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dogu1445:好久沒看到推 03/17 21:34
烈爾特沿著大法師尖塔的階梯拾級而上,揣想著珍娜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急著要召見自己。能親眼見到大法師固然讓烈爾特欣喜,但他有預感珍娜不
會帶給自己什麼好消息。
珍娜遲歸了兩天,所有人都非常擔心,整座城市瀰漫著恐慌。塞拉摩位
在卡林多,遠在東部王國與梣谷森林的盟友鞭長莫及,若是珍娜喪命,勢必
擋不住部落的進犯,塞拉摩遲早會陷落。即使納爾菲自達拉然回來,公告城
民珍娜已經前往暴風城去會見瓦里安王討論與巫妖王作戰的情資,仍然無法
消除不安。昨日珍娜公開露面確實讓不少人放下心中的大石頭,安撫了將士
們的恐懼。
牆上本來應該掛著火把的地方刻上了一圈圈魔法符文,在石牆上蔓延著
散發出銀色的光芒。若是用手觸碰符文,這些魔法的記號會延展開來,提供
更多的光源,有魔力的人甚至可以讓這些光變換顏色或是改變符文的排序。
這是大法師塔中的傳送門訓練師伊蘇里亞的得意之作,除了用作照明外,也
相當美觀,法師們有時候興致一來便會在塔內創作一幅幅光紋畫,那是令人
嘆為觀止的藝術品。若要說它的缺點,就是在寒冷的冬天不會提供任何的溫
暖吧。這些光芒最後在塔頂一扇精緻的木門周圍繞了一圈,鉤勒出塞拉摩自
己的徽記。烈爾特輕輕叩了叩門。
「請進。」珍娜的聲音自門後傳來。
走進房間,撲面而來的爐火熱力讓烈爾特感到一股舒暖,松脂焚燒時發
出溫馨的劈啪聲,也讓整個房間裡充斥著松木特有的清香。珍娜坐在書桌前
振筆疾書著,書桌對面的高背椅上放了一張坐墩,還擺上了一杯熱茶。大法
師對著椅子比了個手勢,優雅地用手上的羽毛筆薰了點紫紅色的墨水,在捲
軸尾端龍飛鳳舞地簽了名、滴上蠟,以手上的璽戒押出印記。
「珍娜小姐。妳一切都安好嗎?」烈爾特禮貌地問著。
「夠好的。」珍娜溫和地說。「至少比你們想像中的都好得多。」她將
椅子往後一滑,換成一個比較舒服的坐姿。「我知道大家都很擔心。」珍娜
有些抱歉地說。
「看見妳平安無事讓我安心不少。塞拉摩的城民都需要妳。」
「是啊。」珍娜有些挖苦地笑著。「我像是帶了一堆小雞的老母雞。」
烈爾特聞言不禁有點慌張。難道珍娜對於這個責任感到很厭煩嗎?烈爾
特從沒想過珍娜對於這個位置有任何不悅,他一直相信珍娜樂於帶領塞拉摩
走向更和平美好的未來。烈爾特知道自己的反應一定很明顯,因為他注意到
珍娜輕輕嘆了口氣。
「別亂想。」珍娜用指尖輕叩桌面。「我每次看見你的眼神飄開就知道
你的心思必然是飄到了負面的方向。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拋棄塞拉摩。
我父親死後,這裡就是我的家園。我沒有理由逃避我自己選擇的道路。」
烈爾特慚愧地點點頭,因為被看穿心思而感到有些不自在。隨後珍娜話
鋒一轉,鉅細靡遺地詰問烈爾特她不在的這幾天城裡發生了什麼事。烈爾特
依照她的吩咐記住了哪些人最力主向暴風城求援,哪些將士主戰,哪些軍官
主和;他也報告了民眾與貿易主之間的互動,還有遷離此地的人的目的地。
此外他還發現殘餘的叛逃煽動者開始散播謠言,以及軍情七處的應對等
等。珍娜聽得很仔細,不時提出問題,反覆跟烈爾特討論了數次。當烈爾特
提到戰死軍士家屬的反應,還有他們同袍的情緒時,珍娜問起了坎多蒙的後
事。烈爾特照實回答了,也告訴她哈格勒茲前去致歉的事。
「你這朋友跟維沙克夫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大單純。」珍娜拋出了一條
魚線,讓問題懸在那。
烈爾特不禁有些後悔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了珍娜。當天早上哈格勒茲竟然
直接稱呼維沙克夫人的名字,實在很不尋常,但沒必要讓珍娜對哈格勒茲的
疑慮更添一筆的。烈爾特暗罵自己愚蠢。
「我認為你得和夜影先生討論一下他的未來。很遺憾我不能讓他待在塞
拉摩。」珍娜見烈爾特不語,也不再追問。「別這樣,我已經決定了。」
烈爾特失望地看著珍娜。「妳不能通融一下嗎……?哈格他本性真的不
壞,況且他也沒做錯什麼事啊」這句話烈爾特自己都說得有些心虛。「暴風
城的盜賊們一直想把他抓回去,他們會一直追捕他。」
珍娜顯然也對烈爾特剛剛那番話有些不以為然,但她沒有當面指責。「
只要他在塞拉摩一天,我就不會讓軍情七處的人動他。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
計。你自己也知道納爾菲與其他大法師跟夜影先生相處得不太融洽,這裡有
太多人不歡迎你的朋友。」
烈爾特很想反駁,但他一直不太會說話,何況是碰上反應機敏的珍娜?
其實更大一部份的原因是,烈爾特很清楚珍娜說的是事實。這讓烈爾特感到
十分喪氣。
珍娜一針見血、毫不留情地繼續說著:「軍情七處的鮑頓探員和哈斯丁
女士整天來跟我要人,我看他們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夜影先生,他留在這裡並
沒有任何好處,只會讓我們內部產生更多混亂。再說,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她注視著烈爾特,讓他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雖然他是你的生死之交
,但我有充分的理由對夜影先生於幽暗城工作的動機存疑。這麼說也許對你
有點不客氣,但很抱歉我不能信任他。這點還請你諒解。」
烈爾特啞口無言。在前來法師塔之前他原本滿懷希望珍娜會接納哈格勒
茲,也很有信心可以說服珍娜,但現在自己準備的理由全派不上用場。
「他是個很忠心的朋友。」獵人勉強擠出這句話。
「但他的朋友只有你了。」珍娜淡淡地說。她放鬆臉部的線條,轉而溫
和地安撫烈爾特:「但夜影先生身手不凡,看得出他到哪裡都足以保護自己
,你也別太擔心了。」
烈爾特心中掙扎著,他有一個不好的念頭不斷盤旋,但他十分害怕這個
想法會成真。他不斷說服自己要信任哈格勒茲,但此刻忽然明白過來:他其
實更害怕這位朋友已經變了。變得跟過去不同了,又或著是,變回最初的大
盜夜影——那個被辛艾薩拉通緝的犯人。無可置疑的,哈格勒茲是夜精靈中
數一數二的戰鬥大師,參與過許多史詩戰役,打鬥技巧與諜報技術都非常優
秀。但他一直是瑪翼夫的副官,還被派任到極危險的深淵監獄,由此可見他
在正統社會中仍然是不被接受的。以惡制惡,一向是夜精靈最底層監牢的鐵
則,這也是所謂夜刃衛隊的來由。那些典獄官若不能保護自己,幾乎是等於
去送死,而像哈格勒茲這種有污點的人,可說是換個身份被拘禁在牢裡罷了
。這些衛士被迫團結起來,抵抗不可知的黑暗。
「我明白。」烈爾特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開心些。但珍娜的表情讓他知道
還是騙不過這位精明的大法師。烈爾特於是索性讓自己的失望表現出來。
「也許你覺得我很無情,但我必須這麼做,因為時局艱困,我必須以大
局為重。」珍娜語重心長地說。「你若是怨我,我也可以理解。」
「我的命是妳救回來的,光憑這點我就沒有任何理由怨妳。而且我很佩
服妳的睿智與強壯的意志力。」烈爾特正色說道。「我瞭解妳的為難之處。
是我太過自私,對妳做出這種要求。」
「沒什麼自不自私的。就如同我在倒影大廳……唉不提了。總之,我並
不認為感情用事是那麼全然一無可取。」珍娜苦笑了一下。「當我們的性命
不再屬於自己時,有些事物必然得要割捨。」
珍娜的意思是說,她不再是為自己而活,而是為了許多人而活。她明白
自己做出的決策與行動都關係到許許多多人的存亡,還有世界的平衡。烈爾
特心中大受感動。同時,他也猛然想到珍娜與阿薩斯的過去,心中越發慚愧
。烈爾特在塞拉摩待了一陣子,深刻體悟到過去以夜精靈的角度看世界時,
總是只關心到自己與族群的小心眼。曾經,他的世界就是森林的邊界,當半
獸人強迫夜精靈與外界交流時,烈爾特才發現其實天地還很寬廣。雖然碰上
了很多哀傷的事情,但卻更凸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喜悅是多麼可貴。
「好了,我也該切入正題了。」珍娜清了清喉嚨,將捲軸推到烈爾特面
前。「我有三件事情要交待給你,這些任務都與你的眼睛有關,風險之高可
想而知。我也不知道完成這些事情要多久……或許你必須花上好幾年的時間
也不一定。」
烈爾特楞了一下。什麼任務可以花上好幾年?而且又跟眼睛有關係。想
到這,烈爾特感覺到左眼內有什麼蠢蠢欲動著。自從在憤怒之門被瘟疫重創
而死裡逃生後,烈爾特幾乎感覺不到眼睛內的『聲音』。有一陣子,他看見
的視野又有了生氣,而不是終歸毀滅的衰敗場景。但一經珍娜提醒,烈爾特
又感覺到『它』似乎醒過來了。這個警覺讓烈爾特集中自己的心神,免得被
左眼裡的惡魔給駕馭了思緒。
「第一件事情,是奧杜亞的探險隊擊敗千喉之獸尤格薩倫。我相信你可
能已經輾轉聽到一些傳聞,但這些都比不上親耳聽到來的有用。我安排了幾
個共同攻入泰坦遺跡的法師和你會面,你可以到風暴群山找他們。如果你希
望的話,可以試著和生命守護者芙蕾雅談談。」珍娜喝了口茶。她停頓了幾
秒,見烈爾特沒有問題才繼續。「那裡也很靠近銀白聯賽的會場,雖然冠軍
已經產生,但還是有些後續的活動。我會給你一些東西方便你傳『消息』回
來。」珍娜意有所指地說。
烈爾特點點頭,表示明白她那些隱而未言的要求。相處近一年,烈爾特
已經很習慣去發掘珍娜那些散失的後話。身為一個探子,烈爾特總是盡可能
地吸收所有資訊,任何人——包含泰坦守護者——都會在談話中透露出自己
的心思。這些碎片經過反覆與精心地推敲後總能變成有用的資訊。
例如瓦里安王與珍娜會談軍情時,無意間透露打算將安度因送去鐵爐堡
學習成為個戰士,珍娜便從瓦里安對王子的期許瞭解到這位暴風國王對於自
己國家的未來是什麼樣的構想。而烈爾特則是從隨行的護衛口中得知迪菲亞
兄弟會的銷聲匿跡、死亡騎士對新社會的衝擊等重大的事件,還有小至暴風
港口興建後許多中下階級湧入,同時夜精靈商人也大大增加之類的消息。
烈爾特的職責就如同年輕時珍娜在達拉然的角色一樣——多聽、多看,
甚至多到小酒館聊天喝酒,直到有人管不住舌頭。烈爾特接過珍娜遞過來的
小布包,在手中一稱重量,感覺內容物的輪廓,知道是幾管東西與一顆光滑
的圓形物體。烈爾特猜測是其中的圓形物應該是名為『爐石』的傳送工具,
珍娜也準備了一顆給安度因王子。
「第二件任務乃是來自龍眠神殿的請求。這份卷軸上有我給青銅龍大使
克羅米的一些回覆,麻煩你轉交給她。此外,他們特別要求你要在時間之沙
中履行你的『義務』——」
「義務?」烈爾特脫口而出。「什麼義務?」珍娜並未因烈爾特的打斷
而有任何不悅。就算有,她也隱藏的很好。但烈爾特很快地明白過來,有些
尷尬地停下發問,讓珍娜接續下去。
「這點我不是很清楚。青銅龍的神秘與口風之緊是出名的,同時他們也
很難忘記過去,無論是感恩還是記恨都是一樣。你最好親自去一趟,青銅龍
的真言是不能忽視的。」
「我會謹記在心。」這次烈爾特特別小心地回答。
珍娜點了點頭。烈爾特靜待珍娜繼續交付第三個任務,但大法師只是靜
靜地看著爐火。夜精靈感到有些疑惑,但他還是忍住好奇心,等待著珍娜的
開口。烈爾特有些無聊地把玩手中的茶杯,用變涼的茶水製造出一個個漩渦
,直到不小心潑出一些才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拭乾。珍娜則是微笑著,似乎覺
得很有趣。
「第三個任務相當危險,因為女妖之王也注意到了這件事情。」珍娜終
於開口,看起來她似乎頗猶豫不決。她看了烈爾特一眼,視線便飄向緊閉的
窗扉。「月神的鐮刀,傳說中的神器,也就是你一切苦痛的根源,現在被送
回了高牆之後。阿魯高之影雖然被擊敗,但他造成的漣漪之大令人驚訝。被
遺忘者的介入讓這件事非常棘手。」
聽見這個消息,烈爾特心中有種複雜難以言喻的感受。數年前追蹤鐮刀
到夜色鎮時,他與女祭司莎薇琳被不明的黑騎士追殺,屢次逃過一劫。後來
他們在羅蘭之墓找到莎薇琳的姊姊——維琳德‧星歌的屍體時,被黑騎士們
包圍,莎維琳不得已使用了鐮刀的力量穿過翡翠夢境,但兩人卻被翡翠夢魘
給糾纏上了。雖然女祭司最後突破黑暗將兩人傳送回現實世界,且就落在夜
色鎮的不遠處,卻也因此力竭而死。至於自己,則被這隻可怕的眼睛纏上,
直到現在,仍然被腦海中的低語緊緊地桎梏著。
再次尋找這把鐮刀,或許,能夠解開心中那個沈重的死結。現在烈爾特
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消沉乖戾了,但每當想到莎薇琳,他的心還是感到刺痛,
彷彿有根刺一直拔不出來,讓他的傷口無法癒合,還化膿發出惡臭。這些毒
血一度讓烈爾特近乎瘋狂,幸好他的夥伴獅王休瑪透過兩人親密的聯繫分擔
了這些傷痛,烈爾特得以走過那段昏天暗地的日子。但休瑪也走了,如今自
己必須獨自面對這些命運,而烈爾特也不願再有自己關心的人犧牲。他或許
無法再多承受一個好友或至親的離去。所以直到現在烈爾特還不敢再跟任何
野獸建立起夥伴的情誼。
「告訴我應該要怎麼做。」烈爾特的鎮定連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珍娜點點頭,露出了讚許的笑容。「這件事情我還沒有想法。也許,你
最終得去一趟吉爾尼斯城。」珍娜思考了一下,再度補充道:「當初有些吉
爾尼斯的士兵隨同我一起到了塞拉摩,我會想辦法跟他們打聽一下。」
「我明白了。」
烈爾特注意到桌上的長蠟燭已經燒了大半,可見已經過了一兩個鐘頭了
。他想起哈格勒茲,有些想聽聽他在維沙克夫人那裡致歉的情形。同時,他
也該去找葛羅泰談談之後小隊編制的事情。在坎多蒙死去之後,他們也在送
回來的遺體中找到了矮人牧師巴塞弗侖,所以葛羅泰便不甘願地接下了這個
小隊的隊長之職。前幾天他才抱怨找不到治療者,烈爾特不難想像自己告訴
葛羅泰要去執行任務時,這個戰士會有什麼表情。
「很抱歉,一回來就給你這麼大的壓力。」珍娜憐憫地看著烈爾特。
「我遲早都要面對這些的。什麼時候開始任務?」烈爾特有些生硬地轉
移話題。
「越快越好。最好在本週內開始。」
「那麼……我告辭了。」夜精靈鞠了躬。「請妳前往寒冰皇冠時也務必
小心。」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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