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休瑪外傳 15

[sttwarrior (罐頭)]

    「早安，休瑪。」

    「早安。」

    斷牙微笑地向我打招呼，然後走到我旁邊坐下。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回他

一個早安。

    「怎麼？沒睡好？」

    「我感覺隔壁某隻老虎一直靠過來，鬼才睡得著。」

    事實上我半夜就跑出來睡外面了，所以……實在是很睏哪。

    「哈哈哈。」斷牙爽朗地笑著。「我們去抓兩隻兔子當早餐？」

    「嗯。」

    陽光灑落在冷冽的晨林間，細小的冰晶掛在針葉上，好像樹上長了鑽石。我跟

斷牙跳下澗谷，開始尋找兔窩。這幾乎是我們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也就是打獵。

通常我們會自己先吃飽，然後抓一兩隻幼獸回去當『教材』。

    因為小克堅持他要當個獵人，我們只好先讓他練習練習。不過這些教學時間簡

直是災難，因為他不僅不會包紮受傷的動物，練習恐懼野獸的時候還會被兔子給抓

傷。而且，他連簡單的坑洞陷阱都會自己踩到，也別想學什麼毒蛇陷阱了，我不敢

想像那些蛇失去控制的景象。

    「怎麼樣，這些日子過得還習慣吧？」

    斷牙用有力的腳掌壓住一隻不斷踢著腿的野兔，溫和地問。

    「還好，就是有點冷。我以前是草原的居民。」

    「嗯，我剛開始也有點不習慣，荒蕪之地很平坦，這裡卻上上下下的。」

    「而且貧濟之地看得到海，這裡卻是山。」


    不知不覺，我跟拉克西里留在小克家也快兩個月了。離開梣谷的時候還是暮夏

，現在已經快要入冬，太陽的熱度一天天減弱。地勢較高的奧特蘭克山脈更是極冷

，雖然還沒下初雪，我想也就在這幾天了吧。

    斷牙問我說適不適應，我自己也不曉得。現在的生活很簡單，也很悠閒，打鬥

已經離我很遠了，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更是稀薄。每天我跟斷牙、拉克西里會分頭

去狩獵或採水果，然後輪流教小克一些東西。

    斷牙比較喜歡教歷史還有正常小孩該學的東西，讓我強烈懷疑是雪倫理安教唆

的。例如他會講小克父親過去的豐功偉業，還有一些獵人道德之類的。更扯的是，

上次斷牙把國家大勢全部拿出來講一遍，還附上精闢的聯盟部落分析，連我都差點

睡著。

    拉克西里的課應該是小克最期待的，因為過去跟著馬戲團遊走大陸，他可以講

很多很多故事給小克聽，從部落英雄雷克薩到珍娜小姐的八卦他都瞭若指掌。另外

，拉克西里也把地理課講得很有趣，上次他講千針石林的時候，還把以前在那裏玩

溜索的經驗拿出來分享，小克聽得是津津有味。

    至於我，我教的是戰鬥，所以也是最麻煩的一堂課，而且總是弄得我筋疲力竭

。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給誰上課，我常覺得是我在上體育課。


    其實，我也不排斥這樣的生活。

    餐餐每天都有美食，我們三隻獵獸總是比較誰帶回來的食物比較猛，而雪倫小

姐會變出一堆點心跟蔬菜。天氣好的時候大家晚上出去散步，或是到南海鎮去逛街

。如果太冷，我們可能窩在火爐邊聽音樂，雪倫理安有一個很神奇的盒子，會一直

播出各種樂器的聲音，她說那是從哥不林商人那裏買來的。

    只是，我總覺得這對我來說該是一個休息，而不是我的歸屬。我不喜歡漂泊，

我沒那種走江湖的喜好，可是還不到停止腳步的時候。也許是命太賤，連安逸的生

活也待不下？

    但我還沒找到我的自由。應該要證明些什麼不是嗎？


    我們回去的時候，小克才剛起床，在柴房和拉克西里抬槓。

    「為什麼當初媽媽治療休瑪之後，他仍然需要休息？」

    小克一邊劈柴（也不過是砍樹枝罷了，真的柴火都是他媽媽在處理的），一邊

問拉克西里。後者晃了晃尾巴，看了進來的我們一眼：

    「這個嘛……休瑪不負責任吼？這應該是他的課要教的吧？」

    「又扯到我。」

    「講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哼。」

    拉克西里思考了一下：

    「其實啊，聖光是很強大的力量，可是有一樣東西是什麼能量都改變不了的。

至少，無法很直接而輕易地影響它。」

    「是什麼？」小克好奇地問。

    「是時間。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從當下改變的，所以一個戰士即使有好幾

個牧師做治療，也不可能在戰場上長時間連續戰鬥，因為疲勞是不會消失的。此外

，像是心理上的壓力也不會因為聖光減少。」

    「唔，那這跟小黑的傷有什麼關係？」

    「因為子彈囉。子彈射進體內，聖光不會把它抹消掉，甚至還是需要動手術拿

出來，所以醫生這種職業不會失業的。」

    「我不懂欸……」小克停下了假砍柴的動作。

    斷牙把兔子打昏後，向小克解釋：

    「所有的治療手段都不過是強化身體本身的再生能力，可不是瞬間就痊癒的那

樣神奇，不然這世界也不會死人了。所以粉碎性骨折之類的傷要把碎骨取出來再治

療，不然它們會留在肉裡面喔！」

    「喔。」

    小克若有所思地點頭。我覺得哪裡怪怪的，這小傢伙一定在想什麼。

    「你幹嘛問這個問題？」

    「因為……我在想為什麼我都治不好那隻兔子。」

    「喔，因為你技術爛啊。」

    我毫不留情地戳了小克的痛處。拉克西里倒抽了一口氣，譴責地看著我。去，

他們老愛走什麼鼓勵教育的路線，我還是寧願當壞人，比較習慣一點。

    「才不是，一定是兔子本身的回復力太差了。」他嘟著嘴說。

    「笑話，你的繃帶技巧用來治療多浪費，拿去包木乃伊適合點。」

    「哈哈哈，休瑪講話好殘忍。」

    斷牙忍不住笑了出來，小克哼了一聲，繼續假砍柴。什麼我殘忍？我有話直說

罷了，我也不會嫌他技術爛，可是要我隨便稱讚他我才不幹。

    「小黑好討厭，老是欺負我。」

    「囉嗦，準備要上課了。」

    「是～你快變成我媽了。」小克小聲地說。


    熱過身之後，我稍微教了他一些戰術和搏擊技巧。不過我自己都覺得很可笑，

哪有四腳的教兩腳的打架的道理。我有牙齒他有嗎？他都蛀牙了恐怕咬別人自己還

會痛；我有利爪，他咧？大概給別人抓破皮的傷害程度罷了。

    與其說我教他戰鬥，不如說我教他怎麼保命。對，小克最重要的任務是活下去

，直到一個真正的獵人來教育他。雖然說他媽媽很厲害，也不可能一直保護他，我

想小克至少也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才行。

    斷牙在旁邊看我翻滾、閃避的動作，偶爾會叫一聲"好"或者是"不錯"，甚至還

會自己下場教兩招。不過，老師很努力，學生倒是不領情。我們教得半死，尤其是

要假想戰鬥情況做出迴避的動作，自己一個人對著空氣跳來跳去好像白癡一樣，他

竟然一直恍神。我終於受不了了。

    「靠，你有沒有在看啊！」

    「有啊。」

    「有個屁，我看起來很笨嗎？」

    「好像有點。」拉克西里插話。

    「你閉嘴。」

    我瞪了他一眼，轉回去又發現小克在發呆。

    「臭小子，你還呆啊？」

    「唉呀，」小克也有點不耐煩。「學這些多無聊啊，怎麼不教我射箭之類的，

每天都在練習假死，快悶死我了。」

    「你不會假死當什麼獵人啊？獵人就是在什麼情況下都要活下來！而且你要比

別人會更多的生存技能！」

    「唉呦，反正你們都很厲害啊，這種工作我哪比得過你？等我設完陷阱你都把

野豬做成豬排了。」

    拉克西里跟斷牙都笑了出來。上次在練習誘捕的時候，抓到一隻野豬，結果小

克的坑挖得太淺，山豬猛地一衝就跳出陷阱了，我只好把他變成消夜。

    「我們不會一直在你身旁好嗎？」

    小克有點賭氣地說：

    「就算小黑走了，媽媽也一定會監視著我的啦！你不知道她多神出鬼沒。」

    「隨便你，那就下課吧。」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傢伙，老子給你上課多委屈，你還不買帳，以前多少幼獅要

跟我學打獵，媽的我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我覺得自己跟智障一樣，在這裡自討苦

吃，到底在熱心個什麼東西。


    那天晚上，我決定要離開。

    「要走了？這麼快啊？」

    雪倫理安驚訝地說，同時純熟地一個甩鍋把煎餅翻面。她疑惑地看著小克，似

乎是覺得他怎麼沒有反應。她接著看了看斷牙，後者給了他一個無奈地眼神。

    「去逛逛，回程我還會回來看看。」

    「這樣啊……有沒有想去哪裡？」

    「不知道，推薦幾個地方？還有，我不吃魚。」

    「我會把你的換成培根。」雪倫把鮪魚用蛋捲裹好。「我想想，達拉然怎麼樣

？那裡有顆驚人的球。」

    「球？」這是拉克西里問的，他正在用爪子切蘿蔔。

    「那是法師們的魔法，從外面看像一個紫色泡泡。」斷牙大概說了一下他自己

看到的東西，還補充了幾句。

    「接下來你們可以往南，也許可以越過格雷邁恩之牆到吉爾尼斯去看看。」

    「恩。」我大概應了幾聲，默默地記下這些地方。

    晚餐的時候，小克一直很沉默，他攪濃湯攪到湯都冷掉了。雪倫理安看他這樣

，也就少了調侃他的時間，大部分都在跟我們討論著我的旅行。

    「拉克西里呢？跟休瑪一起去嗎？」斷牙問。

    「他留在這裡！」「當然一起去！」

    我們兩個同時講，接著陷入一陣爭吵，斷牙跟雪倫理安都笑個不停。小克默默

地看著我們，一點也笑不出來。

    「真過分，你怎麼捨得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難道斷牙他們都不是生物嗎？」

    「可是我比較喜歡年輕一點的。」

    這句話讓斷牙乾笑了幾聲。

    「嗯哼，我會想念你們的，這裡好久沒這麼熱鬧了。不過我也沒多老啊……」

    「唉呀，大叔有大叔的魅力嘛！斷牙可以去找幾個熟一點的試試看？而且，我

聽說現在幼齒的也很喜歡你這一型的喔！通吃欸，很不錯啊！」

    「不用了。」斷牙尷尬地說。「我陪小克長大就好了。」

     大家忽然都望向小克，他還是安靜地咬著麵包。

    「小克，你有沒有話要跟休瑪說？」雪倫理安柔聲地說。

    小克看著我，我則是沒什麼表情地盯著他。

    「怎麼？忽然變這麼害羞，小惡魔也有這種時候啊？」

    「才不是。」

    大家等著小克說話，他卻只悶悶地說了這一句就不說了。雪倫也不勉強他，開

始收拾碗盤，輕鬆地帶過：

    「好吧，那我來做點飲料給你們餞別好了。休瑪酒量好吧？來點特調？」

    「一般般啦。不過不是給『我們』餞別，所以……」

    拉克西里很自然地搶走我的話：

    「胡說，讓你自己走我放心不下，我要去照顧你。」

    「見鬼了，誰要你照顧了？」

    「小倆口別吵，先喝了再說。」

    「什麼小倆口？」

    我生氣地吼。雪倫聳聳肩，遞了幾個木碗過來。碗裡頭裝著琥珀色的酒漿，還

有一片柳橙跟幾顆櫻桃。

    「這是我的拿手作品喔，喝喝看。」

    我喝了一口，味道相當不錯。水果的香味不至於讓酒的醇度變淡，淪為市場上

的三流果汁酒。

    「真有趣，我還是第一次跟野獸喝酒，也沒聽過動物喜歡酒精。」

    「斷牙以前沒跟你喝過嗎？」我問。

    「沒有，我不知道你們也能喝。」雪倫又幫我把碗裝滿。

    「我們也不能算正常動物就是了……。」

    雪倫理安優雅地拿過杯子，對斷牙笑著。

    「那以後斷牙就可以陪我喝酒囉？」


    我們喝一喝就各自回去休息了。我也覺得滿累的，想要好好睡一下，所以去廚

房稍微清洗一下就鑽進毛毯。忽然，我看見有個影子偷偷地爬過來。

    是小克。

    「小黑？」

    「幹嘛？」

    「我可不可以……」

    「啥？」

    「跟你一起睡？」

    我稍微愣了一下。小克低著頭，抬眼看著我。

    這小鬼，擺了整晚臭臉，忽然撒起嬌來了。嘆了口氣，我把毯子掀開：

    「進來吧。」

    「耶。」

    小克笑顏頓開，開心地擠進來。

    「你幹嘛，小朋友怕黑嗎？」

    「媽媽嚇人多了，我還不是不怕，怎麼會怕黑？」他得意地說。

    看他這樣我稍微放心了點：

    「切，廢話真多。晚上你可不要尿床。」

    「不會啦。」

    小克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又一直吞吞吐吐的。

    「你想說什麼快說吧，再不說我就要睡了。」

    「休瑪……不要走好不好？我跟你道歉嘛，以後會乖乖上課。」

    我覺得有股暖意湧上來。原來他在煩惱這個，難怪整晚悶悶不樂的。

    「那點小事我才不在乎，我離開也不是因為你。」

    「你沒在生我的氣喔？」

    「拜託，我哪有這麼愛生氣啊。生氣要是可以填飽肚子我還會考慮一下，不然

我才懶得去記恨。」

    媽的，一定是因為碰到拉克西里讓我常常理智崩潰，才會給小克這錯誤印象。

我雖然沒什麼耐性，也沒像他講的這麼慘吧？

    「那你為什麼要走？」

    「差不多了吧，我也在這邊待了一陣子。」

    「我以為小黑會跟我一起住的。」

    講著講著他眼淚就來了。

    「小克你要習慣，離別是很正常的事情。」

    「嗚……我不要……」

    「快睡吧，醒來你就不會難過了。」

    「小黑……」小克抱著我，還是哭得很慘。

    看他這樣我有點想笑，不過還是拍了拍他的背。


    唉，你還太年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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