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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捌】戰爭前夕 蘇查爾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那老酒保時的情景。 當時的酒館比現在更加破舊,荒涼中唯獨蜘蛛網遍佈,桌椅的塵埃讓人望之怯步,而酒保 死灰般的眼神更是增添了房間內的詭譎氣氛。別說暴風城了,就連術士自己都覺得這地方 可疑至極。而當那名頭髮微禿、神情憔悴的男子抬頭迎接她時,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將會被 眼前的女孩頂替了位置,連蘇查爾自己也沒有想到。 「別靠陰影太近。」印象中這是酒保常常說的話,就像是耳語般對黑暗傾訴,卻又在這狹 小的空間裡清晰迴盪,也經常迴盪在她心底。 一開始蘇查爾以為他在告誡自己,或是對任何一個新手術士……但她馬上便明白事情並非 如此──那並不是對任何人的警語,而是是酒保對心中恐懼的抗拒,那是他對黑暗試圖反 抗的聲音──他在提醒自己,時時刻刻的。 或許當初的他與當初的酒館,並不像現在看來這麼死寂,據一些老術士口中得知,他以前 很愛談天說笑,更喜歡動不動就表演他的拋杯子絕活。但當他深入瞭解黑暗之後,他的靈 魂再也承受不住來自虛空的腐蝕,終於變成了現在的死模樣。 只見眼前這個如蠟像般僵直的男人,正以生澀而粗糙的力道擦拭玻璃杯,而瞳孔彷彿沒有 生氣的井水,一絲漣漪也無法揚起。這樣的他曾經展露笑容?她無法想像。 爾後,每當加爾德斯為蘇查爾授課完時,她總會捧著一本書,靜靜的擦拭這滿佈灰塵的桌 椅,然後挑了個位置坐下、閱讀。有時她會專注在魔法的文字之中,有時她會試著與酒保 對望,看看能否在他的瞳孔中發現自己的影子。 「我可以點一杯茶嗎?」蘇查爾曾經試圖提問,縱使櫃子上的茶葉早已發霉過期,但根本 不會有人在意。酒保也是。 「別靠陰影太近。」那是酒保唯一的回答。而他的口中吐出淡淡紫煙,在空中形成迷幻般 的美麗曲線。 蘇查爾聳了聳肩,將視線移回書本中,任由名釀那紫黑色的煙霧終於爬滿酒保的臉孔。 隔天早上,酒保倒在地上睡著了,經過數年的折磨,他終於被名釀吞噬殆盡,進入永恆的 長夢之中。 「妳要試試看做個酒保嗎,女孩?這或許並不難,就像妳母親經營個旅店一樣輕鬆。」事 發後,加爾德斯拍著她瘦小的肩膀微笑問著,其實那只是出自個惡意的玩笑,他甚至不認 為一個酒館的存亡會影響術士公會的未來。 但蘇查爾卻轉動她的眼珠子,若有所思的望著他。 「好啊,或許我可以試試看。」 加爾德斯在驚訝之餘同意了,這使他省下找新酒保的時間,又可以滿足小女孩的虛榮心。 但令他喜出望外的是,酒館在蘇查爾的打點之下,逐漸的熱絡起來;不但使公會擁有新的 收入來源,透過她卓越的防禦魔法,這裡也成為公會重要的第一道防線。 但蘇查爾知道每個來到這裡的術士,都是帶著既期待又看好戲的心態來的。他們喜歡蘇查 爾貼心打點的一切,但更渴望看到這個女孩步入崩毀的那一天。 什麼時候蘇查爾也會墮入黑暗?什麼時候她會像個死屍一樣任他們擺布?什麼時候她美麗 的臉龐會日漸枯陷、面帶愁容?什麼時候蘇查爾才會變得……像他們一樣,卻又與他們不 一樣? 然而兩年過去,蘇查爾只有更精進的廚藝與調酒能力,比起上一任的看門狗,她顯然更像 個酒保而非術士,有時候他們真的會忘記蘇查爾也是個會魔法的女人。而在她的聲望建立 起來之後,也再沒有誰會公然挑戰她。 如果要問她為什麼接下酒保(正確說來是看守者)的職位,那其實並非受母親耳濡目染的 影響,也不是因為她對這個職位很有興趣。而是當時年幼的她,以無懼的眼神望著酒保的 瞳孔時,她認為自己辦的到。 「別靠陰影太近。」還記得她點了杯茶的午後,陽光隱隱從窗縫爬進,灑在兩人身上。那 應該是個舒暢的溫度,但酒保的表情依然使人冰冷。 蘇查爾先是仔細打量著他,然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是在說你……還是說我?」 她已經不記得當自己說出這句話後,酒保的表情是否露出任何變化。但很肯定的是,那天 夜晚過去之際,酒保像是在黑暗中溺斃般難堪的死去。 蘇查爾瞭解黑暗的本質,她長年與黑暗為伍、與角落的陰暗為伍、與人心的軟弱和醜陋為 伍。她知道人們會死於黑暗,並不是暗影的力量太強大,而是意志太脆弱。所以當她看見 酒保倒在地上的瞬間,心中一點憐憫也沒有,只是捧著書本靜靜回到地下室,和加爾德斯 報告這似乎稱的上不幸的消息。 而現在,她也確實撐過來了,那段與黑暗的界線,她自認自己保持的很好,蘇查爾甚至還 創造一套控制名釀的獨特法術,讓術士們懼怕的名釀也臣服於她腳下。至少兩個月前,她 還以為往後的日子可以就這樣過下去,直到那個男人出現…… 「女孩,妳醒來多久了?」低沉的聲音自樓梯間響起,使原本坐在床上扶著額頭的蘇查爾 回過神來。 「加爾德斯先生……」蘇查爾開口回應,喉嚨卻因為休息太久而使聲音乾燥沙啞,「很抱 歉,還勞煩你前來探望。」她晃晃沉重的腦袋,以免自己沉浸在不必要的思緒之中。 「沒事,議會剛結束不久,順便來看看妳,顯然妳氣色好多了。」加爾德斯的眼底有些狼 狽和疲累,而他的表情也比往常來的嚴肅,顯然蘇查爾也察覺了這點,所以率先起身將椅 子遞給了他,並沖了一壺簡單卻香甜的紅茶。 「請用。」蘇查爾恭敬的遞上茶杯,那香甜的氣息在此刻彷彿能揮散一切愁悶。加爾德斯 平常並不喝紅茶,但在這放鬆的氣味中也欣然接受。 「還是一樣靈敏啊……我向來都很看好妳,蘇查爾,妳知道我一直希望妳不只是當個酒保 。」加爾德斯微笑起來,卻將茶杯放在一旁。空盪的小臥房間,蘇查爾與加爾德斯久違的 對望著,氣氛突然顯得有些嚴肅和緊張。「妳最近還好嗎?是不是有什麼煩惱或困難?如 果妳出了問題,大可找我商量,不需要悶在心裡。」 蘇查爾很想反駁,該抱歉的是你,加爾德斯!她真想告訴加爾德斯她已經知道一切了,她 甚至聽見謬吉斯曾經對加爾德斯說著「這或許不是復活後副作用的影響,而是出自她本意 的行為,可能真正的原因還有待查證」……像這樣可笑的分析!事實已經擺在眼前,加爾 德斯竟然還面帶關切,這對蘇查爾而言只是更加虛偽而已! 「對於最近接二連三的疏失,我深感抱歉。」蘇查爾低下了頭,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還不能攤牌,她沒有足夠的能力攤牌。 「抱歉?就這樣?我本來想說服自己妳是個聰明的女孩,但當我看見木板上的符文陣後, 我又無法這麼覺得了。我並不想問那個符文陣的作用是什麼,也不想瞭解名釀為什麼突然 襲擊了妳,或許妳最近太……」加爾德斯突然一愣,像是在腦中搜索恰當的詞彙。「怎麼 說、疏忽……大意?或是這個職位對妳而言還太勉強了?」 這番嘲弄讓蘇查爾的臉色發白,她無法反駁,因為自己所犯下的疏失連蘇查爾自己都無法 忍受。更何況她差點被名釀吞了!為什麼會這樣?她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加爾德斯的責備聲開始在耳際遠去,甚至連自己應付般的道歉聲都聽不見了,只剩下心底 充滿疑惑的吶喊…… -- 「乾杯──!」 歡呼的聲音在酒吧中此起彼落的響起,所有不同座位的酒客像約好似的,歡笑聲如浪潮般 包圍整間「豬與哨聲」酒吧。這裡是矮人們每天工作結束後必定光顧的地方,偶爾還會混 進一些骯髒的遊民或黑暗的交易者,至少就私底下來看,這間座落於暴風城最陰暗城區的 酒館,也絕對稱不上是正派經營的場所。 畢舉起了酒杯朝對面的人敬著,以前的他只要一來到這裡就渾身不對勁,但在認識許多熱 情的矮人之後,他已經能漸漸喜愛上這小酒館內的紛亂。 「後來你知道加爾德斯的表情有多難看嗎?我真希望你也在場!」畢習慣性的伸手抓向紅 色短髮,露出與會議中迴然不同的燦爛笑容,「一開始我還擔心自己講話會結巴,結果當 所有人看著我的瞬間,我才體會到什麼叫作掌控局勢!真是太精采了!」 「恭喜你,不過我猜你當時一定沒把我給的台詞背熟,不然加爾德斯那老頭的臉會更狼狽 。」謬吉斯笑著舉杯,在這裡聊天的好處就是,你不需要特意放低音量,聲音就能被其他 噪音淹沒。 「等等!我倒想問問你,那個不會讓術士們死於戰場的方法,是真有其事嗎?」畢的神色 突然慌張起來,像個求助的少年。「我敢烙下狠話是因為你說有辦法,所以我才這麼有自 信……你真的有對策嗎?暴風城的軍力可不容小覷……」 「我說畢啊,你難道真的認為有辦法嗎?」謬吉斯喝下一口麥酒,眼神帶著不似笑的笑意 。「這句話的前提是在於『他們選擇跟隨你,才能免於戰死』,那麼,只要營造出這樣的 假像就行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老謬,你是說……」畢錯愕的睜大了眼,感覺自己的喉嚨哽咽起 來。 「你還不明白嗎?如果在戰爭中能成為最後存活下來的,這些人就能成為你口中的跟隨者 ;如果是一開始投靠你,卻又戰死的,那對活下來的術士而言根本不重要。因為最後這些 人是活下來的,只要他們確定了這一點,就能認同『跟著畢就能存活』的道理。」謬吉斯 放下酒杯,以指尖把玩著空酒杯上殘存的泡沫。「如果有那種,在戰爭之後還能存活下來 ,卻仍然與你為敵的術士……那麼只要殺了就好了。」 「謬吉斯,這太荒唐了……!」 「聽著,那些傢伙不會在乎他人的死活的,生命對他們一點都不重要。你今天殺了甲,乙 只會慶幸自己是活下來的那個人,所以你根本不需要什麼『大家都會活下來』的可笑宣言 ,這對他們沒有意義,他們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存活的那個人』。」謬吉斯平靜的微笑 著,話說到這裡就夠了,如果畢再無法理解,那就與他無關了。「你可以玩你那套正義昂 然的遊戲,但正義和愚蠢是截然不同的。」 最後一句話使畢的身子震了一下,他突然感覺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就像是被賞了個巴掌 。嘿,你雖然沉默不語,但臉上卻充滿了不認同呢!謬吉斯嘲弄的想著。說到底畢這傢伙 還是不懂長進,虧自己對他還有些期待啊…… 「好吧,我明白了。」在小段沉默過後,畢長嘆了一口氣,並將剩餘的酒飲盡。「我會照 你所說的去做,但我也會盡可能的減少術士們的死傷,並讓那些人打從心底服從我。」 「那是你的決定,我沒有意見。」謬吉斯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算了,飯局正好也到此為止 ,快結束這沒有交集的對話吧。 兩人最後又閒談一番,才終於離開酒吧,謬吉斯突然感到一陣輕鬆,卻又有些可惜。他突 然叫喚了與他反方向離去的畢,以異常溫和的聲音與他道別。 「沒有我在身旁,自己小心點。」謬吉斯輕描淡寫的說著,其實這並不像他會做的事,只 是他突然很想看看畢的反應如何。 「我又不是小孩子,明天見啦!」畢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以輕快的笑聲回應,然後踏著悠 閒的腳步隱入小巷。 唉呀……真可惜,是個如同預料般的回答呢。謬吉斯的嘴角揚起猜不透情緒的微笑,然後 轉身往反方向離開酒吧。 到時候你可要撐住啊……不然就太無趣了。 謬吉斯眼底閃過一絲陰暗,他哼起了小曲,而暴風要塞前聚集的軍隊也已經離他不遠了。 (待續) -- 「文筆是為了輔助故事的深度,而深度是來自你知識與歷練的充足。」 ──來自【爬格子少女,月亮熊。】 http://shiungk2001.pixnet.net/blog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4.1.119 ※ 編輯: shiungk 來自: 114.44.1.119 (02/28 23:52) ※ 編輯: shiungk 來自: 114.44.1.119 (02/28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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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lia:終於等到了! 03/01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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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lanous:好果子,不推嗎? 03/01 10:51
CuteRoach:ohoh~..good fruit.. 03/01 17: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