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啊啊啊！」斬斧單槍匹馬地迎上前去。
「點心！」加弗羅斯用他像犀牛熱狗的肥短手指指著衝上前的獸人。
「他太魯莽了！」德萊尼皺著眉說。
一旁的潮汐為了自己的夥伴臉紅了起來。她有點結巴地說：「啊，您說的
是。我替他的魯莽道歉。」
「為什麼？」
「啊？呃……這個，我們是隊友。我想我有點責任。」
天哪，我表現得真是愚蠢。潮汐洩氣地想著。
「雖然我們兩族之間有深仇大恨，」長老緩緩說。「但是獸人的勇武善戰
仍然讓我敬佩。您不需要道歉的。」
德萊尼正打算要召喚圖騰，才想起他的圖騰已經粉身碎骨了。
「唉，請幫我立一根風懲圖騰。」他無奈地說。
牛頭人從背上插下圖騰，礦場內頓時揚起了令人精神一振的風。
斬斧看似莽撞，其實有勇有謀。他並不是像個傻子般拿著斧頭亂劈而已。
對手不是夜精靈的古樹(獸人其實稱之為木材)，而是有著發臭硬皮的大呆瓜。
這場決鬥靠的是智慧啊！
斬斧跑進巨人雙腳之間，開始捉弄這個低智商的巨人。
「點心……點心在哪裡？」
加弗羅斯不斷地轉身，斬斧卻總是跟在他的腳跟後。獸人雙手高舉戰斧，
重重地砍進加弗羅斯的後腳，沒想到斧刃被咬入厚皮之中緊緊卡住，斬斧使盡
全力斧頭仍然不為所動。
巨人似乎毫無感覺。他很快地對找尋不見的點心失去興趣，步向他冷卻到
一半的礦石。加弗羅斯有了一個好主意。
斬斧強壯地手臂上青筋爆露，臉因用力而猙獰著。他雙腿抵住加弗羅斯的
腳，全力拉住他的斧柄，結果加弗羅斯跑動起來，讓他差點摔下來。獸人反而
被困在加弗羅斯腳上，只得拼命穩住身體。
「讓我來幫你一把吧。」陰影中傳來一個聲音。
「我不需要。」
「我偏要幫。」哈格勒茲笑嘻嘻地說。
「你……！」斬斧氣得說不出話來。
「小心啊，斬斧兄。這樣很容易中風的。」
雖然是個盜賊，但哈格勒茲喜歡大刀闊斧的戰鬥方式，以敏捷的步法彌補
靈活性的不足。因此他最愛使用的武器是一把巨劍，佐以腰間的短劍與長度功
能不一的匕首，達到出奇不意的效果。
哈格勒茲早在斬斧衝上前時就跟著潛行到加弗羅斯的腳背上，輕巧地維持
著平衡。夜精靈從腰間抽出兩把閃著寒光的利刃，森然閃過的兩道寒光劃過斬
斧的眼前。
獸人警覺起來，直盯著匕尖的軌跡。他一隻手攀住斧柄，另一手探向腰間
小板斧。這時候出手影狼就死定了，斬斧心想。他盯著眼前的哈格勒茲，殺機
乍現。只要速度夠快，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離他們太遠了。
但是時機不對。斬斧告訴自己。況且偷襲不是他的作風。
獸人深吸了一口氣，板斧重重劈在他戰斧造成的厚皮龜裂處。斬斧對著戰
斧周圍的硬皮一次又一次地揮砍，漸漸擴大裂痕。
這時哈格勒茲拿了一把穿甲劍，咬著鋒利的三角匕攀到他身邊。這種匕首
的窄尖寬底方便穿刺，同時漸寬的匕身會撐開傷口，有些加了鋸齒邊或是倒鉤
的武器還能造成額外的傷害。哈格勒茲用力地將匕首刺進一條較寬裂縫，另一
手的穿甲劍則斜斜地從匕首撐開的傷口長驅直入，直沒劍柄。
遭遇的阻力讓哈格勒茲以為劍刃會直接折斷。感覺像刺進一塊深不見底的
凝固豬油，尖端推進地十分緩慢，厚皮絞住了穿甲劍造成一股稠膩的黏滯感。
然後好像突破了什麼，那股遲緩的吸力消失了，穿甲劍嗤地一聲戳進了加弗羅
斯肌肉之中。
不需要哈格勒茲提醒，加弗羅斯暴躁地抬起腳，讓斬斧自動抱緊了巨人的
腳跟。加弗羅斯用力地踢著，試圖甩掉像是討厭螞蟻的東西。離心力拉扯著兩
人，他們都緊緊抓牢以免被甩飛出去。
「你害我們被發現了！」斬斧吼著。
「他遲早要發現的。」影狼已經回到了腳背上，像是在衝浪似地張開雙手
保持平衡。他分明顯得樂在其中。
「我應該早點解決掉你。」獸人瞪著夜精靈說。
「在那之前你最好先躲開他的手。」哈格勒茲盯著斬斧的背後。
斬斧感到後方傳來一股勁風。他毫不遲疑地放手，耳邊接著傳來一陣巨響
。加弗羅斯狠狠地用手掌拍了自己的腳跟，試圖殺死那些惱人的生物。但他完
全沒想到竟把留在他皮肉內的武器深深刺入身體裡。
斬斧跟哈格勒茲使盡全力奔離加弗羅斯，巨人正怒不可抑地衝向他們。兩
人頭也不回地跑著，心臟跳得飛快，好像也在身體裡衝刺著。但巨人的腳步聲
轟隆隆地追近，震得他們心驚膽跳。
轟地一聲巨響，哈格勒茲心臟跳空了一下。他一度以為是加弗羅斯鐵拳碎
裂大地的聲音，但他從自己被扯得老長的影子知道是薩滿們集中全力的一擊。
雷聲震得他耳膜發疼，好像有隻馬踢了他的腦袋，讓他差點失去平衡。
加弗羅斯的咆哮聲變了。他完完全全地被激怒。哈格勒茲回頭的瞬間正好
看見他雙手拋出巨大的薩鋼礦，薩滿們四散逃開。巨人瞎了一隻眼，跛著一隻
腳，狂怒地橫掃戰場。
戰士們的盾牆被打碎，狂噴鮮血倒下。加弗羅斯像是一輛蒸氣坦克，輾過
眼前所有障礙。防護聖騎士、熊型態德魯伊在盛怒的加弗羅斯面前一個一個被
擊倒，冰霜巨人突破防線朝著治療者們而去。
冰霜吐息掃過，牧師們的羽翼折盡，光芒退去。在神聖騎士被冰封後，光
環的庇護減弱，平台上氣溫驟降，寒冷比恐懼先一步穿透瀕死者的靈魂。雙方
都死傷慘重，眼看著團隊就要崩潰。
「撤退，退回──」
馬汀衝了過去把葛剛撞開，兩人狼狽至極地閃過了另一塊致命的薩鋼。加
弗羅斯嘎嘎大吼，對著他們噴出了寒霜。兩人閉起眼睛，等待被寒風侵膚蝕骨
的瞬間。彷彿過了一世紀，但惡寒始終沒有襲來。他們甚至懷疑是不是來得太
快以致於毫無痛苦。
葛剛小心地睜開眼，看見了一絲生機。
「女、女王陛下！」一個被遺忘者奴隸彷彿看見天神降臨，激動地說。
「廢物。」
希瓦娜斯並沒有轉頭，只是直視著加弗羅斯。葛剛聽不出她是在諷刺他們
，還是單純地謾罵加弗羅斯。但他很快地把這些拋在腦後，沉浸在希瓦娜斯美
得令人屏息的容顏。
她的聲音也柔順甜美，深深敲入眾人心中。如同生機盎然的森林中一顆鮮
碩的橡實落入一湖剛融冰的春水，從湖心漾起一圈圈漣漪。即使這是一句羞辱
人的話，在場所有男人都希望她是對著自己說。
加弗羅斯遲疑了。她的氣勢竟然壓倒自己。他的極度冰凍甚至可以凍住一
隻紅龍！但卻被希瓦娜斯架起的屏障輕鬆地擋住了。在她鬼魅的歌聲之下，自
己的凜冽寒風被削弱許多，難以繼續追擊。他和希瓦娜斯對視，她的眼神似乎
看穿了他的心防。
「廢物。」希瓦娜斯再次說。
她的黑箭好美，和她的烏黑的頭髮一樣，好像礦場外寧靜的夜空。加弗羅
斯倒下了，他感覺自己相當幸福。好像躺在星空之下的柔軟草地，連已經死透
了的身軀都感到一股暖意。
流星落在他的胸口，在他心裡。
加弗羅斯沉沉地睡去，嘴角還擠出心滿意足一股笑容。
完美的結局，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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