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只住一晚的。一個月後,我還是在霜月家打混。
對,那個餓昏頭的女孩叫霜月,在我一個月觀察下來,她是個非常非常嚴重的魔法中
毒者。
她那巨大房間中的藏書幅度非常廣闊,從很久以前傳下來的手抄本、到近期出刊的研
究都有,而類別更是雜亂無章,從魔法到死亡之力、從惡魔到聖光,各式各樣的書本安然
自得的存在於這個巨型書櫃。
她是個法師,毫無疑問的她身上的能量是這麼告訴我的,但是當我親眼看到、我隨口
說說的曾經看過術士繪製的法陣模樣,她完整的重現出來甚至還喚出一顆靈魂石的當下,
我就知道我可能正把某種炸彈綁在身上。
儘管我的本能要我離開這個女孩,要我快逃開這個危險人物,但是當她捧著那顆意外
召喚出來的、因為不是純正惡術之力而顯得脆弱不堪的靈魂石,用隱隱含著渴望讚美的眼
神直視著我的同時,我就拋棄我的本能了。
「妳很厲害,真的。」我由衷的如此說,接過那顆不穩定的靈魂石,將之收藏起來。
曾被惡魔追殺、痛恨惡魔力量的我,為什麼會收下這顆靈魂石?之後我這樣問自己。
當我再次審視這顆本該飽含惡魔力量的石頭,卻驚訝的發現它令我厭惡的氣味並沒有
曾經那麼濃重。從前在戰場上、無論敵友雙方的術士我都不肯靠近,更別說碰觸了。那時
他們召喚出來的石頭腥臭至極到我距離遙遠都還是被燻得心情極差。
但是霜月喚出的靈魂石,只帶有極淡的惡魔臭味,更多的是屬於她本身那股潔淨深厚
的法力,但也因為惡魔力量的不足造成靈魂石的脆弱,幾乎就只是一顆相似的仿冒品。
一個使用奧術的法師凝聚的靈魂石……套句大媽的話,莫名奇妙。
而又為什麼我住了這麼久?
我想那得歸咎於,我不該讓她看到我身上的傷痕。那些經歷重重惡戰所烙下的痕跡,
在時間的沖逝下漸淡,卻執拗的不肯隱去,霸道而頑固的附著在我的肌膚上。
也有可能,不只是肌膚……
「這、為什麼這麼多傷?」
住在這裡的幾天,我都是每天洗衣,這樣隔天才有衣服穿,但那天衣物終究是不堪使
用而破損,霜月便拿了她的法袍給我。即使法袍套在霜月身上非常寬鬆,但是對於一個高
大的德萊尼女性來說,人類尺寸的法袍實在有點太短了。
也因此,霜月看見了我露出的蹄腳上,重重痕痕的傷疤。她先是愣著一瞬,接著衝上
來扯開法袍,在我一度以為她要侵犯(咦?)我的時候,卻發現她只是失神的低下頭凝視
。我被她衝上來的力道猝不及防的推倒在地上,她跨坐在我身上、低著頭長髮垂絡,我看
不見她的表情。
我有點慌了、沒看過一向冷靜自持的霜月這麼激動,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呃…就只是、一些舊傷罷了……」我結結巴巴的說,儘管霜月坐在我身上,但是她
實在太清瘦了、我並沒有感覺到太大的壓迫。
反而是她一直垂著頭,讓我擔心。
我試著和緩語氣,溫柔輕聲的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傷了,早就不痛了,妳別擔心
。」輕輕摸著她的髮、細膩而柔滑的觸感。
「是戰爭嗎?」霜月在微微顫抖著,無論是語調還是細瘦的身子。
「嗯。」我依然不停的撫著她的長髮,希望藉此安撫她的情緒。
霜月的顫抖不再微弱、變成幾乎止不住的發顫。
她很怕、很怕戰爭。我在心裡這麼想。也許是因為她害怕雲遊已久的父母早已逝世在
爭鬥中,也有可能她害怕她第一個交上的朋友某天會戰死沙場,所以她害怕戰爭。
我更加不捨的撫著她,感覺到她微微的抬起頭來。
一雙盈滿淚水的靈動望著我、眼瞳底幾乎清晰的可以看見我的倒影──我本來以為是
這樣。
但是我看見的卻是霜月前所未有的興奮眼神,以及第一次看見她竟然笑的非常開朗的
表情,瞬間我明白了她全身的顫抖不是懼怕、而是激動的喜悅。
我的本能再次叫我快逃這傢伙真的超級危險!
而事實證明、我的本能是對的……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在我的猶豫一瞬中,霜月輕聲顫抖著說──
「帶我上戰場!」
*
--
某次掛掉電話後。
『要去約會嗎?』
『不是,要打魔獸。』
『靠么、我寧願妳說要去約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92.192.161.150
※ 編輯: yuilingo 來自: 192.192.161.150 (05/09 0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