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認為,聖光是我此生唯一心之所向。
在這黑暗的年代,在這烽火連年的艾澤拉斯,我的信仰給予了我成長的勇氣,讓我在經歷
了這麼多場戰役之後,還能有命活著踏上諾森德--北裂境。
從北風凍原登陸開始,我已經參與了無數次的戰鬥,不論是與天譴軍團或是與其他勢力的
戰鬥我都隨著眾人前進,因為我相信聖光會指引我前進的道路,只不過我的心中仍然覺得
事情的發展不會如此順利。
當部落與聯盟聯軍出兵阿茲歐‧奈幽,討伐天譴軍團的重要戰力『逆王』阿努巴拉克時我
也在場,看著阿努巴拉克似乎鬆了一口氣般地倒下,在我心中的那抹黑暗卻沒消失,反而
卻越發壯大。
直到安格拉薩之戰。
有人說我很幸運,那天清晨起來時,我的腦子像是要警告我般不停在我的頭殼內部碰撞,
讓我連起身都艱辛萬分。
伯瓦爾公爵甚至親自前來探視我,他帶著笑容叫我好好休息,當憤怒之門被攻下之後,我
還可以與他們並肩作戰,用聖光的力量懲罰巫妖王。
劇烈的頭痛讓我很難專注地聽公爵所說的話,但我還是努力的點了點頭,之後意識便馬上
回到混沌之中,直到龍群振翅的聲音將我驚醒。
我衝出營帳,往下看著安格拉薩。
那綠色的煙霧像是鬼魅般縈繞在我之後所有的夢境,即便是紅龍軍團即時的抑止了它的擴
散也止不住我心中的痛苦與對部落的憎恨。
當我靈魂陷入深黯的湖水,聖光在我的心底也盪不出漣漪。
達拉然,英雄光臨旅店。
當我每次醒來,我都希望那只是夢境,可是宿醉卻提醒著我,我在該死的現實中。
從安格拉薩之戰過後已經兩個多月了,我每天都只是在達拉然消耗之前攢積下來的金幣,
偶而到水晶之歌森林釣點魚來換幾杯啤酒。
我搖晃著起身,穿上了輕便的衣服便走下樓。
每次走下階梯,我總是將那幅描繪水晶之歌森林風景的畫錯看成食屍鬼的臉。
該死的。
我在一樓吧檯旁點了杯葡萄酒,因為我覺得今天該來點不一樣的。
矮人酒保用有點驚訝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我只是撇撇嘴什麼都不說。
我遞出一個金幣,從矮人酒保手中接過了金色的高腳酒杯,然後在眾多的座位中選了一個
自認為的好位置。
「敬你,偉大的伯瓦爾公爵。」我向著安格拉薩的方向舉杯,向我最尊敬的聖騎士表達遲
到的敬意。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女德萊尼的屁股從我面前甩過。
我並沒有想要欣賞,不過我反應最快也不過只能看到她的尾巴從我手旁甩過。
她驚叫著並怒視著我,但我只能無奈地看著酒杯落地。
注視著被地毯緩緩吞沒的酒,眼角餘光是那位德萊尼的蹄,看那個方向,她正面對著我。
如果我是她,我會想辦法管好那條該死的尾巴。
把它綁在腰間應該是個滿新潮的方式。
酒完全消失在該死的地毯裡,雖然我不是心疼那一個金幣,不過我對於釀成酒的那些葡萄
有點愧疚。
我還記得北郡修道院那些我拼死命從迪菲亞兄弟會手中搶回的葡萄。
塔上的酒窖,香醇的氣味瀰漫。
美好的往日時光。
「你,做什麼?」德萊尼深藍色的眼睛瞪視著我,像是西部荒野無垠的藍天,讓我有些驚
豔。
不過她的表情像是要把我從卡薩斯平台丟出去一般,讓我只能緩緩起身,並向她行了一個
我都沒料想到的大禮--我單膝跪下,並將右手握拳靠在左胸前。
跪下的那一秒,我似乎聽見了吸飽酒的地毯發出「啾」的一聲哀鳴。
「尊貴的女士,我對我無禮且莽撞的行為道歉,我不該將那杯葡萄酒舉在您尾巴甩動的路
徑上,我願意補償您的任何損失。」
不知道那瞬間的寂靜是因為銀白聯賽的宣傳者一如慣例地大吼大叫,或是我有如弄臣般的
語氣,旅館的氣氛很異常。
異常尷尬。
我認為德萊尼不會臉紅。
那位女德萊尼轉頭就走,深海般的膚色沒有一點變化。
但是她的蹄比一般走路時更用力,或許她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而讓她更為光火。
她快步走向吧檯,蹄用力地將地毯印出非常容易追蹤的足跡。
我無奈地追隨她的腳步,因為我需要一杯新的葡萄酒,還有更認真地道歉。
從背後看,她黑色的犄角與兩條馬尾辮像是一對大大的犄角,像羊一般。
不過矮人應該不太喜歡他們,因為山羊的尾巴短得多。
※
當我靠在吧檯上時,她嫌惡地向右邊移了一個位置。
這讓我有點罪惡感,畢竟國民外交很重要,說不定她是費倫的三嬸婆的表哥的乾妹妹的爸
爸的二姨太的女兒之類的,這樣我的麻煩可能不太小。
「呃……這位美麗的小姐,我想跟您道個歉,不知您是否有空一起吃個飯之類的?」
她撇過頭去用手背托住左臉頰並用後腦勺對著我,完全不給我任何道歉的機會。
氣氛如同之前的詭異,不過這次應該是因為那位矮人酒保用一種饒富興味的表情看著我跟
德萊尼之間的發展導致我有些尷尬。
我的一位法師朋友曾經告訴我,女人都喜歡聽稱讚,當你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時,多稱讚
一兩句話,說不定會從狼牙棒換成桿麵棍。
不過當我還在龍骨荒野隨著戰友們東奔西跑,旅經溫特加德要塞後,我再也不認為從狼牙
棒換成桿麵棍是好事。
我非常仔細地打量了那位德萊尼的裝扮好一段時間--雖然掛在腰間兩把看起來破壞力十
足的水晶槌就震懾住我好一段時間--我還是想不到什麼稱讚的話語來讓他願意接受我的
道歉。
我剛到驍勇要塞時,曾經為了和大家混熟,自以為聰明地稱讚一位女矮人說她比例很好腿
很修長,然後我在晚上睡覺時才知道她是一名盜賊。
因為我的腰帶上被巧妙的插上兩把匕首。
「妳的……蹄真是漂亮,好像是黑曜石雕刻而成的藝術品,那對蹄的擁有者一定優雅且沉
著,常常保養它很辛苦吧?」
我挖空心思的讚美讓偷喝酒的矮人酒保嗆了一大口。
她依然沒有正眼看我一下,不過她偷偷抬起的腳並低頭看卻讓自己露了餡。
看來我的口才並沒有像是西部荒野燉肉那樣亂七八糟,還稍微有一點用!
「妳的武器看來經歷過數百場戰役,我猜妳是一個與元素並肩作戰的薩滿,對吧?」我看
似乎有點效用,繼續把自己的語文能力推向高峰。「我能想像妳揮舞他們時那種充滿自信
且迷人的畫面,我相信許多人都會想要珍藏一幅陳述妳傳奇故事的織錦--風與烈焰交織
,那隨風奔竄的火舌如同龍群飛舞般燦爛,她手上的水晶槌閃耀著人世罕見的美麗光華,
但怎麼也比不上那位薩滿如同天空般清澈的雙眼,靛藍的膚色顯出她的高貴與過人的冷靜
,而她的雙足立於大地之上,就如同諾達希爾般雄偉……」
一時之間我文思泉湧,戲劇性地說著,而她也帶著微笑轉頭面對著我。
在最後一句之前一切都很好,她笑顏逐開,我還覺得我可以交到一個迷人的外星朋友。
不過就像令人憤怒的安格拉薩之役一樣,所有的計劃可以在一瞬間全部崩盤,理由只是自
己人的背叛。
那幾秒鐘我確定我的大腦還有舌頭背叛了我,讓我進到一個更難堪的境界。
「我……我就知道這件褲子讓我看起來屁股很大!」
她神情變換的速度比德魯伊變身還快,然後用一種期盼答案的表情看著我。
但是,正如衝鋒進戰場的戰士,我的回話在我想要回答之前已經衝出口,我聽到自己說出
的話,非常肯定那絕對不是正解。
「我想那應該不是褲子的問題。」
有人說,薩滿很弱。
有人說,薩滿給的祝福是低階的祝福。
有人說,薩滿需要其他人遠勝於我們需要薩滿。
但我可以這麼告訴所有人,薩滿……
不好惹。
尤其是怒不可抑的薩滿。
看著她憤怒離去的背影,我忽然有點惆悵。
應該不是因為我被甩一個大巴掌倒在吧檯上的時候又打翻一杯葡萄酒。
應該是我了解到我完全沒有哄女人的天份。
矮人酒保很貼心的送上一大杯麥酒,然後拍了拍我的肩。
我只能禮貌性的給他個尷尬的微笑,點頭,然後灌了一口麥酒。
他對我眨眨眼,讓我由衷的感到不舒服。
「你沒有在酒裡放什麼吧?」他的表情令我渾身發麻。
「我希望有東西可以加,這樣我就可以開一間酒吧專門給失戀男子療傷……」他好像恍然
大悟。「麥酒就是那個療傷靈藥,快喝吧,小哥。」
我憤怒地把一大杯麥酒給喝了三分之一,矮人酒保哈哈大笑,又把它裝滿。
「你個死變態,換口味愛上德萊尼了?」
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對於這個我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及語氣,我不用轉頭確認他是誰。
間接害我差點被那個盜賊殺掉還有吃那一巴掌的法師老友。
范特。
「我不認識那個德萊尼。」我應道。
「搭訕前你就認識她那就不叫搭訕了。」范特拿著一瓶黃色的飲料坐在我身旁。
我只能聳聳肩。
「想來點酒嗎?」矮人酒保推了一杯淡啤酒到范特的面前。
范特搖了搖手中的黃色氣泡飲料,那個意思大概是不需要啤酒。
我很好奇要怎麼樣一口乾完一杯酒,於是又喝了一大口。
可能我不是矮人,所以我還是只喝了三分之一。
「你那麼閒,要不要一起去參加十字軍試煉?」
范特輕描淡寫的說著,害我把滿嘴的麥酒噴了出來。
矮人酒保笑嘻嘻地將我的酒杯滿上,並把我噴了一桌子的酒給擦乾淨,看在他對我這麼友
善的份上,我給了他幾枚銀幣當做小費。
「為什麼要去?」我補回剛剛噴出去的酒,有點東西在嘴吧的好處就是不需要說話。
「媽的,不要喝了,我們好好談談!」他伸手一拽,把我拖離了英雄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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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稿不是種習慣,而是困住我自由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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