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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深淵‧索瑞森寢殿外接長廊 P.M.3:47.──   時間是無趣的下午時分。在這條接軌索瑞森寢殿的長廊隘口,兩名全 副武裝的黑鐵矮人衛兵手持武器,威武地駐守著這道關卡。   能被任命為駐守部族之長寢殿出入口的人,自然不會是什麼缺乏作戰 經驗的雜兵。光是他們身上那些由最好的工匠精心打造出的裝備及武器, 便足以讓所有膽敢打著想越雷池一步的人望而生畏。而且,他們隱藏在鎧 甲之下的結實肌肉及傷疤,更充份地顯示出他們老練的作戰經驗。   事實上,若不是因為他們臉上那副『幹你娘這鬼差事真他媽無聊』的 表情,這條僅僅派駐兩名衛兵的長廊,其守備的嚴謹根本就抵得上暴風要 塞那條鋪了金紅繡毯的晉見步道。不管是什麼人,要想進入黑鐵部族之長 的寢殿,就勢必得通過他們之間才行。   只是,不論在什麼地方,站哨都是件無聊的苦差事。   對於負責在下午時段裡、守衛裡頭根本沒有部族之長待著的寢殿的他 們而言更是如此。   「呵──啊──」右邊的衛兵打了個呵欠。左邊的衛兵瞄了自己的同 伴一眼。   「再三小時。」他勸慰地說。「等換班後,咱們去酒吧喝幾杯!」   「嗯,」右邊的矮人無聊地回應,「這時間的班真爛。根本就沒人會 過來,幹他媽的還站個屌!」   「站不起來不就慘了?」左邊的矮人邪惡地笑起來,「說到這個,你 知道拉德他們前兩天又從外面弄到個女人回來?」兩個人的話題開始變得 猥褻。   躲在衛兵視線的死角中,瑞斗的嘴角不屑地揚起:又來了,這群低能 的腦殘!自他進到黑石深淵以來,他每天聽到的盡是這些垃圾話:女人呀、 酒呀、殺個人玩玩呀、上頭的人真他媽機掰呀──這些傢伙的話題總繞不 出這幾樣,除了這些東西外、沒有任何東西能進到他們那對跟鼻屎差不多 大的豬眼裡。   一個多月下來,他看得很清楚:在黑石深淵裡頭,你要嘛就得當個一 個能抵十個用的天才、要嘛就得當個有沒有那顆腦袋都沒差別的白癡。雖 然在這塊燃燒平原上,活下去是件無比艱難的事情;但若你還知道要在敵 人砍死你前搶先扣下扳機,那活命這件事說穿了倒也還算容易。   衛兵們下流的對話還在持續。瑞斗抓準時機,立刻從轉角飛掠入另一 側的走廊,讓自己揚起的長袍瞬間在衛兵視線中留下殘影。   「──站住,混帳!給老子滾出來!」左邊的衛兵舉槍大喝,迅速拉 開槍上的保險。右邊的衛兵警覺而迅速地抽刀向瑞斗所在的轉角走去:「 慢慢走出來,雙手舉高!在我們命令你開口前不許說話!」他拐過轉角, 看見瑞斗高舉雙手的背影。「慢慢轉過來,別給老子耍花樣!」   完全沒有反抗,瑞斗乖乖照辦了。而當持刀的衛兵看見轉過身的瑞斗 後,他立刻皺起眉頭,一臉嫌惡:「──是你這小雜種!」   「怎麼回事?」持槍的矮人問道。站在後頭的他看不見牆後的瑞斗。   「是那個在餐廳工作的死小子。」瞪著瑞斗,衛兵晃晃手上的刀:「 站到前面來,到咱們都看得見的地方──對,站好別動!」他將刀移向瑞 斗的脖子:「說!你到這來幹嘛的,啊?」   「路過。」瑞斗一臉毫不在乎,全然不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彎刀放在 眼裡。「餐廳工作結束了,我四處晃晃、認識一下環境。」   「這麼厲害,晃著晃著就晃來禁區啦?」貼在瑞斗頸上的刀按得更緊 了點。「能繞過前面的巡邏,小子你閒晃的功力不錯啊?」   瑞斗不屑地笑了。「是啊,托那幾位大哥打瞌睡的福,要走到這邊可 還真辛苦。」   「放屁!」衛兵怒喝:「你曉不曉得:在這裡我可以一刀砍了你啊? 想試試看是吧小子?啊?」他的刀在瑞斗頸上按出一道血痕。   「喂,別對他動手!」後頭的矮人立刻出聲阻止:「別動那傢伙!」   站在瑞斗面前的矮人冷笑了一聲,沒回話。   「格里!別動他!」端著槍的矮人又說了一次。   「我不能動他?」憤怒地輕哼一聲,被叫做格里的矮人慢慢將刀放下, 又不悅地瞄向自己的同伴。「怎麼,這麼照顧他!你昨晚跟這小白臉搞上 了?」   「噓!」而他的同伴噓了他一聲,手上的槍仍是瞄準了瑞斗的腦袋。 「這是禁區,小鬼!不是你能來的地方!」他說。「快滾回酒吧去洗你的 盤子!」   「喔,禁區?」緊盯著剛才劃傷自己的衛兵,瑞斗瞇眼。「為什麼? 前面是什麼地方?」   「不干你事,小鬼!別問那麼多!」持槍的矮人怒喝:「再不滾蛋, 我就轟了你的腦袋!」   撇下嘴角,瑞斗慢慢地轉過身去。站在他身後的衛兵將彎刀抵在他背 後押住他。「別把手放下來,慢慢往前走!」沒有反抗,維持著雙手高舉 的姿勢,瑞斗在衛兵的監視下緩緩步出長廊。他身後的刀子不住地戳著他 的背,像是恨不得立刻就戳穿他的身體。   直到瑞斗的身影消失在看守範圍以外,衛兵才將刀子收回腰間。往地 上吐了口唾沫,他走回自己的哨點。   「幹嘛攔著我!」他悶悶不樂地說。「自從那傢伙到酒吧後,每次來 給我上菜收盤子的全是這小子!害我根本沒機會和娜瑪拉閒聊。」   「少做夢了。娜瑪拉會想找你閒聊?」他的同伴不屑地『哈』了一聲。 「你要感謝我,格里。你記不記得上次老畢說的事情?」   「什麼東西?」格里狐疑地問。他的同伴皺起眉頭,將聲音壓低、在 他的耳邊嘀咕了幾句。格里臉上的不滿立刻變成訝異及氣憤。「有這種事?」 他憤憤地說。   他的同伴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叫你別動他。」他頓了一下,又問 道:「你說那傢伙會不會是來找殿下密談的?」   「這種時候?殿下又不在房裡。」   「那這小子來這幹嘛?」   瞬時,兩個人沉默了下來。   「──向殿下通報吧。就說他……行跡可疑,你覺得怎樣?」   「嗯。要是他是殿下派來試探的就麻煩了。反正咱們也只是說實話。」   「我倒不是這麼想的──他媽的,那賊頭賊腦的傢伙絕對是故意繞過 來的,他八成有其他盤算。」聲音頓了一下,又說:「說真的,殿下最近 有點怪,搞不好和這傢伙有關。」   「你的意思是……」   守在長廊的盡頭,兩名衛兵面色凝重地低語。   同時,在他們看不見的死角裡,早已從外頭繞回來竊聽的瑞斗正準備 轉身離去。這樣就夠了。他想。   在這個地方,身為外來者的他,原本就極為醒目;而他刻意的高調行 事,更使他成了個十足的異類。而黑鐵部族向來極度排外,除了黑鐵部族 本身的成員以外,不管對聯盟或部落都沒有半點好感。   放輕自己的每一絲動作,他小心地不讓自己的長袍在地面磨擦出聲, 在錯縱複雜的甬道中慢慢地向黑鐵酒吧摸去。很快地,通往競技場的出口 便出現在他的面前。   ──漂亮!現在回去正好能趕上準備晚餐的時間!對於自己掌控時間 的能力,他滿意地微笑起來。   ──對,他的確討厭那種只長肌肉不長腦袋的傢伙。但說真的,若這 種傢伙是你的敵人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只要一點點的挑釁,他 就能自由操縱他們的想法,接著從他們有限的模式裡推敲出他們的行動。   因此,他完全能夠想見這兩個衛兵接下來的行動。他知道:他的行蹤 將會被這兩個蠢材通報上去,接著在層層疊疊的行政管理下、被每個對他 這個異類心懷憎怨的腦殘們加油添醋,最後再送到生性多疑的索瑞森手上──   彈指,他對自己施了個隱形術。抓緊短短的20秒,從外頭勤於巡邏、 全無瞌睡跡象的士兵間竄過。   ──『相信』已經夠了。接下來該是『懷疑』的時候了。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22 Separation II ──黑石深淵‧帝王之座 A.M.7:41.──   索瑞森坐在王座上。擺在他面前的是兩份剛呈上的報告。一份是黑石 深淵內部的巡邏報告,另一份則是外遣至燃燒平原的巡查隊的定期報告。   兩份報告都不是什麼好消息。索瑞森的臉色沉鬱。他傳令下去,要瑞 斗立刻到王座前來晉見他。當然,是秘密的會面。   大約15分鐘後,瑞斗便出現在索瑞森的面前。跪在地上的他,看起來 依舊一如往常地平靜,像是乖巧聽令的忠犬,只有在遇敵之時才會露出牠 的爪牙。   「把你從餐廳裡緊急找出來,看來是打擾你了。」盯著瑞斗沾有油漬 的衣擺,索瑞森冷冷地說。「酒吧那邊,你似乎適應得不錯。」   「是。承您關照,屬下在酒吧裡的工作還算順利。」瑞斗頓了一下, 「只是,屬下目前並沒有收集到太多值得您注意的情報。普拉格對屬下仍 存有戒心。要取得他的信任,只怕還得花上一段時間。望您原諒屬下的無 能。」   「這在我意料中。我也不認為這件事會這麼快就有進展。」索瑞森面 無表情,「我現在傳你過來,是為了別的事情。」   「謹聆殿下旨意。」   「今天我收到了偵查隊的報告,上頭的消息相當值得注意。」索瑞森 緊盯著瑞斗低垂的腦袋,「據他們回報的內容看來,聯盟最近在我們的地 盤上活動頻繁,他們似乎在湖畔鎮那集結了一批軍隊,目前已經抵達了摩 根崗哨。」   「是。」瑞斗沒有抬頭,聲音依舊平靜。   「聽起來,你似乎對這消息不感興趣。」索瑞森沉聲問道:「你是認 為這不是什麼大問題、還是說這已經在你預料之中?」   垂著頭,瑞斗不動聲色。雖然他沒有抬頭,但光從聲音他就能聽出來: 索瑞森的心情有些煩悶、甚至可算是躁鬱不安──這是個好現象。   「可以這麼說。」頭也不抬、彷彿對索瑞森的煩躁毫無反應似地,瑞 斗又道:「聯盟對燃燒平原的局勢從未放鬆過戒備。他們也曉得:正是因 為拉格納羅斯及奈法利安之間的利害衝突,才會使得燃燒平原的勢力有著 微妙的平衡。如今,奈法利安已然失勢,以聯盟角度看來,他們必定會認 為:我們黑鐵部族會趁機吞併整個黑石山,進而將勢力拓展到整個燃燒平 原。」   低著頭,他娓娓解釋道:   「因此,不論是想藉機分一杯羹、或是想以軍事力量宣示他們在燃燒 平原的主權,聯盟都有其出兵的必要。事實上,他們現在才有所行動,已 經大出屬下的意料。奈法利安敗逃至今,也已經四個月有餘;比起來,聯 盟的行動甚至可說是過於遲緩。   所以,雖然這只是屬下的揣測;但也許在這段時間裡,聯盟內部曾經 出過些什麼事情、以致於他們無法分出心力也說不定。」   「這就要問你了,孩子。」索瑞森冷笑道:「身為前暴風城的使臣, 你該對聯盟內部情況極為瞭解。」   彎下腰,瑞斗躬身行禮,又抬頭望向索瑞森:「請諒屬下無能。屬下 當時,也只是名剛被暴風城起用的遣使。因此,對於暴風城內部的官僚體 系……」頓了一下,他垂首道:「請您原諒,殿下。屬下過去也只是名身 份卑微的使臣,對於聯盟內部的消息知之甚少,請恕我無法為您呈上更有 意義的情報。」   索瑞森哼了一聲。很明顯,他不怎麼滿意瑞斗的回應。   「即使如此,聯盟的動向依舊不能忽視。」他冷漠地說。「如你所說, 聯盟的目的是為了要宣示他們的主權;既然如此,我們自然不能對此坐視 不理。」盯著瑞斗,他意有所指地說:「和聯盟交好,並不代表我們黑鐵 部族就該全盤退讓。」   瑞斗欣喜地抬頭,對索瑞森微笑道:「是!殿下所言甚是!方才是屬 下解釋得不夠詳盡,才令殿下您心生疑慮;還請殿下原諒在下的駑鈍。」   「照你的說法,剛才是我誤會你的一片忠誠了?」   「屬下絕無此意。只是,在下方才所提出的,都只是在下對這件事的 『看法』,卻全未提及『作法』。請您饒恕在下,這是屬下的失責。對於 這件事,殿下的顧慮其來有自,自然談不上什麼誤會。」   停頓下來,瑞斗細細觀察索瑞森的神色:和先前不同,索瑞森這次對 他的吹捧並未露出滿意、微慍、或是冷笑的表情。坐在王座上,索瑞森毫 無反應,只是冷著一張臉,完全不打算對瑞斗的言論做出任何評斷。   ──所以他不滿意這個回答。瑞斗暗想。   沒錯,他當然會不滿意!跟先前能搶先洞悉索瑞森想法的狀況比起來, 現在的他居然要等索瑞森提醒後、才知道該怎麼修正自己的錯誤──他甚 至無法自圓其說,而是得承認自己的失誤!比起在犯了錯之後才去承認錯 誤,索瑞森會更喜歡先前那個懂得該怎麼靈巧避開話語陷阱的他。   雖然這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問題,但和他先前刻意的奉承及機敏比起 來,這點小錯就顯得扎眼。   從他進到黑石深淵以來,索瑞森起用他也不過才兩個禮拜,彼此間的 信任關係才剛剛萌芽,正是急需更多支持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他的任 何小失誤都會對這種信任關係造成打擊,任何一點最不起眼的小問題都會 被放大檢視,他的所有異常行動都會在索瑞森的多疑下被不斷擴大,最後 將會在他的刻意引導之下、接軌至某個同樣來自聯盟的人身上──   「──其實,聯盟現在的動向,對我們而言也算是個契機。」裝作對 索瑞森的不悅渾然未覺似地,瑞斗續道。   「喔?」索瑞森冷冷地應聲。瑞斗這回竟然沒有察覺他口氣中的不悅, 這讓他的心情更加沉鬱。   「是,請容屬下向您說明。」瑞斗微笑,並刻意忽視該等待索瑞森批 准他繼續發言的禮節,便又立即接續道:「就過往我族與聯盟的爭戰看來, 若我族突然向聯盟單方示好,則聯盟必會認為我族心懷詭詐。這樣一來, 不只收不到與聯盟建交的成效,更可能會在彼此的關係上劃上一道更深的 洪溝。   比起來,聯盟此時的活動正好提供給我們一個充份的藉口。這麼一來, 我族遣出使臣前去對談便顯得合情合理。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我族調遣兵 力也有了正當理由。」   「聽你這樣說,聯盟打算攻打我們不只不是什麼壞事,反而還是件值 得慶賀的好事了。」索瑞森冷淡地說。   「屬下絕無此意。屬下只是認為:正如聯盟的威脅能成為抵禦火燄領 主的轉機一般;聯盟此次的行動,同樣也可以是扭轉彼此關係的關鍵。」 望著索瑞森,瑞斗懇切地說:「當然,屬下也很清楚:我族向來排外,在 遣使出外對談上會有一定難度。但屬下不才,過去恰巧曾任暴風城出使鐵 爐堡的特使;因此,屬下願意自告奮勇,以期替我族打破現處僵局。」   「真是驚人的巧合。」索瑞森說:「我們黑鐵部族從來沒有過遣使出 外對談的前例,族內自然也從未培養過這方面的相關人才。現在你加入我 們黑鐵部族後,便立刻鼓吹我要與聯盟建交。更有趣的是,你還恰好曾有 過這方面的經驗──」   「殿下您言重了。屬下過去也只是名甫上任的新任使臣,若要談到實 質經驗,那屬下是萬萬不及。」低下頭,瑞斗向索瑞森揖身行禮道:「只 是相較之下,屬下再怎麼說也曾經受過相關訓練,因此屬下自問、還算能 在這件事上替殿下您盡一份棉薄之力。否則,屬下斗膽,豈敢擅自替殿下 決定如此大事?」   抬起頭,瑞斗望著索瑞森的表情極為誠懇,彷彿他真的已經完全準備 好要擔下這個責任,只待索瑞森一聲令下,他就要立刻動身出發。   斜睨瑞斗恭敬的表情,索瑞森沉吟許久,才又拋下一句話,扔在對方 面前好試探他的動向:   「我已經傳令下去,要巡邏隊加緊防備。」他說:「目前聯盟軍隊的 數量和動向都還有待探勘,他們會隨時將外頭的消息傳回來,好讓我決定 下一步該怎麼做。」   這是個陷阱。   正如先前他刻意試探這個人類的方式一樣,他想再確認一下對方的能 力、又對他有多高的忠誠度。他得瞭解:這個人類到底懂不懂得這件事── 在這個地方,只有他,達格蘭‧索瑞森,才是黑鐵部族的王。不管是什麼 事,只有他才能下最後決定。   這是若這個人類明白這點,那他就應該要繼續提出更具說服力的理由, 來為自己的提案做辯護;而不是像茉艾拉那樣,無法為她的疑慮說出更合 理的理由,到最後只得試著用情感、甚至是用她的身體去說服他……   索瑞森忽然感到很憤怒:他是如此相信她、深陷於她的氣度及魅力下, 甚至願意為了她去冒險反抗拉格納羅斯;但事實上,她落落大方的態度後 卻隱藏著某些秘密,她坦然的言語下掩蓋著許多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更重 要的是,她甚至到現在都還不肯主動向他承認這件事──   深呼吸。索瑞森凝定心神,等待瑞斗的回答。平心而論,和聯盟聯手 抵禦拉格納羅斯的點子並不壞,他也對這個建議相當心動。但如果可以, 他希望能從這個人類口中聽見更多、更周延的計劃。不論是對茉艾拉,或 是對這個人類,他都需要更多的確定、更多的信心──   「──請恕屬下無禮,殿下。」跪在索瑞森面前,瑞斗彎腰鞠躬:「 在下絕非是想質疑殿下審慎的決策態度;只是如此聽來,殿下似乎對於與 聯盟建交的事宜仍有些疑慮。」   「嗯。」索瑞森淡淡應了聲,點頭示意瑞斗繼續說下去──他要看看 對方現在該怎麼說服他。   「殿下,也許屬下的態度會使您不悅;」望著索瑞森,瑞斗皺起眉頭, 做出憂心的表情。「但與聯盟建交是必要方針,屬下不能明白您的謹慎從 何而來。」   索瑞森失望了。甚至,他感到極度的惱怒。   「你是在要求我向你解釋我的理由?」沉下聲來,索瑞森憤怒不已。 「聽清楚,人類!我是黑鐵部族的王,是一族之長!是你,才應該要提出 理由來說服我,而不是我要向你解釋我懷疑的理由!」   「請您原諒,殿下!屬下絕無此意!」瑞斗連忙拜伏在地,他急急地 解釋道:「屬下只是認為:此時正是修正我族與聯盟間的敵對關係的最好 時機。如今聯盟發兵,正是我族對聯盟釋出善意的大好機會;且即使我族 現在有任何軍事行動,也都可解釋為對聯盟行動的正當提防,不需要擔心 引起他們的更多懷疑──」   「若是如此,你就應該要直接提出這些解釋,而不是先來質疑我對提 案的疑慮!」   啪!索瑞森的手重重拍落石椅扶手。   「我要你把話說清楚,人類!要知道,我從不接受任何私下會面。不 論是任何人、或是任何事,都只能在這個王座廳裡面對面地向我提出來。」 怒目瞪視跪在地上的瑞斗,他咆哮:「告訴我!你昨天去我的寢宮,到底 想對我說什麼?我要你現在!就在這裡當著我的面,對我說清楚!」   「我是──」突地,瑞斗煞出自己的驚慌。他很快地改口:「屬下斗 膽,但殿下想必是對屬下有所誤解。自屬下進入黑鐵部族以來,在下從未 接近過您的寢宮。」   索瑞森瞇起眼來。   人在驚慌之餘的反應都是最直接的。原本,他是打算試探這個人類; 若他直覺地想說謊否認,那他就會回答『不,他沒有什麼想向他稟報的』, 則這就間接承認了『他的確曾經去過寢宮』。   只可惜,這孩子的反應實在太快。而那瞬間的露出的驚嚇、不論是說 謊或是誠實都說得通。光憑這短短兩個字,實在難以判斷對方到底是不是 在欺騙他。   「又是個誤會。」他扭曲地笑了,表情歪扭著打算要給予對方更多的 壓力。「到底是巡邏報告、還是你的說法出了問題呢?看來我得仔細評估 一下。」   「請您相信我,殿下。」伏在地上,瑞斗低頭懇求道:「屬下對殿下 絕對是忠心無比──」   「我今天似乎不斷地誤會你。」索瑞森打斷了瑞斗冗長的辯解。他很 清楚:現在不管再怎麼問,也沒辦法多問出什麼來。「看來這表示:我其 實並不怎麼瞭解你,不清楚你到底心裡都在打些什麼主意。」   張口,瑞斗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立刻又被索瑞森厭煩地揮手打斷:   「下去。」他說。「和聯盟建交的事情,我自有決定。」   沒有再多說什麼,瑞斗深深一揖,識相地退出帝王之座。坐在王座上, 索瑞森支住額頭,目光冷冷地掃視瑞斗離去的身影。   ──也許,他是該放慢自己的腳步。他想。不是因為茉艾拉的建議, 而是因為他在他們的建議中、發現了更多值得自己懷疑的事情。 ──黑石深淵‧索瑞森寢殿──   在喝過午餐的洋蔥湯後,茉艾拉便開始埋首寫信。達格蘭常會將公事 帶回房內處理,要拿到紙筆並不困難;而且,過去他也從未拒絕讓她參與 黑鐵部族內部的政事。對她而言,除了不能步出這間寢室外,她的處境還 算不錯。   雖說如此,這樣的待遇其實也形同軟禁。想到這裡,茉艾拉不禁苦笑: 沒錯,她也知道這種措施是必要的。為了防止黑鐵部族內的激進份子暴動、 也為了避免拉格納羅斯佈在黑鐵部族內的眼線對她下手,達格蘭會將她關 在這裡也是情有可原。   原本,她覺得這沒關係。   她能理解達格蘭想護著她的心情,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若貿然出現 在黑鐵部族內,肯定會引起部族內的混亂。因此,她對此甘之如飴。只要 想到達格蘭是如此信任她、願意伴著她、和她一起面對將來的所有難關, 她就對此心甘情願。即使不清楚自己到底還得在這間寢室內待上多久的時 間,她依舊毫無怨尤。   不論是攜手面對拉格納羅斯滾燙的威脅、或是抵禦黑石部族冰冷的刀 劍,只要能在她心愛的達格蘭身後輔助他、和他一起渡過重重難關,那這 一點點的困苦,其實也稱不上什麼折磨。   將信上的字句檢視過幾次,茉艾拉皺起眉來,又匆匆揉掉信紙,從旁 邊拉過一張新的羊皮紙來重新提筆疾書。   只是這陣子以來,情況似乎變得有些不對。和先前的相知相惜比起來, 達格蘭最近變了。他變得冷淡、寡言,而且對她的一切變得漠不關心。   以往,他們會在夜晚時十指交扣,在考慮著該怎麼改變現狀的同時, 勾勒出他們將要看見的美好願景。他們會相視微笑,接著在對方的溫度包 圍下沉沉睡去,期待著比今天要更進一步的明天。   遙遠的未來雖然橫亙無數危機,但他們都有信心、也相信彼此都有足 夠的能力,能夠克服一度撕裂彼此的仇恨──如果連身處仇恨漩渦中心的 他們,都能夠放下對對方的成見;那還有什麼是不能克服的呢?   但事實上,這一個禮拜以來,她可以明顯地感覺到:自己心愛的達格 蘭正在慢慢地疏遠自己。以往,他們會在爐邊親暱的交談,討論下一步該 怎麼做才能對雙方更好,該怎麼處理黑鐵及銅鬚部族內的成見、才能讓所 有人接受他們之間的感情。但如今,坐在爐邊的他們卻常常是相對無語, 即使是溫暖的爐火也化不開阻礙在他們之間的那種怪異的冰冷。   「──怎麼了,達格蘭?」她曾試著打破沉默:「我看得出來,你在 煩心某件事。」   「嗯。」   「……那麼,如果你願意的話,」她殷切地望向他,用她無比的誠心: 「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憂慮。你知道的,達格蘭,只要是你的事情,我總 是……」   「我累了。」他冷冷地打斷她:「沒什麼好談的。睡吧。」   話題就這麼終止了,而橫貫在他們之間的寒冷卻不斷累積,延續到下 一個原本會更加美好的明天。   停下筆,茉艾拉思索自己的措詞。這是封至關重大的信件,絕不能出 現任何紕漏。不論是銅鬚或黑鐵,這封信都會關聯到他們未來的走向。   ──不過是封信,居然能產生這麼大的影響。若不是因為她這個鐵爐 堡公主的身份,她的一舉一動根本就不需要如此謹慎;也不需要面對她和 達格蘭之間的感情的同時,還得考慮到自己身後所擔負的、那無數臣民的 性命……   過往殘酷的戰爭場景和達格蘭的面孔同時浮上她的眼前。她長長地嘆 了口氣。   是的。她急欲改變現狀。不只是為了銅鬚及黑鐵間曾流過的那些鮮血, 也為了能繼續緊握著達格蘭厚實的雙手。她深愛自己的臣民,也深愛擁她 入懷的達格蘭。那麼,如果能夠有個兩全其美的方式,那她為什麼不朝這 方向努力呢?   因此,她拼命地想讓達格蘭接納自己的想法。她想讓他理解:不論是 銅鬚或黑鐵,都一樣有著自己的榮耀。他們曾經因為誤解而分崩離析,同 樣也可以因為互信而重新合作。除非必要,沒有人喜歡戰爭;而戰爭本身 並非必要。   她想緊擁住這一切。這是她微小、卻又艱困無比的心願,而她也不斷 地往這個方向前進。   本來,一切都還算美好:達格蘭願意接納她的想法,他們之間雖然在 偶有磨擦、但卻都願意聆聽對方的意見。雖然步履緩慢,但卻是確實地在 往和平的目標前進。   可是現在──   她在羊皮紙末端簽下自己的名字,並不耐地輕輕吹氣,好讓紙上閃亮 的墨跡盡快乾燥。拿起預備在一旁的信封,她將羊皮紙細心疊起後,才謹 慎地放入信封內。   「──拜託你了,普拉格。」轉頭,她望向立在門口的普拉格。「請 你一定要設法把這封信送到我父親的手上。」   將頭上的尖帽摘下,普拉格抓抓他稀疏的頭頂。   「我會盡力而為,公主。」他無奈地回應道。「只是,我還是想勸勸 您:要知道,您其實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繼續待在這裡,只會讓您……」   「拜託你了。」遞出信封,茉艾拉堅定地說。   普拉格嘆氣,無奈地接過信封。「是的,公主。」   「非常感謝你,普拉格。」茉艾拉沉著地說:「另外,我還有一件事 想麻煩你。」   「請儘管吩咐。我會盡我所能。」   「達格蘭他──他最近變得有些奇怪。」垂首,茉艾拉單手支住下巴, 表情憂慮不已。「我想,他大概已經察覺到我曾經和你私下會面過。」   「關於這點,目前我在黑鐵部族裡的行動仍未受到任何監視。可見索 瑞森並沒有掌握到太多消息。」普拉格頓了一下:「因此,公主您現在更 需要的,是擔心您自己的安危。黑鐵部族殘酷成性,只要索瑞森一找到證 據,那您肯定會被……」   「我的心意不會改變,普拉格。」茉艾拉堅定地打斷對方的勸言:「 但我也知道:我不能連累你,也不能連累任何和我有牽連的人。」她深吸 一口氣。「我要拜託你,請你將卡蘭帶出黑石深淵。」   「您這是──」普拉格愣了一下,隨即厲聲說道:「您打算犧牲自己, 將巨鎚先生送出去?請恕我拒絕,公主殿下!我不能答應這種事!」   「你錯了,普拉格。我並不是要犧牲自己。」茉艾拉嘆氣。「你仔細 想想吧:如果達格蘭開始調查我,那他很有可能會查出我曾經和卡蘭會面 過的事情,甚至追查到你身上。這對我們三個人而言,都是最壞的結果。」   普拉格低下頭。「我可以向您發誓:不論是巨鎚先生或是我,我們都 不會對黑鐵部族的爪牙透露任何有關您的事情。」   「我並不是不信任你們,但這是為了安全起見。」茉艾拉搖頭。「你 是我和卡蘭互通信息的管道。只要卡蘭離開這裡,則你就不需要再冒險替 我去監獄傳遞訊息給他。更何況,達格蘭也絕不會認為:一直待在他寢室 中的我,能有這個能力幫助卡蘭逃獄。   我和你可以靠著餐點及餐盤來傳遞訊息。你也是在確認安全後,才會 送來能夠會面的暗號。比起來,卡蘭那裡更有被發現的可能性。」   普拉格的表情極為嚴肅。「我懂您的意思。但比起將巨鎚先生送出去, 您更應該先將自己……公主,您要知道:不論是我或是巨鎚先生,我們都 希望您能安全。即使會為此犧牲自己的性命,我們也在所不惜。」   「那你臥底的任務又該怎麼辦呢?」茉艾拉問道。「你每次都得冒險 進來見我,所以你也很清楚:要帶我闖過外頭那些守衛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你真的有辦法兼顧我的生命及你的任務嗎?」   普拉格沉默不語。茉艾拉嘆氣。   「你不需要再勸我了,普拉格。我很感謝你的心意,」她望向普拉格 捏在手裡的信封:「但若你真的想幫助我,那就請你完成我交代你的任務, 好嗎?」   抓緊信件,普拉格低聲回道:「我會盡我所能。」   茉艾拉寬慰地笑了。「我已經在信中向父親解釋過所有情況。」她說。 「我相信:他看過後,必定能諒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不是不講道理的 人。我堅信:不論是我或他、或是達格蘭,我們都冀望和平的到來。」   「……希望事實的確如此,公主殿下。」普拉格輕喃道。「我該走了, 公主。下次是『豌豆湯』。」   「一切就拜託你了,普拉格。」停頓一下,茉艾拉又補上一句自她進 入黑石深淵以來,已經好久沒有說過的祝禱詞:「願聖光保佑你。」   彷彿沒有聽見這句祈禱般,普拉格並未多作回應,只是匆匆地轉身離 去。聖光的祝禱被他小心合起的石門隔絕,在寢室內照耀著茉艾拉孤獨的 身影。   也照耀著她那份微小又殷切的心願。 -- 從奇幻變成搞笑變成武打變成愛情變成吐槽變成間諜。 各位好。這就是這篇到目前為止整整二十二集超過十八萬字的小說的演進歷程。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十八萬字又怎樣呢?複製貼上複製貼上林北一天就能打一百萬唷啾咪 啾啾咪。哎呀哎呀真是了不起。靠著顏滾鍵你也可以我也可以大家都好棒。十八萬你好。 就算有了你我也什麼都不是。 「為什麼你不是錢呢!為什麼!為什麼!」 「你出來得太快了。」 「帶我走。」 「太過份了。」你咬了我。「太過份了。」 無論如何,攤手躬身敬邀看看這精美的嘔吐物跳樓大拍賣。直至今日我依舊毫無改變半瓶 水都不到就在這邊響呀響咧響叮噹。不不不事實上根本不需要任何水存在就能瑯瑯作響。 毫無抗壓性光美燦亮玻璃瓶底什麼都沒有。 「把我緩緩提起狠狠摔下。」 「世界如此乾枯無機。」 -- http://blog.pixnet.net/Artificialkids The BugHouse of Paradise. 文字實驗品腦漿翻拌嚼食後的殘渣。吞嚥。再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1.6.56
adolfeena:……可是世界一直是這樣,只是我們--我懂的太慢。 07/20 20:40
shiungk:已收入個人創作專區。(被狠揍) 07/20 23:07
shiungk:感覺這些衛兵很有真實感啊...這不就是衛兵嗎(?) 07/20 2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