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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看著你。   一直小心地、仔細地,把你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真的很傻。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不在意你。   分分秒秒時時刻刻日日夜夜都想著你。   這是我藏在少女心裡的秘密。   這是我對你深切又禁忌的愛情。   ──「我戀愛了。」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10.5 Love Mode 一段戀情的開始,只要有一絲希望,就已足夠。                     ──Stendhal(1783~1842) ──鐵爐堡‧地精區──   在幾千萬個人裡,我也有辦法一眼就認出你。   「──喔,瑞斗!好久不見?」「嗯啊,是有一陣子啦。」   柔滑細長的黑髮,悠然謙和的態度,明澈清亮的聲音,深邃透紫的雙瞳。   「怎麼這麼有空過來?」「靠你還敢講,你知道我等你那張蒸氣坦克結構圖 等多久了嗎?你是補貨了沒啦幹!」   偶爾掠過臉龐的淺笑更增添了你的魅力。   「喂,火氣不要這麼大。你明明知道限量的結構圖要跑著作權授權許可,總 是需要花些時間──」「這時間也花得太多了點吧!」   無意識的在嘴裡輕嚼你的名字。瑞斗‧漢尼拔‧萊克特。一字一句。每個音 節我都小心翼翼,唇齒的相碰彷彿會把彼此的愛意揉碎。   「──啊啊啊啊啊,不行──不行啦!怎麼可以這!麼!完!美!嘛!為什 麼世界上能夠有這麼棒的人啊,能被他這麼棒的人愛著──我好幸福!我真的很 幸福啊!」   一個綁著雙馬尾的綠髮地精少女趴在鍊金桌上,激動而克制地不停小力搥打 桌面。光線在瓶瓶罐罐搖搖晃晃的藥水間折射,使她映照在瓶間的臉看起來有奇 妙的凹凸。另一個梳著銀色包頭的地精少女白了她一眼:   「老妹,不是我要說,但那堆藥水要是翻倒的話,應該會對妳自傲的光滑皮 膚產生不小的影響。」   「噢,放心吧。我會控制力道的。更何況我相信──」她趴在桌上的臉抬起 ,一臉幸福的紅光。「他對我的愛是超越外表的。」   「不,我想他根本不認識妳,更不要提超越外表了。」銀髮少女誠實地吐槽 。「我敢打賭他連我們兩個誰是誰都分不出來。」   「喔,他現在當然不認識!但這只是因為他失去記憶了!」綠色頭髮的少女 大喊,「我很清楚,只要等他重新回想起來,我們就會再次墜入愛河,就像當年 一樣!」   噢,又來了。銀色包頭的女孩邊這麼想,邊奮力爬上旁邊的貨櫃補貨。   「──都是因為我們太幸福了,所以才會招人怨嫉──那群種族歧視的惡棍 !」綠髮少女悲傷的眨眼。「蘇雷姐姐,我真難以理解。為什麼會有人想破壞我 這小小的幸福呢?地精跟人類相愛是這麼不見容於世間的嗎?」   「那都是妳自己在說的,塔利。我從沒聽過這種論點。過來幫我扶梯子。」 該死,當時是誰說要向那群夜精靈訂購貨架的!   掛著幾滴淚珠,塔利優雅地起身,一臉哀傷地扶著長梯。「沒錯,我當然知 道,不同種族間的愛戀是不被允許的禁忌──」   「明明沒有人這麼說。」   「──但正因為是如此的禁忌,才更令我們無法自拔,每分每秒都無法離開 對方呀!能超越一切禁忌的愛才叫做愛啊!」   「那妳也要先確定妳們之間真的有愛存在才行。」   「──但即使是如此相愛,我跟他依舊得面對現實的困境,甚至還在家族壓 力下被迫分開。」   「不不不,老實說我才懶得管妳想愛誰。我巴不得快點把妳這妹妹送出去。 然後妳真的有扶穩嗎,塔利?」   「──甚至,他的家族竟然痛下毒手!在他的晚餐中加進了毒藥!」塔利激 動地大叫,綠長的雙馬尾晃蕩。「那些只重視家族名聲的惡魔──仗著自己是貴 族身份就為所欲為,他們都在背地裡做些什麼好事,我可是都心知肚明的!」   「我可不記得有哪個貴族是姓萊克特的。」   「不,蘇雷姐姐妳不懂。那是因為瑞斗他是貴族的私生子。正因如此,他才 不能掛上家族的姓氏。其實他的真實身份是暴風城的王儲啊!」   ──既然他根本就沒掛著家族姓氏,那他有什麼好打壞家族名聲的──喔, 是哪個白癡把鉛瓶放這麼裡面的啊!蘇雷邊這麼想,邊努力伸長自己的手,試圖 搆到櫃底的瓶子。   「──跟那些表面光明磊落卻一肚子壞水的家人不同。瑞斗──他善良、正 直、溫柔、誠實、體貼、還很愛護小動物──」   「妳那個溫柔體貼的愛人剛剛似乎對隔壁的考格斯賓大叔罵了句髒話。」   「那是他親民愛民的表現啊,姐姐。」塔利害羞地一笑。「能這麼貼近平民 ──他以後一定會是個體察民意的好國王。」   「好吧,妳開心就好。」蘇雷翻個白眼,踮起腳尖繼續跟短短10公分的距離 奮鬥。   「──可是,那些覬覦權勢的人,為了怕流有皇族血液的他會去爭奪王位, 更為了不讓家族蒙羞──哈,那些莫須有的名聲──竟然就這麼毒害了他!」   「又是私生子,又是未來王儲的。妳不覺得這兩個理由很衝突嗎?」   「瑞斗──倒在床上掙扎了三天三夜。我守在他身邊,握緊他的手,不斷呼 喊他的名字──眼看他那麼痛苦的跟死神搏鬥,在生死邊緣不住徘徊,但我卻什 麼都不能做──」無助地靠上長梯,塔利斗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踩在梯頂掙扎了半天,蘇雷痛苦的跟10公分搏鬥,在長梯邊緣不住搖晃。無 助地抓緊櫃緣,蘇雷斗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噢,也許是我們的愛打動了上天或是什麼的──我不知道,我不在乎 !在這時候,就算有惡魔要我出賣靈魂跟他締結契約,我也絕對不會猶疑──瑞 斗,我親愛的瑞斗終於醒了!」   鉛瓶,我急用的鉛瓶!蘇雷在心底大喊。指尖終於觸到瓶身。   「──但那不知名的毒藥依然在他的身上流下了後遺症──醒過來的他,依 舊俊俏,依舊溫柔,但卻忘記了我,也忘記了我們曾經相愛過的這件事......我 們相處過的那些美好光陰,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場不存在腦中的夢。」   「那是──那是因為──這些事根本──根本就沒發生過──」我──我要 把這該死的櫃子賣了──!蘇雷發抖的食指跟中指漸漸能夾住瓶身。   「不。我都記得的。每分每秒,一點一滴,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在草原上 的嘻笑、在市集間的擁抱、在海灘上的漫步、在月光下的深吻......那些瑰麗的 記憶,全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雙眼迷朦的塔利輕輕地說道。臉上的表 情像在做著全世界最美的夢。   「妳──妳這輩子根本、根本沒去過什麼海邊──」費力地撐住自己的身體 ,蘇雷斷斷續續的回話。「根本就沒──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再一點。只 要再一點點──   塔利憤怒地握緊梯架。   「噢,我當然知道我這輩子沒去過海邊!但蘇雷姐姐,妳難道不懂嗎!」   掛著兩行清淚,她雙手用力一震,搖頭痛苦地尖叫。   「──那是前世的記憶呀!」「啊啊啊啊啊──!」「磅匡!」「乒乓咚噹!」   整間鍊金藥劑行的東西都在這瞬間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包括該死的櫃子。包括該死的瓶子。包括身為藥劑行主人的漿泡兩姐妹。   「──隔壁是怎麼回事?」考格斯賓從他那間小小的工作室裡疑惑地探頭: 「漿泡小姐,妳們怎麼了嗎?」   「喂,別給我轉移話題呀大哥。」   站在工作室內側,瑞斗不輕不重卻相當無禮地拍了考格斯賓微禿的頭一下 ──依他的身高,他要想這麼做還得稍微彎下腰才行。   「我的圖樣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送到?你他媽給我個正確的日期是會死喔!」   考格斯賓嘆氣。「我也不喜歡老是被你抓著問啊!我是真的沒辦法啊。」   「機掰咧最好是啦!你知道我申請研究經費時那群坐辦公室的老女人有多囉 嗦咩!喔拜託,連我那筆在三個月前被她們東刪西減後才批准的錢都下來了,我 就不信不過是張著作權許可簽證會比她們難搞!」   「至少她們都是坐在那邊等著你去找吧?別忘了,蒸氣坦克是暗月馬戲團獨 立開發出來的資產,然後你也知道他們老愛在部落聯盟兩方亂跑,文件才會跑得 很慢──」   「幹!我不管啦,反正你他媽要把圖生出來給我!」   瑞斗振臂大叫,一個不小心還打翻了桌上的工具箱,叮叮噹噹的整盒螺絲帽 給灑了一地;但他根本不在乎──去你的三小鬼螺絲帽還螺絲釘,干老子屁事啊!   「──我才不管你用什麼手法,合法也可以非法也無所謂,機你媽咧!反正 林北就是要看到那張天殺的爛圖啦!」   「喂,講話留點口德。你罵這麼兇,暗月馬戲團也不會走得比較快。」考格 斯賓皺起眉頭。「這樣吧,下禮拜暗月馬戲團就會過來紮營,到時候他們應該就 能把限量圖樣批下來給我──」   瑞斗握拳的手瞬間鬆開。「──下禮拜?」他不信任地瞇眼。   考格斯賓點頭。   「下禮拜。」這孩子怎麼這麼沒耐性啊。「下禮拜一定有圖樣。你就記得快 點過來買就對了,慢了的話我也沒辦法。機會是不等人的。」他耐心地說。   用力抿抿唇,瑞斗眉頭擰緊又拉開。最後終於像是放棄似的,他嘆口氣。   「──好,這是你說的。下禮拜。」   彎下腰,他意思意思地收拾了下剛剛被自己弄翻的工具箱。   「下禮拜!我下禮拜再過來,到時要是還沒進貨,我就......」   「你就怎樣?」   瑞斗沉默,收拾的動作停下。   「──不能怎樣啦!幹!」他咬牙切齒。剛抓起的一大把螺絲帽又被恨恨地 摔到地上。幹!這世界真他媽不講理!   考格斯賓哈哈大笑。「好啦,那我去看看隔壁怎麼了──不曉得是什麼聲音 會這麼大?」   「有什麼好在意的?」他咕噥著,也不挑撿分類,就一股腦地把各種尺寸的 螺帽扔回箱內。「頂多就是幾個小爆炸,在你們這地精區有什麼好驚訝的?」   「嘖嘖,關懷鄰居是理所當然的啊。而且漿泡姐妹可是我們地精區裡最出色 的兩個美女喔──」   「喔。這樣啊。」故意撇頭裝出怪聲,瑞斗清楚地表達了自己的不屑。   ──有時間關心隔壁的女人,為什麼不先去幫我把拖了半年的文件搞定?他 忿忿不平地想著。拍掉身上的灰塵,他站起身,開始在心底唸著傳送咒文,白藍 色的光芒逐漸朦上全身。   「要不要過來看看?人家是大美人喔。」考格斯賓向他招手。   ──美你老母咧!   「沒興趣啦!」他怒吼一聲,在亮白的光環裡向考格斯賓比了個中指,接著 『啪』地一聲消失在空氣中。   考格斯賓搖頭。「這年輕人的脾氣真的很差......」   搖晃著腦袋跟頂上的幾絡髮絲,他走進漿泡姐妹的鍊金藥材行,而迎面而來 的混亂讓他驚聲尖叫了起來。   「──不好意思,還要你們放下工作來幫忙。」蘇雷一邊將滿地的玻璃碎片 掃起,邊忙著向每個來協助處理善後的人道謝。「都要怪我那個愛做夢的笨妹妹 ──」她憤怒地瞪了塔利一眼。   塔利不滿地鼓起雙頰,但表情卻被戴在臉上的口罩擋住了──她正在清理混 在一起的各式藥水,那味道可真要人命!   一個挽起長袍,正在吃力地抬起貨櫃的地精搖頭。   「噢噢噢,才沒這回事呢,蘇雷小姐。這都要怪那群賣貨櫃給妳們的夜精靈 。居然也不幫妳們裝個固定梯,他們太不貼心了!」旁邊兩三個地精附和般地點 頭。   「讓可愛的淑女這麼費力,他們真是邪惡。」其中一個穿著術士導師袍的地 精向蘇雷眨了個眼。「下次他們過來時,要不要讓我幫妳出口氣呀?」   「很謝謝你的好意,布瑞爾索恩伯伯,但不用了。」   只用一句『伯伯』就迅速拉開彼此間的距離。蘇雷輕描淡寫但清楚明顯地表 示了:『不用對我獻殷勤,我對你沒意思。』住在女性人口稀少的地精區,她對 這些小花招可是再熟悉不過。   布瑞爾索恩默默地別開頭。   「我們也不過才差了十八歲......」他哀傷地說。蘇雷不理他。   「──布瑞爾索恩伯伯,你放心吧。」   原本不斷嘟嚷著『我才沒有愛做夢』的塔利忽然回過神來,給了布瑞爾索恩 一個溫柔的微笑。   「年齡這種小問題,怎麼能成為破壞你美好愛情的障礙呢?」塔利堅定的說 :「正因為阻礙在你面前的,是道跨越不過的橫溝,你的愛才更顯得有價值呀!」   這句話有若天籟,布瑞爾索恩瞬間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沒錯!年齡根本不是 問題啊!他大步走向塔利,迅速握住她的手──   「──妳那脫俗的氣質一直都相當吸引我,塔利小姐。」他嚴肅地說。「請 跟我交往。」   塔利眨了眨她那雙夢幻的大眼。   「──很抱歉,我不喜歡術士這種邪惡的職業......」她搖搖頭。天籟之音 忽然成了地獄的悲鳴。布瑞爾索恩默默地走開了。   「那我呢,塔利小姐?」一個身著皮甲的地精興奮地跳出來。「我很會賺錢 的,塔利小姐。跟我在一起,妳可以過著很棒的生活喔!」   塔利皺起眉頭。   「對不起,芬斯維克先生,但我不喜歡盜賊這種不正當的勾當!」芬斯維克 興奮的臉馬上垮了下來,換上哀傷的表情,他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那不會有人比我更適合妳了,塔利小姐。」另一個穿著重甲的地精自信滿 滿地走出:「我的職業不只正當,還充滿了對妳的憐惜!遇到危機,只有我能毫 不猶豫地走出來,站在妳的身前保護妳!」   塔利遺憾地搖頭。   「比爾班‧飛鉗先生,你的確是位英勇的戰士。」她柔細的眉毛輕皺。「但 我實在不喜歡那些只會憑著蠻力取勝,卻完全不長腦袋的肉搏職業。」比爾班手 上的盾『匡噹』一聲掉在地上。   「看來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很明顯!除了我以外,你們這些人沒有一個能 符合塔利小姐的標準!」   像是早就說好似地,人群間忽然分出一條縫隙。一個地精自人潮間從容步出。   「我不只擁有正當職業,也對自己的腦袋有絕對的自信。我甚至還是個領有 牌照的工程技師呢,塔利小姐──事實上,就跟妳傾心戀慕的那個人類一樣,」 他豪氣萬丈地大喊:「我是個法師!」   一瞬間,整個地精區的燈光彷彿都打到了他的身上。   「法師!」「喔喔噢噢噢噢!」「可惡,為什麼我偏偏就是沒有魔法才能啊 !」「天啊,他們還會自己用法力做食物──」「難怪法師通常都很有錢,每個 月光是省下伙食費就不得了了。」「這不公平!他們還有祕法智慧啊!」「人家 就算不加祕法智慧,天生的腦袋也比你好啊──」「太過份了,這職業根本就犯 規啊!」   在眾人目光下,他傲然微笑,風度翩翩地接受每個人的掌聲跟讚嘆。毫無疑 問,他的一切都合乎塔利的標準。在閃爍的電光和爆炸火花照耀下,他的頭頂彷 彿發出了亮白而聖潔的光芒──   「──諾恩先生,」   在一片嘈雜中,塔利開口了:   「雖然你的法術成就並沒有高到能成為職業導師,但你的能力依然相當高強 。更何況,你還是經由梅卡托克大王所認證的工程大技師。我得承認,你真的非 常完美。可是,我還是只能婉謝你的愛意,諾恩先生。我知道這很傷人,但很抱 歉──」   她那夢幻而憂鬱的聲音在地精區的鋼板間輕輕迴響。   「──我真的沒辦法愛上一個禿頭的男人......」   然後在諾恩的耳中重重炸開。   「──該死的輻射線──!」他哭叫著跑開了。光線照著飛奔而去的他,遠 遠地在他光滑的頭頂上閃出一彎弧線。   蘇雷已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了。「妹妹,妳......」   塔利長長地嘆了口氣。   「──果然,適合我的,永遠就只有我心愛的瑞斗──」   她的眼神遙遠,遠到根本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些什麼鬼。   處理過整片混亂並打發走眾多失戀男子後,店裡總算安靜了下來。   「老妹,」給自己倒杯熱茶後,坐在矮凳上的蘇雷說話了:「妳真的該清醒 了好嗎?什麼前世今生悲戀宿命的鬼話──」   「那不是鬼話,都是真實的!」塔利非常堅持,玫瑰茶暖暖地薰著她的臉。   「好吧,那就算如此,其實我們地精裡符合妳標準的還是有的嘛。又不是每 個法師都禿頭!妳何必這麼堅持非要那個瑞斗不可?」   先不提他們之間可不可能,身為姐姐的她完全不希望除了養個花癡老妹外, 還得再多養個極度沒品(那是他率真的一面啦)又自大(充滿自信的男人很耀眼 呀)的家裡蹲(他是居家型的嘛!像他這麼完美的人要上哪邊找呢,姐姐?)。   噢,她的頭真的好痛。媽呀誰都好,拜託換個正常人來好嗎?不,即使是巨 魔也可以!天啊隨便啦!   「換個對象好嗎,老妹?」   塔利嘆氣。   「姐姐,妳真的完全無法理解呢。這是命運的安排呀!」   她又看向遠方了。這次蘇雷可看清楚了──那邊有隻迷路闖進來的黑老鼠。   塔利朦朧的眼珠裡反射出黑老鼠靈動的身影,她幽幽地說。「妳知道嗎,姐 姐?我會這麼傾心於他,不光只是前世的牽絆而已呀。事實上,我很清楚,在他 的心目中,我比任何人都還要特別。」   蘇雷悄悄拿起黏鼠板跟木棍。「是嗎?」   「當然!我再清楚不過了。」她幸福地點頭。「我當然也曉得,他講話的確 相當無禮。但他的無禮卻從不會用在我身上,噢,他甚至不曾對我發過一絲一毫 的脾氣──」   「那是因為妳沒跟他說過話。」盡量壓低自己的音量,蘇雷小心地靠近目標。   「噢,當然有。正是因為有,我才會這麼肯定──」她輕笑一聲。「當時, 我剛從比布林小姐那買了點新鮮的蘋果,接著匆匆忙忙地跑回家裡──我忘了關 好鍊金鍋爐的火,真是粗心──但也因為這個粗心,才能讓我們今生再次相遇。」   先把黏鼠板丟到老鼠背後的牆角,蘇雷拐了個大彎,慢慢向黑老鼠移近。感 覺到腳步的震盪,老鼠警覺地抬頭,和蘇雷四目對望。   「真的,就像小說情節般,我在轉角撞上了他──噢,應該說是他的腿嗎? 他畢竟是那麼地高挑優雅──我被他撞開,剛買的蘋果滿地亂滾。他訝異的看著 我,我看到他美麗的紫眼裡自己的身影。喔,那瞬間,我們的眼裡只有彼此──」   蘇雷握緊木棍。「那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正常反應。而且聽起來,妳根本就是 被他一腳踹開。」老鼠『嘰──』地對她示威。   不食人間煙火的塔利根本沒聽見:「那個總是對其他人毫不在意的瑞斗,妳 知道他對我說了什麼嗎,蘇雷姐姐?」   「什麼?」跑進我家還這麼囂張,這死老鼠好大的膽子!她緩緩揚起手中的棍棒。   「他對我說:『嘖。』」「碰!」「嘰噫──!」   塔利的嗓音夾在木棍砸擊聲和老鼠悲鳴聲間,夢幻得就像是天使的歌聲。   隔壁的考格斯賓皺眉。   「漿泡小姐她們可真熱鬧......」搖搖頭,他又開始挑撿早上被弄亂的螺絲帽。   灰頭土臉的蘇雷抬起頭來,「──那傢伙只說了這句話──不,只發出了這 個聲音?」她的手上還捏著老鼠的尾巴。被蘇雷倒吊抓起的老鼠拼了命地扭動被 黏鼠板沾住的身軀,企圖脫逃。   「噢噢,當然不止啊。」塔利害羞地抓緊茶杯:「他一個不小心,還壓壞了 我的幾顆蘋果。蘋果汁弄髒了他天藍色的長袍──」   「──他還壓爛了妳的蘋果?」這該死的老鼠!蘇雷憤怒地四處尋找垃圾桶 。在今天的混亂後,有很多擺設都移位了。   「很迷糊可愛對不對?但他卻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弄髒的法袍,只是皺眉瞄了 自己的衣服一眼,接著告訴我:『不用賠了。』──」   「妳本來就不用賠他──」喔,找到了!怎麼會擺在門外啊?她迅速走向標 的。   「那麼不拘小節而灑脫,他就那樣飄然遠去。坐在原地的我,心就這樣被他 擄獲了。滿地亂滾的蘋果就是我們的愛情見證......」   「等等,他甚至沒幫妳撿蘋果?」蘇雷用力拉開垃圾桶蓋,另一隻手上的老 鼠還在呲牙裂嘴地亂叫。   「從此以後,我的眼裡就永遠只有他的身影了──」塔利幸福地說。   蘇雷一把將剛剛映在塔利眼裡的老鼠扔進垃圾桶。   「──蘇雷姐姐,那樣對付老鼠很粗暴耶。」塔利忽然回過頭來,不悅地皺 眉:「妳真是粗魯。」   妳真是花癡。蘇雷根本就懶得吐槽她了。她只是重重合上桶蓋,垃圾桶則報 以她巨大的掌聲。   混亂過後的一個禮拜,地精區依然生氣蓬勃。爆炸火花一如往常地四竄,偶 爾還會短暫出現區域性斷電。   考格斯賓自礦道地鐵步出。他放鬆地深呼吸。   啊,美好的地精區。美好的電線跟機械。跟艾爾文森林那軟綿綿的草皮不同 ,踩在滿地亂滾的齒輪上真是令人心安!他愉快地拉起自己的店門,再把剛剛收 到的工程結構圖擺上最顯眼的位置。   「──咦,有蒸氣坦克的結構圖耶!」   他才剛放上貨架,一轉身就聽見這麼句驚呼。   這麼快就有人來買了?他驚訝地回頭,正好看見一個夜精靈拿起圖樣端詳。   「太好了,特地過來鐵爐堡果然是對的!」她俐落地甩了下及腰的長髮,薄 紫色的髮絲輕快地在空氣中晃蕩開來。   考格斯賓大為緊張。「精靈小姐,那張圖樣──」   「可以賣我嗎?」夜精靈期待地打斷他。   「呃,該怎麼說呢──」他有點遲疑。畢竟他實在不想再被某人抓著用髒話 洗腦。   夜精靈滿意地看了手上的圖樣一眼。「我特地從奧伯丁搭船過來,就是為了 想買這東西呢。暗月馬戲團紮營的地方離達納蘇斯實在太遠了,我又不可能跑到 部落領地去──」   ──遠道而來的顧客啊!考格斯賓掙扎不已。   似乎是看出了考格斯賓的遲疑,她澄澈的金色瞳孔流露出疑惑。   考格斯賓咬咬牙:「嗯,那張圖樣,要我怎麼說呢──」   「──你們這邊有接受預定?」她訝異地睜大眼。   「不不不不,當然沒這回事。顧客需要什麼圖樣,當然都得自己來買。只是 啦,說實在話──」   看著汗如雨下的考格斯賓,她體諒地一笑。   「喔,沒關係。我想我大概懂了──真可惜──」   她將圖樣放回貨架上,動作緩慢充滿無限遺憾。   望著她看向圖樣的眼神,考格斯賓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 向考格斯賓道聲謝,夜精靈向門口走去。   「──每次我看到有人在玩蒸氣坦克時,都羨慕得不得了呢。」自言自語般 ,她小聲地說。聲音很輕很輕,卻沉沉撞上了考格斯賓的良心。   他攔下她。   「精靈小姐,妳不買嗎?」   不,他是個有良心的商人!而且,他的這家店還曾被梅卡托克大王頒發『年 度優質商店』的名號呢!他不能對不起自己的招牌,更不能讓一顆滿懷期待的心 靈受傷害!   夜精靈驚訝地轉身。「噢,可是──」   「妳是第一個看到這圖樣的,它當然是妳的。」   呆了半晌,她的雙眼忽然亮了起來,瞳孔深處激動地閃著金色的燦光。   「──太好了,我早就想做一台蒸氣坦克來玩了!」   乾脆地付了錢,她愉快地離開。考格斯賓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心裡不知道 該是要替她開心,還是要替自己擔心。   而半小時後,他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你──賣──掉──了──?」   四個字。每個字的音準都比前一個字還高上八度。   考格斯賓從來不曉得:人類怒吼起來,音高居然能比地精高出這麼多,而且 這個人還是個男的,這點更是了不起。   「瑞斗,你小時候是不是加入過光明大教堂的唱詩班?高音部的。」   「你在跟我說什麼!我又跟你說過些什麼!」男高音瑞斗的語感已經完全喪 失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跟我說什麼!你說啊你到底是說過什麼然後我之 前還說了什麼!」   「喂,別這樣。又不是再也買不到了。馬戲團還沒走,我明天可以再調──」   「明你老母啦!你知道我明天就要被鐵爐堡那堆死官僚叫去那個真他媽有夠 熱的燃燒平原挖那些操他媽有夠蠢賣不了幾個錢撿來當裝飾林北還嫌礙眼的聖物 嗎!明天!幹你娘咧你咧哪壺不開咧提哪壺哪天不提媽咧你給我提明天!」   看來是有。這種不用換氣的功力,除了唱詩班外也沒幾個地方練得出來。   「先冷靜點,你講話已經開始有奇怪的腔調了。」這口音真是相當奇妙。   「你管我有三小腔調你瞧不起我啊!啊?啊!你是瞧不起我所以就賣掉了是 嗎?啊?啊!種族歧視是嗎!你看不起人類,然後夜精妹就是他媽的比較正是嗎 !啊!」   慘。他開始借題發揮了!相識多年,考格斯賓很清楚:接下來對方的抱怨想 必只會更加的沒完沒了。「當然沒這個意思,只是人家遠道而來,我真的不能讓 她空手而回──」他不著痕跡地將手放進口袋裡,開始摸索著些什麼。   「真好笑!那死夜精自己豬頭不會叫法師開傳送門送她過來,硬是要這樣坐 船搭鳥累個半死,啊這是她的錯還我的錯!明明是她的錯為什麼偏偏要爽到她艱 苦到我!」   這是哪邊的方言?達拉然嗎?「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所以你也別對我發脾氣 ,畢竟這也不是我的錯──」   「啊──啊──啊──啊──!」瑞斗完全沒聽進去,也不想聽進去。事實 上,他根本是直接用怒吼去打斷對方的解釋。   「喂......」這發脾氣的方式根本就是小孩子。考格斯賓實在不曉得自己是 該繼續站在這裡讓對方吼到開心為止,還是該進去把地精變形器拿出來對準他, 好讓他稍微冷靜點。   抓著標示有『危險!有毒藥劑!』警語的玻璃瓶,蘇雷無奈地吐了口大氣。   ──考格斯賓大叔人實在太好了!如果是她,她應該會先去搬個高腳梯來爬 上去,再用力提起那傢伙的衣領,把手上這罐不知道是什麼跟什麼混在一起燉了 三天的鬼藥水連同水晶瓶通通灌進他的嘴裡。水晶瓶裡的藥劑『汽──』地滾了 朵綠雲出來,像是完全贊同蘇雷的點子。   正在把整鍋智慧藥劑裝瓶的塔利嘆氣:「考格斯賓大叔真無辜......」   蘇雷驚訝地回頭看著她。天啊,老妹,妳總算開竅了嗎!   「──這都是那個夜精靈的錯!」塔利不屑地接著說。   蘇雷默默地轉回頭。不。這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抱著期望。我不該還站在這 裡處理有毒藥劑。我不該到現在都還沒處理自己親愛的花癡蠢妹妹。   張著大眼,塔利溫柔地看著瑞斗,「噢,他真的很率真──不過老是這麼發 脾氣,對身體實在不好。」她思索了一下:「我是不是該去勸勸他?」   「別蠢了,妳真以為那個廢物聽得進誰的話嗎──」蘇雷漫不經心地抬眼看 向塔利,正好看見她靈巧地躍下自己工作用的矮凳。   「這是賢內助該做的事。」她溫柔的向蘇雷一笑。那笑容確實美好,但遠處 瑞斗那憤怒的吼聲卻讓蘇雷覺得:這會是她最後一次看見妹妹這麼可愛的笑臉。   她開始緊張了。   「噯,老妹,只要妳別亂來,妳平時愛怎麼做夢我都不管;」她無意識地揮 手阻止,水晶瓶中受到搖晃的藥劑又滾了朵更大的綠雲出來。「但若妳真以為夢 和現實可以混為一談的話──」   塔利打斷她:「不,姐姐。」她堅定的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而愛情是 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它可以克服所有的障礙──」   「先不管妳對愛情的觀點有多不切實際吧,妹妹,光是前面那句真心相愛就 大有問題了。」   「那麼,既然現在,我心愛的瑞斗遇到了難關──」   「不不不,妹妹,那才不是什麼難關。不過就是想要的圖樣被別人買走罷了 。然後我也要提醒妳:這種事每天都會發生,只有那些幼稚又不成熟的人才會因 此而大吼大叫。」   「他只是在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嘛──」塔利貼心地替瑞斗辯護。   沒有聽從蘇雷的勸阻,她反手扳下門邊的齒輪鎖。門嘰嘰呀呀地哀鳴著,為 她打開了一條向外的通路。「──門該上油了,姐姐──而且,就因為他是那麼 誠實,我才能確切的感受到他的心意啊。」   才怪!蘇雷剛想張嘴反駁,她手上的水晶瓶就『轟』地烘出一陣難聞的氣味 ,嗆得她雙眼刺痛,趴在桌上咳個不停。塔利心疼的看著她。   「我會回來的,姐姐。」她堅定地邁出步伐。「──真愛會戰勝一切。」   ──最好是靠著真愛就有辦法買到限量圖樣!蘇雷咳嗽連連,眼角也擠出了 幾滴眼淚,像是那些老套小說中帶著淚眼將丈夫送上戰場的妻子。   塔利,她的背影沉穩而堅定。地精區架設的日光燈,在門被拉開時,從門縫 透進一絲光芒來。   她大無畏的逆光踩出,像是個英雄。為愛而戰。   而在考格斯賓這邊,瑞斗那內容粗俗卻聲調悅耳的高音,已經在諸多地精好 奇的圍觀之下,再次突破了一個至高點。   「──不過就是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夜精妹而已!隨便向你哭哭幾句,你就這 樣把我等了半年的圖樣雙手奉上!幹老子認識你都幾年了,你在賣我東西時有這 麼爽快嗎!有這麼溫柔體貼善良客氣嗎!啊?喔,那現在是不是只要老子也去裝 個兩沱肉在胸前來這邊每天照三餐搖給你看,你就會自動幫我打對折再來個買一 送二還順便一天一百金幣雇我來當你們家老闆娘啊?」   「哇,他真的好毒啊──」「幸好我老婆沒有這麼會罵人,否則我早就撐不 下去了──」「不行不行,他這幾句話沒有破剛剛的紀錄,還得再高三個音。」 「呃、媽媽,那個大哥哥在說什麼啊?」「噓!小孩子不要聽!快進屋子裡去! 」「真是太精彩了──」「考格斯賓大哥真的太偉大了──」「法師都這麼會罵 人嗎?」「不,我想這應該只是例外──」「也許我們該開始著手開發聲波武器 ,或是以聲音催動的發電裝置──」   「──啊,好,我瞭解了。其實都是我的錯嘛!跟你認識這麼久,我居然還 不曉得你這麼缺女人咧!難怪你上次會忽然跟我說你家隔壁那兩個妹很正嘛!對 嘛,沒有注意到這點,我還真他媽該死咧!超過十年的交情居然還比不上一個路 人,我是不是應該要回去面壁思過先反省個三個月,再順便去拐幾個妹來讓你爽 一爽好修補我們之間的友誼呀?接著之後就天下太平,你爽你的我爽我的兩邊都 開心,你說這樣好不好呀死老頭?」   「我從沒聽過這麼惡毒的批評──」「說真的,我覺得這裡面包含了不少對 女性的歧視。我是不是可以對他提出告訴,抗議他的用語讓我感到不快──」「 不,這應該不只有歧視女性。我想他大概根本就不把其他人當成人看──」「他 練戰士肯定有前途!」「你也這麼想嗎?」「這是我活了九十年來所看過最高明 的嘲諷,若撇開對象不談的話,這已經是藝術的境界──」「而且他說得這麼快 ,卻還是咬字清晰不漏字!」「噢噢噢噢,他肯定是專撐施法加速的那型!這在 掌握魔力值和技能冷卻時間上是需要很高超的技巧的──」   「──瑞斗。」向混亂中心走來,塔利出聲了。脫俗端麗的她,不需任何言 語,人群就自動為她開出一條路。   站在因電壓不穩而閃爍的燈火下,她緩緩從群眾中步出,周遭隱含有走火危 險的電線,更適時地爆出激烈的火花,這使得她所踩下的每一步,都伴隨著耀目 的光芒跟炙熱的火光,一如她心裡激切難抑的愛意。   「──拍電影啊?」某個搞不清楚狀況的地精從人群裡冒出了這麼個迷惑而 清楚的疑問,或是吐槽。   但,那又怎麼樣?   在塔利眼裡,這的確就像電影一樣。事實上,她的愛情根本就該成為在吟遊 詩人口間,伴隨著曼陀林琴聲不斷反覆吟哦的浪漫詩篇──不,不是『該成為』 ,而是『已經成為』了──至少她是這麼覺得的。   對於周遭那些其實根本只是電線走火和電壓不穩的巧合,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史詩般的愛情不是原本就該這麼轟轟烈烈的嗎?就連現在忽然自天空中灑下的 玫瑰花雨,她也根本不認為這有什麼好疑惑的,也完全沒意識到那只是暴風城的 『芬芳花朵』正好在做特價宣傳。   瑞斗。她的眼裡只有瑞斗。她伸出手,抓住那灰藍色的衣角。   抓住那個她魂牽夢縈,但實際上根本可以算是連半句話都沒交談過的男人。   「──別這樣,瑞斗。」她小聲的、溫柔的說。「生氣對你並沒有幫助。」   瑞斗,那個在塔利心裡萬中選一無人可及,在現實裡則粗魯地提著考格斯賓 衣領抓狂的男人,終於轉過頭來。澈紫的雙眼裡清楚地映著塔利的臉。那視線中 所隱含的情緒是如此灼熱,燙得像是馬上就要噴出火燄來。塔利感動萬分──我 們終於真正相遇了!   望著自己在對方眼底的倒影,她溫柔又悲傷的微笑起來。   ──啊啊,瑞斗──   ──噢,或是你前世的名字:傑佛瑞‧達瑪‧烏瑞恩──   ──我們終於在今生,再次相遇了──   ──當年,我們在各種壓力的障礙下,錯過了彼此──   ──但這一次、這一次,我們一定、一定可以廝守在一起──   ──跨越身份、跨越種族、跨越一切的、最禁忌也最深沉的愛戀──   周遭的地精全部屏息以待,在心底暗讚塔利的勇氣。畢竟在這麼多人裡面, 也就只有塔利敢這樣站出去阻止瑞斗那看來似乎會永無止盡的宣洩。   再怎麼說,長期在地精區出沒的人類並不多見,會和他們一樣狂熱於工程學 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在被人從達拉然趕到暴風城的這十幾年來,瑞斗老早就 和地精們混得相當熟悉。雖然不是家喻戶曉,但也算得上是個半大不小的名人。   所以,在這邊居住的地精們,早就相當瞭解瑞斗的脾性,也全都心知肚明: 瑞斗這副美好的天籟,根本就只是拿來包裹那些惡毒詛咒的包裝紙!要不然,在 他剛剛那段精湛的表演之後,早該要有無數地精少女就此為他瘋狂了。   不幸──或萬幸的是:只有塔利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她只是純粹覺得這些 話並不適合她的瑞斗──親民愛民的同時也該兼顧皇族的氣度嘛!正因如此,也 只有她能夠不顧一切地站出來,為了正義──或是自己的愛情?誰知道?而且, 誰管它正義還是愛情啊──而拿著自己寶貴的性命前去和瑞斗攀談。   此時此刻,她就像是手持聖劍拯救世間的聖女貞德。她的柔語裡蘊含著堅定 的信念。那份執著是這麼動人,使得每個人都不禁從心底升起了希望。   他們都在等待奇蹟──   「──幹嘛?」   瑞斗──或者對塔利而言:傑佛瑞‧達瑪‧烏瑞恩──只是冷淡地瞟了塔利 一眼,接著不屑地對準她丟下這句話──以正在氣頭上的他而言,這實在是客氣 至極的了!面對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路人,他好歹還是保留了幾分基礎禮貌。當然 ,也就只有那麼幾分。   怒氣衝天的他,並沒有意識到現在的情形。   「──瑞斗,」聖女貞德非常努力:「噢,我瞭解你心中的迷惑,但身為你 生死與共的戀人,我無論如何都要──」   「──妳說,戀人?」雖然塔利先前的慰語並沒有傳進瑞斗的耳裡,但她這 句話倒是出奇的發揮了這個功效──讓男高音瑞斗成功地冷靜下來;他終於把注 意力從考格斯賓身上移開了。抓準機會,考格斯賓趕緊將不知從何時起就偷偷塞 在耳朵裡的耳塞拔下來,以免等等被瑞斗發現,要再多招來對方的另一頓痛罵。   「妳是什麼──呃、人啊?」他本來想用『東西』,但忍住了。面對陌生人 ,瑞斗通常會留個幾份顏面。親近生慢侮是他最好的形容詞,對於越是熟悉的人 ,他吐出的字眼就只會越惡毒。   「──等等,等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總算成功止住咳嗽和眼淚,蘇 雷尖叫著從鍊金房裡衝出來。她畢竟是愛護自己的妹妹的。   連頭也不敢抬,她相當缺乏誠意地向每個人點頭道歉:「抱歉我家老妹剛剛 灌了啤酒節的新酒樣品,現在她說的通通都是醉話!」抓起塔利的手,轉過身她 就想躲回鍊金實驗房裡:「對不起打擾你們了,你們可以繼續沒關係!」   「嘿,蘇雷小姐,什麼叫做『可以繼續沒關係』──」「不,姐姐!」考格 斯賓和塔利的抗議聲同時響起。   晃了下自己柔綠的雙馬尾,塔利優雅地甩開蘇雷的手,過程優美得甚至要予 人一種在看慢動作播放的錯覺。正妹威能啊,考格斯賓的抗議馬上就被忽略了。   「請不要再阻止我的愛情了,姐姐!」塔利堅定地說。「雖然我很希望妳能 諒解,但是我想這大概只是奢求──畢竟光是擁有瑞斗的愛,就是有罪的。而我 ,也只是個渺小的凡人──除了瑞斗的愛外,我不會想再去奢求些什麼──」   「喂,等一下。幹嘛啊?這是在拍電影嗎?」瑞斗忍不住插嘴:什麼愛不愛 的啊?這女的是什麼東西!我跟妳很熟嗎!   在他看來,這個忽然從路邊殺出來,親切地喊著自己名字的小地精,全身上 下都充滿著美其名為不食人間煙火,實則為脫離現實的氛團。這種切身的荒謬感 ,讓他很難再去考慮什麼蒸氣坦克圖樣之類的鬼問題。   他毫不客氣地指著塔利──這可不是注意禮貌的時候了,更何況他實際上的 確也很沒有禮貌。「──這傢伙在講的瑞斗是指我嗎?」他問。   路邊圍著的地精整齊地點頭。塔利的浪漫愛情故事在地精區也是出了名的。   「──什麼鬼呀?」瑞斗不由自主地用手掌撐住自己的額頭。通常只有解了 三天還推導不出的秘法流公式和該死的瑟凡西諾才能讓他出現這個動作。   蘇雷囁嚅著試圖解釋這個狀況:「呃,我可以跟你解釋。我家妹妹是很善良 的,只不過她偶爾會──」   「我不會離開他的。」塔利大聲地打斷蘇雷,她燦亮的眼底已經泛出了淚水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們相愛!即使是死亡也無法將我們分開!」   看著滿天亂飄的玫瑰花瓣,和站在裡面的瑞斗和塔利,蘇雷真是欲哭無淚。 事情越來越糟了,拜託誰快來救救她──或是救救她那個蠢老妹啊!她發誓:一 定要發起遊行,強烈訴求鐵爐堡皇家圖書館把那些該死的言情小說通通撤下來。   「──喂,我不曉得妳是誰。但不管妳是什麼人,都請麻煩妳不要出來亂扯 些莫名其妙的──」「姐姐,我很感謝妳對我的稱讚。」瑞斗厭煩的命令句裡交 雜著塔利的喟嘆,而後者很明顯沒有把前者的要求聽進去:「但對於妳的反對, 我真的很抱歉。史詩般的愛情難免要犧牲點什麼的。」   ──像是我嗎?看著面前這個滿口愛呀愛的小地精,瑞斗非常想吐槽。就某 種程度而言,他的確是無辜的犧牲品沒有錯。   蘇雷哀求似地看看瑞斗,又看看自己的妹妹。「這個,嗯、我知道一時半刻 很難講得清楚──」妹妹,妳快點清醒吧!   塔利抬頭看著瑞斗。雙眼迷濛。   「──我真的,好想見你。」她喃喃地說。「我在這裡,就在這裡一直等著 你。而這麼多年後,你終於、終於出現了。我終於見到你了──」   瑞斗非常迅速並冷淡地別過臉。「嗯,老實說,我平均每三天就會過來晃一 次。這次只不過是有事才會隔得久了點。」而且我發誓:以後會隔得更久。   「傑佛瑞──」   三小咧,傑佛瑞是哪個混帳王八蛋啊!瑞斗在心裡大叫。「我不認識他。妳 是不是對我有點誤會──」   「我愛你。」她告白了。   除了倒抽一口氣,差點呼吸不過來的蘇雷外,地精們通通緊張地瞪大雙眼: 這實在是歷史性的一刻。   這份超越現實和虛幻隔閡的深情,這種無視於任何禁忌和差異的愛戀,塔利 無疑地,是頭一個敢為了這種幾乎沒有半點希望可言的戀情站出來的人。   「她真的、真的是個天使──」人群裡,布瑞爾索恩哽咽地說。「我不應該 因為她那麼句抱歉就放棄自己的希望的──!」邪惡的術士又怎麼樣?他邪惡得 過這個惡毒的瑞斗嗎?塔利這份勇於挑戰不可能的精神實在偉大!   「願意接受這麼可怕的男人,塔利小姐真的太善良了──」芬斯維克搖搖頭 。「我自慚形穢......真的,我太慚愧了。」手腳不乾淨又怎樣?瑞斗這個男人 可是從嘴巴髒到骨子裡啊。   比爾班‧飛鉗已經激動得流下眼淚了。「能夠這麼勇敢的站出來──塔利小 姐,妳遠比任何戰士都還要英勇啊!」看到塔利的行為,他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 勇氣去做出如此衝擊性的告白。接著,他羞愧地發現:自己根本沒膽去面對瑞斗 那名聲遠播的賤嘴毒舌。什麼戰士職業導師?跟塔利比起來,他差得遠了!   諾恩並不在人群裡。他正在卡拉諾斯研究輻射線,好讓自己那飄逸柔順的頭 髮快點長回來。   「──呃──」握緊拳頭,瑞斗非常罕見地陷入了掙扎。這當然不是因為他 真的被塔利的深情給打動了。   只是,他得花上十二萬分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把周圍那群該死的、只 會站著看戲說風涼話的矮鬼通通罵下去──試圖在地精區侮辱所有的地精,除了 能創下嘲諷人數的世界紀錄外,並沒有什麼好處──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點子。   他還想活著,或是完整的、正常的、沒有缺些什麼也沒有多些什麼的回去。   「這位、呃,好吧,小姐。」他平靜,並盡量使自己彬彬有禮地說。「請先 告訴我妳的名字。」   「──你不應該忘的!」塔利不悅地皺眉。「我叫塔利。」但很快就原諒了 對方:「這是我這世的名字。」並且找到解釋:他只是不曉得今世的名字嘛。   「喔,好,塔利小姐。」   用一句『小姐』就拉開彼此的關係。不考慮品性的話,還是騙得到對他為人 處事毫無認知的純真少女的瑞斗,對於這種小花招也是清楚得很。   「我實在不是很清楚──妳,呃,憑哪一點,認為我會接受妳?」他盡可能 地讓自己的口氣委婉點。雖然很殘忍,但對方光是胸部就不及格了。   「瑞斗──」啊妳剛剛不是叫我傑佛瑞?「我們的相愛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妳聽我說。至少妳該要有吸引我的地方吧?」了不起,這傢伙聽不懂 人話的症狀跟瑟凡西諾還真是有得拼!然後,幹,為什麼我永遠都遇不到正常人 啊!   「我沒有嗎?」塔利訝異地睜大眼睛。「你以前說過:你會愛我的一切,我 在你心中只有優點──」   「夠了,妳聽好:我沒說過這種鬼話。它很沒有邏輯,而且還他媽的前後矛 盾。」瑞斗終於失去耐性地打斷對方的囈語。「告訴妳,這位小姐,喔,或者是 疑似小姐的生物:老子不認識,也希望不要認識妳。」他似乎聽見了自己神經斷 線的聲音。嗶啪。   ──先是被詹妮亞叫罵著趕去重新收集暴風城的粉塵樣本(他罵人的功力在 詹妮亞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場──他的所有學分都握在詹妮亞手上,罵得越多只會 讓他死得越快);再來是被瑟凡西諾煩人的喋喋不休干擾,還得被迫接下自己根 本不想接的任務,並和自己最不想遇到的人搭檔(他完美的技巧在瑟凡西諾身上 依然毫無用武之地,一是因為她通常沒在聽,二是因為他會先輸給對方的碎嘴, 三是因為:媽的,她會哭!);甚至連自己等了大半年的圖樣都買不到(幹!那 死夜精給老子等著瞧!)──接踵而至的衰運早就把他壓得精神瀕臨崩潰,現在 竟然還得應付這個不曉得哪邊冒出來的傢伙──靠,這女人是我的誰!我還跟她 客氣三小呀!   「我看不出妳哪邊有優點,小姐。」他冷酷地說。「首先,妳很莫名其妙, 我討厭不可理喻又聽不懂人話的女人。再來,妳太矮──噢,這跟種族無關,不 管是哪個種族,只要是身高不到我腰部的,我一律會因為水平視線掃不到對方的 理由,直接把對方忽略掉。不分男女老少,謝謝。」   「親愛的──」塔利震驚地聽著瑞斗的批評,原先緊抓住對方衣角的手也不 由自主地鬆開來。   可是瑞斗還沒完。   「然後,妳沒胸部,這不合我胃口。」   他的怨氣大得驚人,就這點而言,塔利也算是犧牲品。他惡毒地說:   「不要叫我親愛的,這很噁心,我寧可去吃軟泥怪拌腐肉大餐也不要被人這 樣稱呼。這真的蠢得要死。對了,通常從一個人稱呼他人的方式就可以窺見他的 智商;然後妳的話,抱歉,我看不見,因為我找不到妳的腦袋。我想這可能是因 為妳的眼睛佔了起碼有臉的一半大──說真的,妳不覺得詭異嗎?妳的腦容量都 被水晶體擠掉了耶,妳不覺得悲慘嗎?如果是我的話,我還不如去跳大鍛爐自殺 算了咧!喔,還是說擠掉的正好就是管思考的那部份?那我可以理解,因為我沒 看妳用過思考這個美好的能力。附帶一提,我可不想接吻到一半,還讓自己的嘴 巴碰到妳的眼角膜──我對眼鏡猴沒有興趣,更何況眼鏡猴八成在進化史上排的 位階還比妳高上兩倍!喂,妳真的覺得自己有優點嗎,雌性生物?可能是審美觀 的差異問題,但我實在完全不能接受這種頭跟身體一樣長的身材比例。最後,不 好意思,我跟妳『完全不熟,根本是他媽的才第一次見面就被妳巴上來,看起來 感覺就像是妳打算要為肚子裡的孩子認個現成老爸當長期飯票』。這就是為什麼 我只對妳的外表這麼不滿意,因為我對妳這個路邊跑出來搞金光黨詐騙的真的一 點認識也沒有,當然,也不想有!所以很抱歉,並不是因為我只看外表,而是因 為妳根本沒有表現出一個人型生物所該要有的智力來讓我評斷,不好意思了!」   「喔喔噢噢噢......!」地精們失望地發出惋惜聲。一段愛情的隕落畢竟是 令人惋惜的,更何況是這麼殘酷又毫無人性可言的拒絕方式?「太悲慘了。」幾 個地精少女忍不住替塔利的遭遇落下了同情的淚水。   不好意思。這世界現實得很。沒有什麼奇蹟。   塔利震驚地跌坐在地上,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親──噢,傑佛瑞──我們前世明明──」她痛苦地叫著。   「靠,那個天殺的傑佛瑞是誰啊!少拉關係了,老子不認識啦幹!」他憤怒 地叫起來,「我才不曉得什麼今世前世咧,那種可以用能量流和遠祖記憶解釋的 東西少拿出來唬爛我啦!」他真的很想殺人。這女的簡直莫名其妙!   懶得再多看塔利一眼,他厭煩地對蘇雷招招手:「喂,那邊那位,妳剛剛說 這個生物是妳老妹嗎?麻煩快點帶回去,等她進化完以後再牽出來散步好不好? 連通用語都聽不懂很難溝通的,妳不知道嗎!」   「你──」張口。閉口。原本也被這一連串惡劣的批評驚呆的蘇雷,終於回 過神來:「你、等一下,你、你不許這樣侮辱我妹妹!」她生氣地大叫出聲。   「幹嘛,現在換妳了是嗎小姐?」瑞斗不客氣地回嘴。「我是看妳還算正常 ,才這麼客氣的請妳把妳老妹帶回去的喔。妳有沒有想過:妳老妹剛剛那樣給我 帶來多大的困擾──什麼生死與共的戀人啊!」   「你也給我帶來很大的困擾──」正偷偷寄信給暗月馬戲團催貨的考格斯賓 喃喃地埋怨。當然,瑞斗一樣沒聽見,在忽略他人這點,他和塔利實在是絕配。   「所以你就這樣對我妹妹?」蘇雷憤怒異常:「她好歹是一片癡心──」   「她明明就是癡呆。」瑞斗打斷她:「對不起,我不曉得她到底是怎樣,但 請不要講得好像我真的對她做過什麼該負責的事情,好嗎?那是因為老子看妳好 像還算明理,才會這麼溫和喔!喂,對於一個路邊跑出來認親的女人,我已經『 非常客氣』了咧!至少我剛剛可沒問候到妳身上!否則我還真想知道,妳到底是 怎麼管教妳老妹的咧!拜託,麻煩下次記得繩結打牢一點好嗎,小姐?」   蘇雷氣得全身發抖。她當然知道這算是自己理虧,但這個男人真的太過份了 ──他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個純真的少女!我不只要把皇家圖書館的言情小說通通 搬出來燒掉,還要把這個惡毒的男人綁在火堆中間烤!她憤怒地想。   忽然,有人拉了拉蘇雷的衣擺。被氣得頭昏腦脹,蘇雷腦袋發疼地回望。   ──那是她可愛的妹妹。   「──我們,回去吧。」強忍著眼底的淚水,塔利小聲地說。「姐姐。」   「塔利?」蘇雷愣了一下。自己柔弱的妹妹竟然沒有哭,這讓她很驚訝。   「我早該理解的......」塔利咬著牙,試圖讓自己的眼淚不要掉下來。「讓 妳困擾了,姐姐......」   「不,妳是讓我困擾了。」瑞斗冷冷地說。蘇雷才不理他!拉起塔利的手, 她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塔利搖頭,反過來握緊蘇雷的手,兩姐妹就這樣慢慢地走回鍊金實驗室去。   「──對不起。」她小聲地說。對姐姐,也對瑞斗。   握緊塔利的手,蘇雷無聲地接受了這個道歉;而瑞斗,他根本沒在聽。   對他而言,這才不是什麼偉大愛情的悲劇。不,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有一 絲動搖──那不過就是個無聊女人的單相思罷了。這個事件在他身上唯一起的作 用,就是轉移了他的目標,讓他的砲火從考格斯賓身上轉開。他已經從怒火中平 息,為自己方才的失態向考格斯賓道了歉,並繼續討論圖樣的交易問題。   「我向你道歉,考格斯賓。我不夠冷靜,很抱歉,但我要知道那個該死的夜 精妹的下落。」這是瑞斗最後傳入塔利耳裡的聲音。   她終於落下淚來。   一關上實驗室的門,塔利就恍恍惚惚地坐到椅子上。蘇雷趕緊擦掉自己的眼 淚,衝進廚房裡替塔利沖杯她最愛的玫瑰茶。   看著在廚房裡忙進忙出的姐姐,塔利呆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 好遙遠。彷彿是站在玻璃窗外看著窗內一般地不真實。自己似乎什麼都看不見, 卻又什麼都看得見。明明,在她的面前,那些過往的美好是這麼真切地流過;但 她伸出手,卻抓不住對方的一片衣角。   而當她好不容易打破了隔閡,提起滿心的勇氣搆住他。啊,轉過身來的他, 眼神是如此炙熱,話語卻是如此冰冷──不,瑞斗,噢,親愛的,你不該是這樣 的。不。難道那些低喃的愛語都是虛幻的嗎?那些永恆的誓言都是謊言嗎?   「不──」   她趴在桌上,開始小聲地哭泣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五分鐘?還是五天?啊,時間對塔利來說,已經變得毫無 意義。事實上,她是如此希望能就此將自己放逐到時空的洪流裡,永遠都不要再 看見這個殘酷冰冷的現實──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很客氣,很平實。既不急躁也不緩慢,有著自己一套步調的敲門聲 。咚。咚。   塔利不想理它。失戀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事情。更何況這段戀情是她不顧任何 禁忌、將自己的所有全部賭上、自認為能夠贏過所有障礙、不只穿越前世今生還 更要延續到來世甚至永遠的愛戀──不,他怎麼能這麼殘忍!他真的什麼都不記 得了嗎!塔利混亂地想著。我們的愛情真的這麼脆弱,這麼經不起考驗嗎?   敲門聲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齒輪門嘰嘰呀呀的哀鳴。門被推開了。   「──有人在嗎?不好意思,妳們的門上寫著營業中。」低沉穩重的男聲。 「因此我就擅自進來了,我想買點──噢?」聲音訝異地停了下來。   塔利不想多說什麼,也不想把自己的淚水收拾起來。即使她知道這樣非常失 禮,但她什麼都不在乎了。連自己最在乎的瑞斗,都能那麼狠心地拋下自己了, 那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什麼好留戀的呢!   站在門口的男人──地精?還是矮人?塔利根本懶得抬起頭來確認──沉默 了很久,終於謹慎地開口。「妳還好嗎,小姐?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得上忙的 嗎?」   塔利還在哭。對方又安靜了一下,接著淡淡地嘆口氣。「塔利小姐,雖然我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朝著塔利走來。黑影籠上了她的全身。「但不管那是 什麼,我相信單只是哭泣,是絕對幫不上忙的。」   「那又怎樣?」塔利不平地反駁。她向來自持的風度,已經在失戀之下全盤 瓦解。   「那就表示妳不應該把時間花在哭泣上面。」對方和藹地說,「能讓人這麼 痛苦的事情,想必是非常重要的。既然它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妳不就更不該將時 間浪費在沒有實質用處的眼淚上了嗎?」   他輕拍塔利,巨大的掌心覆蓋上她纖弱的肩膀和後背,溫暖而厚實的觸感。   「別哭了,塔利小姐。」他說。塔利終於抬起頭來。   在她的眼前,一個德萊尼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他那身打磨光亮且保養合宜 的鎧甲,並沒有予他冰冷的肅重感;反倒隨著他平易近人的笑容,閃爍出幾點燦 白又不刺眼的聖光。他的笑容是如此誠懇,使得塔利忽然對自己剛剛那無禮的反 駁感到慚愧起來。   「是。喔,嗯,我、我很抱歉......」她小聲地說。趕忙又低下頭來將眼淚 拭去。   德萊尼先是疑惑地皺起眉,才又很快地從塔利的道歉裡會意過來。「啊,不 用在意。人都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這沒什麼──塔利小姐,妳覺得心情好點了 嗎?」   「是。感謝你的勸慰。」塔利從椅子上站起來,向眼前的德萊尼微微欠身。 「雖然我依然無法從悲傷中平息下來,但對於你的慰言,我衷心感激。」   「妳太多禮了,塔利小姐。」德萊尼熟練地向塔利回禮,舉手投足間有著貴 族的優雅。「這也不過就是最基本的慰問罷了,妳可以不用這麼客氣。」   塔利還想再說些什麼,「不不、我......」卻正好瞥見蘇雷從廚房裡小心翼 翼地端著托盤走出來,她趕緊走上前去幫蘇雷拉開門。蘇雷感激地擋下她。   「我來就好了,塔利。」她微笑道。「妳坐著吧,我來招呼客人。」   德萊尼看著她們的動作,眼中有著些微的感嘆。   「妳們姐妹感情真好。」他由衷地說。「真讓人羨慕。」   「疼愛妹妹是理所當然的啊。」蘇雷驕傲地說,她現在的心情非常好。   ──這也難怪了。現在,她不只不用擔心得多養個可怕的家裡蹲,更成功地 讓自己老妹從虛幻的夢境裡醒過來,她怎麼會不開心呢!當然啦,妹妹被罵成這 樣是很讓她生氣沒錯,但要是那男人真的接受了塔利──   「──我可真想不通,怎麼會有人捨得讓我們家的塔利難過成這樣。」她搖 搖頭,一方面是不解,一方面也是藉機將腦袋裡的畫面給甩開來──那個景象真 是太可怕了!那種男人最好是離她們的生活越遠越好!   德萊尼挑了下眉。人難免都有好奇心,但他良好的教養也告訴他:窺探他人 隱私是不對的,尤其是仕女的私事,更不是他一個外人該介入的。   「確實如此,這實在令人遺憾──對了,我似乎沒看見自由行動藥水的配方 。它已經被賣掉了嗎?」他客套地回應,並很快地將這個尷尬的話題轉開。塔利 對此感激不已。   ──對她來說,和瑞斗『分手』已經夠痛苦的了;若要任何人、甚至是她自 己,去把那段錐心刺骨的過程再重新複述一次,只會讓她在悲痛之餘,更添上幾 份難以言喻的羞恥感。對方這淡得不著痕跡的體貼讓她心裡忽然湧出一股暖流。   ──他真是個紳士。她暗想。手中的玫瑰茶輕輕浮出淡雅的香味,香氣像是 在低語著些什麼,溫柔地在她和那個德萊尼之間擴散開來。   「──可能要等到下個禮拜──」「是嗎?那如果可以的話,是否能請您替 我留意一下這張圖樣?」站在被多加上了固定梯的木櫃旁邊,德萊尼對玫瑰的暗 香並未多加留意。他正專注地和蘇雷討論著鍊金圖樣的交易問題:「──喔?那 真是太好了。」   他平和的聲音低沉地隨著玫瑰茶清新的香味在室內迴轉。   「──您是說兩組水晶瓶是嗎,先生?」「是的。呃,需要我幫您扶著梯子 嗎?還是說我自己來拿?抱歉,我並沒有冒犯您的意思,不過──」「沒問題沒 問題,我們已經改裝固定梯了。現在這櫃子很安全!」   氣宇軒昂。落落大方。瀟灑挺拔。彬彬有禮。謙和溫柔。優雅高貴。   「──總共是二十四金幣。噢,麻煩請在這邊簽個名。」「沒問題,下禮拜 再過來是嗎?」「沒錯。」   超越身高,更超越種族差距的禁忌。   「──歡迎下次再來。」「謝謝,願聖光保佑妳們兩位。」   既聖潔又崇高。既忠實又仁慈。不只能英勇地站在前方,更會在後面體貼地 守護自己的職業──   德萊尼已經走遠了。室內的玫瑰香氣還在塔利心底暖暖流動。她的肩膀似乎 還感覺得到對方掌心厚實的溫度。   她輕輕拿起對方擱在桌上的訂貨單。   「──艾波恩‧理察‧萊米雷司──」   她無意識的在嘴裡輕嚼對方的名字。一字一句。每個音節她都小心翼翼──   「──嗯,那客人很有禮貌,一看就知道有很良好的家教──跟某人完全不 同。」收拾著桌上的茶杯,蘇雷不屑地說。   「──他知道我的名字。」塔利小聲地說。噢,怎麼會?我跟他提過嗎?不 。沒有。我不記得這回事。天啊,他怎麼會知道呢!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啊?   「當然,他是常客嘛。上次他好像是要找超強防禦藥劑的圖樣吧?我記得就 是妳招呼他的──」蘇雷漫不經心地抬頭問道:「怎麼啦,老妹?」   啊啊。一段戀情的開始,只要有一絲希望,就已足夠。   ──「我戀愛了。」 Special Service   ──只要一本就上手!鐵爐堡快樂造訪地精之旅導覽手冊。   ──讓您不再迷失在人群之中,能夠迅速找到那些身高不到你一半的可愛小生物。   ──連眼鏡猴都看得懂喔!   梅卡托克大王。地精之首。其實也不過就是個大工程師。   當你從地下鐵走出來時,掏出你的武器,接著筆直地往前走。當你聽見「(通用語) 護駕!護駕!<註:這句通用語一定要學起來。通常當你聽見它時,就表示你身邊有個來 頭很大的人出現了。要嘛就快逃,要嘛就快殺!>」這句話時,請馬上低下頭──是的, 那個不斷尖聲喊著這句話,還拿著會旋轉的盾牌拼命攻擊你的膝蓋骨的地精就是他。不要 猶豫,記得要快點在守衛圍上來之前殺了他。   考格斯賓。工程學供應商。或是玩具供應商。這兩者之間並沒有任何差異。   當你成功幹掉梅卡托克,並很幸運地沒有被守衛殺死──消失或隱形術都可以自行運 用,管他是什麼──那麼請往你的右手邊看。那個拿著地精變型器對準你的地精就是他。 為他哭泣吧(/cry),因為那軟弱無力的老頭馬上就會死在你的刀下,或是魔法下。別在 意這種小細節,那真的不重要。這只是趟快樂的探訪地精之旅。   蘇雷‧漿泡&塔利‧漿泡。鍊金術供應商&鍊金術訓練師。兩姐妹。以地精標準來看 是美女。   銀頭髮那個是蘇雷,綠頭髮那個是塔利。別浪費時間對她們拋飛吻了(/kiss)。不 要猶豫,速戰速決!她們只要一尖叫起來,就會圍上來一大群雄性地精;就威脅度而言, 她們比梅卡托克要高得太多了。能事先毒啞她們當然最好,但身為鍊金術師的她們,對藥 水的熟悉度可不在任何人之下。   比爾班‧飛鉗。戰士訓練師。不長腦袋。   要是你真的不幸讓那兩姐妹發出任何一聲死前的悲鳴,那──你只好多拜訪幾位地精 了。畢竟他們是相當好客熱情的,任何一名外來的訪客,都能得到他們盛大的歡迎;別讓 他們失望了。   來,彎下腰來,行個完美的鞠躬吧;你會看見一個舉著重盾努力攻擊你另一根膝蓋骨 的地精,那就是比爾班‧飛鉗了。他是遠從軍事區衝過來迎接你的,可別失禮了;快用你 沒有被攻擊的那條腿狠狠踹開他吧,畢竟我們都知道:地精們最喜歡在地上隨處亂滾親吻 陸地了!那就是為什麼他們長得這麼矮──他們想更接近地表一點。   芬斯維克。盜賊訓練師。骯髒!太骯髒了!   這時候,你應該已經感到背後有著什麼酥酥麻麻的感覺了。不用懷疑,那是芬斯維克 正在替你馬殺雞(/massage)呢。我說過地精們很好客的。但你得當心,他可能會對你隨 身的錢包有點威脅性;所以,給他來個華麗的下馬威吧!這是正當防衛!   布瑞爾索恩。術士訓練師。看看那個地中海髮型,嘖嘖,一看就很邪惡,是吧?   如果你是食人妖的話,你想必會感到很開心──因為有個小地精正不斷從手裡變出黑 色的骷髏頭向你擲來。噢,對乾縮人頭的愛好果然是不分種族的,真叫人感動。正因如此 ,我們自然也不能失了禮數,記得要馬上回禮。   來做客總該帶點伴手禮的,這是基礎禮儀。所以,不論是飛刀或是火球術,都盡量往 他身上招呼過去吧,他會很樂意收下這份大禮的。噢,若你打算更隆重一點,就去把倒在 地上的梅卡托克的頭給扭下來扔過去吧──能收到自己首領的首級當禮物,可是非常困難 的,不管怎麼想都是份大禮,對不對?   諾恩。路人。禿子。   雖然他會對你扔幾發冰箭向你打招呼,但他真的沒什麼好說的,就只是個禿頭。因此 ,請在看到他時,把你濃密的頭髮遮起來吧──可別傷了他的心。他會敏感地發現你的體 貼,接著開心地流下感動的淚水的。噢,真是美好。   比布林。水果商。髮型跟身體一樣長。   通常,在你和這麼多地精建立起友誼後,就會有壞心眼的矮人守衛過來要趕跑你了。 地精們畢竟是和矮人們交好的,所以別讓善良的他們困擾,安靜地離開吧。   但偶爾,你還是能看見這位可愛的水果商人。她總是在鐵爐堡中四處遊走,親切地提 供給那些穿越過艾爾文森林的旅人最最美味的蘋果。啊,多麼體貼的女士!相信遠自喪鐘 鎮前來拜訪的我們,也能得到她的熱情款待──瞧,她這不就對我們扔了幾顆紅蘋果嗎?   因此,給她嘗嘗我們有名的下水道綠草汁吧。叫賣了那麼久,她想必又累又渴,只要 請她喝下我們的回禮,她就能安祥地倒在地上好好睡一覺了。   金妮‧長莓。老是巴在明明叫做『比布林材料行』的店裡。壞人。   既然好心的比布林小姐給了我們美味的蘋果,那我們當然也不能忘了她的恩惠。鼓起 勇氣,小心地往法師區前進吧──可別引起別人注意了,我們真的只是來拜訪地精們的, 其他種族並不在我們的拜訪名單上。   當你走進法師區時,你可以看見一家『比布林材料行』的店。毫無疑問,這肯定是那 位好心小姐的家。但說也奇怪,站在那裡面的,卻是一位叫做『金妮‧長莓』的女性?這 真是太詭異了!難道沒有半個聯盟的人為此感到懷疑嗎!這後面一定有個巨大的陰謀啊!   我們完全可以想見:這個金妮‧長莓是怎麼樣將比布林小姐的店舖騙走,又是怎麼樣 將可憐的比布林小姐趕到大街上流浪,又是怎麼樣和政要勾結,然後在比布林小姐的家裡 大方地開起這家施法材料行的──喔,她甚至還留著『比布林材料行』的店名來做為勝利 象徵!多麼殘酷!比布林小姐正在她的屋子外悲傷地打轉啊!   所以,不要被她的眼淚給愚弄了。殺了她吧!這是為民除害!   到此為止,我們愉快的旅途也該告個段落了。來,向門口那些驚聲尖叫的聯盟們揮手 告別吧(/wave)。不管怎麼樣,都請記得一定要隨身攜帶你的禮貌。   因為我們總有一天會再見面的。 -- 這世界應該沒有人會跟我一樣,會這麼地痛恨那些莫名其妙的patch檔。 因為是寫wow,所以我會盡可能地讓自己的場景描述、法術效果描寫、世界觀設定甚至是 某些人物臺詞都要一模一樣。我覺得這很自然,否則它有什麼資格叫wow同人小說?我不 想寫那種換個人名跟地名就可以代換到別個遊戲的小說。那會讓我感覺這篇文章非常廉價 ,而且愚蠢。 所以,你可以找到詹妮亞。你可以找到布瑞爾索恩。考格斯賓也真的會賣給你蒸氣坦克圖 樣──而且是限量的。 但也因為這樣,我痛恨那些該死的patch檔。 瑟凡西諾是惡魔術士,瑞斗是奧法。這一方面可以解釋這兩個人的特性,一方面也是因為 在我在開始寫這小說時,術士的暗影詛咒只能使暗影及祕法法術有加成。這可以暗示這兩 個人在某些方面是相同,甚至分不開的情形。 接著,patch檔出來了──『我們要把暗影詛咒跟元素詛咒合併囉!』 術士們歡聲雷動。我安靜地把這段劇情全部刪掉。 瑟凡西諾非常笨拙,她蠢到不曉得該怎麼控制魅魔魅惑時的仇恨,更不要提魯莽詛咒和恐 懼術的交錯控場了。因此瑞斗終於受不了她,抓著這點狠狠地教訓、並教導了她一番。瑟 凡西諾終於有所成長了。 接著,patch檔出來了──『我們要移除魯莽詛咒囉!』 術士們沒反應。這年頭哪個白癡還控場?我罵了聲幹,然後把瑟凡西諾的成長過程砍掉。 最後,是這篇文章的由來。 這是在TBC時代就動工的文章。那是個法師因為離合器故障而摔車出場的年代,大家死的 死傷的傷,只能躲在後面含淚開餐桌──而且連這餐桌都要別人幫忙開,靠! 更悲傷的是,即使如此,依然沒有人同情法師。 「唉唷,你們60年代那麼強,風水輪流轉啊。」「出團囉出團囉,法師組一個來開餐桌上 智慧吧!」「辦個桌上個智就能撿裝,多好!」「哇──好羨慕呀科科──」「吼,我好 羨慕你們喔!大家打太陽G團都要法師進去羊,超好賺的!」「對啊,一直羊就可以分錢 ,超爽的!」「神職業耶──」 所以我寫了這篇文章。對啊。法師超神的。把妹王者職業咧。 只是依照世界觀的設定看來,聖騎才應該是最有女人緣的。所以我挑了地精來寫。這種族 明明把所有會補血的人都留在諾姆瑞根裡,而且職業欄裡也沒有半個補職可選,卻還可以 撐到現在都還沒滅族,真是令人驚奇。 不過畢竟這跟正文沒有非常大的關聯,所以我就慢慢寫。寫文章本來就是寫爽的。 結果,新情報出來了──『我們新增了一本煽情的羅曼史小說第三版──北地暴露!』 「地精跟人類!」「蘿莉體型正夯!」「啊──嘶──!」「敲碗下集!」 大家歡聲雷動。我坐在電腦前邊罵髒話邊把這篇趕出來。有沒有這麼準的! 要是下次他們是出有關工程學或是矮人吟遊詩人的文章,我就把我面前那三顆新買不久的 音箱吞下去。 -- ※起碼是五集以後的預告:   「『秘法智慧知多少』、『人生的一百個問題』、『法能整合』、『祕法飛彈與祕法 彈幕』、『野外生存──靈活運用各種繩結』、『小動作的暗示』。」她順著書架上的書 一路看過去。指尖視線頌聲同步。   「不要唸出來。」埋首在法術材料盒裡,他厭煩地說。她沒理他。   「『由小見大──你的手勢與想法,眼神與祕密』、」她繼續唸著:「『工程學簡史 』、『工程:實戰,生活,與基礎』、、『邏輯系統』、『奧中之奧』、『哲學概論』、 『工程機械百式』。嘖嘖,你看的書真的好雜。」   「不要唸出來!」抬起頭,他瞪了她一眼。   她還是沒理他。當然。她為什麼要理他!   「『放鬆自己,管理自己』、『一本煽情的羅曼史小說──工程‧愛』──」   「──我叫妳不要唸出來!」   他終於忍無可忍,憤怒地抓起扳手,毫不猶豫的就朝著哈哈大笑的對方扔去。   幹,他絕對要她死得很難看。 -- 啊,塔利和蘇雷以後不會再出現囉。爽! -- http://blog.pixnet.net/Artificialkids The BugHouse of Paradise. 文字實驗品腦漿翻拌嚼食後的殘渣。吞嚥。再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23.238.43
bladesinger:我先幫妳存檔啦,吞音箱(筆記)XD 05/18 13:58
Auxo:我喜歡這篇 05/18 14:48
icewriter:其實原PO的文筆真的很不錯啊XDDD 05/18 19:50
mioa:這篇寫花痴真的很成功XDD 再推 05/19 03:51
gandenwing:都已經看第四遍了還是一直笑XDDD 05/19 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