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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部作品中,我仍習慣性自私地賦予了角色的性別與性格,甚至修改了遊戲中的 設定。面對讀者的質疑:『德魯伊為什麼可以與動物溝通呢?牧師治療為什麼不使用 魔法呢?』時,我只會展露所謂『作者的任性』,笑著聳肩:『因為,這是小說啊。 』   因為,這是小說,所以,請您寬心觀看。 拯救沙普比克   我們一行人,嘗試著將自己隱藏在石柱與樹幹後方,悄悄地觀察在不遠處祭壇邊 休憩的部落。對方同樣是五個人,其中有一位似乎因為與食人妖作戰時受傷過重,暫 時躺在地上。完美情人用唇語對我說:『動手吧,奧斯卡。』的確,等到後頭的部落 趕上,遭到前後夾擊的我們勢必屍骨無存。隊友們意會似地用眼神交流的第二瞬間, 便開始緩慢地移動身形。在天奧輕輕舉起法杖的同時,不經意將一顆腳邊的石頭打落 了台階。   四周的鳥啼在一瞬間靜止了,部落們的的臉孔同時朝向了這裡,嘴裡發出了聲音 ,有幾個人摸索著手邊的武器。   幻化成黑豹的夜星魂從樹後飛快地現身,向著部落急奔過去。對方的力量明顯優 於我方,但是,戰鬥官感的預備,我方向前突進的五人卻有著優勢。五五波。岑岑朝 著部落法師揮劍疾砍的同時,我的匕首,已搶先一步中斷了那位不死法師的咒語。   戰鬥,在悶雷下的細雨中展開了。 第一章 落魄鷹巢山   『我一點都不喜歡那個矮老頭。』從鷹巢山山腰的鋼鐵要塞出來後,岑岑輕輕踢 著地上的小石子:『頤指氣使似地。』   一向穩重而讓人信賴的女戰士雖有著這樣的突兀言論,但是,在場的人卻深表贊 同。不只是剛剛那個將任務交賦予我們的矮傢伙,整個鷹巢山,排外的心態似乎相當 嚴重,我們甚至感覺到背後傳來的陣陣嘲諷:『要不是派出去的人全死光了,才不會 用到你們!聯盟怎麼會有你們這些不成材的傢伙!』   一向惜字如金的完美情人,也漠然地看著遠方,剛剛的任務簡報,似乎也讓這位 蓄著山羊鬍的老法師心生不滿。其實,光是看著他飽經風霜終年不變的撲克臉,似乎 就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活該欠他的。一向溫柔的天奧也皺著眉頭,坐在一旁把玩著胸 前的公會徽章,一副悶悶不樂的牧師,實在與她姣好的面容不合。   雖然我也感到不滿,但是,我卻沒有資格做任何反駁,不久前,我才將一籃從梟 獸身上辛苦蒐集的巨蛋打翻,搞得鷹巢山指揮部滿地瘡痍,下一刻又因為匕首上的致 命毒藥不小心劃上了守衛的臂膀而引起一場大騷動(我的刀鞘到底是什麼時候不見的 啊?),所幸我在調配毒藥的時候將配方的比例弄混了,才沒有造成傷害。不過也因 為這樣,我大概快被鷹巢山列為拒絕往來戶了。   此時心情唯一沒有負面感受的人,是豹形態的夜星魂,牠,不,他正與一旁的獅 鷲獸親暱地互動,據他自己所述,他能與大部分的中型動物溝通,但卻沒人相信他。 『胡扯!我們德魯伊才不能跟動物交談呢!』大部分的德魯伊這樣嘲笑夜星魂,不過 ,這位溫和的德魯伊卻不曾生氣過,他似乎一直以自己所喜愛的方式親密地與自然接 觸著。   我們五個人,先後完成了鷹巢山所託付的任務,為了搜尋小獅鷲獸沙普比克,我 們幾乎快把辛特蘭地區的大小角落都翻遍了,夜星魂還化成海豚,冒險在惡齒村的沿 海岸搜尋了好幾趟。我甚至曾在祖爾祭壇旁巧遇完美情人,他正仔細逐一翻著幾個廢 棄小籃子,我不禁啞然失笑:『啊,如果沙普比克這麼小,那應該是顆蛋吧?』完美 情人愣了一下,隨即有點失望地踢了無辜的籃子一腳,還差點引來了食人妖守衛。   沒想到,任務託付者給我們的訊息並不是完整的,在我們分別回報了一無所獲的 訊息後,鷹巢山總部才開門見山地說,小獅鷲獸可能被關在辛特蘭東南方的辛薩羅中 。那是一個由食人妖群駐守的高丘陵,層層覆以石材建築的牆壘,是食人妖賴以對抗 入侵者的憑藉。   『那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們呢!』岑岑在會議室中生氣地捶著桌子:『白白浪 費了這麼多時間!』   聽說岑岑非常熱心地協助尋找小獅鷲獸,還一度誤闖了隱匿石,落得被四、五隻 黏乎乎的巨大史萊姆包圍的下場,她雖然在奮戰之後勉強逃出來,但是卻因此被怪物 溶掉了靴子,光著腳ㄚ子回到辛特蘭的她,還遭到守衛們的哄堂嘲弄,氣到眼淚都掉 下來的岑岑一度想收拾行李回到鐵爐堡,好不容易才被善解人意的天奧勸留。   面對岑岑憤怒的質疑,鷹巢山的簡報者慢條斯理地將一張地圖攤在地上,傲慢笨 拙地移動那截粗短腿部的腳尖,點了點地圖的右下角:『就這裡,有膽就去吧。』他 似乎不抱著任何希望地將地圖慢慢收起來:『朝辛薩羅出發的人,可沒一個回來的。 』   雖然,我們五個人是同一公會的人,但是因為組織人數眾多,彼此之間合作的機 會並不大,這次的任務,連事先培養默契的時間都沒有。   靴子曾經被咬掉的戰士,全世界都欠他的老法師,沒人相信的年輕德魯伊,過於 溫柔嬌弱的女牧師,錯誤百出的盜賊。我開始有點知道,為什麼鷹巢山會看不起我們 了。   第二天拂曉,我們離開了鷹巢山,朝著東東南方前進。   以直線距離而言,目的地離鷹巢山並不遠,還不到中午,我們已經正式進入辛薩 羅的大門了。 第二章 小試身手   辛薩羅當然是由食人妖守衛著的,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可能是致命的怪物,在五個 人的聯手下,就一點都不可怕了,原來,公會中一直存在的戰鬥模式,對我們所有的 人都發揮了潛移默化的效果,不管是跟誰合作,基本的模式與默契都已經有了相當程 度的基礎,漸漸地,原本存在於隊伍中的不安定與不安感,也慢慢消失了。   然而,比預期更佳的團隊默契更讓我驚訝的,隊伍前進的方向,似乎是由天奧帶 領著。在一個平台的叉路,或是讓人迷惑的轉角,這位溫柔的牧師總能替我們指出正 確的道路,聽說,有些人本身即有與生俱來的方向感,也許就是這個女孩子的特色吧 ?   就在一個樓梯的頂端,天奧甫踏上最後一個台階,一頭明顯有人馴養的野獸,朝 她撲了過來。   『部落!』就在岑岑大喊的同時,夜星魂縱身往前一躍,在半空中美妙地化身成 一頭黑豹,將那頭野獸撲倒在地,僅僅差那麼一點點,天奧就要被野獸襲擊,而從樓 梯頂端墜落了。   岑岑往前突進的同時,順手在野獸的脖子上抹了一下,僅那麼一下,鮮血從那頭 野獸的頸中噴了出來,夜星魂順勢一翻,二頭糾纏的動物從樓梯頂上滾了下去,但第 二瞬間,黑豹已經躍回樓梯頂端的平台,朝著一個攻擊完美情人的部落戰士猛撲。   我在亂中將自己藏匿起來,閃到一個部落法師身後,我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匕首送 入他的心臟,但我突然發現,我所刺的是他的右胸,敵人身軀的正反面與緊張感,讓 我弄錯了方向,但是,這一下,已經讓法師痛苦地倒在地上,暫時無法作戰了。   岑岑、完美情人與夜星魂,組成了完美的攻防陣勢,將部落一個一個擊倒了,最 後一個部落戰士轉身逃下樓梯時,我將飛斧瞄準他的頭,奮力擲出去,飛斧卻完全偏 離了軌道,擊中了他的小腿,部落戰士腳下一個滑絆,滾下了樓梯,他摔在之前掉下 去的野獸身上,昏過去了。   『重整!』岑岑大剌剌地將手中的武器一揮,將沾在劍刃上的鮮血甩在地上,別 掛在領巾上的公會徽章於陽光底下絢麗閃耀,這一下,真有萬夫莫敵的巾幗氣勢。   不知何時,所有的人手中已經被悄悄地塞了一些補給品,這是完美情人攜帶的飲 食,他一個人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默默地補充自己的體力。   此時,我們才發現,戰鬥從頭到尾,天奧一直就動也不動地站階梯前,或許,這 麼突如其來的衝擊,的確是會讓溫文儒雅的女孩子嚇傻了吧?   『這裡,來,過來這邊。』岑岑將她帶離危險的樓梯邊,神情恍惚的天奧終於慢 慢回過神來,『哇!』地一聲,在岑岑的懷中哭了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岑岑一反戰鬥時的凶悍,輕聲地安慰著她。   淚水歛盡後,天奧語帶哽咽地:『其實,我來過這裡。』 第三章 重返辛薩羅   就在沙普比克剛剛失蹤不久,天奧跟隨著一隻搜索隊,半摸半探地進入辛薩羅, 在二組部落漂亮的埋伏夾擊戰略下,搜索隊在短時間內陷入了恐慌,一邊採取防禦姿 態一邊慢慢退到陰暗角落的搜索隊,被部落毫不留情地攻擊著,天奧在亂中失手,將 法術誤擊在己方的戰士身後,這個分神,讓戰士的防禦產生了破綻,部落衝破防線並 展開了敵我不分的混戰中,天奧被體型比自己大了三倍有餘的部落戰士狂暴地扔出去 ,一頭撞在牆上昏倒了,等到她醒來,週遭只剩下月夜與隊友們的屍體而已。   星光下的天奧,冷靜地將隊友們的屍體就地掩埋起來,並依照習俗,從隊友們的 身上取下飾物或是幸運物,另外埋在四個人的墓地旁。   灰頭土臉的天奧趁著夜晚食人妖守備鬆懈的時候離開了那個陰暗的角落,逃離了 辛薩羅,迎著朝陽的她,俯身在一個小湖泊邊見到了自己滿是泥濘與血跡的面頰,前 一晚為了求生的堅強意志一下子完全崩潰。這個原本溫柔,卻在一夕之間面臨巨變的 女孩子,就這麼在池邊大聲哭泣起來。   說到這裡,天奧又開始啜泣:『是我害死他們的,是我害死他們的!』   『跟上次的隊伍比起來,你覺得我們這五個人,怎麼樣?』一向沉默的完美情人 ,在此時開口了。   天奧慢慢地擦乾眼淚後,想了好一陣子:『不管是默契還是戰鬥技巧,都強多了 。』   完美情人繼續說:『如果我們被二組部落夾擊,但是沒有人犯錯,結果,會怎樣 ?』   光是用想像就讓人膽寒了,我並不覺得我們有逃離的機會。   天奧在岑岑的攙扶下站起來:『我知道了,我們繼續前進吧。』   我想,如果是我,我並不會用這麼直接的例子來刺激一個哭泣的女孩子,但是, 完美情人卻這麼做了,然而,天奧卻也能正視完美情人的問題。也許,這支隊伍的精 神層面,比我想像的要堅強也說不定。   我們繼續排除食人妖零星的攻擊,來到一個狀似狹長的通道,所有人的心中登時 一凜,果然,天奧告訴我們,這就是當時搜索隊遭到前後夾擊的地方。我與夜星魂仔 細察看了通道的前後,以確認通過時不會遭到伏擊。天奧領著我們轉進了一個不易發 覺的角落,她巍巍顫顫地慢慢跪下來,用手在地面上挖掘起來,一些懷錶,緞帶,護 身符之類的小東西,呈現在我們眼前。   不知在何時,完美情人將自己的清水留在天奧腳邊,逕自走到遠處的樹蔭下擔任 守衛。   天奧懺抖著雙手,用清水慢慢洗滌著那些小東西,削瘦的肩膀又開始抖了起來, 很輕很輕的哭聲在角落迴盪著:『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請你們原諒我…。』   『也許,我有時還是會失手…』天奧在短暫的祝禱儀式後,囁嚅地對我們說:『 如果你們不希望我在這個隊伍裡,我…』   完美情人一臉漠然地從天奧手中接過自己的水壺,喝了一口,像是沒聽到天奧的 話一般:『我們快前進吧,剛剛被我們打敗的部落,也許就要從後方逼近了。』   夜星魂只對天奧笑了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說犯錯的話,大概沒人比得上我吧,』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所以笨拙地說 :『到時候,還得請你們多多包涵呢!』   岑岑笑著牽起天奧的手,和我們一起繼續往未知的旅程邁進。 第四章 雷雨下的車輪戰   現在我們要擔心的,是後頭的部落是否會捲土重來進而發起復仇戰,我們這一路 打倒了不少食人妖,部落要趕上我們,可就少了不少阻礙。聯盟與部落的相互對立, 似乎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奇怪的是,即便是像天奧經歷過如此椎心之痛,真正打從 心裡仇視部落的人,其實並不多。   另一方面,部落似乎也不是那麼想把聯盟置於死地,只是,夜星魂從一個薩滿口 中聽過的傳聞,當部落於戰鬥時的眼睛偶爾轉為火紅時,表示他們的理智已經完全消 失了,這可能就是為什麼搜索隊會集體慘遭橫禍的原因。真正在戰鬥中重傷對手的確 是常見的,但是刻意把對方殺死的行為,並不多見。   『我因為生在聯盟,所以必須打倒部落;如果今天我身為部落,那我就得打倒聯 盟。』岑岑在稍早的戰鬥結束的重整時這麼說過。她邊啃著完美情人替我們準備的粗 麵包邊咂著嘴:『不過我還是覺得,這種常識性的論調,總有什麼地方怪怪的。』   她用腳尖輕輕戳了戳被我猛刺一刀而倒在地上的部落法師:『我怎麼都無法仇視 部落。』   部落法師因為傷勢過重而無意識地呻吟了一下。   『別哼哼唧唧了啦,』岑岑把部落法師的法杖砍斷後往遙遠的草叢扔去:『你的 族人會來救你的。』   『其實,我蠻喜歡薩滿的。』夜星魂也笑著說:『我總覺得,能與自然和平共處 的人們,不會有什麼壞心眼。』   如果牛頭人能常常清洗自己的身體與蹄子的話,毛茸茸蓬鬆鬆的樣子也的確是非 可愛,我個人是這麼認為的。   完美情人一如往常,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重整!』在悶雷細雨下伏擊了一隊休憩中的部落後,岑岑又再度俐落地甩了自 己的武器。   我們所處的地方,是辛薩羅頂端一個開闊的食人妖祭壇,部落才剛剛突襲了這座 祭壇,所以已經引起了食人妖的騷動了。我們不得不攻擊眼前剛剛進行完戰鬥正楚於 疲憊狀態下的部落,進而接下『食人妖逆襲』這塊燙手山芋的理由很清楚:如果被從 山下趕上來復仇的部落逮住,就一定會重現當時搜索隊遭到夾擊的的悲慘遭遇。二組 部落一組聯盟、一組部落一組聯盟一組食人妖,怎麼看都是後者的失敗率低些。   這次的重整非常地倉促,遠處的食人妖的增援部隊殺過來的時候,天奧才剛把岑 岑因部落的反擊而受的傷包紮完畢而已。   『為了該死的聯盟!』還來不及擦掉沾在臉頰上的敵人血跡的岑岑,將微潮的髮 絲甩到腦後,橫劍從正面硬擋住了二個食人妖的攻擊,抬腿將另一個食人妖整個踢翻 在泥地裡。   天劈了響雷,雨勢漸大了。   雖然突襲祭壇的是部落,但是食人妖增援部隊看到立在祭壇邊的隊伍卻是聯盟, 這是怎樣都解釋不來的狀況。我們在雷聲及雨中拼了老命才打敗逆襲的食人妖部隊, 岑岑成大字型攤在被大雨完全淋溼的石階上,不住地喘氣:『…抱歉…這樣難看…實 在…』她完全精疲力盡了:『…實在太累…』   恢復了戰鬥精神的天奧,在這場戰鬥中巧妙地避開敵人的攻擊,並讓我們見識到 了戰地醫療人員的精神,她甚至協助幾位受傷過重的食人妖與部落,替他們的大量失 血做了緊急處理。   『沒有部落的蹤影。』夜星魂在戰後立刻拖著受傷右腳冒雨仔細地探查了四週: 『應該是雷聲掩蓋了戰鬥聲響吧,食人妖的增援也停止了。』   完美情人將一把從食人妖屍體中搜出來的鑰匙遞給夜星魂:『看得出什麼嗎?』   夜星魂居然嗅了嗅那把鑰匙:『這把鑰匙!有獅鷲獸的味道哪!』   『怎麼可能聞得出來!』從那上面,我只能聞到食人妖的臭味而已,我不置可否 地笑了出來:『你的鼻子是狗的鼻子嗎?』   『其實,動物的嗅覺總是比我們靈敏的。』夜星魂並沒有生氣,他微笑著將鑰匙 與公會徽章串在一起,綁在右大臂上。   我們把幾乎虛脫了的岑岑放在熊化了的夜星魂背上,一起陪著走路一拐一拐的大 熊,進入祭壇後的洞穴躲雨。   才甫進洞穴,外頭的雨勢就如同飛瀑般地更加浩大起來,熊態的夜星魂還故意用 力甩了甩身上的水滴,惹得天奧笑鬧閃躲。   洞穴本身非常地深,也存放很多食人妖的物品,甚至連桌上都有溫熱的食物,不 過原本在洞穴中的食人妖,似乎都參與了方才的祭壇戰鬥而離開了。   我們並沒有取用餐桌上的食物,還是啃著完美情人替我們所準備的粗麵包。   岑岑似乎沒有受到嚴重的外傷,她只是過於疲累而已,在草草吃過一點東西後, 她就在一旁的木床陷入了沉睡。   完美情人離我們稍微遠一點,在洞口附近一塊隱密而乾淨的地方坐下來。   『聽說,完美情人經歷過塞拉摩之戰。』夜星魂用平緩的語氣繼續補充說:『就 是那場全城只有十三個人活下來的慘烈圍城之役。』   天奧與我,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雙雙倒抽了一口氣。我們偷偷瞄著遠處的完美 情人,明顯地對他有了一種欽佩異常的感覺。 第五章 塞拉摩圍城記   塞拉摩是一座臨海的城市,不,正確而言,除了與陸塊連接的大門外,塞拉摩根 本就是一座島嶼,所以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落到被圍城的局面,這是所有人認可的常 識。但是,剃刀高地與溼地的野豬人不知道獲得了什麼樣的啟示,居然用大量浸過了 油的浮木堆滿了海面,團團將塞拉摩圍了個密不透水,暴風城的首波援軍運兵船被大 量的浮木擋住而無法靠港,強行突進的結果,卻被一把火所引燃的海面烈焰給完全吞 噬了。   塞拉摩的圍城,靠著海面的大火巧妙地成立了,雖然火焰僅維持不到一日,但是 野豬人部隊卻把握了這短暫的混亂時間,趁著人們忙著搶救燃燒中的碼頭的那個夜晚 ,一口氣突破了外城牆。城中的人們無法從火光衝天的海上逃走,只好退進主城中。   漫長的,真正的,圍城戰,開始了。   主城堡中的武器彈藥是非常夠用的,但是初期糧食卻不足,僅僅夠二百多人撐一 個禮拜而已。求援的信鴿一直沒有得到回應,守軍們做了最壞的打算:『暴風城已經 放棄這裏了。』超過城堡守軍五倍的野豬人部隊,不分晝夜地強攻著城堡,城堡中的 家眷們慌張哭泣的聲音也從來沒有停過。   面對城堡堅實頑強的壁壘,野豬人從高地送出了攻城炸藥,準備一舉在主城牆角 挖個大洞。   暴風城在接獲了首波援軍覆滅與塞拉摩的再次求援後,立刻派遣了第二波運兵船 從米耐希爾港出發,但是,這次的目的地,卻是暫由部落接管的棘齒城港灣。   棘齒城的部落指揮官已接獲雷霆崖開放港口的指示,這位高大的牛頭人指揮官正 瞇眼盯著剛到棘齒城外海的聯盟運兵船,一艘似乎是使者專用的快船從運兵船往海灣 的碼頭急馳而來。棘齒城港口已經臨時加設了許多大口徑的火炮,正瞄準著暴風城的 援船,岸上的部落軍隊也早已處於備戰狀態。如果這是場由聯盟所玩弄的木馬屠城般 的詭計,部落也早已佔了上風。   比起這支援軍是由一位非常年輕的女夜精靈所率領的這件事,令牛頭人指揮官更 感訝異的是,這位女指揮官竟然就在小船上,親自擔任使者交涉的工作。   『想必貴官一定收到雷霆崖的急書了吧?可否勞煩借道一用?』擔任援軍指揮官 的女夜精靈之部落公用語流利而順暢,語調沉穩且不卑不亢。   『我個人是想把那二艘刺眼的軍艦給轟個稀巴爛啦,不過既然上頭有令,你們就 上岸吧。』早已確認了塞拉摩的確陷入危急狀態的牛頭指揮官笑著把頭讓了一下:『 動作快點!給我早點滾點離我的港口。』   女夜精靈指揮官就站在棘齒城的指揮官旁,二個人在最後一個聯盟援兵從運兵船 上岸並離開棘齒城前,始終泰然自若地談笑著。前者算是將自己暫時當作人質,以讓 自己的部隊不會遭致懷疑,後者當然暗中一直戒備著,以避免這些聯盟軍隊突然反噬 。   『那麼,我先去忙了。』聯盟指揮官看著軍隊在副指揮官的帶領下離開棘齒城後 ,笑著站了起來。   『今天可聊得高興了,』部落指揮官讓屬下牽來了馬匹:『剛看妳的豹在船上暈 得差不多了,這匹馬先頂著用吧。』   『這實在是太感謝了。』年精的女夜精靈率性地接下這份禮物。   『反正是戰場上擄獲的,呵呵呵。』牛頭人似的爽朗笑聲,迴盪在被夕陽染紅的 碼頭。   騎在馬上的夜精靈,也比牛頭人高不了多少,牛頭人突然靠近了馬匹,低聲地說 :『聽說,攻城炸藥昨晚從高地出發了。』   有趣的是,女夜精靈沒有正面回應:『這次的戰術,大概是把死豬仔們趕回老家 吧?』   這位夜精靈指揮官,以令人類都為之汗顏的漂亮騎術,駕馭著馬,往南離開了棘 齒城。   聯盟援軍並沒有由森林中被野豬人佔據的道路正面強行突破,反而趁夜延著東海 岸悄悄急行南下,在午夜突擊了城中的野豬部隊。   掌握了『野豬人即將用炸藥進攻內城主堡』情報的夜精靈指揮官,讓二位士兵騎 著部落贈與的馬匹,快速到達了外城牆的密道中潛伏著,弓箭手們在箭端點燃了火苗 ,二支火矢朝著甫運入城的火藥射了過去。提前引爆的炸藥並沒有傷及主城堡,只在 外城牆與主堡間炸一個大坑而已。   轟然巨響所引發的輕微地震也隱隱約約傳到了棘齒城,部落指揮官微笑了:『炸 藥還是點燃了嗎?不過,我賭那女孩成功了。』牛頭人大聲地咆嘯起來:『弟兄們! 我們出發了!』   雖然城堡中被圍困超過三週的守軍並沒有自城中衝出來進行夾擊動作,但是,這 隻原本就以『若是塞拉摩陷落,就將其奪回!』為目標的聯盟援軍,在女夜精靈指揮 官的巧妙戰術下,利用外城牆地底的密道佈下了完美陣勢,分批將野豬人趕出了城堡 ,拂曉自城中敗逃的野豬人部隊,原本還比聯盟援軍多了些,但是,部分遵照指揮官 指示,事先就在路旁的樹林沼澤中隱藏好的聯盟援軍,不斷持續地朝野豬人撤退中的 零散隊伍射出了箭,讓野豬部隊以為有更多伏兵在四周追擊包圍,而慌張四散地往高 地逃竄。   然而,擋在野豬軍隊家門前的,卻是棘齒城的精銳部落軍隊。   『在這麼短的時間獲勝了嗎?真是天才…』牛頭人指揮官的臉微微沉了下來:『 搞不好,讓那女孩子活下來,是錯誤的…』   其實野豬人部隊在離開城時,身上還配備著相當精良的裝備,甚至許多人身上還 有掠奪塞拉摩的戰利品,這的確是聯盟指揮官僅以『不多做殺戮、不正面衝突、奪回 塞拉摩、趕走野豬人』為目標而產生的結果,然而,這支因慌亂而逃走的野豬軍隊卻 在家門前全軍覆沒了。棘齒城的指揮官從女精靈的暗示中撿了個大便宜,獲得了許多 裝備與戰利品。聯盟取道棘齒城的過路費,就由剃刀野豬軍團代墊了。   攔下敗逃野豬人的戰役大獲全勝後,牛頭人指揮官立刻將這支聯盟援軍女領導者 的事情呈報雷霆崖,末尾的建議作法是:暗殺。   雷霆崖非常重視這項情報,牛頭人指揮官在年輕女夜精靈的耳畔低語關於炸藥的 情報時,不經意見到了她紅色領巾上所繡的漂亮文字:Astinus。   這也成了這項暗殺計畫中的唯一線索,不過,即使部落的情報網再怎麼活絡,這 名女夜精靈指揮官的蹤影卻於這場塞拉摩騷動後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關於領巾上的線索與暗殺行動,只僅存在雷霆崖的軍事機密檔案中而已。   替暴風城援軍打開主城城門的,只有僅存的十三人。   厚重的城門打開後,迎面而來,是令人作嘔的屍氣味,女夜精靈指揮官不需進入 城堡探視,就已經可以『聞』出狀況是多麼地悽慘。一般而言,這種情況的官方的作 法,大體都會是對倖存的人們打官腔:『國王感謝諸位替王國所做的貢獻。』然而, 女精靈指揮官卻什麼都沒說,立刻與部下們一起在城中的屍堆裡找尋倖存者。   圍城時期,無時無刻都有傷亡產生,城中唯一的具有醫師資格的法師不但努力治 療傷患,還教導大家將屍體運往塔頂焚燒以避免傳染病蔓延,甚至他還以豪邁的火雨 成功地阻止了一次敵人的夜襲。然而,即使如此,活下來的人,還是只有十三位。   『非常抱歉。』指揮官在法師旁邊坐了下來。   『我們已經聽說你們是如何趕到這裡的了,』法師說:『沒有軍隊可以如此行動 迅速,你們已經盡力了。』   『不過,我還是沒有完成任務。』女夜精靈說。   『妳的任務是?』   『奪回塞拉摩。』夜精靈說:『這是官方給予的任務。』   面對法師詢問的眼光,女指揮官的頭垂下來:『但是,我希望,能把大部分的人 救出來。』   『真是有趣的人,』法師苦笑:『妳完成了任務,應該快快樂樂回暴風城晉升領 賞才對。』   女夜精靈指揮官在戰後立刻將棘齒城的牛頭軍隊作為假想敵,在城北佈下了刺蝟 式的多重防禦工事,也在三天內完成了成港口的初步修復。在迎接了接替防務的守軍 入港後(原本這是第三波備用援軍),女指揮官即向暴風城提出了辭呈。   『聽說,那個帶領大家堅守到最後一刻的法師,就是完美情人。』夜星魂說。   我們知道,完美情人的女兒是在戰火中死亡的,我想,大概就是那場無情的圍城 戰所造成的吧?   『也許,這就是完美情人這麼照顧我們這些年齡與他女兒相仿的孩子的原因。』 夜星魂做了結語。   『呃,他很照顧我們嗎?』我倒沒發現:『真的有嗎?』   天奧只是默默地微笑著。 第六章 洞窟中的紅眼   二支被我們襲擊過的部落隊伍,把我們緊緊封鎖在黑闇洞窟的一角。   我只看得到無數火紅的雙眼,在四周閃著駭人的凶光,鮮紅色的亮點慢慢擴大, 化成一片血海。   月夜下的搜索隊啊…,你們死後至少有月神為伴,我們的靈魂卻只能在腐穴裡徘 徊…   我在噩夢中驚醒,滿身冷汗。   一個賊,居然在任務中的小憩時間睡著,實在是不可原諒,我轉頭看看其他人。   周圍的同伴們都不見了,岑岑睡著的木床是空的,夜星魂與天奧坐著的椅子是空 的,連完美情人原來坐在洞口前的一隅,都已無人跡。我就著半倚在洞穴角落的這個 姿勢,立刻進入了旁人無法察覺的潛行狀態。我握著匕首悄悄起身,慢慢地移動到一 個可以從洞內看見洞外祭壇的地點。   洞外的雨還淅瀝淅瀝地下著,但是有著隱約的打鬥聲。   『楚於戰鬥圈外的賊,是扭轉局勢關鍵的鑰匙。』我的腦子裡,有著前輩們的聲 音。   但是在我仔細觀察後,才發現,那是部落與食人妖的戰鬥。   我瞇著眼細數部落的人數,似乎就是方才交過手的二組人馬,但是,食人妖的援 軍人數也不少,雙方都有不少傷亡。   身為一個賊,我可以很容易脫離眼前的混亂,但是,我的隊友,究竟在哪裡呢? 他們會不會到洞穴的深處探險去了呢?我正想回頭進入洞穴尋找他們,一個食人妖卻 滿臉是血地跑了進來,後面跟著一個傷重的部落戰士與氣喘吁吁的法師。   食人妖抄起一把餐桌旁的椅子,回身劈頭往獸人戰士的頭上砸下去,二秒後,鮮 血從獸人的頭盔下淌了出來,活像一抹小水濂。   獸人的眼睛,在血濂後方轉成了紅色。   我的背脊,整個涼了起來。   食人妖被部落法師變形成一隻羊,第二瞬間,伴隨著從嘴裡發出的狂怒斯喊,獸 人戰士的巨鎚,重擊在綿羊的身上,僅僅這一擊,羊就灘成一坨血染的棉絮。獸人發 狂似地大力揮舞著巨鎚,擊在四周的石壁,桌椅,以及木床上,碎裂的木屑四散飛舞 。   如果隊友們在洞窟深處,就一定會被徹底封鎖住,狂怒的獸人加上正在調息中的 法師,也許疲累中的岑岑會擋不住吧。   我側身閃過無視慣性滿天亂掃的巨鎚,悄悄摸到法師身後,我要讓法師陷入無法 戰鬥的狀態,然後用自己的生命去消耗獸人的力量,這樣,隊友們一定能有更高的勝 算。   我的集中力到達了點頂,將隨身的木棍高舉過頭,猛力朝著法師的腦袋揮去。   木棍漂亮地擊中了法師的太陽穴,法師連哼都來不及,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我立刻回過身,握緊了匕首,想在自己人生的最後幾秒,活得有尊嚴些。   握著血鎚的人影,很快地從黑暗中出現,從我身邊跑過去。   『很棒的眼神啊,奧斯卡!』   是岑岑。   不只是岑岑,明顯已經完成戰鬥整備的夜星魂與天奧,也微笑著從我身邊經過, 跑出了洞外。完美情人在我身邊蹲下,俐落地用一根粗麻繩把昏厥的部落法師綁起來 ,抬頭看著我:『發什麼呆?作戰了啦!』   『噢…噢!』我回過神,跟著大家一起衝出洞外。   原來,完美情人在發現了獸人與食人妖的大規模衝突後,立即向大家示警,除了 在陰暗角落睡翻了的我,其他人已經找地方躲起來了。   大夥兒正在頭痛如何一起攻擊失去理智的可怕獸人與法師而不至於產生逃出洞外 通風報信的漏網之魚,我的攻擊,正巧提供了最佳信號。   從石壁後方躍出來的岑岑在獸人戰士的前方翻身滾倒,嫻熟地用小刀重傷了對手 的脆弱的腳踝,獸人揮舞巨鎚的動作在一瞬間因為行動的遲滯而緩慢下來,熊態的夜 星魂抓準了時機,正面攻擊了雖然暴怒,但是其實早已身受重傷的敵人。   蹲伏在地上的岑岑漂亮地接住了自獸人手中落下的巨鎚,結束了這場戰鬥。   『好武器!』岑岑揮舞著與身體比例極不協調的染血巨鎚,在雨中大肆發威。雖 然敵人佔有數量上的優勢,但是我方卻有著充沛的體力。岑岑的恢復力比我們想像的 還快,以戰士而言實在稱不上強壯的女子身軀(即便是以嚴格的標準來說,仍是漂亮 女孩子的優雅身段),卻能巧妙地利用慣性與離心力精準地控制重形鈍器,也讓我們 訝異萬分。   天奧在夜星魂的掩護下,替一個重傷的部落薩滿與大量失血的食人妖做初步的包 紮,另一方面,完美情人卻朝著一個不死族的盜賊發動了火焰攻勢,這實在是個令人 納悶的矛盾景象。   雨勢,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 第七章 火雨   我的左肩,紮紮實實地承受了一個從視角盲點發動的攻擊,鮮血已經染紅了我習 慣別在肩部的公會徽章,雖然我最後終於打倒那個食人妖,但是,我的左手連握力都 使不上了。天奧長時間蹲跪在地上治療傷患,裙襬早已成為泥褐色,總是彎曲著的雙 腿還一度發麻而差點躲不過敵人的攻擊。夜星魂替天奧擋住了大多數的攻勢,也不時 插手幫上岑岑一把,他原本受傷了的腳,越發地嚴重了,現在連好好站著都顯得很困 難。完美情人第一次出現了狼狽的模樣,賴以施術的法杖已經嚴重彎曲,被丟棄在地 上無法使用了,他的衣衫上有著許多破裂的痕跡,血從長袍上滲了出來。岑岑似乎用 勁過頭,她放棄了鎚,改用較為輕便的劍與盾,即使如此,雙腿正微微抖著的她,似 乎也無法承受任何攻擊了。   然而,除去已經傷亡殆盡的食人妖,仍還有三位部落。   部落的狀況也不怎麼樣,二個遍體鱗傷的戰士與一個寵物已經倒下的獵人,是五 五波嗎?我已經無法判斷了。   也累得已經無法跑步的敵人握緊了武器,慢慢朝我們逼近。   岑岑與夜星魂擋住了幾下攻擊後,打倒了一位部落戰士,但是,岑岑的盾牌碎了 一地,她終於脫力地半跪了下來。完全沒有戰力的我們,已經陷入絕境了。   搜索隊啊…   完美情人又開始唸起了咒語,部落獵人舉起了槍,想中斷他的施法,但是,我用 了最後僅存的力量,把獵人撞了個大觔斗。   沒有法杖當作觸媒的完美情人,火焰灼上了他的雙手,我們聞到些許的刺鼻焦味 。   『不!』在天奧的喊叫聲中,懾人的高溫火球不斷地從天而降,雨水開始在四周 蒸發,產生了迷濛似的水氣煙霧…   刻意壓抑了法術力量的完美情人,施展了恰好可以打倒受傷部落的火雨,但是, 自己的雙手也遭到了不輕的灼傷。   『真是亂來!嚇死我了!』天奧生氣地大罵不已:『我看過用赤手全力施展冰系 法術的人呢!雙掌完全凍傷廢掉了呢!』   完美情人依照天奧的指示,讓冰冷的雨水淋在雙手上以減輕疼痛,從天而降的雨 水是最純淨的,比地上泥灘裡的死水要好多了。   夜星魂連站都站不住了,所以改由我在祭壇的四周巡邏。   但是,第一時間,我就發現了問題,倒在地上部落的人數,少了一個。   我的背脊又整片麻了起來。   『少了一…』我的吶喊還沒結束,就見到一對火紅的雙眼憑空出現在幫岑岑療傷 的天奧背後。   我立刻往回飛奔,但是,不死族盜賊的匕首,已經猛力地往天奧的背上插落。   大量的鮮血,伴著匕首的刺入而噴了出來。   擋在匕首與天奧之間的,是完美情人的身軀。   雨,漸漸小了。 第八章 天奧的抉擇   完美情人用微微焦黑的雙手,緊緊握住留在身體外的那截匕首的刃部尾端,血從 老法師的掌中大量地流了下來(那究竟是雙掌的血,還是身體湧出來的血呢?)不死 族盜賊一時間無法將武器拔出,坐在地上的岑岑拔出了小刀,將那把輕刃擲向敵人, 為了閃避飛來的短刀,盜賊不得不放開武器,此時才趕到敵人身後的我,舉起匕首, 反手用握把處朝敵人的頭蓋骨重擊。   我又犯錯了。   以為是用匕首握把攻擊敵人的我,卻把刃部深深地插入了敵人的腦袋中。   『呃嘎…啊…咕…』不死族的頭蓋骨並沒有噴出鮮血,在無意義的一陣囈語後, 他的身體緩緩地倒在地上。   天奧的眼睛瞪得老大,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牧師只有在一瞬間陷入混亂而已,眼淚仍舊簌簌流下來的天奧,立刻將完美情人 的衣物撕開檢視傷口,她的嘴裡喃喃念著:『不可以,不可以緊張…,奧斯卡,幫我 看看匕首有沒有毒,岑岑,把所有的繃帶都拿出來。』   天奧的處置是正確的,但是,匕首所刺的,是完美情人的心臟。   我們什麼都沒說,每個人都忍著身上的傷,照著天奧的指示動起來,連夜星魂都 化成熊,讓完美情人背部有個毛茸茸的舒服大墊子。   匕首沒有毒,但是,血與體溫,都不斷地從老法師的身上流失,斷續自胸前湧出 的鮮血染紅了完美情人掛在腰際的公會徽章往後下流,沿著週遭地上的雨漥四散開來 。天奧滿手滿身的血,還是不停熟練地(幾乎是反射動作)替完美情人做止血的處理 。   老法師似乎非常冷靜,除了從口中湧出的血外,他的表情仍舊與平時一般漠然, 然而,他的眼神,卻有著溫柔的光芒,完美情人的手慢慢地舉起來,摸了摸天奧的頭 髮。牧師被雨淋濕的披肩金髮,染上了血漬。   『不可以,你不可以死啊,』淚水還是從天奧的眼中不斷地流下來:『我不要再 有隊友死在我面前了…。』   老法師的生命是救不回來的了,這我們都知道;但是,我們害怕的是,纏繞在天 奧靈魂上的愧疚,要從何得到救贖呢?   完美情人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天奧卻反而不再哭泣,她看著老法師,也轉頭看 看我們,清楚地說了:『你們每一個人都要安全地回到鷹巢山,每一個人…。岑岑, 我最擔心的就是妳,可別每次打架都把氣力一次用盡了。』   天奧的嘴角甚至有了點微笑:『夜星魂,再來,治療隊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可 要多注意岑岑的狀況喔!奧斯卡,』她轉頭對我說:『不要在意你的小錯誤,放手去 做的你,可是很厲害的角色呢!』   完美情人已經快不行了,但是,此時,他的表情卻變得非常激動,我俯下身來, 把耳朵湊近老法師的嘴唇,嘗試捕捉一些遺言之類的話語。   『…不…阻止…』   我還弄不懂老法師的意思(天奧的話語,我們也聽得一頭霧水),天奧已經開始 唸起我從未聽過的咒語,球狀似金色的光芒從她的身體內慢慢擴大,我的視線被光芒 掩蓋,感到周身被溫暖的氛圍包住,微微的暖風輕盈地撫過臉龐,精靈的呢喃在四周 輕聲迴盪…   當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毫髮無傷的完美情人,正無言地抱著天奧癱軟的身軀,佇 立在未止的暖風中。   雨,完全停止了。 第九章 沙普比克   『終極的治療法術嗎?』夜星魂第一次露出了溫和以外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說 :『這種犧牲自己生命的法術,沒想到有人毫不考慮地就施展出來…』   『我想,天奧在經歷了搜索隊的創痛後,就一定暗自潛心練習了吧…』岑岑語帶 哽咽:『我們一定要把天奧的屍體…』   『天奧沒死!』我幾乎是用吼的,也許,藉由這樣的鴕鳥似的心態,天奧就會回 到我們身邊似的。   『無論如何,天奧會跟我們一起完成任務。』灼傷、被刺穿的心臟與險些遭到利 刃斷掌的雙手都已被治癒的老法師抱著天奧,慢慢地離開祭壇。夜星魂謹記著天奧的 話,做了一些可以讓自己隨時治療隊員的準備。   我們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了一小段路,在一個隱密的轉角發現了一個洞窟, 洞窟裡面當然是漆黑的,但是,洞窟的盡頭,有著微微的光亮。夜星魂領頭走進去, 我們穿過幽暗的隧道後,到達一個平台,平台上,可以見到遠處雨後的黃昏夕陽與天 際的彩虹遙遙呼應著。   我們在平台的一角,見到了一個籠子,籠子裡頭,關著一頭小獅鷲獸。   岑岑在籠子旁蹲下來,逗著幼獅鷲獸:『嘖嘖…你是沙普比克嗎?你是小沙普嗎 ?』   夜星魂從右臂上取下了鑰匙,就在這時候,我們又遭受了攻擊。   二頭龐大勇猛的獅鷲獸,從天際輪番俯衝下來,把岑岑與夜星魂撞了個人仰馬翻 。   『嘿!嘿!搞什麼呀!』岑岑大發脾氣:『這獅鷲是有毛病嗎?』   『這是沙普比克的爸爸媽媽呢!』夜星魂邊笑邊躲:『牠們以為我們要傷害小獅 鷲。』   夜星魂化成了豹,收起爪子蹲伏在地上,眼睛盯著二隻大獅鷲獸,非常奇妙地, 大獅鷲獸們的攻擊竟然停止了!獅鷲獸在空中繞了二圈,在沙普比克的籠子附近停下 來,夜星魂慢慢靠了過去,喉嚨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我不得不相信我們的德魯伊,似乎真的具有與動物溝通的能力。   在夜星魂的示意之下,岑岑拾起了掉落在一旁的鑰匙,把籠子打開了。   籠子中的小獅鷲獸慢慢走了出來,雖然看起來羽毛有一點髒,但是,氣宇軒昂的 模樣,完全不輸給他的父母親。在快樂的重逢後,可愛的小獅鷲獸走到了岑岑的腳邊 ,以鳥喙親暱地拉扯著岑岑的衣角。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岑岑蹲下身,紅著眼眶摟著小獅鷲獸的脖子:『我們 完成任務了,天奧…我們成功了…』   『我就知道,你們一定可以的。』微弱的聲音從我們的背後傳過來,一時間,我 們以為我們聽錯了。   我們回過頭,被完美情人橫抱在手中的天奧,正虛弱地向我們微笑。   我第一次看見老法師慌張的模樣,他急急忙忙地蹲下身,把天奧放在地上。岑岑 跑向天奧,中途絆了一下,還沒到天奧身邊,她已經大聲地哭起來,微笑的夜星魂眼 中也泛著淚光,我,我已經看不清楚前方的景物了,眼前朦朧白花地一片。   『我見到了搜索隊的朋友,』天奧的聲音非常微弱:『他們不允許我拋下你們, 他們說,我還沒…』   完美情人不等她說完,已經把飲水囊湊上天奧的嘴角。   『我本來想,如果,我可以跟他們在一起就好了,但是…』天奧並沒有喝水,還 是小聲地說:『但是,他們說,他們並不怪我,他們很高興我能活下來…』   她的眼中的水開始滾動:『他們不怪我,他們並不怪我…』   岑岑大聲地哭泣:『妳跟他們走了,那我們怎麼辦啊,妳怎麼可以狠心拋下我們 …』   『是啊,我被他們罵了一頓,』天奧在岑岑的懷中放聲哭了:『他們責備我,怎 麼可以留下你們…』   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我的感覺,如然間,我覺得,我與這些上午才第一次合作的公 會朋友們,已經有了生死與共的情感,老法師的臉上似乎第一次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夜星魂與小沙普快樂地嬉戲著。   在翱翔於空中的爸爸媽媽的鼓勵下,小沙普比克展翅試了一下,隨即跟著父母飛 離了平台,天邊的夕陽晚霞與彩雲纏繞交錯,我們跑到了平台邊,不住地朝獅鷲獸家 族揮手,岑岑將雙手做成了圓筒狀,高興地朝著消失在夕陽餘暉中的三個黑小點大喊 :『小沙普,不要再被壞人抓住了喔!』   我們似乎聽到了遠方,回答似的清脆鷹嘯。   直到當天深夜,我們才回到鷹巢山。   我們當然受到了英雄式的歡迎,但是,真正帶給我們感動的,卻是身旁這些一路 走來,不離不棄患難與共的戰友。 最終章 永遠的朋友   營救小沙普比克的行動結束之後,我有時還是會與岑岑一同執行任務,岑岑的個 性並沒有因此而改變,反而變本加厲地,呃,更用力痛宰敵人。她的身材雖然苗條, 但是穿起鎧甲在怪物群面前一站,伴著領巾上的閃耀公會徽章,那氣勢總能比站在他 後方的隊友們威猛數倍。   偶爾我會見到完美情人,他還是在隊伍的最不顯眼的地方,默默地照顧隊友們, 別人怎麼想我並不清楚,但是,只要見到這位老法師的身影,總能立刻讓我安心下來 。   我隔了很久才再見到夜星魂,他已經成為一個非常忙碌而了不起的德魯伊了,他 指導許多年輕的小德魯伊,如何與自然互動與動物溝通,聽說,在森林中一次公開的 的課堂上,他還介紹了他的薩滿朋友,引起了一陣小小而驚奇的騷動。   我沒有再見過天奧。   雖然我們幾個人,都將天奧施展的治癒法術緘口不提,但是,救援沙普比克成功 的消息,傳回了暴風城,驚動了她的父母。   在恢復了精神的天奧的描述之下,我們才知道,天奧偷偷離開家已經有很長的一 段時間了。   已經長大成人的天奧,不想在身為暴風城貴族的父母的庇蔭之下成長,在『熱烈 的』溝通無效後,偷偷地離開了暴風要塞,在『江湖』闖蕩了好些時間。(那罕見而 極端的治癒法術,原來是暴風城牧師禁衛旅團的壓箱絕技,天奧可真的是師出名門啊 !)   從暴風城連夜趕到鷹巢山的保鏢,把天奧軟禁起來。與其說是軟禁,不如說是小 心地服伺,除了禁止離開鷹巢山到外地去之外,並沒有其他的限制,我們可以整天與 天奧在一起聊天,也可以在近郊打獵旅遊。(當然是在騎著快馬的保鑣們的『照顧』 之下)   天奧的父母在二天後抵達了鷹巢山,身為暴風城貴族的父親,當然受到了鷹巢山 某種程度的招待。說真的,比起我們這些完成任務的『英雄』,天奧的父親,受到的 也只是排外的鷹巢山僅止於禮的應對。天奧的母親,遠遠見到失蹤已久的女兒,就已 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   『這次實在鬧太大了,』天奧被帶走前,轉頭調皮似地朝我們吐吐舌頭:『可有 一陣子不能出門囉。』   在天奧的母親熱情的:『謝謝各位照顧天奧,有空請務必光臨暴風城,到寒舍一 遊。』的邀請下,岑岑還真的去拜訪過一次。   『簡直是高塔公主的生活啊!』岑岑在回來後大呼受不了:『悶都悶死了!』   真讓我們感動的,是岑岑告訴我們,無論是什麼時候,天奧總把公會徽章帶在女 孩子隨身攜帶的小囊包中,遇到公開的場合,天奧總不顧家人的反對,抬頭挺胸驕傲 地將徽章別掛在左胸。   雖然我們沒有再見過天奧,但是,偶爾會接到她的來信,天奧總是在信中嚷嚷, 非常想念完美情人的粗麵包,她也下定決心,下次出門遠行,目標就是要替自己找一 個喜歡的男朋友了。   雖然她的身分特殊,但是,知道天奧曾二度進出辛薩羅的我們都了解,沒有什麼 路,是這位『小公主』走不出去的。   沒有什麼路,是我們闖不出去的。   僅此獻給,美好年代的所有朋友。                      ~ 亞雷戈斯 Eternity Oskar 後記   這篇小說,是我數年前在雷鱗的狂戰之魂公會,與公會朋友天奧、岑岑、完美情 人、夜星魂(筆劃順)在臨時組隊的狀況下完成了鷹巢山的系列任務『拯救沙普比克 』。最後看到小沙普在美麗的彩霞與夕陽下與父母一起飛走時,因為深受感動(當時 眼眶真的微溼了)而決定寫下來的作品。   如同小說中所描寫的,我們在整串任務途中,真的在辛薩羅先後與等級相若的幾 組部落交手,並且在數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中死亡了一個人次。我盡量忠實地描寫出當 時年情的我們心中的踏實、徬徨、感動甚至恐懼。對當時年紀小小的我而言,部落是 非常不同於 NPC,且讓人倍感壓力的對手。   當時,守衛著辛薩羅的食人妖 NPC 都是精英等級的怪物,加上二、三組部落小隊 不時出沒,經常發生三方混戰的棘手場面。雖然我們僥倖在與部落小隊的遭遇戰中都 獲得勝利,但是在拯救沙普比克結束後,沒有人願意從映照著彩霞的平台回過頭,從 來時的隧道走原路離開辛薩羅;我們害怕在黝黑隧道的出口遭部落復仇伏擊。我們最 後選擇了從被夕陽壟罩的懸崖上跳下去…。   當時的我,不清楚法師與術士的差別,認為牧師唯一的工作就是負責治療,以為 豹(貓)僅是一種德魯伊的旅行型態,以為從未到過的棘齒城是部落的領地,甚至也 不知道塞拉摩是由珍娜所領導的獨立王國,以為暴風城就是全聯盟堅定不移發誓效忠 的正義堡壘…。所以產生了背景如此亂七八糟的作品。   但是,這卻是我非常鍾愛的一部作品。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0.90.11
KRSmp:雷鱗聯盟推 好遙遠的名字啊 05/16 11:58
zabbitsu:嗯,作者相當討厭部落,雖然曾幾何時,那時也是大戰的地點 05/16 12:01
zabbitsu:不過反向思考,部落也是有被聯盟襲擊過的經驗... 05/16 12:02
Oskar:我一點都不討厭部落 @@ 部落很可怕的 ... 05/16 12:22
eistain:這篇好讚 05/16 12:33
sheepko:奧大耶~~我是羊角XD 05/16 12:57
Oskar:塞納斯羊角?(音好像是這樣) 好久不見 XD 05/16 13:02
sheepko:原來你跑去連長那邊了 lol 有空來巨龍找我聊天 05/16 13:09
genjuromkiii:這不會是寫過精妖蟻洞教戰守則的奧大吧(雙腿一軟)( 05/16 13: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