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手了。惡魔之名法典。
她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渴求力量屢屢墮落的惡魔獵人。惡的力量有多強大
,她最明白…若不是她強烈的復仇執念,說不定早就屈服了。
她只是想要正確的線索,只是沒想到奧翠司會這麼乾脆的告訴她這本法典的下落
。
但即使她得到洛拉姆斯殘缺凌亂的筆記,極盡全力的破解和模仿,她也明白和真
正的惡魔獵人相差甚遠…尤其是知識。
在她吞噬和拷問惡魔的經驗中,一般的惡魔文字已經難不倒她…但是如此精深的
內容卻讓她完全摸不著頭緒。
努力了幾天,她不得不承認失敗。
或許她只能將惡魔之名法典交回給奧翠司…然後拿拓本給他看,求他告訴自己真
相…如果奧翠司沒有墮落的話。
但她不是只認識洛拉姆斯和奧翠司。長久的流浪,她見過許多墮落的惡魔獵人、
術士…還有極力克制墮落的死亡騎士。
那麼克制的死亡騎士,還是痛苦不堪的克制施加痛苦和折磨在別人身上的強烈慾
望。
都是一些跨越危險界線的傢伙。
坐在屍骨堆上,她呼出一口煙。
克林斯喜歡抽煙斗。家裡總是有整桶整桶的煙草。她嘗試放下仇恨,迴避七原罪
,卻整夜整夜的不能睡眠。
只有環繞著煙味時,她才有了一點平靜。所以她學會了抽捲煙,而不是煙斗。煙
斗是克林斯的,不會是她的。
那些墮落的傢伙在繚繞的煙霧裡若隱若現,有些覺悟的,毅然決然的請她用子彈
或鐮刀給予解脫。
洛拉姆斯…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吧。
最後一個沒有墮落的惡魔獵人,伊立丹的親傳弟子。掂了掂充滿沈重惡意的法典
…這樣好嗎?
反正是奧翠司的要求。
她仔細保養了槍枝,並且將鐮刀磨得更利。奧翠司,受難者。看你能不能渡過這
個難關吧…在渴求力量的難關前。
一直都冷酷沈著,像是磐石般不可動搖的奧翠司,果然在看到惡魔之名法典的時
候,陷入了貪婪與狂熱。凱悄悄的將槍隱在斗篷下,另一隻手握著鐮刀的柄。
「惡魔之名法典…這本書…我能用它來增加我的力量十倍…不!百倍,千倍!所
有的惡魔都將屈服在我的足下!我會…我會成為這世界最強的強者!」他漸漸的
惡魔化,冒出危險的紅光,「我將比…將比伊立丹還偉大!」
真糟糕啊。凱微微皺眉,果然還是不行…
在她打算扣下板機時,奧翠司卻滿身大汗的恢復原狀,粗魯的把法典扔給她,「
不!我的靈魂不能因為這本破書就被腐化,我確定。回去將妳派來這裡的那些人
那裡,滾吧!
「妳現在有方法制止瓦瑞迪斯了。在他經由變形而顯露出他惡魔的形式,當他的
面燒掉這本書。那將是你能剝奪他力量的唯一方法。」
「…燒掉?」凱不敢相信的問,「你不想看一眼嗎?」
「住口。」奧翠司憎惡的看著她,「滾!」
但那個離魔化不遠,被玷穢極深的人類,卻向他屈膝。「尊敬的受難者,奧翠司
。您是我所見唯一一個成功抗拒而沒有墮落的越線者。請求您以『利他』的目的
,在這本書焚燒之前,幫助我。」
這是…嘲笑?奧翠司狐疑的看著匍匐屈膝的人類獵人,畢竟她見到自己失態的一
面。
「我願成為您永遠的奴僕,尊敬的受難者。」凱抬起臉,深琥珀色的瞳孔燃燒著
強烈的憎恨和復仇,「只要您願意告訴我真相,不管我有沒有殺掉仇敵,就算只
餘魂魄,我也願意永遠受苦,永遠服侍您!」
「…任何人能滿足妳復仇的渴望,妳就願意把靈魂賣給她嗎?」奧翠司冷漠的問
。
「不是任何人。」凱眼中的火焰更烈,「必須是了解何謂『純粹憎恨』的人,即
使靈魂都徹底被玷污,依舊傲然不曾墮落的人!雙手不會沾上無辜者血液的人!
」
…原來如此。他一直覺得奇怪,魔化到如此之深,卻依舊保留靈魂之火的緣故。
如此精粹的憎恨和復仇。
「我不需要奴僕。」奧翠司冷冷的回應,「妳能給我什麼線索?未必要用到惡魔
之名法典。」
凱站了起來,脫去斗篷、拉下圍巾,脫去手套,並且脫去上衣…
露出纏繞滿伊露恩符文繃帶的上半身。
這就是為什麼服侍聖光的奧多爾沒將她當敵人惡魔斬殺的緣故嗎?的確,這也是
惡魔獵人偶爾要進入城鎮所用的手段:在月井中淨化過的伊露恩符文繃帶。
但那也是非常痛苦的,非常非常。厭惡邪惡的伊露恩符文和以惡魔為自身力量的
惡魔獵人,光觸摸就會引起劇痛,她卻纏滿全身。
凱仔細的拆掉兩臂的繃帶,慘不忍睹的焦灼和肉芽組織的扭曲傷疤遍佈,唯有七
個紋身毫髮無傷的銘記。
如此穢惡的符文。
「…我很遺憾當時我還矇矇懂懂,許多重要的線索都不知道注意。」凱低下頭,
「現在連回憶都很困難。非常懊悔,但已經來不及了…唯一的線索,只有這七原
罪紋身。」
奧翠司擺手,沒有接過她遞過來的法典。「孩子,妳找錯方向了。或許很類似…
所有純粹的惡意都很類似,但有微細的不同…妳一直帶著解謎箱,為什麼呢?妳
從哪裡得到它的?」
「因為丟不掉,我是在…在…」
我在哪裡得到這個解謎箱的?
努力思索,卻只有一片空白。
想不起來。
渾渾噩噩的逃走,渾渾噩噩的差點被襲擊到死亡。是那時候?不,是更早…更早
…那兩張俯瞰她的,陌生又熟悉的臉孔,那個男子當作沈重墜飾,幾乎垂到她的
臉上。
「這個解謎箱的全名,惡魔之名法典裡沒有。但我知道。」奧翠司的聲音低沈下
來,「『尤格薩倫的解謎箱』。」
尤格薩倫,千喉之獸,統御北裂境的上古之神。
以為在她眼中會看到絕望,卻只看到空白的狂喜和虛無。
找到終點的喜悅,是嗎?
或許別人不明白,但他們這些膽敢跨越界線的踰越者、褻瀆者,往往都在等待自
己的終點,欣喜若狂的迎上去。
「妳不要太高興。僅憑一個獻祭的嬰兒,尤格薩倫不可能降臨。我猜想是他的僕
人或隨從吧…即使如此,那也不是妳一個人可以撼動的。」他輕嘆口氣,「妳需
要夥伴。」
「…不需要。」她露出一個真正的微笑,「我雖然和惡魔很接近…只差一步了。
但我手中沒有染過任何無辜者的血。我跟惡魔和邪教徒的分別,只在這裡。」
「我不要牽連任何無辜者。」
她慢慢的把繃帶纏回去,穿著上衣、斗篷和手套,深深的一禮,「感謝您。受難
者,奧翠司。若我還有殘存的魂魄…我將永遠服侍您。」
狂笑而去,即使虛空龍縱飛翱翔,連天風都沒辦法刮散她狂傲的笑聲。
找到終點了。終於找到了。
克林斯…在被押往地獄的途中,我能再見到你嗎?
我想是不可能吧…我的罪孽這麼深重,上天不會賞賜我這唯一的願望。
沒關係。克林斯…牽連你們就夠了,我不會再牽連任何人。
終點就在眼前。很近了,很近了。
原來,線索一直在我身邊。
「原來你還有點用處嘛。」拎著解謎箱,凱獰笑著施了一點力,因此產生了一絲
裂痕。
解謎鄉尖銳的慘叫,繼續胡言亂語,卻也只能慘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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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子談鬼說狐,案牘勞形,窮經而皓首。然日漸虛耗,感來日無多。
一日泣於倫子曰,「吾墓望銘之『彼皆耗盡,再無所存』。」
倫子慨然應之,曰,「必銘『此人已乾』。」
--蝴說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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