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前的名字不叫知影,當他在喪鐘鎮的棺材裡甦醒的那一刻,他完全想不
起來自己原本的名字是甚麼。這不是甚麼困擾。困擾的是,後來他知道了,
從那具半腐的棺木角落一只黃金婚戒上知道的。拾起那枚婚戒的同時,知影
也拾起了一部份生前的記憶。
那是多餘的。作為一名被遺忘者,記得太多無謂的事毫無助益。他在希瓦娜
斯女王跟前下跪宣誓忠誠,冷血無情地殘殺血色十字軍,他從前的同袍,不
覺得有任何問題。隨著那枚婚戒撿起的回憶中,也包括著他生前在血色十字
軍中的片段,但那像是遙遠的影像一樣,只是偶爾在他腦中播映,卻已經與
他新的「人生」無關。
女人的臉忽然鮮明清晰地跳出來,打斷了知影混濁的昏噩長夢。
※
睜開雙眼,知影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具堅實的棺木裡,這使他有種安心感,覺
得自己還好好地「死」著。
空蕩蕩地。
紅尾鸚鵡被拴在一旁的小桌邊,靜靜地看著他。
索蘭瑞恩不在,他記得,在昏迷的時候,他看到瑞恩正在為他哭泣的。
那傢伙,哪裡去了呢?
※
逮著那個女人不是甚麼困難的事,血色修道院這裡的十字軍,對瑞恩來說根
本不堪一擊。他只須站在耳語花園中央,不斷地殺戳,直到那個女人出現就
行了。
這個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悍婦,見到同袍一一倒下,她絕對不會逃跑的,一
定會過來挑戰他這個染滿鮮血的死亡天使。可惜,她也只有失敗的份。
女人的頭髮散亂,額上被打裂一個雞蛋大小的傷口,血汙爬在她的臉上,卻
只顯得她的眼神格外倔強。
真不愧是知影生前的女人啊,嗯?血精靈索蘭瑞恩以輕蔑的眼神回敬,一面
狠狠地在女人臉上踩踏,把她當作擦自己鞋底的墊子。女人無法反抗,因為
她已被緊緊地綑了起來,渾身傷痕是索蘭瑞恩毫不憐惜地把她在粗糙的地面
上拖行的結果。
原本想殺了她的。但在下手的瞬間,瑞恩也猶豫了,雖然原因與知影有巨大
的不同。
他只是不想讓這女人便宜地死了,卻永遠被知影追憶。瑞恩跳上座騎,繼續
把女人拉在後面拖行,思考著該拿這個女人怎麼辦。
※
看見知影佝僂著身子在不遠的前方釣魚時,瑞恩身體一僵,最後還是沿著
澈水湖優美的湖岸慢慢向知影走去。
「我想你大概會來這裡。」知影慢吞吞地收起魚線,起身看向索蘭瑞恩。
血精靈甚麼話也沒說。他在等待著知影的處置。知影緩緩地朝他走去,十
碼,八碼……也許知影會揍他一頓,然後放走那個女人,瑞恩堅定地站著
等待知影出手。
知影與他擦身而過,以同樣的速度走向瑞恩身後奄奄一息的女人,對她輕
輕地躹了個躬,然後蹲下來為女人鬆綁,以溫柔的動作將女人半扶起來。
瑞恩定定地看著這一切。
「娜卡。」知影粗啞的嗓音充滿柔情,瑞恩覺得自己的身體比被扔進澈水湖
底還要冰冷。「想起我了嗎?」知影從懷裡取出一枚戒指,拉起女人的右手,
將那只戒指放在她掌心,讓她的手輕放在她胸口。知道女人已經虛弱得難以
聽見自己的聲音,知影俯低身子,幾乎是把自己的臉貼在女人的臉上,悄聲
和她說話。
從來、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溫柔。從來不曾與他這麼纏綿。索蘭瑞恩再度感
到自己的心被無數小蛇咬噬,既妒且恨,痛苦萬分。知影則對他的存在置若
罔聞,只低著頭對女人柔聲低訴。
娜卡,我美麗又堅強的女人。我還活著的時候,在神的面前發誓要與妳共渡
一生,驅趕妳的憂苦,守護妳的喜樂。我死前的最後一刻,都還在縱聲高喊
著要妳快走,妳卻仍倔強地揮舞著妳的劍,不肯棄我離去。可惜我先流盡鮮
血,沒法看見最後的結局,還以為妳也必定戰死當場了。
知影懷中的女人流下眼淚,在胸前握緊了那枚屬於她的丈夫的結婚戒指。
寒光一閃,一柄匕首已然穿過了她的手背、她的手心、她手中的戒指,深深
釘進她的胸口。知影輕輕地放開了那柄匕首,仍然深情地在她耳邊低語。
終我一生,我都信守著我在神前對妳立下的誓言。但是,那一生已經結束了。
知影輕輕地把女人放下,為她閤上眼瞼,然後拔起匕首,挖出她的心臟。
「走吧……任務,終於完成了。」知影微笑著對瑞恩說,身上的影子,比以
往任何時候都還要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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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很錯愕…這篇又繼續生長了耶~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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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抹笑,我撈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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