不是傻瓜。您不喜歡我的態度,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
「雖然這也是一點,但它並不是我不信任你的原因。」索瑞森高傲地
抬起頭來。「私人好惡不會影響我的判斷力。我不信任你,是因為你有太
多可疑之處。」
──說得真好聽!普拉格在心底冷笑。
但他很清楚:現在不是刻意出言諷刺的好時機。並不是他打算對索瑞
森表示恭敬,而是因為這麼做沒有好處。更何況,既然索瑞森本來就討厭
他,那也不需要他再多做些什麼,索瑞森這種多疑的個性自然就會把他的
每句話都放大檢視。
所以,他不需要刻意表現,也不用刻意掩飾。那些都太多餘。
「洗耳恭聽。」他說。
「這三個禮拜,酒吧的情況不是很好。」索瑞森冷笑道。「負責控制
裡面情勢的人是你。對這件事,你有什麼話說?」
「『情況不是很好』似乎還太委婉了點。」普拉格說。「我猜,殿下
您的意思應該是『糟糕至極』才對。」
將夾在腋下的文件抽出,普拉格用他那副與生俱來的尖嗓朗聲頌讀道:
「自從上個月底開始,部族內部就開始有些騷亂。有些對殿下您不利
的流言,也在那時開始有了點影子。包括『殿下不理政事』、『部族和聯
盟間的關係有變』等,都是從那時候開始出現的。」
「若你知道得這麼詳細,那你為什麼不對此多加控管?」煩躁地敲著
身旁的扶手,索瑞森冷聲道:「讓你在酒吧工作,可不代表你真的只要管
酒吧的事情就好!」
「這是當然,殿下。關於這點,您可以抽空去看看我們外頭的屍坑;
這一兩個月以來,裡面新扔下的屍體已經都快滿出來了,這可是以前從沒
出現過的奇景。」普拉格冷笑道:「只是,殿下您也該知道:要把流言壓
下不是件容易的事。特別是在這流言裡頭還攙了點真實的成份在時,就更
困難了。」
「你又想暗指什麼?」索瑞森忍不住提高聲音。「我警告你,普拉格:
態度放尊重點!」
「若我不尊重您,我便不會時時記掛著您所交代的每個任務了,殿下。」
迴盪在大廳裡,普拉格尖細的聲音有點變形,而他隱藏在尖帽底下的眉毛
也皺了起來。「在酒吧裡工作,我很清楚現在部族裡的流言對您有多不利,
也知道您想就這件事來譴責我。但關於這點──請恕我直言了,殿下:我
認為您自己也需要負點責任。」
「給我住口,普拉格!」索瑞森突地暴怒起來──這渺小的地精竟敢
這麼指責身為王者的他!「我命令你立刻──」
「您就儘管下令吧,殿下!我說過了:我會時時記掛著您的每個任務。」
雖然並非刻意,但普拉格那向來尖細的嗓音卻幾乎是尖叫著打斷了索瑞森
的話,「但在那之前,請您先聽完我要說的話!若您聽過後仍然無法接受
我的理由,那我這條命就隨您處置!」
索瑞森愣了一下。他從沒想過普拉格會說出這種話,他不禁懷疑:自
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覺間被拉格納羅斯的力量所影響了?就像那些被帶去做
實驗的俘虜一樣,在恍惚間和現實逐步脫節,只能在耳際不住聽見它邪惡
又異常的低語……
「──你說什麼?」極度訝異地,他問。
「只要您聽完我的解釋,我這條命就隨您處置!」普拉格堅定地說。
「若殿下您覺得:這種私下對談的話根本毫無公信力可言,那您也可以找
其他您信得過的臣子來見證這件事。」
索瑞森沉默了。本該是拉格納羅斯僕役的普拉格,居然願意把性命交
到他的手上,這令他震撼不已。但同時,他也有些竊喜:還有什麼理由,
能比這更名正言順地除掉普拉格呢?
「不。」他說。「你說吧。我對你還是有這點信心的。」
普拉格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他來說,這可是個艱辛的賭注。
「像我們這種封閉的地方,只要有一點點紕漏,立刻就會在那群悶得
發慌的士兵間傳開來。殿下您也很清楚這一點,『酒吧管理者』的位置就
是為了這件事而設置的。」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這次沒有說服索瑞森,那索瑞森肯定會藉機除掉
他。索瑞森一直都不喜歡他──那是當然了,像索瑞森這種人──自大驕
傲、好大喜功。明明能力不足,卻又總愛把『部族命脈』掛在嘴上;等到
戰事失利後,才又回頭來指責下屬的無能,卻忘了當初不顧情勢,急著揮
軍進擊的是什麼人──
「站在這個位置四年多來,我看過很多事。真要說的話,嚼舌根是人
的天性。如果連點抱怨的空間都沒有,只會讓壓力累積得更嚴重,畢竟在
我們黑鐵部族裡,士兵們也頂多就只能有這麼點娛樂:薪餉少、沒女人、
日子無聊太苦悶。他們這種怨言,只要多喝兩杯酒就什麼都解決了。那點
抱怨並不會影響他們的士氣。所以我對這種耳語一向很放任。」
所以,他對索瑞森向來就沒有好感。既然沒有好感,那說起話來,他
自然也從沒打算要多客氣。要得到他人敬重前,要先有相對應的實力。他
一直都是這麼認為,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
不過,當索瑞森設法反撲時,那情況又不同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流言很明顯會動搖我們的士氣。」
低著頭,普拉格慢慢地說:
「殿下疏於國政、我們黑鐵部族打算向聯盟投降、聯盟和部落都急於
把勢力擴張到這邊來──這些詆譭您的流言,很明顯是想離間我們內部。
所以我也抓得很緊,只要一有可能會給這種謠言推波助瀾的言論出現,我
就會立刻打發掉那些人,並設法問出他們的情報來源。
士兵們不是笨蛋。待在這裡,他們不會自己給自己打擊信心;更何況,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間諜混進來惡意製造騷亂的情形,所以我很清楚:這是
有人在背後搞鬼。至於那是什麼人,我想殿下你就和我一樣清楚。」
索瑞森盯著普拉格,黑色的眼珠裡閃著冷漠又謹慎的光芒。
「很不客氣的指控。」他說。「你也知道我最近很重視他。所以,希
望你要有確實的證據。」
「證據就在於:這些流言全都是真的。」
望著索瑞森,普拉格的視線也同樣冷峻。
「當他還在牢裡時,族裡的情況都很正常。雖然是有幾個士兵打探到
了他的聯盟身份,但再怎麼說,聯盟一直都是我們的敵人。忽然有個聯盟
使臣要加入黑鐵部族,那士兵們對他有點『特別待遇』也是正常的。
只是,自從殿下您開始正式啟用他後,士兵們看待這件事的想法就完
全不一樣了──只要這些流言全都『不是流言』,那不論我再怎麼努力,
都不可能把士兵間的耳語壓下去。」
「──所以你是認為:我的確想向聯盟投降?」索瑞森不屑地笑道:
「我和這孩子走得很近,是因為他有些可以利用的地方。只要好好處理,
聯盟的力量可以幫我們辦到很多事。」
相當罕見地,普拉格猛地抬起頭來,眼底的光芒冰針般刺向索瑞森:
「對,聯盟的資源的確比我們充足,這點我不反對。但殿下,如果您
擁有像聯盟那樣的軍力及資源,那您會想特地派人來和一個軍力和資源都
尚不及您的敵人談和嗎?」
也許是因為豁出去了,原本性格陰冷隱諱的普拉格,忽然一下子變得
毫無保留。
望著索瑞森,他字字句句尖酸利厲,使他那副與生俱來的譏諷性格徹
底表露無疑:
「殿下,我不是看不起我們部族,但現實就是如此!」瞪著索瑞森,
他譏嘲又憤怒地說:「在這裡,除了燃燒平原和這座黑石山之外,我們有
什麼?貧瘠的土地、交通不便的火山地形,除了燃燒平原的黑鐵礦產以外,
我們有什麼能讓聯盟看得上的?更可笑的是,我們這些礦產甚至還要和黑
石部族對分!我們有什麼資源,能讓他們想跟我們談和?
看清現實吧,殿下。我們堵住了鐵爐堡和暴風城間的交通,這的確是
事實,但他們何必掛心這件事?只要沒有人去炸斷那條地鐵,鐵爐堡和暴
風城之間永遠都能有貨源交流;更不要提暴風城正在興建的商港和蠻鎚提
供的獅鷲獸了。搶下我們這裡,對聯盟來說是會有些好處。但這點好處根
本比不上他們和我們交涉所需的心力……」
頓了一下,普拉格壓低帽沿,尖銳的聲音突然變得幽微起來:
「對,能在這地方立足這麼多年,我們黑鐵部族的確不容小看。但說
老實話,殿下──我們也沒那麼偉大。」
將臉埋入尖帽底,普拉格沉沉地嘆了口氣。帝王之座裡又安靜了下來。
而索瑞森沒有回答。面對普拉格難得的激烈措詞,他震懾住了。
儘管他心底那股對普拉格一直以來的不滿和厭惡,都在不住地呼喊著、
要他立刻傳來士兵,把面前這個地精拖下去處死──不、也許不該到『處
死』這種程度?索瑞森猶豫了一下:畢竟說老實話,普拉格長久以來都做
得很好,若不是因為有這個地精,黑鐵部族不可能如此安穩地在這塊土地
上茁壯……
不!索瑞森猛然驚覺:不行,正是因為普拉格掌有這麼多權力,才更
令人擔憂!就算黑鐵部族在他的輔助下日益壯大,也不能改變他是拉格納
羅斯爪牙的事實。對,普拉格當然會為黑鐵部族著想了,但這只是因為拉
格納羅斯需要他們這些奴隸來替它的復甦做準備,而不是因為他的確是真
心為黑鐵部族付出。
不,他不能動搖。索瑞森將眉心皺緊:對,普拉格是做了很多事。但
那只是因為他做為拉格納羅斯的爪牙,並不是因為他也身為黑鐵部族的一
員──
「──我將性命交在你的手上,殿下。」像是知道索瑞森內心的掙扎
般,普拉格說:「我相信您一定懂我的意思。」
這句話的重量不容忽視。索瑞森不由自主地回道:「沒錯,我知道。」
「而且,我也知道殿下您一直都不喜歡我──或者,依您的說法:不
信任我。」普拉格冷漠地輕笑一聲,彷彿他已經厭倦了這種文字的糾結。
「我不在乎您打算怎麼處置我,但不論如何,我只希望您要看清事實,而
不是被情感蒙蔽自己的決斷。」
「你說看清事實……」索瑞森有些動容。「但不論你怎麼說,我們都
是聯盟的心腹大患。若我們願意和聯盟合作,對他們而言當然再好不過。」
「那也是在我們『主動』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但是,殿下,」在壓
低的尖帽下,普拉格的雙眼閃爍著光芒。「您是在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
種『要和聯盟合作』的念頭?」
索瑞森緩緩地吸了口氣。「所以,你其實是指……」
「──做為一名投降的使臣,萊克特的確很有價值,這是我留他活口
的原因。但這兩個月下來,殿下您大概也注意到了:他能帶給我們的資訊
極少,甚至連現在我們派在暴風要塞的線民都能拿到比他更關鍵的情報。
跟這比起來,您當初是為了什麼而起用他的?您注意到了嗎?──對,
我當然知道您想監視我,也知道我的這些『無所不知』讓您升起了危機意
識。」
看著索瑞森緊皺的眉頭,普拉格的笑容顯得有些悽涼。
「但您要知道,殿下,不論是什麼樣的地方,總要有人能掌握全局。
而只要是您交待的報告,我從沒有遺漏過半點訊息。」
索瑞森忽然混亂了。普拉格的話讓他猶疑不已。
沒錯,普拉格說的的確沒錯。一直以來,只要是他要求的消息,普拉
格總會毫無保留地呈上;換句話說,普拉格也不能說是對他有所隱瞞。他
的確是很在意普拉格知道得太多,也很提防普拉格所展現出的能力,但換
個角度想,他的這些能力也從未給黑鐵部族帶來任何危險過……
「畢竟你也得為你的主子盡點心力。」冷哼一聲,索瑞森道:「在這
點上,你的確做得很好。」
不,你要堅定心志,索瑞森!你不能被這種謊言欺騙!深吸一口氣,
索瑞森重新凝定心神。看清楚,索瑞森,那不過就是拉格納羅斯手下奸險
的花言巧語!
對,你是該看清事實,索瑞森:看吧,在這個矮小的地精身後,當年
毀滅了你的先祖的火燄領主,正對你露出邪惡的詭笑。曾經,它毫不留情
地吞噬了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索瑞森大帝;現在,它也想把你──繼承有
『索瑞森』這個榮耀姓氏的你──好不容易升起的雄心壯志給吞噬殆盡。
恍惚間,一陣極淡的甜香自他身後飄來。
香氣細細膩膩、又溫柔淡雅,令索瑞森猛地想起某個女人的胸懷:
「──我知道,達格蘭。你不願屈居在拉格納羅斯之下。」
在他的耳邊,茉艾拉溫柔的聲音悄然流轉:
「我瞭解你的心情,達格蘭,我知道你不願再讓自己的子民遭受這種
屈辱──我們都看到過的,達格蘭!你有多少的子民因它的野心而死,又
有多少的榮耀埋葬在它的邪惡之下──沒錯,我們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那聲音低沉又柔軟,像是在爐火上烘化的濃稠蜜糖,香氣四溢地緩緩
填補起他內心巨大的苦鬱空洞:
「我會站在你身邊,達格蘭。讓我成為你的力量。我會幫助你……」
「──原本,即使那個使臣再怎麼不濟,只要他安份點,那這件事也
頂多就只會在他加入我們黑鐵部族後掀起一點波瀾。等到士兵們適應他之
後,那些流言也會很快平息下來。就算您後來想重用他,只要士兵們把他
看作我們黑鐵的一份子,那就不會再出現這種負面的聲音。」
和茉艾拉溫暖的聲音不同。站在他的面前,普拉格冷漠尖細的聲音是
冰冷的寒針,將他內心最沉痛的無力不斷掀開,逼著他一遍遍地體會現實
的殘酷和苦澀。
「但實際上,您卻不是這麼做。也許,您只是想為黑鐵部族找到一條
新的出路,但您有沒有想過:這條出路是什麼人鋪到您面前的?這些機會,
是什麼人帶給您的?」
那聲音是如此冷酷又如此清楚高亢,像是透明清澈的寒冰凍住了他身
邊的一切,也凍住了他原本在茉艾拉鼓勵下、好不容易燃起的雄雄壯志及
決心。
「一切都太巧了,殿下。在銅鬚公主成為我們的俘虜後,聯盟對我們
的攻勢就緩和了下來。接下來,我們又捉到了一個身上帶有重要情報卻毫
無護衛隨侍的使臣;而這個除了身上的機密文件外、就沒有再提供更多情
報給我們的使臣,卻比我們黑石深淵裡的任何人都更先一步地掌握了您的
想法,並立刻提出了能夠投您所好的計劃。
我沒有反對過您的意見,殿下。一直以來,我都只是希望您『提高警
覺』。因為再怎麼說,聯盟都是我們的敵人。比起輕信那些模糊的誓言,
您更該保有自己的警覺心,用您的理智來下判斷。」
「我感覺得到,達格蘭。」抱著他,茉艾拉說:「我們有同樣的榮耀。」
「──那都只是你的揣測,普拉格。」瞪著普拉格,索瑞森咬牙切齒
地說:「你對茉艾拉一直有偏見。」
「若我毫無疑慮地接納她,那才更有問題。」普拉格冷漠地說:「聯
盟是我們的敵人。即使您認為『以後可以不是』,但至少『到目前一直都
是』。」
「茉艾拉並沒有騙我!」隨著拍落扶手的巨響,索瑞森的憤怒炸開來:
「對,這一切是很巧。但不只你,茉艾拉也懷疑過那個使臣!若她們是同
夥,那她就不該認為他可疑!」
「言語能代表什麼呢,殿下?我知道您愛她,但您也說了:『私人好
惡不會影響你的判斷力』。」搖搖頭,普拉格細聲道:「您對茉艾拉公主
又瞭解多少?您真的確定:待在您身邊的她,從來不曾瞞著您、在您的眼
皮底下做出某些危險的事?」
「她一直待在我房裡!」索瑞森咆哮:「依她的身份,只要出來外面
就會被你們這些拉格納羅斯的爪牙撕碎!別傻了,普拉格!你以為火燄領
主是什麼東西?比起相信地底下那個怪物,我更相信她──」
「她真的這麼值得您相信嗎?」帽沿底下,普拉格的雙眼瞇成一條細
線。「您不相信拉格納羅斯大人,是因為您惦記著當年索瑞森大帝的光彩。
但請您也不要忘記:當年正是銅鬚一族的趕盡殺絕,才把黑鐵部族逼到如
此地步的。」
大口大口地呼著氣,索瑞森啞口無言。
「沒錯,拉格納羅斯大人的出現,毀掉了我們黑鐵部族的最後一絲希
望。但在當時,您那些和您擁有同樣榮光的矮人同胞們做了什麼?他們扔
下武器,竄逃回他們安全的鐵爐堡和格瑞姆巴托,從此之後視黑鐵一族為
被詛咒的血脈,放任我們在這塊荒土上自生自滅。
相較之下,除了重生時那股無可避免的衝擊外,拉格納羅斯大人又對
我們黑鐵部族做過什麼?也許您不願意承認,但它的確是一直扶持著我們
黑鐵部族,至今從未離棄。」
「我相信茉艾拉。」索瑞森咬緊牙關:「她不曾欺騙我,也不會這麼
做。當我看見她時,我就瞭解了。她和我一樣,都想讓這一切變得更好。
她瞭解我,她知道我所掙扎的一切!她是我的──」
「您並不是成天都看著她,殿下。」普拉格說:「也許您對她坦承以
待到甚至連所有軍事機密都會曝露到她的眼前,但她可曾這麼做過?她和
您之間,真的如您所想般那麼親近?您不該輕易相信『仍舊是敵人身份』
的她!
也許您真的相信她所說的每句話,但您難道不認為:所有的事情都顯
得太順利了嗎?而這一切,都正跟著她當初劃給您的藍圖走,除了族內越
來越騷亂、對您的動向越來越不安外,一切都顯得毫無滯礙──」
「我愛你,達格蘭。」茉艾拉吻他,滾燙炙熱。彷彿立刻就要把他融
化在她充滿甜香的懷抱裡。「我會站在你身邊。讓我站在你身邊……」
「那只是謊言,殿下。」普拉格的眼裡只有冷漠的遺憾。「都是謊言。」
「──不!」
索瑞森怒吼。憤怒的吼聲在帝王之座裡嗡然作響:
「提出證據來!」他大叫:「茉艾拉她──不,普拉格!我不會相信
你!你只是急著想除掉她而已!讓我看看證據!我要看見證據!」
「我以為,事實已經非常明顯了,殿下。」普拉格原本微彎的腰又挺
直起來,眼裡的冷漠更加明晰。「您想要什麼證據?」
「她從沒踏出過我的房間半步!」索瑞森吼道:「如果她真的和那傢
伙串通好了,那他們總該有聯絡的管道!」
「關於這點,我承認:我至今仍未抓到他們兩人當面對談的情況。但
若他們已經設計了這麼周詳的計劃,那他們當然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那你憑什麼要我相信你!」索瑞森雙眼猛睜,又憤怒地瞇細。「你
只是想把所有會擋在拉格納羅斯面前的障礙物除掉!像你這種卑鄙──」
「我並不會把空穴來風的揣測當作實情,所以我也沒有很肯定地告訴
您:她就是這一切陰謀的主使者。」敲敲手上的文件夾,普拉格說:「但
我向您保證:我的推測絕對其來有自──您應該也發現了這點吧,殿下?
您所深愛的茉艾拉公主,她並不是真的對您坦承了每件事。」
在普拉格手上的,是士兵們的巡查報告。
索瑞森猛地想起:巡邏士兵們曾向他報告過『新進成員:瑞斗‧漢尼
拔‧萊克特曾多次私下接近殿下寢宮。原因不明,據推測,他極可能有心
欲對殿下不利』。
雖然他也知道:士兵的這種推測就只是偏見,畢竟萊克特也很清楚,
對一個根本不在寢室裡的人下手是毫無意義的;但若他的目標,其實是待
在裡面的茉艾拉呢?
同為聯盟,萊克特不可能會對茉艾拉有任何不利的企圖;甚至他們兩
個極可能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某種不打算告訴他、必須要刻意瞞著他
的共識……
「──那也都只是推測而已。」勉力壓抑住心底不斷升起的疑心,索
瑞森設法穩住自己的情緒。「別一直誤導我,普拉格。今天我叫你來,是
打算要處理你對酒吧情報控管的問題!別以為把茉艾拉提出來,我就會被
你牽著鼻子走!」
「我並沒有誤導您。因為據我判斷:酒吧情報控管的問題,就出在這
個充滿疑點的新成員上面。」掀開手上的另一個資料夾,普拉格唸道:「
您應該也知道了,那些設法挑弄部族情緒的流言,都是在這個月開始出現
的。而這正是您開始正式起用他的時間。
對於殿下您任選人才的標準,我並不想過問。因為在實際和他接觸後,
我也知道:這個人類的確有他精明的地方。但他是否『真的』值得信任?
殿下,一個人的忠誠並不是用幾句好聽的奉承就能表現出來的。」
「這點基本的道理不需要你提醒我,事實上,我也覺得他那些繞口的
禮儀很煩人。」索瑞森冷漠地說:「但比起來,你似乎忘記了一件重要的
事:當初,若不是因為你把這個傢伙帶到我面前,告訴我『也許這傢伙身
上有些情報可以聽取』,那我也不會起用他。而且,主動把他帶到酒吧去
工作的人也是你──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
「是的,殿下您說的沒錯。當初的確是我主動把他帶到您面前的。」
普拉格搖頭:「但您也該記得:我那時只是說『他身上或許有些值得一聽
的情報』。只要情報到手了,那要怎麼處置他,都是殿下您自己的選擇。」
「別以為我會聽信這種謊言,普拉格!」索瑞森駁道:「你當時也曾
打算要把他培養成我們的間諜。你連知道我把他關起來的這件事都有意見
了,若我當時直接下令處死他,那你怎麼可能會毫不反對!」
「會反對您折磨他,是因為我知道您打算起用他!如果他死了,那我
們也只是少了個可以培養的人才;但讓他活著卻不善待他,只是在培養未
來的敵人!」
按按自己的眉心,普拉格長嘆一口氣:
「的確,在剛抓到這個人、又得知他有意倒戈到我們這邊時,我心裡
是有打算要把他培養成反間諜的。這也是為什麼我會把他帶到我身邊工作
的原因,因為在任用一個人之前,我會先全盤評估這個人到底是否合格;
尤其像間諜這種需要極端忠誠的工作更是如此。
但正因為是在測試期,所以我也從沒讓他接觸到任何機密情報。只要
觀察他在部族內的動向,就能知道『他是否真的有心想融入這個地方』。
只要他真心想為黑鐵部族付出、想一輩子待在這裡,那他當然不會想和任
何人起衝突。至於結果如何──我想,殿下您應該也已經略有耳聞了。
比起來,殿下您卻不是這麼做。您『一開始』就大張旗鼓的把這個人
收下來,而且也從沒掩飾過您對他的重視。看在那些對聯盟不滿的下層士
兵眼裡,您以為他們會怎麼想?
而且,我會讓他在酒吧裡待著,也只是為了要測試他、利用他做事;
您卻是直接把我們族內的情報攤在他的面前!殿下,他『還不是』我們的
間諜、『還沒有』為我們取得任何聯盟的情報!您不認為:您對他的信任
來得太快了嗎?」
「雖然屬下對殿下的抬愛不勝感激,但在下現在依舊只能婉謝殿下您
的美意。」
跪在索瑞森面前,瑞斗低頭道:
「因為屬下認為:只有待在黑鐵酒吧,才是輔佐殿下的最佳方式。」
是啊。這麼說來,當他打算把萊克特從酒吧這個情報管理所調開時,
萊克特確實是拒絕了。自他起用萊克特以來,這是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萊克特表達了『反抗』。只是,當時他並不以為意;畢竟萊克特提出的理
由很合理,而且他也的確希望能藉由萊克特來抓到普拉格的把柄──
「屬下相信:您應該對『酒吧內部』的消息相當關心。」
跪在索瑞森面前,萊克特微笑:
「『在下是殿下您忠實的下屬。』」他說。
──真的嗎?事實真是如此嗎?對,普拉格的猜疑是有點道理:不只
時間點吻合,從其他士兵們呈上的報告也都能證實這些揣測。更何況,即
使萊克特嘴上說『要在酒吧裡觀察動向、掌握民心,並監視普拉格的動向』;
但到最後,萊克特不只沒有抓到任何普拉格的把柄,還讓部族比以前更加
動蕩不安……
──所以,他任用萊克特、好達成和聯盟結盟的目標,這整件事情其
實都在聯盟的算計中?他所懷抱的希望,其實都是在聯盟設計下所開出的
詭詐騙局?
──不,等等。就算萊克特的確有問題,那也只是出在『萊克特』身
上,只要殺了他就好了!這和茉艾拉扯不上關係!雖然他們都是聯盟出身,
但茉艾拉也曾懷疑過萊克特的行為啊!如果他們真的是同夥,那茉艾拉就
不該對萊克特有所疑心,反倒該大力向他推薦萊克特才是!
──沒錯,他們兩個沒有任何關係,他們不可能……
「讓我和他當面對談吧,達格蘭。」靠在他的胸前,茉艾拉輕聲說道:
「既然我和他都願意在同盟上協助你,那就讓我見見他……」
──茉艾拉想見萊克特。
──這麼說來,她為什麼要堅持這件事?她明明知道:讓太多人知道
她的真實身份,對她來說會有危險啊。
而且,雖然相處時日並不多,但他很清楚:茉艾拉是個固執的女人。
像她這麼固執的人,會被他的理由說服嗎?不!肯定沒有!他記得很清楚:
在那晚的溫存後,隔天,他們就為了『他拒絕讓她和萊克特會面』的這件
事起了些微的口角。雖然,後來茉艾拉就沒有再提起這件事了,但她會不
會只是表面上妥協,私底下卻一直在找機會要和萊克特搭上線呢?
還是說,『要求會面』這件事只是個幌子?其實她早就和萊克特有所
聯繫了?否則,為什麼她會知道萊克特在部族裡的情況?他不就是因為這
件事,才開始對茉艾拉冷淡的嗎?
「──殿下。」站在索瑞森面前,普拉格平靜地說:「感情用事,並
不能給我們的部族帶來榮耀。」
他的聲音尖細冷漠一如往常,在火燄中如此冰寒徹骨,把索瑞森燃得
炙熱的腦袋瞬間冷卻下來。
「──你說的事情,我會再觀察。」咬咬牙,索瑞森道:「只因為你
的幾句話,就判定茉艾拉在欺騙我,這也是感情用事。」
──他不想這麼快就相信普拉格。他還想繼續相信茉艾拉!
「……我瞭解了。」低下頭,普拉格道:「那麼,關於現在流傳在士
兵間的流言,像是『殿下想對聯盟投降』等,您打算要如何處理?」
「盡力壓下去。」索瑞森揮手道:「這種只是在離間族群情感的傳言,
你能越快解決越好。而關於萊克特這傢伙……」遲疑了一下,他說:「這
件事情,我自有決斷,不用你再來多事。」
「我瞭解了。」普拉格淡淡地說:「另外,關於聯盟遣來燃燒平原的
軍隊,殿下您打算怎麼應對?」
索瑞森沉默了一下。
原本,他是有打算派人主動接觸聯盟軍。能不能達成共識是一回事,
但只要打著使臣的名號,那聯盟自然也會先以禮相待。可是現在,既然提
議要主動和聯盟接觸的萊克特如此可疑,那他真的還要接受他所提出的意
見嗎……?
「……下令整頓軍備。」索瑞森道:「別主動出擊,先探探聯盟的動
向再說。在那之前,要盡快把族裡的士氣拉起來,調整到立刻就能上場的
情況。免得在聯盟真的打過來時,我們還半點準備都沒有。」
「我知道了。」
「下去。」揮手,索瑞森冷冷地說。「有事我會再傳你上來。」
普拉格靜靜地離開了。帝王之座裡只剩下索瑞森一個人。
良久,他將臉埋入掌間,怪異的呻吟聲由指縫裡悲傷地滲出。
茉艾拉不在這裡,不在他的身邊。
他只是一個人。
走出帝王之座,照著平時的速度,普拉格不急不徐地走著。穿過講學
廳、穿過召喚者之墓,他安靜且低調地走著,卻無法抵擋幾個恰巧經過他
身旁的控火師不由自主地朝他投來的、那有些癡迷渙散的目光。
在他的身上,還殘留著方才索瑞森曾嗅到的淺淺甜香。
他皺起眉頭。
──娜瑪拉!他在心底不悅地斥喝,纏在他身旁的淡香倏地消失。一
旁神情恍惚的控火師旋即回過神來,先是困惑地望了下周圍後,才又繼續
閒聊著慢步離去。
在他的耳際,娜瑪拉的輕笑聲格格傳來。
──妳剛才表現不錯。普拉格在心中冷淡地說:但要是妳再這麼亂來,
我就把妳扔回虛空去。
──是。認真地斂起笑聲,娜瑪拉回道,但卻又忍不住再次笑出來:
噯,主人,你也說了嘛,人家做得很好。那我可不可以……
──我知道。妳想去找羅克諾特對吧?普拉格皺起眉頭:我先警告妳,
娜瑪拉。那個下級軍官是個該死的蠢酒鬼!要是妳敢把我的麥芽酒偷去討
好他的話……
──不不不,我發誓我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娜瑪拉慌亂地說:真的,
主人!娜瑪拉對你永遠忠誠,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希望如此。普拉格冷笑一聲:我可真不能理解妳們魅魔的品味。
那種老是醉癱在桌上、還要我找衛兵來把他轟出去的東西,有哪一點能讓
妳看得上眼?
──不要這麼說嘛,主人!你不知道:在黑石深淵的所有士兵裡,就
只有羅克諾特對我的魅惑一點反應都沒有!
貼在普拉格耳畔,娜瑪拉哀嘆的呻吟顯得嬌艷又情色:
──噢,主人。我自己也不能理解這種感覺!可是說也奇怪,明明他
的眼裡就只有那些麥芽酒,但只要他越不理我、越不把我放在眼裡,我就
越想抱住他、扳過他的臉要他吻我、要他沾滿酒氣的手指撫遍我身上的每
一吋肌膚……
──萊克特也對妳的魅惑沒什麼反應。普拉格提醒道:比起那種只會
喝酒的醉鬼,他應該更符合妳的喜好;但除了他剛來的時候,我就沒再從
妳嘴裡聽到半句關於他的好話。
──那男人不一樣,他根本就不是人!
提到瑞斗,娜瑪拉原本嬌媚的聲音忽然一下子充滿憤怒:
──主人!你知道每次你不在廚房、只有我們兩個一起工作時,他會
把我講得多難聽嗎!我看得出來,主人,他根本以折磨別人為樂!不管喜
歡或討厭,也不論對方是他的什麼人,他就是喜歡這麼做!
──聽起來和妳們魅魔的性質很像。普拉格淡然地說:別忘了妳腰間
那條帶勾的鞭子。
──說是這樣說,但人家可不會一開始就把鞭子抽出來!娜瑪拉委曲
地抗辯道:再怎麼說,人家好歹也會先給對方一點甜頭嘗嘛,像是……唉
呀,主人!你不要拿羅克諾特和那種人相比啦,人家才不會對那種壞人有
興趣呢!哼,我告訴你呀,主人。像萊克特那種人,只有和他一樣變態的
人才有辦法和他在一起……
──夠了,住口。普拉格在心底嘆了口氣:就這個下午,晚餐前回來。
──是!謝謝主人!娜瑪拉欣喜地叫了一聲,隨即抽離普拉格耳際。
在只有普拉格能看得見的狀態下,她愉快地轉過講學廳門口,朝那個永遠
只會待在黑鐵酒吧裡喝得醉醺醺的羅克諾特直奔而去。
普拉格嘆了口氣,但又很快地微笑起來。
因為,在經過這麼久之後,所有的線終於能夠開始匯向同一點。而那
正是他想走到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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