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ashook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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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創作]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18
時間Sat May 29 21:57:57 2010
沉重地拍著紫黑的肉翅,赫爾努拉斯望著瑟凡西諾。身為恐懼魔王的
他,卻無法使一個小女孩對自己的存在感到畏懼,這不免令他有些氣惱。
「好吧,看這樣子,我應該也不用太過執著於要急著向妳要回牠。」
但他不動聲色。
「因為看妳現在的狀況,我相信妳很快就會牽著牠來見我了。」牠笑
起來,「我不在乎再多等個一兩天。而且我正好也需要個馬伕。」
「你很急著要帶特麗回去嗎,赫爾?」瑟凡西諾完全沒有意識到對方
話裡的威脅。事實上,她看起來遠比先前要有精神得多。
「別叫我赫爾,小女孩,妳該對我更尊重──至少,在和我談話時要
多帶點敬意。」赫爾努拉斯不悅地瞇起眼:這個凡人為什麼反而比先前要
更有活力了!
其實,赫爾努拉斯向來不喜歡現身在物質空間裡。從恐懼中誕生,以
怯懦做為養份。除非是為了要誘發獵物心底的畏懼感,否則對牠而言,形
體根本是毫無必要的累贅。當然,若牠的現身能給自己弄來幾個靈魂當做
食糧,那牠自然也不會太過排拒這件事。
只是,雖然牠被瑟凡西諾心中虛弱的精神波動給引了出來;但此刻的
她,精神看來卻好得很,全然不像是個已經衰弱、畏縮、甚至無力到喪失
意志的人──
難道說,這是她的計謀?赫爾努拉斯暗想:難不成,其實她是故意將
自己裝得衰弱,實際上卻打著要將牠誘騙出來的主意?這個工於心計的孩
子……她到底想做什麼?獵捕牠?虐待牠?羞辱牠?征服牠?甚至要將牠
收為她的奴僕?
「我是不會著急的,孩子,時間對我來說沒有意義。」牠猜疑著,但
牠當然不會將這種氣惱表現出來:「還有,誰是特麗?」
「就是你借我的馬啊。」瑟凡西諾眼睛亮了起來。「這是我給牠取的
名字,你知道嗎──」
「夠了!」赫爾努拉斯迅速地打斷她。不管她想說什麼,赫爾努拉斯
都不認為那會是什麼好事──至少,對牠而言是這樣的。「妳為什麼還能
這麼有精神?」牠不甘心地埋怨。特別切換空間到這個地方來,卻得不到
任何好處,這實在是太失敗了。
「我並沒有很有精神啊,」瑟凡西諾有些困惑。「很餓、很渴、也好
累……我覺得很難過。因為、在這裡真的很寂寞呢……」她喃喃地唸著,
碧眼裡映出赫爾努拉斯漆黑的身影。
「那妳可真該好好休息一下。」赫爾努拉斯嘲諷地說:「讓我給妳點
建議,小女孩:閉上眼睛,然後什麼都別想,就這麼迎接妳的黑暗!我猜,
這麼一來,妳那顆卑微的腦袋應該就能從中理解一點真理。」
「山達爾老師也是這麼說的,」瑟凡西諾困頓地靠著牆低語。「赫爾,
你也是個好老師呢。」
赫爾努拉斯憤怒地抽了下鼻子,引得牠脖子上的幾顆小肉瘤迸開來,
爆出青紫的漿液。
「我可沒有要教妳什麼,孩子。」牠盡可能地使自己平靜下來,心急
達不成任何目的。「妳在偽裝,孩子。正如妳在設法裝得一副對我毫無畏
懼及擔憂。妳不該如此的。因為妳該知道:我就是虛幻和真實間的產物,
這些表面工夫對我而言並不具意義。我知道妳在想些什麼──」
「我沒有偽裝啊,赫爾?」瑟凡西諾沒有改口。當然!為什麼要改?
赫爾比較好唸、又比較可愛!不是嗎?「可是我很高興,」她衷心地說。
「在沒有半個人的時候,你們還是這樣陪在我身邊,我真的很謝謝你──」
憤憤地甩了下自己的長尾,赫爾努拉斯說了句模糊的惡魔語。
「我聽不太清楚,赫爾?」瑟凡西諾困惑地說。「你想說什麼?可以
再說一……」
猛地、赫爾努拉斯用一聲尖銳的咆嘯打斷她的話。剎那間,牠蜷起四
肢,身後的肉翅拉至最開,翅膀上繃緊彈跳的血管漫張出一網紫黑的冷氣
,在窄小的斗室中裡急速捲開滿室霧影。霧影裡,充斥著從古到今無數的
痛苦及慘號;數不清的模糊人影,在紫黑的霧網中扭動著出現又消失。
而這也只是瞬間的事情。
倏地,黑暗的斗室裡依舊只有瑟凡西諾一人。
沒有惡魔。沒有威脅。沒有低語。沒有幻影。沒有冰冷的氣息。
黑暗沒有半點改變。靜謐地籠在瑟凡西諾的身邊。
「──嘰呀──」
靜謐忽然被打破。沉默的黑暗裡忽然拉出一絲亮光。
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晃而過。
「鏮噹。」某樣應該是金屬製的物品被擱下。聲音響亮清澈,敲破了
充斥在斗室中的沉重氣氛。
「──嘰咿──」亮光又被拉合,黑暗重新罩下。
瑟凡西諾望著亮光出現的地方。
半瞇著眼,她的眼角溢出疼痛的淚水。適應黑暗的雙眼,總是會在光
明出現時感到一絲痛楚;而那道燦黃的光線,僅用了它短暫的存在,便在
瑟凡西諾的腦海裡印下一抹深刻的殘影。
拖著已經疲乏不堪的身體,她掙扎,倚著石牆緩緩起身。用那已經漸
漸失去感覺的手指,她摸索,踽踽而行,搖晃著步向光亮消失的那個角落。
「喀。」她的腳趾撞上了什麼,弧形的冰冷觸感。
慢慢蹲下身,瑟凡西諾在地上摸索著自己方才觸到的物品。凍僵的指
尖觸覺遲滯。她花了好段時間,才依稀辨出:那是個盛放有清水的碗狀容
器,及裝有食物的淺碟。
而當她拾起那塊乾硬的麵包時,她又淡淡地微笑起來。笑容和黑暗溶
為一體,完美地匿入最深最深的黑影裡。
站在牢門外,普拉格抬起身來。
雖然他把身子立得直挺挺的,但實際上,他的高度依舊沒有和蹲著的
時候差得太多。
「──這犯人是什麼東西?」他看向旁邊看守的衛兵,一臉厭煩。
「怎麼會是你來送飯?」衛兵沒有理會他的問題:「你不是很愛抱怨
說酒吧整天忙得要死?」負責看守犯人的他,抓著微鈍的長矛,正懶洋洋
地玩弄著矛上拿來裝飾的紅纓。而在他零亂紮起的鬍辮下,一抹無奈的笑
容隱約冒出。
「因為上面說要特別照顧這傢伙,所以我才特地過來看看是什麼三頭
六臂的東西。」普拉格咕噥一聲。「說什麼一天兩餐都要好好做,不能太
虧待他什麼的……」
「哼,不過是那個銅鬚的走狗而已;有得吃就該跪下來謝天謝地了,
還不能虧待他!」衛兵不屑地哼了一聲。「什麼一天兩餐──讓他兩個禮
拜一餐,我還嫌給得太多呢!」
「對銅鬚的人這麼好,上面在想什麼?拜託:我可不想連犯人的飲食
都要操心。」普拉格不悅地噘起嘴,「管你們這群醉鬼就夠我受的了。」
衛兵哈哈一笑:「不要這麼說,老普;我很好打發的,只要給我酒就
行──當然,最好再來兩塊羊腿肉當下酒菜!」
「所以我叫你們醉鬼!」普拉格白了衛兵一眼,開始滿臉厭煩地收起
托盤。「一個個都只喝酒卻不長腦袋,從來不曉得我要替你們善後有多麻
煩──」
看見普拉格的表情,衛兵尷尬地抓抓鬍鬚,又乾笑了兩聲。「別這麼
說,老普,不然這樣吧:」他討好地說道:「你下次送東西來時,再給我
帶桶麥芽酒來?我保證:以後我絕不在你的酒吧裡惹事──」
「醉鬼說的話能信,那哥布林做的東西都不會爆炸了!」普拉格冷笑。
「我可不想再踏進來這裡。哈!要不是好奇,誰會想浪費時間特地繞過來?
以後就算你求我,我也懶得再來你們這髒得要命的狗籠裡參觀了!」
「喂,別這樣!在這裡站哨真的無聊得要命!」衛兵苦笑。「只要一
點點,就像上次你帶來的那樣──」
「想都別想!」普拉格堅決地說。「站哨的時候還老想要我帶酒來?
你這傢伙可真有種。幹嘛,你以為上頭的人都是笨蛋呀?」
「他們不會說什麼的,擔心個屌啊!」衛兵笑得很開心:「反正只要
沒出什麼大問題,上面的人哪會管這麼多!喂,咱們黑石深淵裡、有什麼
人不愛喝酒?不過是點小事,他們不會在意的啦!就當做點人情給我,有
什麼關係呢?」
他是真的很開心。因為事實上,只要有樂子,即使出了問題他也不怎
麼在意──當然,有什麼好在意的?
待在這種隨時都會喪命的地方,反正橫豎都是一條命,還不如盡量讓
自己過得開心點。死在荒野的戰場上和死在黑石深淵的處罰下,又有什麼
差別呢?
榮譽是什麼東西!責任又是什麼鬼玩意!能在這方枯燥的世界裡找到
一點娛樂,好讓乾萎的生命不那麼乏味,才是最重要的。努力活下去,也
不過就是最基本的必要手段罷了。
「當然有關係。」普拉格不悅地撇過頭。「你以為要是出了事會怪到
誰頭上?我也就是個小老闆,有了問題你要幫我扛嗎!做人情給你?你以
為你是什麼東西!」不想再理會這個貪婪的傢伙,普拉格扭身就走。
「──我等你的酒!」裝作沒聽見普拉格的抱怨,衛兵大聲吆喝。
不過,誰理他?普拉格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可以,他絕對不會再靠近
這個地方。那只會讓自己顯得太引人注目。而他要做的事情,恰好都是得
暗著來的。
回望監獄的方向,普拉格無奈地晃著手中的托盤,嘆了口氣。
「妳該要絕望一點,瑟凡。」
他低聲說。
「而不是像這樣老抱著希望過活。」
這很不妙。非常不妙。
悪巧み~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No.18
Belief and Justified Belief I
──黑石深淵‧黑鐵酒吧 P.M.11:26.──
「我並不是在威脅你,萊克特先生。你大可不用這麼緊張。」望著沒
有回話的瑞斗,普拉格輕聲說道:「畢竟我目前還不曉得你有什麼目的。
在弄清你的詭計之前,我們都可以處得很好。」
「──普拉格大人。」低著頭,瑞斗輕聲回話:「我不曉得您為什麼
到現在都還要處處針對我。若您真的覺得我居心叵測,那您何必將我帶去
晉見索瑞森殿下?」
他的聲音低若蚊鳴,讓躲在角落裡的老畢得死命憋住自己的輕息才能
聽得清:
「不需要索瑞森殿下親自下令,您先前就已經私下驗察過我的身份了。」
瑞斗安靜地說:「當我的行隊剛從燃燒平原出發時,您就已經開始監視我
了;而自我進來之後,您也從未放鬆過對我的監控。如果在經過這麼多考
核之後,您依舊不能相信我;那我想:不論我現在說些什麼,您也沒辦法
找出半分理由來相信我的話。」
「你也不需要擠兌我的判斷力。我是很願意接受指正的。」普拉格攤
開了自己的帳本,「只要你提出的理由足以說服我,我不只會全心信賴你,
甚至會盡力幫助你──當然,那也得在你的行動是對黑鐵部族有利的情況
下。」他將羽毛筆浸入濃黑的墨汁中:「還是說,你覺得我該對懷疑你的
這件事表現一點歉意?」
「您這麼說未免太過刻薄了,普拉格大人。更甚者,您這是在質疑索
瑞森殿下的判斷力。」抬起頭,瑞斗盯著普拉格,手指在桌上時不時地敲
出清脆的響聲:「您也知道,索瑞森殿下已經接納我成為黑鐵部族的一員
了。或許他並不打算重用我,但他至少是對我的忠誠做出了判斷──」
「索瑞森殿下是很偉大沒錯,孩子,但人都有出錯的可能性。」普拉
格又開始熟練地在他的帳本上做記號。「殿下日理萬機,不一定能有多餘
的心力去過濾他身邊每個人的可信度。」
「普拉格大人,您為什麼要這麼急著讓自己攬上失職的責任呢?」瑞
斗的聲音相當誠懇。「我可以向您保證:儘管我從前的確是暴風城的人;
但現在的我,從頭到腳,都早已誓言效忠於黑鐵部族。」
在空曠冷清的黑鐵酒吧裡,瑞斗溫和清亮的聲音夾雜在敲扣桌面的韻
律響聲中,顯得格外清明,甚至有股異常的說服力。老畢忍不住挖了挖自
己的耳朵,以提醒自己別被這可疑的毛頭小子給騙了。
說真的,這兩個傢伙的對話令他相當不耐。文縐縐又婆婆媽媽的,什
麼鬼玩意!如果是他的話,他才不會浪費時間去和這種來路不明的小混蛋
坐著喝茶聊天!可疑?一刀砍了不就行了嗎!
他真搞不懂:索瑞森殿下幹嘛要去關心這小鬼和普拉格之間的互動!
像這種只會坐在桌子前閒扯淡的傢伙,還能搞出什麼東西來?與其浪費在
這邊偷聽他們的對話,還不如快點去給那些壓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黑石
部族來點刺激的!趁現在奈法利安失勢了,這可是擴張地盤的大好機會──
還沒等老畢想到該怎麼對付那些黑石部族,矮桌前的對話已經再次展
開了:
「──我不知道你的保證能幹什麼。」
老畢趕緊又挖挖耳朵,好聽清楚普拉格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是聰明人,孩子,」順了順羽毛筆的長羽,普拉格很快地瞄了瑞
斗一眼:「你應該知道我要的是實際的證據,而不是空洞的誓詞。」
「您這是強人所難,普拉格大人。」瑞斗的聲音稍微提高了點:「忠
實這種虛幻的東西,本來就不可能拿在手上讓人直接驗證。您也知道:如
果不給我機會讓我證明自己,那我們的對話就只會繼續這樣打轉。我──」
「我真不敢相信,萊克特先生;身為法師的你,在試圖說服別人時,
居然會使用這種愚昧不堪的比喻。」普拉格冷笑著打斷他:「將非物質性
的東西轉化成現實,不正是你最精通的事情嗎?」
瑞斗沉默了一下。
「──無論如何,我都已經是發誓會對索瑞森殿下效忠的黑鐵部族中
的一員了,普拉格大人。」緊盯著普拉格在帳本上頻頻晃動的羽毛筆,瑞
斗輕聲道:「而且,照常理說來,在我用證據來證明自己的清白之前,您
的懷疑也該要有所依據。」
他的手指在桌面急速敲彈,彷彿是在為自己的話加重力道。
「我無意冒犯,普拉格大人。但您也是聰明人,」他輕柔地說:「您
應該也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
「慢慢來,孩子,慢一點。」普拉格敲敲墨水罐,「你也不必這麼心
急,萊克特先生──我當然會這麼做。」頭也不抬地、他手中的羽毛筆在
帳本上流利地擺動,彷彿他根本不在意瑞斗剛剛的挑釁。
「被人懷疑並不是件好受的事。」敲扣的動作緩下,瑞斗將聲音放軟,
誠懇地說道:「我只不過是急於證明我自己的清白罷了,大人。如果可以,
我希望能早日脫離這個窘境、好去為索瑞森殿下貢獻自己的棉薄之力;而
不是需要坐在這裡,接受您徒然的質疑。」
「用不著這麼著急,萊克特先生。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普拉格的
口氣聽來像是在諷刺,「但你也該為我這個成天待在這裡替黑鐵部族勞心
勞力的人想一想。」
抬起頭來,他盯著對桌的瑞斗。雙眼在帽沿下漏出精明的亮光。
「──我不想冒險,孩子。」他說。「我為黑鐵部族投下了很多的心
力,為了這個地方,投注了無數的心血──我不會讓任何人、或是任何事
情破壞我辛苦維持的這一切。」
酒吧裡突然一陣沉默,只有羽毛筆流過帳本的唰唰聲,及手指輕叩桌
面的敲擊聲不斷迴響。
「──既然你被扔到我這裡來了,那好、」『啪』地一聲,普拉格俐
落地合上帳本,「娜瑪拉老是跟我撒嬌,說她需要點空閒時間去保養她的
皮膚。你就在我這裡打雜,好讓她省點端盤子的力氣──還是說,你認為
讓暴風城的法師天才來拖地,會有失你的身份?」
「我很樂意能替您工作,普拉格大人。這是我的榮幸。」瑞斗平靜地
說。「而且,我已經不是什麼暴風城的法師了。」
「我想也是。」跳下椅子,普拉格意有所指地說:「跟我來,孩子,
我帶你回到你的房間去──你住在西部軍營是吧?新成員向來如此。」
「有勞您了。」瑞斗緩緩站起身來。
「你畢竟是新人,要是有什麼日常事務不清楚的話,你大可直接問我。
不必客氣。」看著瑞斗,普拉格冷冷一笑,「我會仔細督導你。」
「感謝您願意如此費心。」瑞斗有禮地回應道。跟在普拉格不斷搖晃
的帽尖後頭,兩個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酒吧另一端的木門裡──
「──噢,對了。」普拉格尖細的聲音傳來,「我都忘了要先熄燈關
店,這可真麻煩……」從木門後走出來,普拉格短小的雙腿在整間酒吧內
輕快地來回穿梭。隨著他的動作,酒吧內的黑暗逐步擴開來,最後終於伴
著普拉格的步伐,慢慢探向機械傀儡附近的石門。
──他站的地方離老畢還不到五呎。
躲在機械傀儡深長的陰影裡,老畢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一提,一下子
哽在了咽喉裡,讓他不上不下地呼吸不能,不高不低地搏動不得。
「──我早該把這盞油燈換了!」
背對著機械傀儡,普拉格忿忿地踮起腳尖,試圖搆到那盞離他的頭頂
至少還有半呎高的燈架。
「前任的酒吧主人是個夜精靈,」他不悅地咕噥著,「據說這燈架的
高度剛好在他的腰間。這真是……」
「……請讓我來,普拉格大人。」瑞斗迅速地將油燈自燈臺上取下,
「不過是件小事。」將油燈遞給普拉格,他平淡地說。
「你真是太好心了,萊克特先生。」隨手扭了下身旁的機括,普拉格
將沉重的石門鎖起。瞄了眼瑞斗,他冷冷地回道:「──我們走吧。」
終於,油燈昏黃的光芒隨著木門的掩起,在地板上迅速切開一道鮮明
的黃色弧痕後又急速消失。濃厚的黑色罩在黑鐵酒吧裡,隨著老畢壓抑的
鼻息,在偌大的空間中無聲又緊繃地游移。
在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後,他總算慢慢地、悠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
在將酒吧裡的緊繃氣息吹散。
整間酒吧伸手不見五指。濃濃的黑幕籠在他的身上。老畢放心地從機
械傀儡後面走出,又摸索著探向牆上的石門機括。在石門才剛被拉開一條
窄狹的縫隙時,他就立刻扭著身形、敏捷而俐落地從窄縫中鑽了出去。臨
出去前,還順手在裡頭的機括裡再扭了一下,免得被人發現這個機關曾經
被什麼人從裡頭打開過。
踩出黑鐵酒吧,站在低矮的窄梯上,老畢又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舒
展他因緊張及蜷縮、而導致血液循環有點不良的四肢。
看著樓梯底下來回巡梭的火元素守衛,他眨眨眼,先將剛才聽見的話
在腦袋裡仔細地整理過一次後,才從樓梯上走下,開始朝著索瑞森寢宮的
方向前進。
蹬著曾經踩踏過無數屍首及焦土的長靴,他走在被火元素守衛的巡跡
薰出黑痕的方石路上,信心十足的微笑著。而他走路的速度越來越快、越
來越急,終於在繞過那些沉默的火元素後奔跑了起來。在洞黑的長廊上,
老畢奔跑的聲音迴響著,像是從遙遠的國境彼端策馬奔來、趕著要將懷中
的重要情報交給國王的密探。
──黑石塔‧軍械庫 A.M.1:12.──
「那些搬到右邊去!」穿著精製的盔甲,一個矮小的哥布林尖聲大叫:
「不是不是不是,右邊……天啊,你們這群左右不分的蠢貨!我這裡可不
是職業訓練所!」
「別把那些鐵皮手雷放在這裡!」就在哥布林的附近幾呎,一名滿身
重甲、看來身居要職的獸人,正在對其他穿得像是普通衛兵的獸人大吼:
「我是要你們保持乾燥!」揮著雙手,他大聲怒喊:「並不是叫你們把它
拿來用火烤!」
「伯格大人,」另一名獸人匆匆奔來,迅速地向正在怒吼的獸人長官
行了個禮:「雷德大人想知道:龍人們的編制什麼時候才能重整好。他已
經等得不……」
「你去叫他再等一下!」被稱作『伯格大人』的獸人軍官憤怒地打斷
他:「又要叫我和那群死龍人交涉、又要叫我運送貨物,我哪可能一次就
把這些鳥事全都幹好!」
傳令兵瑟縮了一下。「可是、伯格大人,」他客氣而討好地說:「您
別這麼說,伯格大人、就是因為您有這個能力,所以……」
「操他媽的給我住口,廢物!」伯格更憤怒了,「少向我拍這種沒用
的馬屁,你這狗娘養的東西!」
傳令兵立刻安靜了下來。微縮著肩膀,他恐懼地看著伯格因怒火及辛
勞而泛著血絲的雙眼。
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伯格憤憤地噴了一口氣。「──你!」他指著傳
令兵,「去給我幫忙搬貨!有這個腦袋拍馬屁,那也該有這個力氣搬東西!」
傳令兵立刻奔進搬運鐵皮手雷的隊伍中,連半聲都不敢多吭。
站在伯格附近的哥布林軍官望了他一眼。
「伯格先生,」尖著聲音,他說:「這樣不好吧?要是雷德先生怪罪
下來,我們可是會被罵的!我可不想惹上他啊,先生!」
「那你就快點把你份內的工作做好,綠皮的!」伯格惡狠狠地瞪了哥
布林一眼:「你以為我幹嘛要站在這?還不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個綠皮鬼說
需要運貨的人手!否則我在軍營裡操練我的部隊就好了,幹嘛還來幫你們
護送貨物!」
「這話就不對了,伯格先生!」哥布林大叫,聲音尖得讓人心煩:「
我們會把這批武器送進來,也是為了要讓黑石部族更壯大。你以為操練時
用不著武器嗎!」頓了一下,他又冷笑道:「嗯──綠皮鬼?真有趣,伯
格先生。您自己也是綠皮的獸人,憑什麼……」
還沒等他說完,伯格就大吼著、抽出腰間的巨斧朝他衝了過去。而哥
布林的反應也相當迅速:微一翻身,他就躲到旁邊的炸彈箱後頭,還隨手
抓了幾個瑟銀手榴彈出來,作勢就要拉開上頭的保險。
「你有種就把它打開,綠皮的!」隔著炸藥箱,伯格大吼,「你有種
就把它拉開啊,死綠鬼!你敢的話就這麼幹啊!」
「沒必要拿性命開玩笑,伯格先生。」哥布林軍官警戒地笑著:「但
如果橫豎都是死,那不如就照咱們哥布林的傳統:來個大爆炸!你說怎麼
樣?」
「媽你個死綠……」重重地跺了下腳,伯格又要罵些什麼,但沒等他
的怒吼從喉嚨裡衝出來,他就立刻煞住了自己的所有動作。
因為在那瞬間,他看見:那個哥布林的腦袋被一支銳箭狠狠貫穿。
而那支箭的力道是如此之大,導致那個矮小的哥布林幾乎要連站都站
不住,甚至被箭矢的衝力往旁邊拉了幾吋。
腦門上插著一支血淋淋的長箭,哥布林軍官張著他那老是不斷發出尖
喊聲的大嘴,安靜地倒了下去。
「──我還以為你們都在幹嘛,原來你們全都在忙著內鬥!」站在軍
械庫門口,雷德‧黑手冷冷地看著裡頭的混亂;而在他的身旁,弓箭手的
指尖還殘留著箭矢的觸感。
「雷德大人……」將注意力從哥布林的屍體上移開,伯格戰戰兢兢地
轉頭看向雷德‧黑手。抓著巨斧,他緊張地說:「不敢,我只是……」
「閉嘴!」而雷德‧黑手並沒有那麼多耐心去關心伯格的辯解,他只
是不耐地打斷對方的緊張。「──快去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好!」
伯格聞言,立刻向雷德行了個便禮,便將巨斧收回腰間,轉身繼續指
揮其他士兵進行工作。
看著伯格的動作,雷德皺起眉頭,擺手示意身旁的弓箭手將弓收起。
「喂,那邊那個、你!」招手,他叫來了一個獸人士兵:「去把那個
死綠皮的屍體清掉!」看看屍體,他不屑地哼了一聲,又冷酷地交代道:
「然後,記得要把那些手榴彈和盔甲拿起來。那可是咱們黑石部族的資產!
不是他的陪葬品!還有你!」他又指向另外一個抱著帳本的哥布林:「你
就取代他的位置。他的工作以後都由你來做,他領的那些錢也一樣歸你!」
聽見這句話,原本縮在一旁、雙眼驚恐地盯著同伴屍體的哥布林立刻
換上諂媚的笑臉:「沒問題,先生!」抱著帳本,他恭敬地彎腰行禮:「
請您儘管吩咐,我的能力絕對讓您滿意!我辦事,您放心。」
「那你就去把他該做的事情全部完成,別再浪費人力!」雷德彈指,
「你過來,伯格!」他叫道。
伯格連忙轉身向雷德鞠躬。「是的,雷德大人。」他緊張地應聲。
雷德冷冷地瞪著他:「怎麼回事?跟小哥布林搶工作很快樂嗎?」他
嚴肅地說,「你給我聽好:搬東西這種事情,讓那些綠皮鬼來就行了!我
是要你去和龍人交涉,可不是要你帶著士兵來這邊當苦力!」
「這是屬下的疏失。」伯格慚愧地說:「我願意接受懲罰。」
「你還敢不願意嗎?」雷德冷笑,「我問你:達基薩斯將軍那邊到底
怎麼樣了?他肯把龍人好好編制一下了沒?聽說上次在燃燒谷口那邊,他
手下的某個小隊折了不少人。怎麼樣,伯格?你有沒有膽子去跟他提這件
事?」
伯格連點頭或搖頭的膽子都沒有。
「──廢物!」雷德不客氣地吼道:「你還在怕什麼,伯格?你怕牠
後面有奈法利安大王撐腰嗎?都到這種時候了,你以為奈法利安大王還有
辦法偏袒他們嗎?蠢材!奈法利安大王現在連他自己都顧不了了,他還管
得著其他人嗎?」
搖搖頭,雷德不屑地朝地面吐了口口水。
「沒骨氣的東西!你給我聽清楚了,伯格:奈法利安大王失勢,這件
事只要是稍微有點腦袋的人都看得出來。不管是那些聯盟狗還是部落豬,
現在等著要我們這塊地盤的人多得是!而且一個個都已經在燃燒平原外排
隊等著要攻過來了!
你以為我們現在在幹嘛?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伯格,你是我們黑石部
族的勇士!是為了要保衛咱們整個部族,奮不顧身站出來要去外頭殺敵的
男人!他媽的!要是你再這麼懦弱、連個小綠皮都能把你呼來喚去的,那
你憑什麼帶隊!你憑什麼去保衛我們的領土!讓你上場,只是白白污辱了
你手上那雙斧頭!只是貶低了咱們黑石部族的名聲!
然後現在,你居然會怕個已經失勢的鳥混種龍人?媽的!柏格,我問
你:我們黑石部族訓練你出來,是要你用你的身手去嚇嚇那幾個小綠皮鬼
嗎?是要讓你光是看見那群整天吐著火球玩的蠢龍人,就嚇得連鳥蛋都縮
回膀胱裡嗎?你是懦夫嗎,伯格?啊!」
「不!」伯格大叫,心裡的愧疚感陡地升起。「我很慚愧,雷德大人
!我向您發誓:我會做得更好!」
「發誓個屁!那你現在在幹嘛?把你的作戰能力浪費在護送貨物上?」
舉起手,雷德直指伯格的鼻子。「該死的,要不是因為懂龍人語的獸人不
多,否則憑你這種態度,我早就把你換下來了!操你媽的鳥,你到底在幹
什麼!」
「是!請原諒我,大人。」伯格迅捷地鞠躬,「這是因為那些哥布林
告訴我:他們需要人手來幫忙進貨。他們說:我們這幾天武器進貨量大增
,因此臨時需要更多人力來協助──」
「那又怎樣!你到底有沒有弄懂我的意思?」雷德怒喝:「是我的命
令重要還是那群小綠皮的要求重要?他們做不好,那是他們的問題!通通
拖去砍了就成,你他媽幫忙個鳥!你以為我要你做的是什麼可以慢慢來的
工作嗎!
聽清楚:我會要你去和龍人交涉,是因為我們現在得準備一場戰爭!
可不是要你從此之後把斧頭扔了,專門去幹那婆婆媽媽的文書工作!」
瞪著伯格,雷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為了接下來的話做準備:
「──戰爭!」他吼道:「為了保衛咱們黑石部族而掀起的戰爭!這
是為了我們的榮耀,為了保衛我們的領土,所以我們要去砍死那群進犯咱
們黑石山的混帳!這是為了榮耀咱們黑石部族,伯格!你他媽的懂了沒有!」
「屬下非常抱歉!」伯格喊著,胸口忽然一陣熱血沸騰。
雷德點點頭,從鼻孔裡不屑地噴了口氣。
「達基薩斯將軍也不是什麼沒腦袋的東西,」他冷冷地說:「外面的
聯盟狗已經在他們那個摩根崗哨集結部隊了。他很快就會知道:自己不能
再這麼繼續自以為了不起、成天把龍族血統掛在嘴邊。」湊近伯格,他低
聲說,「奈法利安大王已經不能再庇護我們了,咱們能靠什麼?除了自己
振作起來外,還有什麼能守住咱們黑石部族!拿出你的尊嚴,蠢貨,別讓
那些狗雜種爬到你的頭上!」
伸出披著重甲的手,他用力拍拍伯格的肩膀。
「去跟達基薩斯將軍說清楚,伯格。」他嚴肅地說:「告訴他:要嘛
,就快點放下他的狗屁自尊,我們大家好好合作,一起把那群想跟我們搶
地盤的狗屎聯盟軍幹掉;要嘛,他就繼續龜縮在窩裡頭抱著牠的龍蛋取暖,
記得要自己先準備點調味料,好方便那群該死的聯盟來吃龍族大餐!」
「屬下馬上去辦!」伯格立刻直起腰來,開始吆喝著命令其他士兵收
拾裝備,準備將士兵領回軍營。回過身,他向雷德行了個禮。簡潔,但鄭
重。「屬下絕不會辜負您的期待,」他大聲地說。「雷德大人!」
雷德盯著自己的軍官。襯著無數爭戰過後的血腥傷疤,笑容在他的臉
上蜿蜒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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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合副標。一次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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