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twarrior (蕉爺)
看板WOW
標題[創作] 眾影之巧 22
時間Sun Mar 6 22:59:04 2011
奈妮塔寬大的連帽披風更凸顯了她纖瘦的身材,而服飾上樸素而純粹的
黑,搭配上黑髮與黑眼,使得少女的面孔愈顯蒼白。她沉默地接過哈格勒茲
手中的籃子,小心翼翼地瞪著他。
烈爾特就算有看出兩人之間有任何不對勁也沒有表現出來。他溫和有禮
地微笑著打招呼:「維沙克夫人,今天一切安好嗎?」
「謝謝您,森先生,今日一切都很平安。」奈妮塔莊重而不失禮教地回
答。她文雅的談吐與儀態讓哈格勒茲感到十分意外。奈妮塔轉過頭對烈爾特
微笑,接著就把哈格勒茲當成空氣人般經過他身旁,用藏在披風裡掛在脖子
上的小鑰匙開了厚重的木板門。
「兩位請進來坐。坎多蒙雖不在,他的妻子還是懂得禮數的。」奈妮塔
說完便進了家門。她讓門半敞開著,意謂著邀請。但哈格勒茲只覺得這黑幽
幽的入口像個大怪獸的嘴巴。
「不了,夫人。我與普勞德摩爾女士有約,必須早點返回城堡。這位是
哈格勒茲‧夜影,他會像您解釋坎多蒙的……去向。」
烈爾特說出這話時,哈格勒茲心中充滿了怨懟。看來他得自己面對這場
讓人頭皮發麻的會面。他忽然有種掉入陷阱的感覺,若不是烈爾特對他幹過
什麼好事一無所知,哈格勒茲現在應該已經揪著他的領口叫他吐出實話。
哈格勒茲與奈妮塔對上了眼,於是拿出一貫的笑容說道:「幸會,維沙
克夫人。」奈妮塔聞言瞇著眼睛,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她躊躇了數秒才開口:「幸會,夜影先生。我乃是奈妮塔‧維沙克,坎
多蒙‧維沙克之妻。」奈妮塔用著不自然的語氣說著這些話,但哈格勒茲慶
幸她配合演出這場虛假的會面。「我已苦候夫君多時,感謝您不辭辛勞給我
稍信。」
哈格勒茲微微頷首。「哪裡,我乃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烈爾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著奈妮塔鞠躬道:「那麼我先告辭了。」
「等等。」奈妮塔叫喚道。「請幫我送一張短籤給普勞德摩爾女士,我
想向她道謝,這段時間她待我很好。我親手做了些蘋果醬,滋味還不錯,請
您一併幫我交給她。」
「沒問題。」
「請先進來,我去準備一下東西。」奈妮塔比了比室內。
「您慢慢來,我回去時走快一點就是。」
接著烈爾特就推著哈格勒茲進了門。奈妮塔將布卷放在一旁的矮櫃上,
並將竹籃放在餐桌上,便上了二樓去。哈格勒茲裝作很有興致地欣賞這間小
房子,其實巴不得趕快把消息傳遞完早點離開。
這磚屋不大,但房子內佈置得很溫馨。幾樣木工家具看起來是出自於坎
多蒙的手藝,做得雖不是非常精緻,但倒是十分堅固耐用。哈格勒茲自身對
於木工與製皮都有相當的水準,看見坎多蒙一些火侯不足但用心可嘉的手藝
,不禁對這聖騎士又多了一分愧疚。
自己是不是無意間將一個好好的家庭給毀了?雖說坎多蒙之死錯不在己
,但哈格勒茲很難把自己腦海中坎多蒙為這個小屋賣力做著木工活的畫面驅
逐。這個男人為了自己的父親離開這個家,展開了橫跨大陸的追捕。若坎多
蒙是個復仇心切的人,或是為了抓人而不擇手段,那麼哈格勒茲現在的罪惡
感也不會這麼重了。
坎多蒙有太多太多機會可以逼出哈格勒茲。他大可用貴族院的勢力逼迫
皇家對涅特的遠征軍做出制裁以報復,並在審問烈爾特時酷刑折磨,然後要
軍情七處發起更大規模的追捕;此外坎多蒙還能以在塞拉摩的資源封鎖哈格
勒茲海上的生路,並監控各主城傳送門的情況。但這個聖騎士什麼都沒做。
達納蘇斯更是沒受到任何的政治壓力,哈格勒茲於是不必和自己的族人交手
,甚至也沒有在被銀色黎明的聖騎士通緝。
最讓哈格勒茲折服的,自然還是坎多蒙對於烈爾特的接納。自己如同手
足的好友被善待且信任,哈格勒茲對坎多蒙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但這樣的
人卻有這麼悲慘的下場,沒有獲得任何死後的追封與榮耀,妻子有了身孕卻
無法親見新生命的降世,不能享有天倫之樂,更失去了為人父的喜悅。一生
謹守的榮譽與節操只帶給他一片虛無。
奈妮塔下樓的腳步聲讓哈格勒茲回過神來。她已經將外袍換了下來,並
拿了兩瓶用蠟封著的果醬,以及一張有坎多蒙徽記的信函。奈妮塔將籃子內
的食物拿出來,再將要讓烈爾特帶回去的信與禮物安妥地放進籃子。
「麻煩您了。」奈妮塔輕輕地鞠了個躬。
「我明日這時候會再來。」烈爾特笑了笑,拎起了籃子離開。「願女神
祝福您。」
「願聖光與您同在。」奈妮塔回敬著道別語。這是牧師或聖騎士們一貫
的祝別。哈格勒茲訝異地看著奈妮塔,同時到注意她胸前的項鍊上有一塊小
小的金屬。上頭刻著繁複的花紋,模擬成太陽的樣子往外放射著,中央隱約
可以看見兩片小小地翅膀。那是一塊聖徽。以作工與樣式來看,應該是一個
初階牧師的配飾。
「真是巧啊。」奈妮塔開口。哈格勒茲這才想起這裡只剩他們兩人。
「不錯巧。」哈格勒茲點點頭。「看來……你現在是個牧師了。」
「是的。」奈妮塔簡短地回答。空氣中彷彿凝固似了,周圍似乎安靜得
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奈妮塔別過臉,盯著剛升起的火爐,面孔被照得紅
通通的,黑色的眼珠中有一撮躍動的火。「森先生說你有坎多蒙的消息要給
我。」她開門見山地說。
「嗯。」哈格勒茲忖度著應該怎麼說比較恰當。就算烈爾特不說,哈格
勒茲也希望不要讓這消息傷到這女孩。他一隻手拄著下巴,一隻手在桌上扣
擊著。
奈妮塔打量著哈格勒茲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氣說:「坎多蒙……他是不
是……是不是死了?」她講到最後聲音都有些顫抖。哈格勒茲注意到這女孩
的十指交扣,用力到指節都微微發白了。「是吧?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大家都把我當成傻瓜。」她搖搖頭,然後喃喃說著。
哈格勒茲選擇沉默。奈妮塔當作他默認了,往後癱倒在椅子上。她握住
胸前的聖徽,另一隻手則是輕輕放在自己的下腹。
「我一直希望不是。一直希望我想錯了。」她低下頭。哈格勒茲本以為
奈妮塔會大哭,或是感到憤怒,但她表現出的只是失落。「真是諷刺啊,」
少女抬起頭來,兩顆豆大的淚珠便靜靜滑落下來。「又是你,又是你再一次
讓我的人生粉碎了。」
面對這樣的指控,哈格勒茲安靜地接受了。他收斂起了笑容,不表示出
任何的情感。這其實是哈格勒茲的謹慎與善意,他並不想讓奈妮塔認為自己
在可憐她,甚至更糟——虛情假意的同情。
少女用袖子有些粗魯地抹去了淚珠,但眼眶馬上又充斥了淚水。她吸了
吸鼻子,深呼吸幾口才忍住。「還有什麼消息?」
哈格勒茲搖搖頭。奈妮塔看著哈格勒茲,緩緩說道:「我真希望你從沒
出現在我的生命中。」哈格勒茲聽了依然保持沉默。奈妮塔似乎很疲憊,她
用拇指揉著太陽穴說:「對我而言,你簡直就是苦難的化身。」
哈格勒茲下定了決心讓她發洩個夠,像個沙包似的逆來順受。這似乎對
奈妮塔特別受用,她不停地數落著哈格勒茲的不是。其實有些罪名是言過其
實了,但哈格勒茲反覆咀嚼著,倒認為並非全是空穴來風。
「你為什麼都不說話?」奈妮塔瞪著夜精靈。「難道就跟當初一樣,你
還是那樣無動於衷嗎?」她雙手握拳敲著桌子。「你離開的那天,我怎麼哀
求你帶我走,你還是無情地甩開我。現在像個報喪女妖似的,還連一點慰問
都如此吝嗇!我看,你根本就是個膽小鬼,永遠只懂得逃避。」她的語氣轉
冷。「你不過是沒種承擔自己拈花惹草的後果罷了,少故作瀟灑狀。」奈妮
塔的最後幾句話連修飾都省了。
哈格勒茲對於她言語上的犀利微感詫異。那個鄉村出身,淪為酒店侍女
的奈妮塔顯然在這段時間內有所成長,無論是人情世故或是自身的智識都精
進了不少。而且,她也不再是當初那個脆弱的女孩,而是個堅強的女人了。
想到這哈格勒茲不禁感到莞爾,自己被罵得跟狗一樣,還可以這樣『苦中做
樂』,還真是有病。
奈妮塔瞥見了哈格勒茲的笑容,眼神愈發冰冷。「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哈格勒茲聳聳肩。奈妮塔顯然對哈格勒茲的反應非常不滿
,她眼神投射出一股濃烈的怨恨。哈格勒茲知道她想激怒自己,想要來場唇
槍舌戰,但他偏偏不隨她起舞。當然,這有一部分也是在賭氣。
「你走吧。」奈妮塔站起身來。她動作之迅速使得原先坐的那張高背椅
差點翻倒。她冷冷說道:「我不想再看到你。」
「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哈格勒茲微笑著問。他最自傲的一點就是隨
時笑得出來。但這顯然讓奈妮塔更為光火。
「這又不甘你的事。我可不記得當初你丟下我的時候有關心過我之後的
打算!」她的情緒有些失控,音調逐漸拔高。哈格勒茲不禁感到頭痛,他聯
想到稍早之前冰棘暴怒的前幾分鐘也是這副景況。
奈妮塔繼續尖聲叫著:「你到底還想怎麼樣?我還不夠慘嗎?你拍拍屁
股走人,那我呢?因為你的關係,我……」奈妮塔說倒這,眼淚再度潰提,
而且一發不可收拾。「我本來可以當個打雜的女工,總有一天可以存夠錢把
自己贖回來!可是你卻非要我不可!」她的臉漲紅著,用盡一切力氣把這些
年對哈格勒茲的憤怒給吼出來。哈格勒茲本想糾正奈妮塔自己可沒強迫她和
自己上床,可想想這對其他人來說並無差別,便又把話給吞了回去。
「從此我就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一想起那幾個月我就覺得噁心!」奈
妮塔像陣旋風似地捲到哈格勒茲面前,指著他大罵:「你把女人當成什麼了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根本不配當個男人,你是個畜生!」
哈格勒茲厭惡地看著那根手指在眼前晃來晃去的。但他就是不反駁。其
實他也沒什麼好反駁的,因為自己確實和她有過魚水之歡,且讓她的人生從
此有了污點。哈格勒茲雖然不是毀滅她純潔人生的主嫌,但卻也是個徹徹底
底幫凶,所以奈妮塔會有這種想法,倒也是情有可原。哈格勒茲在心中為自
己現在的窘境做了個快速的分析,並再度告誡自己要沉著。
「對不起。」哈格勒茲淡淡地說。
這三個字彷彿觸動了什麼開關,讓奈妮塔睜大了眼睛。「對不起有用嗎
?有用嗎!你才不懂這對我有多難受!」她拉著哈格勒茲的手臂搖晃著。「
我就這樣被他們給糟蹋了,被你給糟蹋了!」奈妮塔失心瘋似地搥打哈格勒
茲的胸膛、肩膀。
對於這些雨點不痛不癢般的粉拳,哈格勒茲也就照單全收了。接著,他
伸出手環住奈妮塔的肩膀,將她摟住。
「不要碰我!」奈妮塔尖叫著,猛烈地掙扎。「放開!」
「對不起。」哈格勒茲雙臂收緊,將奈妮塔牢牢抱在胸前。「對不起。
」他反覆地說著,直到奈妮塔不再掙扎。她的哭喊漸漸轉為啜泣,接著變成
嚎啕大哭。
「你這個壞人……爛透了……又、又想騙我。」奈妮塔把臉埋在哈格勒
茲的襯衫中,哭得不能自己。
「對不起。」哈格勒茲輕輕拍著奈妮塔的背。「對於我所造成的一切傷
害,我真的很抱歉。」他溫柔地說。同時,他也感覺到奈妮塔正在傾聽。「
我會彌補妳的。我會保護妳和妳的孩子安全。」
聽到這裡,奈妮塔猛然一震。她掙脫了哈格勒茲的懷抱,立刻就是一巴
掌。哈格勒茲雖然閃得過,但還是沈住氣挨了這一下,臉頰立刻火辣辣地刺
痛了起來。奈妮塔氣呼呼地瞪著哈格勒茲,胸口不住地因喘氣而起伏。
「給我滾。」奈妮塔狠狠地說。「我是坎多蒙的妻子!別想再來玷污我
最後的平靜。」
哈格勒茲照辦了。他其實也害怕自己守不住情緒的底線。隨著大門碰地
一聲甩上,哈格勒茲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摸了摸熱辣的臉頰,哈格勒
茲才發現竟然流血了。在玻璃窗的反射一照,只見臉上有一道血痕,或許是
奈妮塔的指甲或是戒指之類的東西刮到的。
佇立在小屋前數分鐘,哈格勒茲完全聽不見裡頭有任何聲響。他嘆了口
氣,像隻鬥敗公雞似地拖著步伐返回旅館。不可否認,這次可算是他面對女
人以來最大的鐵板之一。然而一想到房間裡也有另一塊鐵板要面對,哈格勒
茲就不禁頭痛了起來。
怎麼這麼煩啊。唉,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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