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Hugan:微歌哈嘶哈嘶(喘) 12/04 17:37
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之時,冷雨微陰,霧氣瀰漫的蒼林幽樹中飄著沁涼。
不同於住慣了的艾爾文森林,這是一塊豐碩的、美好的祥和之地,沒有擾民流寇、也
沒有聯盟與部落對立的肅殺之氣──至少在我們踏上這座島之前。
半丘的農耕者們都非常和善,將一塊面積不小的無墾荒地給予我耕種,過過當農夫的
癮。
於是我閒適的、有一搭沒一搭的耕著這塊田,播個種子灑點水,更多時間是坐在高架
屋的木梯上、遠望群山。
半丘的農田都肥沃得驚人,以我這樣沒太多心思照顧也能發出好農獲、甚至常常抓到
在地底偷偷挖地道的兔妖。
「汪!」但都給牠追著玩了。「汪汪!」路過不小心救回來的孤犬正興高采烈的追著
慌張的兔妖四處轉。
待牠玩夠了這才甩甩尾巴、趴回我身邊休憩,兔妖早已逃到不知處。
我揉揉孤犬的頭,「顧個家,我出門。」起身,走上高架小屋裡拿點鶴紅梅與巫苺,
以及一瓶私釀果酒。
「汪!」
向背後的送行擺擺手,我向恩佳借了個風箏,熟練的御風高飛。
*
還記得那是個連綿陰雨終於放晴後的下午,陽光蓬鬆一地金黃翠綠,樹林款擺颯颯,
空氣裡盪著釀蜜的甜。
那時我還在翠玉林到處晃蕩觀光;到珠鰭村痛扁猴人、參觀玉蛟寺與蟠龍之心、在落
英園被一隻小雲蛟纏上……
那時候每天都還很充實(太充實了我想),但聯盟部落的對立日漸影響了這座祥和的
島,在翠玉林到處跑的我感受很是深刻。
清透的塵霧和淺淺的飄香隨著衝突日漸劇烈而變質,濛霧益發渾濁而淺香不在,取而
代之的是一股惡意的邪佞氣味。
直到那天,那座本該成為下一位神獸玉蛟的蟠龍之心,被愚蠢的部落與聯盟摧毀。猶
記得當時我在晨綻飲酒聊天,陡然一股惡意自東北方鋪天蓋地襲來、幾乎所有人都被沖倒
在地。
蒼藍色的小雲蛟嚇得纏緊我的右腕簌簌發抖、大家還掙扎著爬起時(熊貓嘛…肚子有
點礙事)、我已將小雲蛟塞入懷中,用哨音喚來鳳凰高高飛起。
心靈極度被震盪著、自從衝突漸漸擴大後一直深植在靈魂裡的某種碎片猝不及防的吞
噬掉我,突然壓抑不住心底的一股廝殺之意。
『沒有人是值得信任的。』幽幽的、甜膩的音調如歌低語:『殺光他們、否則換他們
殺掉你──』
緊抓著心口、頭痛欲裂幾乎無法抵擋那催眠般的甜美,胯下坐騎感受到我的異常不安
騷動著,懷裡的小雲蛟怕得縮成小小一球。
「喂!」底下大叫讓我一瞬失神,重心不穩自坐騎跌落,意識未回過神來就颯一聲摔
進水裡,小雲蛟游出我的長袍、一雙有力的手扣住我的腕,將我往上拉。
一出水面我立刻嗆了口水,如獲重生的大口大口吸氣。「喂、還醒著嗎?」彷彿久旱
焚風的聲音,隨著異樣的喀喀響聲詢問著我,扣在我腕上的力道加重。
痛!「醒著、醒著!痛死了放開我!」我施力甩開他緊扣的指節,爬上他待著的木筏
,低頭嗆咳的同時瞥見右手腕上根根分明的扣痕、骨節清晰的不像人…反而像骸骨。
抬頭一望,毫無懸念的就是一具骸骨,肩上停著一紅一綠兩隻鳥兒、空洞洞的眼窩什
麼都沒有,卻感受的到他投來的視線。
「把惡念壓住,不然連我也救不了妳。」上下顎骨亂顫喀叩著,他沙啞冷漠的說。「
…那群白癡…、這廝好不容易讓邵昊封了……」
在我對抗心底那股殺意之時,我看見他轉頭眺望著蟠龍之心的方向──宏偉巨大的玉
石蛟龍倒塌,幾乎是所有惡意的集合體、漆黑汙濁的聳立在那裡,染濁了天與地。
「喂、妳!」他回頭對我喊著,「…這就是妳的那些蠢盟友搞出來的爛攤子,去收拾
收拾。」語畢他將我踢下木筏。
「去找阿洲、不然就沒人能活著出去。」
這就是我和他的相遇,那具無名骸骨。
*
他脾氣不太好。
「天天來我這做什麼?」喀喀亂響的顎骨與不屑的抱怨,但他還是接過我手上的酒瓶
,仰首灌下。照理說應該會灑了滿地的酒液,但卻詭異的一滴也不漏、我眼睜睜看著酒消
失在他的頸骨。
微微笑了笑,「來陪你呢,骨。」我將苺果放在地上,任憑兩隻紅綠鳥兒和我的小雲
蛟搶食,小雲蛟嘶嘶的威嚇、小紅小綠也不甘示弱的啾啾亂叫。
「……不要隨便幫我取名字。」「誰叫你不告訴我名字呢。」
距離蟠龍之心毀壞、疑惑之煞重現那天已經過了很久,多虧了骨叫我去找阿洲,兩人
協力下才將源頭大致封住。
……否則後果,連我都不敢想像。
從那天後,我每天都會來找骨,陪他聊聊天(雖然只有我在講話)、餵小紅和小綠。
發現他似乎嗜酒、我研究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釀出讓他滿意的私釀果酒──雖然之前
那些失敗品他也都面不改色的喝了,但是當他喝到終於能喝的酒時,我幾乎錯覺那空洞的
眼窩發亮了。
有時,他喝多了酒會凝視著遠遠的夕陽將草原染作澄黃、低聲啞嗓的說著一些過去。
比如他與邵昊曾互毆過最後又成為同伴、他曾經是入魔的術士、還有他曾經……
骨常常說到一半,就陡然止住,像是不想碰觸到某些過去般。
沒關係,只要是人都會有秘密…雖然嚴格的說他不能算得上是人。
「就沒有其他事好做嗎妳?」喝完了酒,他又開始一貫的驅趕我,但是早已習慣了便
不為所動、他也沒有其他表示,就嘴上唸了幾句。「…怪女人。」
今天一樣曬著暖暖的陽光過去了。
*
我不懂那個女人有什麼居心。
每天帶著一瓶酒和果子來,踏過水面來到我的木筏,就只是坐著一整個下午。
偶爾說著她最近的收成、有時則是不發一語看著自己帶來的書,無論我怎麼冷言冷語
的驅趕、她就只笑笑的不為所動。
很久沒有人陪著、也很久不願給人陪著。
我討厭生離死別,那麼就乾脆誰都不接觸就好了。
只可惜堅持了百年…也許吧,堅持百年的原則被幾個月前的心軟打敗。
那一幫侵門踏戶跑到島上來作亂的傢伙聽說叫什麼聯盟和部落,反正不同的名字底下
都是一樣的醜惡……
紛爭因他們而起、越演越烈,我本來還不想管的,邵昊也沒要我護得太深,那我也樂
得清閒。
…誰知道那群白癡竟然毀了蟠龍之心、催化煞的重現。不得已只好隨便從天上抓個人
,叫她找阿洲求援去…那個博學小鬼肯定對這個現象有辦法。
結果這下反而招了個人黏在身邊。
……不過她釀的酒還不錯。勉強由著她也罷。
今天又是同樣的莓果與酒,那女人安靜的看著書、指尖逗弄著兩鳥一蛟。
我搖了搖酒瓶,香氣濃郁芬芳,連我死了這麼多年也忍不住想飲下。
除此之外,竟帶著些許熟悉的懷念香氣。
有時會猛一恍神,被這酒奪去心智,那時我就會異常多談起來,我知曉這一點、但這
並不影響什麼,我總是在提到風歌前就靜下。
……風歌。
就算是這異常馥郁的香氣協引,我仍不想去碰那好幾百年前的故事。
也許她早已輪迴好幾世了,開始又結束了一段段人生。
只有我一直留在這,時間暫停似的被拋下。
對這女人釀的酒上癮。
*
骨一天天的越來越清瘦。
當然他早已沒了肉體,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就是一天天的虛弱乾癟,幾欲散架似的。
但他話多了起來、精神比從前好,可是與他日漸降低的生命力相映之下,我怎麼看都
如最後一刻燦爛的煙花……絢爛一瞬。
這樣不行。他不能消失。
「……要這麼多,做什麼?」秀眉冷對,魄綠的眼底勾著一點傲氣,這名女血精靈將
手上的墨水瓶扔過來。
我輕巧接過,掌心大的墨水瓶裡裝著晶透的液體,隨著陽光照射隱隱發亮。
「妳沒必要知道,但是謝謝。」我笑一笑,對她並不禮貌──其實也並不需要,她只
是我在戰場上放過的某個人,為了還我人情之類的、為我取來所需。
我轉身走上高腳屋的階梯,聽見她在背後隱著怒氣、壓抑冷漠的警告我:「我知道妳
拿這來釀酒,但這鬼東西妳釀給誰喝去?」
「妳也是術士、絕對知道喝多了會怎樣吧?」本該婉轉的嗓音含著暴躁。「先前不就
一試管的量、但妳這次要了整瓶,全拿去喝了妳──」
她猛地止住話語,深藍色的霧氣在她纖細的頸子上逐漸凝結,一隻巨大的虛無行者藍
濛濛的扼緊她的脖子。
「妳話太多了。」我偏過身笑了笑,一聲彈指將虛無行者打散消失。「離開我的農地
,血精靈。從此妳不再欠我人情。」
血精靈怔怔地看著那女人的背影走進屋子,長指撫了撫脖子上那一握泛紅,臉色陰晴
不定。
那女人、聽人說她下了戰場,性子不再暴戾──個屁!
直到現在還記得同身為術士的自己看見她背後那一軍惡魔之影,重重疊疊幾乎掩蓋了
那個女人……在戰場上,她就足以當作一個軍隊。
術士喚來惡魔要付出的不僅僅是靈魂的一部分,甚至還有壽命、神智、以及很多很多
的犧牲。
那女人背後簡直能稱作軍團……她無法想像一個人能與如此多的惡魔簽訂契約、而靈
魂又不粉碎如塵的可能性。
但是那個女人類神智清醒,巧笑倩兮幾乎是沉浸在惡魔能量之中,絲毫未被吞噬。
彷彿她,也是惡魔。
──血精靈猛地寒顫,頸子上的紅痕隱隱作痛,擰緊眉嘖了一聲轉身離開。
不管是誰喝下那女人所釀之酒,肯定活不了。
*
時間是該差不多了。
感覺到所附之軀的漸漸枯萎,我想、終於是到了盡頭。百來年一直等待的盡頭……
下意識的感到喜悅,以及一點解脫的暢快,終究惡術之力也無法永遠捆著我。
那女人也發現了吧,我的多言和愉快。她仍然每天帶著酒來,如今她的小雲蛟在我肋
骨間鑽進鑽出、熟稔得像我才是牠的主人。
也許就是這個下午了吧,陽光像遇見風歌那天毒辣,烤得我全身骨架乾脆脆,一動就
會脆裂般。
真要說懷念,也就那女人的酒和靜謐的陪伴吧。
才想著、她就來了,帶著浸潤滿身的酒香,閑散步來。
今天的酒好像更濃郁,香馥氣味比往常烈上幾分。
「下午安。」
一如往常踏過水面,腳邊薄冷的霧氣凝凍了水面,她將酒瓶放下在我那祭祀般的面前
,安分坐在我的對位、粉紅色娃娃的旁邊。
「哦。」
我的回應一向簡短,只是今天的酒液不太對勁、幾乎濃烈馥郁到淹沒我的神智。
『喝吧、喝吧。』彷彿這樣說著,低聲催眠如那天疑惑之煞重現。
如今回想起來,我肯定是被迷惑了。若還清醒著我絕對會拒絕那酒的引誘,但是那一
刻的我因生命之終焉而放鬆警戒。
飲下。
*
「你該不是還恨我吧?」依然溫婉的女人抬頭看著我,眼神粹亮。
我只是冷冷的哼口氣。
徒有一具人類的皮囊,惡魔似的女人。
*
痛、很痛,從我作為一具骸骨異樣重生以來,從來沒感覺到的痛楚湧上全身。
這不是死亡、不是我所要的終結……摔落的酒瓶碎裂,漫出的酒液香氣濃烈,我無法
遏止的顫抖。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那雙枯骨了幾百年的手,緩緩重生了肉體。
「啊啊啊啊!」
猛力扯著身上如附骨之蛆的血肉,散屑飛沫濺上那女人的臉,驚鴻一瞥卻見她仍是微
笑著,毫無驚訝之意。
──重生?
血肉增長的速度太快、就算我強忍著痛苦毫不間斷的撕扯,還是阻止不了逆再生。
只幾分鐘,前幾刻還希冀終於能脫離這不人不鬼的模樣……
「……為什麼?」我跪伏在木筏上,低沉啞嗓的質問,巨大的惡魔角從太陽穴兩側竄
出、劇痛讓我不禁吼叫出聲。
女人輕輕蹲下身,撫著我血淋淋的雙角,「我不希望你消失,骨。」
「就只是不希望我消失、所以讓我喝下永恆之水嗎?!」我揮開她的手怒吼著,「憑
什麼讓我化為惡魔?!」
「不然我現在殺了你也行哦。」
清淡淡的這麼說,女人身上陡然炸出純淨的能量──聖光?
信仰聖光的…術士?
*
父親是牧師,母親是聖騎士,從小我就接受聖光的薰陶。
但,我是個術士。
儘管全身充滿的能量都是光明的,我卻毅然走進惡魔之路,毫無懸念的彷彿那是我唯
一的歸宿。
無論父母親如何勸阻、無論我的惡術如何失敗,我從來沒放棄過。
最後鑽研了一路近乎走火入魔的邪道,我成功喚來惡魔,以聖光之力。
聖光是一股純淨強大的能量,而這樣的能量只要能化為自身使用,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能喚來的惡魔不計其數是因為,我從來不會用靈魂與他們訂契約,而是將他們當成
寵物般,他們為我所用、而我給予他們甜頭。
費了很久的時間,我才將聖光之力壓縮練化成更加乾淨純粹的能量,而這股能量不再
對惡魔有害,甚至益處甚多。
但是我將能量埋藏在深處,用重重惡魔之影掩蓋著,從來沒有人知道我是個信仰聖光
的術士。
『妳病得不輕。』空幽迴盪的惡之音嘲笑的說,卻不想想他自己也是抵禦不了這股力
量的誘惑、與我簽訂契約。
『這不用你說啊。』輕輕彈指,一片晶亮微小卻閃耀如燦飛了出去,我滿意的看見那
些模糊的影子廝殺搶奪。
偶爾我會突然陷入迷網,為什麼我就非得當個術士不可?
回想過去那些艱辛歷程,為什麼要把自己弄得這麼辛苦、硬要催動惡術?
在戰場上、在家裡、吃飯時、種田時,我總會陷入一陣茫然。
然後頸子上的抽痛,會喚醒我。
我的脖子上有著烏黑色的痕跡,打從出生以來就有了,像是被繩索纏繞過似的不甚美
觀,所以我都會故意將它遮蔽起來。
每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它就會發疼、像是提醒些什麼。
──直到最後,踏上潘達利亞、遇見那一副無名骸骨。
繩痕消失了,乾淨的彷彿從來未存在過。
這具骸骨……必須成為我的。
*
「妳使用聖光…為什麼能成為術士?」
「……你沒必要知道,但如果你願歸順於我,或許我會告訴你。」那女人將能量凝聚
在手上,原本感覺刺眼的神聖力量在她把玩間、竟漸漸的讓我有了想據為己有的念頭。
彷彿那是某種上好的、食物?
那女人只是盯著我,一雙墨黑的眼深沉。
「……憑什麼?」我壓下被那股能量引誘氾濫的唾液,冷冷問她。
「我不希望你消失。」
「……」我無力反駁她這個平淡得讓人發狂的理由,無論如何我已成惡魔了……
盼望以久的解脫,從來不屬於我。
「妳還是殺了我吧,我可不想被人奴役著。」我低低的笑出聲來,漠然的說。
可是那女人反而慌了、把玩著的能量失手落地。
「…我才不要、你必須被我奴役!」她厲聲吼著,突然像個討糖吃的孩子般任性。
我又笑了,這次是真的發笑:「妳剛剛明明有給我死掉的選項啊、怎麼突然反悔了?
」
「管你的、你必須是我的!」面對我的嘲笑,她猛地脹紅了臉尖聲反駁。
我大笑出聲,毫不理會她的慌張和辯駁,終究只是個小女孩啊。
「不要笑、笨蛋骨頭!」
猛地停下笑聲,這句話怎麼那麼熟悉……
好幾百年前、有個熊貓人女孩也是這樣,對我的戲弄發怒。
安靜了一陣子,她則是冷靜下來,臉仍紅著。
「…名字。」我出聲問著。
「微歌。」她高傲的抬起臉。
「莫里提斯。」我低聲說,交換名字的瞬間便烙下印記契約。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聽微歌講述了、為什麼她執意於我的原因。
繩痕……
FIN.
活了幾百年的老骨頭V.S傲氣淡漠小微歌
微歌終究被我寫成小傲嬌了....哭哭喔﹨(╯▽╰)∕
我喜歡霸氣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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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腿、不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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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92.192.161.150
※ 編輯: yuilingo 來自: 192.192.161.150 (12/04 1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