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NISUKA (我不是鬼塚英吉)
看板WOW
標題[故事] 追尋潘達利亞(第四部 - 完)
時間Tue Nov 6 01:30:48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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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的大海在堅固的托維爾帆船前方無邊無際地拓展開來,午後豔陽在水面反射出一道彷
彿寶石般耀眼的痕跡。莉莉挺身迎著海風,充滿鹹味的空氣讓她回想起在神真子岸邊度過
的溫暖日子。老陳坐在船尾,單掌輕輕搭在舵柄上。打從自奧丹姆啟航,他們就一直保持
朝東南的航向。
莉莉轉頭面向叔叔:「這真令人興奮不是嗎?」她說。「我們終於踏上真正的旅程了!就
連明珠都很配合。我確認了三次,它總是顯示出我在航行的景象。」她笑著對天空舉拳。
「下一站:潘達利亞!」
兩人都不想破壞此刻的好心情,所以避開不提一個重要的問題:明珠並沒有告訴他們該怎
麼穿過那片遮蔽著他們族人傳奇故鄉的迷霧。看來只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當夜幕落下,莉莉負責站第一輪哨。夜晚一片平靜,星光在絲絨般的夜空上刺透出白色的
光芒。艾澤拉斯的雙月幽幽放著微光,懸掛東邊海平線上。莉莉盤腿而坐,拉過一張毯子
披在肩上,好抵禦冰寒的海風。帆船穩定的來回搖晃,加上海水規律拍打船舷的聲音,讓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終於,她承認和疲倦對抗是無益的,昏沈沈地閉眼睡去。
臉上猛烈的撞擊讓她忽然驚醒。莉莉頭昏腦脹地攤倒在地,四肢歪斜。
老陳搖晃著她:「莉莉,快起來!」
船隻又猛然一顛,他踉蹌地將身形站穩。
「風暴要來了,」老陳說。「我們該收起船帆。我已經把行李捆緊了。」黑暗中,莉莉看
不清他的表情,但話聲裡聽得出一絲焦慮。這艘蘭姆卡韓帆船造得很穩固,但終究是條小
船,一旦遇上汪洋大海中的惡劣天氣,也只能聽天由命。
再一次,帆船猛烈地顛簸著。船身起伏的程度已經足以造成危險。莉莉苦臉地起身。在西
南邊,她看見烏雲遮星蔽月地逼近,偶爾還有雷光穿梭在雲層和海面之間。
「好了,」她對老陳說。「我們走吧。」
風暴捲著嘶嚎的猛烈狂風,刮起一片冰冷的暴雨。洶湧的浪濤在兩名熊貓人身邊衝激拍打
,幾乎吞噬掉他們的小船。老陳和莉莉竭力試著讓這艘托維爾船順著浪潮閒的低處前進,
宛如航行在一條變化莫測的危險航線上。
一道閃電撕裂天際,劈打在船邊不遠處的水面上。沒被直接打中幾乎只能說是天意。閃電
的衝擊彷彿砲火一般,莉莉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那真的太驚險了。
小船猛地彈了起來。莉莉和老陳誤判了航向,反向撞上了一道波浪。小船幾乎就要翻倒,
像極速轉彎的手推車一樣往側面傾斜。老陳的腳底在木頭甲板上一滑,他反手抓緊最近的
繩索以保性命。從他背後,莉莉的驚叫聲傳了過來,他的心臟嚇得幾乎要跳出胸口。
「莉莉!」他大聲叫著,竭力嘗試穩住身形。她同樣絕望地抓著一根繩索,老陳只能不斷
祈禱那根繩索不會從她的爪子中斷裂。在船身回復正常姿勢前,他沒辦法放開自己的繩索
。然而洶湧的波浪彷彿永無止境,他們的托維爾小船隨時面臨翻覆的危險。
終於,這一波浪潮過去了,船身開始穩定下來。船的右舷漸漸回復正常高度,老陳的雙腳
也再次著地,得以起身去幫助他的姪女。莉莉向他伸出手,但船此時又猛然一跳,狠狠地
將她摔上船緣。老陳高聲叫著她的名字,盡力伸長他的手臂。
「莉莉!」
但太遲了,他已經沒辦法幫助她。莉莉的眼神顫動,手上力道無意識地放鬆,繩索從她指
間滑了出來,整個人跌落水中。
「莉莉!」老陳叫了第三次,但幾道海浪打在船隻和他的姪女之間。當浪濤退去,老陳已
經找不到她的蹤影。
* * *
神真子上,天空沒有呈現一絲壞天氣的跡象。太陽已沈入地平線,最後一絲光芒緩緩消逝
,為天際塗上一抹靛藍。在島嶼中央,大圖書館外的位置,程波緊握著兩張紙,悄然而立
。
這座圖書館是她女兒最喜歡的地方。她總是沈溺在一疊疊的書籍和信件裡,花上數小時閱
讀,搜刮每一絲一毫的資訊。這項消遣讓她成了夢想家,為她的腦子灌輸了各種天馬行空
的主意,也給了她熱情和動力。
「別擔心,阿波。」梅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臉上帶著鼓勵的微笑。「寄出去吧。」
前陣子,老陳和莉莉的最新來信乘著一道魔法抵達,這是一種傳統熊貓人戲法,歷史悠久
得連來源都已被人遺忘。程波徹夜未眠,只為了寫這兩封回信。
他深呼吸一口,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摺成鳥的形狀。這次他決定摺一隻信天翁,
好將訊息跨送過廣闊海洋。完成後,他捧起摺好的紙鳥,輕輕吹了口氣,撒落一把莉莉經
常帶在身上的魔法粉。七彩顏色噴發,紙信天翁振動雙翅飛向天際。要放手讓它離去真的
很不容易。
程波目送紙信天翁,直到它消失在晴朗的天際,不見一絲蹤影,並期盼著那封信能平安地
送到他女兒和弟弟的手中。
* * *
大海彷彿成了活生生的動物,擁有自我意志的存在。海浪像收緊的手指一樣包覆著莉莉,
掀得她上下翻滾。她是個優秀的泳者,因此她奮力抵抗,緊抓每次浮上水面的機會,盡可
能地吸入空氣,同時擺動手腳盡力留在水面。她竭力掙扎,重複相同的努力,但用不了多
久她就會耗盡力氣。
她的肌肉像火燒般疼痛,四肢變得沈重。當刺激她努力求生的那股能量耗盡時,她的決心
也漸漸轉變成恐慌。
我快要淹死了。
意識到這點,讓她像被海浪打中般全身一震。老陳不在了,誰知道她已被沖到離船多遠的
地方?陸地距離這裡有好幾天的航程,而風暴是不跟人講道理,也不屈服於力量下的。
本能驅使她往水面游去,盡力求生,儘管她明知任何掙扎都是徒勞無功。她的內心充滿了
絕望,像海水一樣鹹苦而酸澀。
溺死就是這種感覺,是不是,媽媽?莉莉的雙眼被海水和淚水弄得酸痛。她告訴自己要勇
敢的接受命運,但是内心的恐懼就是驅之不去。
媽媽!她在腦裡無聲地大喊。媽媽,媽媽!
大海霍地將她托向天空,將她送上浪頂。她再度呼吸到空氣,把握浪濤散碎前的任何一點
時間大口吸氣。透過眼角餘光,她看見汪洋大海上出現一件異物。一個黑暗、堅實的形體
。她轉過頭,試著將它看清,卻一腦袋撞在某個比海水更難抵擋的堅硬東西上。她發出劇
烈疼痛的頭靠著那樣東西,周遭世界化為黑暗。
* * *
「...沒見過。否則我一定記得。」
「我有見過,在梣谷看到一次。已經是好多年之前了。」
「她可能是部落的間諜。」
「是有可能。」
莉莉試著睜開眼睛,但眼皮無力的像是被膠水黏住般。她想要翻身,但整個身體酸痛的抗
議著。她呻吟著,躺回一團柔軟的毯子和枕頭之間。
她突然意識到,不知怎的,她還活著。
她倏地睜開眼睛。白色的亮光讓她感受到一陣刺痛,於是她又立刻緊閉眼睛。
「阿卓帕,她醒過來了!伊露恩啊。船長─」
「我去叫。」另一個聲音回答。
莉莉小心翼翼地將眼皮睜開一道小縫,發現自己正盯著一張以紫羅蘭色的及肩長髮為底,
氣色良好的紫色臉孔。這女子的雙眼沒有瞳仁,只散發著柔和的銀光。是個夜精靈。
「天啊,我們還以為妳至少得再昏睡好幾小時。」夜精靈說。「這附近應該有水才對。」
那張臉消失了。莉莉伸手到腦後去碰一個特別酸痛的位置,指尖摸到一團棉質繃帶。就算
只輕輕一碰,她的腦後也立即感受到彷彿針刺的疼痛。她吃驚地縮回了手。
「來,讓我幫妳。」夜精靈說,用纖瘦的手臂托住莉莉的腰部。她立起枕頭,放在莉莉的
腰後,再交給她一杯清水。莉莉滿懷感激地喝下,只用了一口就把它喝乾,再遞回杯子示
意要更多。喝足水之後,莉莉小心地轉動著她疼痛的脖子,環顧四周。
「我在哪裡?」她問。
「妳搭上了聯盟船艦艾爾文號。」夜精靈回答。「妳真是幸運。」她搖了搖頭。「當時我
負責值班,正好看見妳在風暴中撞到我們的船身。一名薩滿請求水元素將妳送上船來。」
莉莉將背靠在枕頭上,心臟噗通噗通跳著。
「我沒有死。」她說。
「是的,幸好。」夜精靈回答。「妳叫什麼名字?」
「我是莉莉·風暴烈酒。妳呢?」
「我叫琳賽芮兒。」夜精靈說,「我是個德魯伊,是個為聯盟效力的卡多雷。」
船艙門打了開來,一名頭髮花白的人類男子走進房間,後面跟著另一名夜精靈女性。她的
服飾裝扮幾乎和琳賽芮兒一模一樣,包括臉上雨滴形狀的紫羅蘭色刺青。顯然兩人是一對
姊妹。
「我是馬可‧赫勒,這艘船的船長。」那男子剛跨入門檻就開口。「我有幾個問題要問
妳。」
「這麼急?」琳賽芮兒皺著眉說。「我以為你只是想知道她何時醒來。她身上還帶著傷!
」
「這樣的話,妳何不出去多拿幾條繃帶?」赫勒船長這樣問,語調卻非請求,而是命令的
語氣。「如果妳想陪她去也可以,阿卓帕。」
「我哪裡也不去。」阿卓帕回答,雙手抱在胸前。琳賽芮兒挫折地看了船長一眼,然後離
開。莉莉能聽見她延著走廊逐漸遠離的腳步聲。
船長拉過一張椅子,坐在莉莉身旁,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經過一段時間的沉默,他拋出一
連串的問題:「妳是誰?從哪裡來?妳到這片水域有什麼目的?」
「我叫莉莉·風暴烈酒,是來自漂流島的熊貓人。風暴來襲時,我正在和我叔叔一起航行
。我被海浪打下了船!」這些問題讓莉莉感到不悅。「你問這些是什麼意思?」
赫勒船長的眼裡閃著危險的光芒。
「我在懷疑妳是不是部落的間諜。」
「什麼?」這指控讓莉莉很委屈。「這太離譜了!我叔叔和我可是麥格尼·銅鬚國王的朋
友!你是吃到毒河豚還是什麼東西讓腦袋抽風了嗎?」
赫勒船長皺起眉頭,但什麼也沒有說。
莉莉繼續講:「如果我是個部落間諜,我可不會把自己丟到被風暴侵襲的大海,祈禱自己
剛好遇見你們來接近你們的船。那未免也太蠢了。」
「考慮到你們的船在我們可視範圍內航行了兩天,可就沒有那麼蠢了。」
「我─什麼?」莉莉驚訝地眨了眨眼。「部落在附近也有船?」
船長無視了莉莉的問題。他轉向幾乎已經融入房間一個角落的阿卓帕。「妳怎麼看?」他
問她。
「我相信她說的是實話。」阿卓帕回答。她閃閃發光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她確實十分
無知。」
「喔謝啦。」莉莉反唇相譏。「妳可真是個好人,女士。」
「我同意妳的意見,阿卓帕。」船長一邊回答,一邊站了起來。他低頭看著莉莉。「妳是
這艘船的客人,接受我和聯盟人民的款待。若情勢需要,妳或許有必要和我們並肩作戰。
這點妳有沒有問題?」
「我不害怕戰鬥。」莉莉說,無畏地回望著他。
「很好。」赫勒船長什麼也沒再說,逕自離去,阿卓帕尾隨在後。
莉莉躺回床裡,感覺精疲力盡。她想念老陳,並且急切地盼望他能平安無事地穿過風暴。
但就算這樣,他恐怕也會以為她已經死了。莉莉不禁感到心痛。她只希望有辦法送消息給
他,但她那包魔法粉存放在托維爾船上。眼前,她全然無計可施。因此她只能閉上雙眼,
沈沈地睡去。
* * *
風暴離開後,留下一片明朗、和煦的晴空,小船周圍的大海也顯得十分平靜。但老陳沒有
任何一絲享受的心情。莉莉走了,沒留下一絲蹤影。唯一能用來紀念她的,是她收藏在甲
板底下艙房裡的行李。他的胸口彷彿被人打穿了一個洞似的。
他坐著凝視遠方,但什麼也沒看進去。他將潘達利亞明珠抱在腿上,這是風暴過後他首先
去求助的物品。但明珠顯示給他看的,只有她最後落水的景象,不斷不斷循環。他沒有辦
法再看下去。
再不休息,疲憊會將他的身子徹底擊垮。但每當他閉上眼,莉莉被拋入大海的景象就會浮
現。他耳邊總是聽到自己無助喊叫的聲音,好似他能和大海討價還價以要回莉莉。
就是這種違背本性的消沈,讓他渾然不覺一艘戰艦已從背後趕上他,直到水花的聲音變得
太大,連他也無法忽略為止。老陳在座位上轉身。若是其他時候,他會站起身來,準備好
談判或是作戰。但現在,他不在乎。什麼都不重要了。
那艘船拉近了距離。老陳瞥見升在甲板上方那帶有黑色標記的紅色船帆,他趕緊將明珠塞
進他的帆布背包。
「呀喝!」一個響亮的招呼聲傳過水面。「不明船隻上的乘客聽著:你在這裡的動機不明
,準備好接受部落的拘留和審問!」
* * *
老陳和戰艦的船長對坐在一間船艙中,那是一名魁梧的獸人,名叫艾德列克。他環抱滿是
傷疤的雙手,用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老陳。
「你在這片水域有什麼目的?獨自航行的水手不會來到這麼遠的地方。」那獸人粗聲說。
老陳疲倦地撫摸著臉。他沒有應付審問的心力,只想儘快了結這場折磨。
「我的名字是老陳·風暴烈酒,」他說。「我是來自漂流島的熊貓人。昨晚那場風暴來臨
時,我正和我姪女一起航行。我們被吹離了航線,我的...」老陳的喉嚨一緊。他盡力控
制住自己的聲音。「我的姪女被海水帶走了。」
船長沒有答話。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審問我。我不是聯盟的間諜。幾年前,我曾在塞拉摩和索爾、凱恩以
及瓦金一同對抗海軍上將戴林·普勞德摩爾。如果你船上有曾經參與那場戰鬥的人員,或
許他們能證明我的話。」
「我們有個叫卡力格的薩滿在塞拉摩打過仗。」艾德列克說。他對一名守衛點頭示意。
「帶他過來,讓我們聽他有什麼話說。」
艾德列克看了老陳一會兒,才接著開口。
「我得說,如果你是個間諜,你這副過勞水手因疲憊而瀕臨瘋狂的偽裝真是十分出色。」
他咧開嘴笑了,露出引人注目的獠牙。
守衛回來了,帶著一名駝背的中年獸人,長長的黑髮在頭頂綁成一個髮髻。
「啊,卡力格!」艾德列克一拍手。「這傢伙說在塞拉摩和海軍上將戴林·普勞德摩爾打
過仗。你能認出他嗎?」
「是有個熊貓人和我們一起打那場仗。」卡力格說。「叫風暴怒吼還什麼玩意的。」
「風暴烈酒。」老陳指正他說。他瞥了艾德列克一眼,後者笑了。
「看來你沒問題了。」船長說。「部落欠你的友誼一份情!」艾德列克對守衛彈了彈手指
。
「去找妮塔。」艾德列克對他說,再轉頭向老陳補充,「她是個德魯伊。大號的牛頭人女
士。她三兩下就能幫你恢復。歡迎登上大酋長之拳!」艾德列克重重拍了老陳的背一下,
熊貓人卻沒什麼反應。他滿心想的都是莉莉,他的身體對任何其他事物都感到麻木了。
* * *
感覺能夠下床之後,莉莉立刻問遍了艾爾文號這艘聯盟船艦,希望找到見過那艘托維爾帆
船的人。但沒有人見過。她垂頭喪氣地靠著甲板上的一排欄杆,望著右舷前方那艘大型部
落戰艦。她在想,不曉得有沒有方法聯絡那艘船,問問看有誰曾看到老陳。儘管,考慮到
赫勒船長曾認為她可能是部落間諜,試圖和部落聯繫對她不會是件好事。想到這裡她皺了
皺眉。除非她和老陳被吹離航道非常遠,這艘船應該是在塔納利斯的外海。這是一片中立
水域,部落和聯盟的船都能平安無事地航行才對。為什麼這艘船的船長那麼緊張?
莉莉絞盡腦汁,試著想出讓她不被丟出甲板而送信給部落船隻的作法,但始終沒什麼好主
意。她只能放棄思索,走到甲板底下。她看到有些船員圍坐在一張桌子旁玩牌,那對夜精
靈雙胞胎琳賽芮兒和阿卓帕也在其中。莉莉拉過一張空的椅子在他們的身旁坐下。
「讓我加入吧。」莉莉說。阿卓帕斜瞪了她一眼,但琳賽芮兒笑著照做了。
「邊玩邊學比較簡單。」她對其他玩家點了點頭。是兩名矮人。
「這是莉莉,我們前幾天晚上撿到的意外訪客。」
「啊,就是那個不是間諜的傢伙!」其中一個矮人微笑說。「我是崔琳。」她說。「這是
我的小弟弟,貝南。」
「你的大老哥!」貝南糾正她。「也是這艘船上第一流的聖光聖騎士。隨時為您效力!」
他自豪地挺起胸膛來。
「少扯蛋啦,吹牛大王。」崔琳對他說,翻了翻眼睛。
「看來我來到兄弟姊妹席了。」莉莉開玩笑地說。「只是我哥哥沒來。難得他可以派上用
場...」想到喜仔,她的心中一陣抽痛。她忍不住懷疑他在神真子上過得好不好。他會想
念我嗎?
「不是兄弟姊妹席。」琳賽芮兒微笑著說。她指了指阿卓帕和自己。「我們不是姊妹。」
「喔。」莉莉有點意外。
「她們的確長得很像。」崔琳安撫著她。「大部分人都會搞錯。」
「反正,賽芮兒是我所剩下最像家人的人了。」阿卓帕說。琳賽芮兒的微笑也滲入了一絲
感傷。
「我們到底要不要玩牌啊。」貝南搥了桌子一拳,把兩名卡多雷的憂鬱搥得飛散。莉莉瞥
了手上的牌一眼,假裝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琳賽芮兒邊玩邊解釋規則,儘管莉莉還不太會
玩,但熟悉了幾輪之後,她也不至於每盤皆輸。
「所以,」莉莉試著若無其事地說。「呃,那艘部落的船是怎麼回事?我以為塔納利斯周
邊是中立水域。那艘船在這裡有什麼嚴重的?」
莉莉的牌友互相看了一眼,她意識到自己問了一長串問題。她本來希望能提到和部落船艦
聯絡以詢問老陳下落的事,但顯然那不是個好主意。終於,阿卓帕打破了沉默。
「理論上,妳是對的。」她邊說邊從手上抽出一張牌,拋到桌上。
「但是...?」莉莉催促她說下去。
「但是最近的一些事件給了我們理由去懷疑任何離開自身領地的部落成員。」阿卓帕回答
。
「他們太接近塞拉摩了。」貝南咕噥著說。「如果他們不想被我們打擾,那就滾回去他們
該待的地方。他們全都不可信任。」
「我曾在海加爾山和好幾名部落成員合作過,」琳賽芮兒平靜地說,「大德魯伊哈繆爾·
符文圖騰是個牛頭人,也是塞納里奧議會最偉大的領袖之一。你不能用少數人的行為批判
一整群人民。」
貝南搖了搖頭。「小姐,我希望我能夠同意。塞納里奧議會的德魯伊或許是例外,又或是
陶土議會的薩滿。但拿妳自己來說,妳從海加爾山回到這裡為聯盟效力。妳的部落朋友們
也一樣。現在他們是妳的敵人,而妳對他們來說也是一樣。」
琳賽芮兒的手緊捏著她的卡。「我為聯盟效力是因為高階祭司泰蘭妲·語風和大德魯伊瑪
法里恩的裁示,而我對他們忠誠。」她皺起眉頭。「但部落與聯盟之間的分歧是錯誤的。
」
「真刀真槍所打造出的錯誤分歧!」貝南哼聲說。「地獄吼大酋長不想要和平。看看妳們
在梣谷的家吧!他是個威脅,而你的德魯伊朋友都是他手下的幫凶。」他將手上的牌一古
腦摔到桌上。他是這一輪的贏家。「任何部落的事物和傢伙都不可信任。妳越早接受這點
越好。」
* * *
從醫務室砲眼斜照進來的光線讓老陳意識到早晨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身體上,他感到十
分舒爽,但在精神上,他依舊十分萎靡。這些年來他失去過不少心愛的人。某些死亡的打
擊比其他都來得大。
老陳一直把莉莉視為他從來沒有的女兒。她是整個家族裡唯一和他相似的成員。他用掌底
深深按住自己的眼球,眼淚在他臉上的毛皮造出一條濡濕的小河。
「天啊,這片海上的水份不夠多嗎?讓你得這麼急著幫忙加水?」
老陳陡然坐起身。一名滿臉不耐煩的血精靈吊兒郎當地靠著醫務室的牆,雙臂環抱。
「看來我是淪落了,」那精靈悲哀地說。「淪落成病人的保姆。」
憤怒是消解悲傷的萬靈丹。老陳心中湧起一股暴怒,驅使他離開吊床,衝到房間的另一端
。說到震懾別人,老陳可是經驗老到。
「若我是你,我會管好自己的嘴巴。」他低吼。「我懷疑你根本不曾和我們這族的人打過
架。相信我,你不會想試的。」
在那精靈有機會回嘴之前,另一人進到了房間。是那名薩滿,卡力格。他憤怒地用手上那
柄長杖敲擊地面。
「塔利薩!」他大喊。「讓你兩個小時不惹事都沒辦法。滾出去,你這討人厭的精靈。」
那名叫塔利薩的精靈用極度厭惡的眼神看了卡力格一眼,但什麼也沒說地離開了醫務室,
俊美的臉孔高高抬起。
「高傲的小雜種。」卡力格咕噥著說。「接待像你這樣的部落英雄該畢恭畢敬!」他溫和
地對老陳微笑。「有你在船上真是我們的榮幸。」
「呃,謝謝你,」老陳回答,但老陳對卡力格稱呼他為英雄這回事並不感到舒適。在老陳
個人的記憶中,塞拉摩島上的情況並不像他們所想的那麼單純。
「我是來這邊接你的。」卡力格對他說。「艾德列克船長想和你談談。」
老陳點點頭,跟著他來到船長的船艙。艾德列克坐在一張粗糙桌子的另一端,挑著他的指
甲。
「卡力格講了不少你幾年前在塞拉摩立下的功績。」艾德列克說。「我相信,攔下你是祖
靈們給我們的徵兆。」
「為什麼?」老陳問。艾德列克的語氣讓他感到某種不安。
「因為我相信你對我們的目標有幫助,」獸人船長回答。「一旦我們擺脫掉尾隨在後的那
艘聯盟船艦...」
「我不知道我能在這方面幫上什麼忙,船長。」老陳禮貌地說。艾德列克看起來有些驚訝
。
「喔不!不,別擔心他們。」他說。「我們決定和他們開啟會談。」他輕蔑地揮了揮他的
手。「對於你,我有更長遠的計畫。」
「什麼?」
艾德列克靠向老陳。
「這樣說吧,我們在這裡的任務純粹是偵查,但─」
「偵查什麼東西?」老陳打斷他的話。艾德列克和卡力格一起露出微笑。
「這我不能告訴你。還不能。但身為參與過第一場塞拉摩戰役的部落戰士,我猜想你會樂
於加入第二場。」
艾德列克坐回座位,讓老陳有時間思索他說的話。老陳盡力讓自己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的確會是很特別的體驗。」他說。「那就是你的計畫嗎?」
艾德列克點了點自己的鼻翼,露出狡猾的微笑。「不。我們純粹是來偵查的,對嗎?」
「對,」老陳回答,不忘對船長眨了眨眼。「只是來...偵查。」
艾德列克點點頭。「沒錯,偵查。我們想幫助那艘聯盟船艦了解這一點。」
「你已經知道,」卡力格接口說,「打從部落到達卡林多開始,取得物資就一直十分困難
。在沙漠中間撐起一座主城不是件簡單的事。」
「我聽說過奧格瑪面臨的一些困境。」老陳說。
「那你了解我們必須做些什麼!」艾德列克一拳敲在自己的掌心。「我們得為我們的家人
、孩子取得充分的資源。奧格瑪絕不能遭遇危險。」
老陳決定不再回話。艾德列克和卡力格說的話讓他感到不安。包括他們眼中熱切的光芒,
和他們所描述的那些奧格瑪的未來。
將他的沉默視為同意,艾德列克船長放鬆地坐在椅子上。「有你來到船上真是我的榮幸,
老陳·風暴烈酒。」他說。「我確信你會成為部落的可貴盟友。我授權你能到船上任何地
方。解散。」
「感謝你,船長。」老陳敬了個禮。
* * *
老陳來到船上的廚房,想弄點酒和熱食。他很確定艾德列克和卡力格表明了部落侵略塞拉
摩的意圖。他不想多去思考這件事。至少船上的食物還不賴。
他抬起頭,看著某人在他桌子對面的橫椅坐下。那是妮塔,前一晚照料過他的那個牛頭人
。她露出微笑,粗髮辮襯托著她和善的面孔。她將長有三根指頭的巨大手掌交疊在身前桌
上。
「今天感覺如何,老陳·風暴烈酒?」她問。
「很不錯,多虧了妳的治療能力。」他向她說。「妳是個很出色的德魯伊。」
她對他露出笑容。「謝謝你。」她說。「很抱歉今天早上我不能在你身邊。我當時有其他
要務在身。是塔利薩告訴你能來這裡吃飯的嗎?」
「呃,不是。」老陳說。「他呃,說實話,不是那麼有禮貌。」
妮塔看起來十分懊惱。「我為他道歉。」她說。「他是船上的法師之一,心裡有著很深的
困擾。他幾乎和大半的船員都成了敵人。」她重重嘆了口氣。「我找他負責協助你是因為
我感覺和船員以外的人接觸一下對他有益。看來我想錯了。」
「他的無禮並不是你的錯。」老陳對她說。「但妳對他的關心讓人覺得十分貼心。」
「關心別人是我的工作。」她再次微笑。「首先,我是名醫者,其次,我們都是大地之母
的子女。我們團結時的力量勝過分開的力量。」她停了下來,眉頭深鎖。「我感覺,我們
的船長有時候會忘了這件事。」
* * *
艾爾文號上,赫勒船長將所有人員叫到甲板上來。他站在艦橋頂端,面對著集合好的群眾
。
「就像很多人已經知道的一樣。」他高聲說,「我和部落船隻的領導者取得了聯繫。」
莉莉的的心興奮了起來。如果赫勒和部落船艦連絡上了,她就能詢問他有關老陳的事。
「他們出沒在這裡令人擔憂。」船長繼續說,「而我們不能放任他們無人監視。令人驚訝
的是,他們說他們能夠理解我們的行為,並願意和我們一起設法,找到和平的解決方式。
」
群眾鬧哄哄地左右交談著。
「他們的船長同意派一名外交使者過來,同時我們也必須派一名過去。我同意這樣的安排
,也因此我需要一名志願者。這人必須有足夠的勇氣,準備好代表聯盟發言。不用我說,
這項任務可能十分危險。另一方面,如果我們能說服他們回到杜洛塔,就形同聯盟獲得了
一場勝利!誰願意擔起這項任務?」
幾隻手舉在空中,伴隨著幾聲堅定的呼喊,但有個人的身影無畏地衝向前,爬到船長前方
梯子的一半位置,驕傲地展示他堂堂四呎高的身體。是那名矮人貝南。莉莉聽到身旁的琳
賽芮兒急促地倒抽一口氣。
「我願意去!作為侍奉聖光的聖騎士,我樂於為聯盟奉獻一己之力!」
赫勒船長點頭。「很好。我會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選好使者並準備好會面了。」
船長示意一個德萊尼法師站到他身邊。法師朝空中送出一連串彩色的魔法箭矢,化為光幕
,排列成符文。過了一段時間,莉莉看見同樣的演出從部落戰艦的甲板發散出來。
「使者的交換將於半小時之後展開!」赫勒船長宣布。他轉向貝南。「跟我來,我會為你
做任務簡報。」
貝南精力充沛地敬了個禮。莉莉推擠過人群。看見她之後,赫勒停下腳步。
「有事嗎?」他粗率地問。
「呃,我有個問題,長官。」莉莉盡可能禮貌地說。「我一直在確認有沒有人在風暴後見
過我的叔叔。我想知道,部落船艦那裡有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另一名熊貓人,或附近一艘小
船的事。」
赫勒船長瞇起眼睛,但莉莉堅定地站著。她的要求沒有一絲嫌疑。
「沒聽到類似的消息。」赫勒終於回答。「但當部落的大使抵達時,妳可以親自問問。」
「謝謝你,船長。」莉莉說。她對貝南點點頭。「祝好運,」她對他說。後者用堅毅的表
情點頭回禮,邁開大步隨赫勒離去。兩人的身形和身旁的守衛一起消失在甲板下層。
餘下的船員漸漸散去。莉莉瞥見崔琳就在不遠處。矮人的下巴為他兄長自豪地抬起,兩頰
卻十分蒼白。琳賽芮兒站在莉莉身旁,夜精靈咬緊牙關,板著臉。這名德魯伊抬頭望著天
空,然後閉上她虛無的銀色雙眼。
「你感覺到空氣中的變化嗎?」她問道。「今晚又有風暴降臨了。」
* * *
「你確定你要冒這個險?」艾德列克打量著他的志願大使。這位大使正是德魯伊妮塔。
「身為塞納里奧議會的一份子,我曾和聯盟的人協力共事。」妮塔回答。「這樣的經歷能
讓他們安心。」
艾德列克沉思地撫摸著他的下巴。「很好。妳能自己划船過去嗎?」
妮塔可以變化成鳥形,直接飛過去,但聯盟送來了一艘小船,以同樣的方式回應應該是比
較好的選擇。
「我可以。」她回答說。
老陳被授予受人尊敬的站位。他就站在卡力格和艾德列克船長身旁,看著妮塔沉著的站出
來,自願擔任與聯盟交涉的使者。他想起了她先前的一席話:我們都是大地之母的子女。
再也沒有比她更適合擔任減緩兩船之間緊張情勢的人了。
在妮塔準備小船的時候,艾德列克指揮巨大的戰艦往聯盟船艦的方向前進。為了方便使者
抵達對面,兩艘船艦必須拉近距離─砲火也能抵達的距離。老陳緊張地換著姿勢,盡量避
免負面的想法,但他忍不住想起艾德列克提到有關塞拉摩的事。部落到底在盤算什麼?聯
盟又知道多少?眼前這情況純粹是大海上的偶然相遇,或是聯盟刻意追蹤的結果?或是部
落刻意用某些方法引誘聯盟?
大酋長之拳和艾爾文號並排航行。兩名水手幫助妮塔將小船放上海面,然後她出發了,船
槳跟隨她手臂的牽引穩定地起伏著。
* * *
兩名使者的航線在兩艘船艦之間的某處相錯。那名肩膀寬闊的牛頭人從身旁經過時,貝南
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穿著典型的德魯伊服飾。牛頭人通常比獸人明理,而德魯伊經常和
不同陣營的人合作。這項任務或許還是有機會成功的。
當他抵達目的地時,部落水手們都站好位置迎接他。趁著他們將他的船從水面拉起,貝南
回頭望向艾爾文號,看見西沉的夕陽為她罩上一層優雅的橘金色調。他向聖光祈禱自己還
能平安回到那兒。
* * *
莉莉等在船員的最前排,決心成為第一個迎接使者的人,好詢問有關她叔叔的事。當那名
高大的牛頭人爬上甲板,莉莉急切地向前跑了幾步。
「歡迎登船!」赫勒船長熱切地說,並伸出手。妮塔親切地與他握手,聚集的水手點頭示
意。
「謝謝你,船長。」她回答。「我希望我們能達成讓彼此都滿意的協定。」她掃視群眾,
當她看見莉莉時,這名牛頭人的眉毛挑了起來。
莉莉忍不住了。「妳認得我!」她高興地叫了起來。「呃,我是說,認得我這個種族!我
的叔叔老陳─妳見過他?」
「是的,我們是在風暴過後從他的小船上接他上船的。」妮塔露出微笑。「聽到妳平安無
事,他會萬分高興的。」
「謝謝妳,真是謝謝妳。」莉莉的喉嚨因情緒激動而哽咽。在聽見老陳叔叔平安無事的消
息前,她一直沒意識到自己有多擔心。她和她叔叔很快就要團圓了。
「往這邊走。」赫勒船長擋到莉莉身前,說話時指向船長的艙房。「讓我們討論各自的目
的以達成協議。」
妮塔有禮地跟著赫勒船長離去。每走一步,她的蹄就在木頭甲板上撞擊出有力的聲響。經
過莉莉身旁時,船長不悅地瞪了她一眼。莉莉看著兩人走到甲板底下,然後朝部落船艦的
方向看了一眼,發現貝南的小船正被拉上甲板。協議即將開始。
* * *
貝南忍不住開始擔心他劇烈的心跳聲會被船長艙房裡的每一個人聽見。他定了定神,環顧
擠滿獸人、食人妖的房間;房裡還有一名牛頭人,兩名哥布林(爭辯著該由誰站在船長的
桌子上)和一名腐朽發臭的被遺忘者。另外有個傢伙打從一開始就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
和艾爾文號上那名女孩一樣的熊貓人。他揚起眉頭。那女孩提到她是和叔叔一起航行。會
不會就是他呢?假如是,他在部落這裡做什麼呢?
貝南看著艾德列克船長,後者咧開嘴,露出掠食動物般的笑容。
「好了,」船長優雅地開口,「讓我們像個講理的人一樣開始討論吧。」
貝南吞了口口水,試著保持聲音正常:「如你所知,我們為部落戰艦出現在這麼南方的位
置感到擔心─」
「這裡是中立水域。」艾德列克反駁說。
「那是沒錯。」貝南回答。「但你必須航行過塞拉摩的領土才有辦法抵達這裡,這是─」
「你怎麼知道我們不是從荊棘谷的格羅姆高營地來的?」艾德列克打斷他的話。
「你們是嗎?」貝南直接了當地問。
他這一問讓艾德列克措手不及,而他遲疑了太久,讓實情變得明顯。他的笑容變僵硬了一
些。「我們來這裡是基於大酋長的命令,好進行偵查,」他說,話聲裡帶著一種警告。
「聽著,」貝南回答,「我是個矮人。我們是群直來直往的傢伙。你說你來這裡是為了偵
查。好吧,可能是這樣,但我們沒有辦法確認。我們只希望我們對塞拉摩的掌控能安全無
虞。讓我們護送你們返回杜洛塔的水域吧。這就是我船長給你們的提議。」
艾德列克船長猛地大笑。貝南的心不由得一沉。
「那正是我要拒絕的提議。」獸人邊說,邊對守衛彈指。
「這矮人是我們的囚犯了。」
貝南的第一個反應是和他們戰鬥來逃出生天,但這顯然是個壞主意。對方人多勢眾,而他
的武器在登船時就被沒收了。
「我就知道你們是一群說謊的懦夫。」他咕噥著,為自己的腦袋贏得身旁獸人的一記老拳
。
「那你還選擇相信我們。」艾德列克說,臉上帶著蔑笑。「把他鎖到船底,找個人看守他
。把其他人全叫到甲板上。趁聯盟覺得我們還在談判時,準備好大砲。
貝南被帶離房間時,老陳得用上全身的意志力才能讓自己不動聲色。他幾乎要跳出去保護
那名矮人,但隨即改變了主意。他想把情況確認清楚。儘管讓人心痛,但他還是得等待正
確的時機才能行動。
* * *
妮塔在艙房裡與赫勒船長相對。幾名海軍軍官將手交握在身後,守在談判者的兩翼。
「船長,」她開口說,「我願意向你全盤解釋我們船艦的行動─」
「妮塔。」赫勒打斷她的話,「我對部落行動的方式和原因都沒有興趣。我只希望你們離
開這裡。」
「這裡是中立水域,」她回嘴說,「我們和你們有同等的權利出現在這裡。」
「或許是這樣沒錯。」赫勒毫不動搖地繼續說,「但你們表現出威脅之意。直到你們返回
你們自己的老家杜洛塔,我都不能確信威脅已經消失。」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這意思轉達給我的船長。」妮塔試探著說。
「不,我想我們要直接和他聯絡。」赫勒說。「妳要留在這裡擔任人質的角色,確保我們
的意見得到適當的傳達。」
妮塔驚訝地張開嘴。「什麼?你要囚禁我?」
「我要做我必須做的事。」赫勒船長說。「抓住她。」
四名軍官抓住她的手臂。「這太荒謬了!」她掙扎著大喊。「我是塞納里奧議會的德魯伊
!我曾和瑪法里恩·怒風肩並肩地一同並肩合作!」
「真好。」赫勒船長回答。「有機會碰到他,我一定跟他說我也認識妳。」
* * *
令人不快的被捆在大酋長之拳的船艙底,貝南能聽見嘈雜的腳步行進聲朝放置重型大砲的
地方前進。骯髒的獸人船長打算攻擊艾爾文號,貝南卻全然無力阻止。無助的感覺比任何
事都糟。他心中充滿了對部落的憤怒。
艾德列克船長並沒有留貝南一個人待在牢裡。那名傲慢的血精靈塔利薩負責守衛,臉上有
著明顯的無聊表情。貝南徹頭徹尾地憎恨他的存在。
「你們這群部落垃圾。」貝南低吼著。「赫勒船長會讓你們全沉到海底當納迦的飼料。」
「如果他成功的話,你也得跟我們一起陪葬。」塔利薩回答。「真是場悲劇啊。若你要活
下來,你的朋友們必須要輸。」
「如果我死,只要想到有你們陪著上路我就開心。」貝南回嘴。
「你能這樣想真是高尚。」
貝南朝精靈腳邊的地面吐了一口唾沫。「就算把高尚兩個字刻在額頭上,你們血精靈也無
法體會它的意義。你們這些對魔法上癮的傢伙甚至出賣了自己的族人!」
塔利薩的臉孔刷地變白,讓貝南體會到踢中人痛腳的滿足感。他清楚激怒自己的獄卒並不
明智,但憤怒讓他一點都不在乎。
「沒錯,」他接著說,「我也遇過幾個高等精靈。我知道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麼事。來自洛
克莫丹,我聽那邊的一位遠行者小姐說過─」
塔利薩猛地跨過房間,用驚人的力氣把貝南舉到半空中,重重摔到牆上。他將貝南舉到和
自己相同的高度,幾乎是矮人身長的兩倍高,目不轉睛地瞪著他。
「永遠─永遠!─別在我面前提到她。」塔利薩的聲音平靜,但話聲底下的某種危險感覺
讓貝南不由得寒毛直豎。他是想激怒這精靈,但塔利薩的反應激烈得讓人驚訝。不過,部
落囚禁了貝南,奪走他用武器作戰的機會,現在他只能用語言作戰。而這名法師正代表著
他所蔑視的一切。
「看來你認識維林·疾風。」貝南極度輕蔑地說,「對你來說是特別的人?但她現在痛恨
你們,痛恨你們所象徵的一切!」
塔利薩將貝南扔到地上,矮人承受了法師的怒火,肩膀著地讓他感到疼痛。但塔利薩發揮
了驚人的自制力,沒有採取更進一步的行動。
貝南設法坐起身子。他的肩膀痛得抽搐,但作為激怒血精靈的報酬倒很合算。塔利薩低著
頭,拳頭緊握到指節發白。他抬起頭,貝南的嘴巴因驚訝而張開。
塔利薩的臉上滿是淚水。
「對一個丈夫來說,他的妻子確實是特別的人。」他的聲音裡滿是憤怒、羞辱和絕望。他
伸手探入袍子,從脖子上扯下一條纖細的金項鍊,拋到貝南腳邊。項鍊上沒用任何珠子或
墜子來裝飾,只有兩枚精緻的戒指,分屬一男一女,高等精靈款式。
「你以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我們辛多雷曾面對一個選擇:僅能保留我們的正直
,或是我們的安全。好似根本沒有其他的選擇。我選擇了我的安全。我的妻子,則選擇了
正直。」
* * *
老陳用最快的速度衝到大酋長之拳的底層。要躲避艾德列克船長的機警目光並不簡單,除
此之外他還遇到找不著武器的麻煩。所幸,他的托維爾帆船被吊上船和其他救生艇放在一
起,船員也沒有碰過他的東西。就連潘達利亞明珠都穩妥地留在原本的地方,旅行背包裡
。算是艾德列克欣賞他而帶來的好處之一吧?老陳想。
通往船底的入口被封了起來。老陳深呼吸一口,出腿踢開艙門,揮舞長杖衝了進去。長杖
劃破空氣發出呼嘯,但沒有傷到任何人。老陳停了下來,重新評估形勢。貝南,那名矮人
大使,正難受地坐在地上,四肢被縛。他的守衛塔利薩,則同樣悲痛難受地靠著牆壁。
老陳放低長杖。一眼盯著塔利薩,向貝南致意。
「我來幫你逃跑。」他說。「塔利薩,我警告你─」
精靈發出一陣苦澀的笑聲讓他嚇了一跳。「我不會阻止你的。滾出這裡就好。」
塔利薩的態度讓老陳捉摸不透,但他可不打算去質疑他。他迅速地跪到貝南身旁,取出刀
子割斷他的束縛。矮人感激地看著他。
「你也是個熊貓人。」他說,揉著自己的手腕。「謝謝你救了我。」
「你知道我們這一族?」老陳問,一邊鋸開捆著他雙腳的繩子。
「不算很熟。」矮人回答。「但我們這兩天才在風暴裡撿到一個熊貓人女孩...」
老陳抓住貝南胸前的衣服,抓得他騰空站起。「莉莉?!」這名熊貓人發狂般地叫。「她
的名字是不是叫莉莉?」
「對啦!」貝南證實了,因為短短半小時就被人舉到空中兩次而顯得惱怒。「莉莉就是她
的名字!她說她是在風暴中漂到我們船的。」
「她還活著。」老陳虛弱的回答並放開了貝南,雙掌發抖。「我的姪女還活著。」
「好好地活著,在艾爾文號上。」貝南說。
「那我們沒有時間了。」老陳宣布,「艾德列克正在準備開戰。我們走吧。」
老陳轉身準備離開,但矮人遲疑了,伸手到地上撿起一個閃亮的物事。讓老陳驚訝的是,
貝南將它交給了塔利薩。
「這是你的,」矮人尷尬地說。「你該把它拿回去。而且─」貝南停頓了一會兒。「─我
為我說過的話感到抱歉。我講話太傷人了。」
老陳眨了眨眼。顯然他錯過了一場戲。
「不,」塔利薩柔聲說。他伸出手,愛憐地撫摩著那兩枚戒指,然後把手縮回。「你是對
的。維林離開我是有道理的。我做了選擇,也該承擔後果。」
「是啦,但是...」貝南又遲疑了。「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她經常談到你。我是說,我那
時不知道就是你,但她的確提到她已經結婚了。她從來沒說為什麼離開了她的丈夫。」
「她不恨你。」貝南說。「我知道她很生氣,但她確實想念你。」
貝南說話時,塔利薩臉上神色變換了好幾次,最終化為若有所思的傷感。最終,他還是沒
有收下項鍊。
「拿著吧。」塔利薩說。「但幫我一個忙,拜託你。」
貝南戒備地點了點頭。
「當你回到洛克莫丹,把戒指帶去給她。告訴她我想念她,還有我對她的愛從未止歇。」
「我會的,」貝南說。「我保證。」
塔利薩站起身。「你們只有一個逃跑的機會,」他告訴老陳和貝南。「如果被抓,你們會
被當場處決。我會盡力引開水手的注意力。」
「謝謝你,」老陳說。「真的很謝謝你。」
塔利薩微笑,眼中依然留著悲傷。「走吧。」
* * *
日落時,一片雲層從南方飄來,空氣透出寒意。莉莉站在艾爾文號的甲板上,顫抖著,急
切地等待外交會議的結果。琳賽芮兒消失了,如同夜精靈習以為常的那樣溶入環境裡。崔
琳在莉莉身邊咬著手指,顯然在擔心他的哥哥。莉莉殷切地期盼一切進行順利。如果雙方
願意放下自尊,整個情況將會進展得相當順利。這麽簡單的事情,卻這麼難以達成。
終於,赫勒船長和妮塔再度出現在甲板上。莉莉踮起腳尖,伸長脖子去看,她的心不由得
一沉。妮塔的大手被綁在身後。守衛們的嚴肅表情宣告了談判失敗的結局。
赫勒船長揮了揮他的劍。
「這個生物,」他高聲說,用劍指著妮塔,「一抓到我們和其他船員分開的機會,就攻擊
了我和我的軍官!我們制服了她,現在是解決她的時候了!」
「你說謊!我沒有做這種事!」妮塔憤怒地反駁,其中一名較高的軍官反手給她吃了一記
。
「閉嘴,部落雜碎!」赫勒命令說。
一連串尖銳的爆破聲和閃光打斷了船長的話。魔法從部落船艦的甲板噴發出來,符文照亮
了黑暗的天空。
船上一名法師發出叫喊。「他們要求我們投降,否則貝南就得死!」
赫勒發出憤怒的低吼並咒罵著。「我們絕不投降!」他大喊,彷彿大酋長之拳真能聽見他
似的。
崔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壓住了抽泣的聲音。莉莉用手摟住這矮人的肩膀。
赫勒面向妮塔。「妳。」他對手下示意,後者把牛頭人推向前。「如果貝南有什麼不測,
妳的命也不保了。血債血償。」他舉起了劍。
彷彿憑空出現一般,琳賽芮兒站到妮塔和船長中間,大大地張開雙臂。
「不,」夜精靈說。
赫勒船長的面孔因憤怒而扭曲。他沒有放下劍。
「琳賽芮兒?」妮塔柔聲說。莉莉微微抬起頭。這牛頭人怎麼知道琳賽芮兒的名字?
「閃一邊去,夜精靈。」赫勒船長說。
「在海加爾山,我曾和妮塔並肩作戰,」琳賽芮兒說。「我沒見過多少個比她更可敬又更
勇敢的戰友。她沒做錯任何事。讓她走。」
「她的人囚禁了貝南,」赫勒咬牙切齒地說。
「就如同你囚禁了她一樣。」琳賽芮兒指出這點。「如果部落從一開始就打算拘留貝南,
那他們早已決定犧牲她。他們肯定知道你會怎麼回應他們的最後通牒。她和貝南一樣都是
犧牲者。」
「退下,夜精靈!那是命令!」
「或者你本來也有意拘留部落的使者,」琳賽芮兒繼續說,揚起下巴。「像他們一樣把貝
南送往死地?」
「閉嘴!」赫勒怒吼。劍尖微微陷入她的咽喉。「妳有義務為聯盟效力。違背命令形同叛
亂。」
「背叛朋友也是同等的罪孽,」她說。「哪一項義務更加優先?船長。政治上的忠誠,或
是個人內心的忠誠?」
這個問題像敲了響鑼一樣在現場眾人心中迴響。莉莉的心幾乎緊張得要從嘴巴跳出來。整
組船員都看著這一幕,甲板安靜得像無人的墳場。甚至沒有人敢呼吸。所有聲音變得異常
清晰:海浪撞在木頭船殼的拍打聲,索具在陣風中推擠的撞擊聲。雲層越來越厚,為傍晚
染上令人心悸的幽綠色彩。
莉莉脖子和手上的毛髮全都直豎了起來。連空氣都彷彿帶了電,緊張感充斥到極限。
忽然,莉莉懂了。
琳賽芮兒,站在妮塔和試圖傷害她的人中間,她的處境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凶險。她是在拖
延,爭取時間。
施展一道法術的時間。
第一顆雨珠從天空落了下來。
「琳賽芮兒,」赫勒船長的冷靜口氣令人害怕,「這是我給妳的最後警告。」
莉莉抓住崔琳的手腕,往後站了一步,離開群眾。這矮人感覺到莉莉的急切,不發一語地
跟著她。
「我不會退開。」琳賽芮兒說。在她頭頂上,天空發出低吼。
「那就這樣吧!殺了─」
赫勒後半段的命令被從琳賽芮兒身後發出的怒嚎狂風給覆蓋過去,所有面對她的人都踉蹌
地往後退。同一瞬間,閃電撕裂天際,像炸彈般在艾爾文號的主桅桿上炸開,煙花般的火
星點燃了頂帆。匕首大小的木頭裂片像雨點般墜落甲板。莉莉和崔琳躲在一個堅固的貨箱
後面,看著夜晚被火焰點得通明。
琳賽芮兒往前一步,走進身前那塊剛被清空的區域,張開的雙臂不再代表著犧牲,而是力
量的象徵。她的雙眼如天星般閃耀,白熾如閃電。狂風在她身邊迴旋,吹得她皮裙舞動,
秀髮翻飛,但她卻無動於衷。莉莉敬畏地看著這一幕。琳賽芮兒看起來就像女神一般。
「替她鬆綁,」她對蜷縮在甲板上的一名水手下令。他點點頭,眼中充滿恐懼,開始爬向
妮塔。
另一次爆炸震動了整艘船。所有人都踉蹌著。許多人發出了尖叫聲,呼喊著要水滅火,要
治療師救人。
大酋長之拳開火了。
一切都陷入混亂。雨水像傾倒一樣從烏雲降下。某些船員湧上來攻擊琳賽芮兒和妮塔,其
他人衝去守衛船隻。赫勒船長則大聲喊著命令,絕望地試著回復秩序。
一陣彈雨回應了部落戰艦的砲火,少數砲彈打中目標。莉莉跳出她的藏身地,注視著圍攻
夜精靈和牛頭人的那一小群人。
「妳要去哪?」崔琳叫著問。
「他們對妮塔做的事是不對的。」莉莉大膽地說。「我要去幫她和琳賽芮兒。」
莉莉本來擔心崔琳因兄長而燃起的怒火會讓她加入另一方陣營,但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
矮人點了點頭。
「嗯,」她說。「懦夫才會攻擊使者。」她從腰間抽出短劍並拋給莉莉。「妳會需要武器
的。」
「謝了,」莉莉說。兩人發出怒吼,衝進戰圍。
* * *
老陳和貝南衝過底層甲板,盡量嘗試不引人注意。貝南將鬍子塞進短襯衣裡,用盔甲罩住
臉,拙劣的試圖偽裝自己。他們簡陋的逃脫計畫是抵達托維爾小船,開船,然後跳上船。
這計畫很冒險,但留在此地絕非正舉。
戰艦搖晃著,聯盟砲火結實地擊中他們。老陳看見他想找的那個樓梯,這梯子正好是最靠
近救生艇的一個。他把貝南往前推,自己則跟在他身後往上爬。
「囚犯在那邊!」他們身後傳來一聲喊叫。老陳認出是卡力格的聲音。「你這骯髒的叛
徒!」他對老陳怒吼。「我們相信了你!殺了他們兩個!」
老陳冒險往後瞄了一眼。他看見六名船員,包括卡力格。熊貓人咒罵了一聲。和他們作戰
會浪費大量時間。
「快走!」另一個聲音說。塔力薩奔跑的身影進入他們眼簾。血精靈停步在他們所踩樓梯
的底部。「我來阻擋他們!」
兩名逃犯沒有遲疑。用嘴型說出無聲的感謝之後,老陳飛身爬上樓梯,和貝南一起拔腿狂
奔。
「你是部落的恥辱,塔利薩·疾風!」卡力格怒吼。「卑鄙的叛徒廢物精靈!」
「我曾在寒冰皇冠的雪原為部落而戰。」塔利薩平靜地回答。「我為此而自豪。但部落並
不全然擁有我的忠誠。」
「別擋我們的路。」卡力格咆哮著,「否則就得死。」
塔利薩舉起雙手,紅色火球在他掌中盤旋。刺眼的光芒將艙房內的物品照得通明。在牆壁
兩旁,堆放了整列滿載火藥的桶子和多餘的砲彈。
「啊...」塔利薩開口說,平靜地微笑。「我已經選擇好我的道路了。」
* * *
火焰蔓延到艾爾文號的主帆上,雨水絲毫無法消解它的火勢。一群水手瘋狂地傳遞著水桶
來控制火焰,但都只是徒勞。這艘船已逃不脫陷入火海的命運。
「妮塔,」琳賽芮兒大喊,「妳得離開這裡!選個形態變身離開這裡!」
「妳救了我的命,」牛頭人回答。「我不會留妳一個人在這作戰。」
「她不是一個人!」莉莉大喊,擠進兩名德魯伊之間。
「沒錯,我們是來幫妳的!」崔琳大喊,純熟地揮舞著兩柄斧頭。琳賽芮兒發射出黃色的
魔法彈,莉莉招架著水手們的武器。矮人、夜精靈和熊貓人驍勇地推開她們的進攻者,清
出一小塊空間。
「妳的機會來了!」莉莉朝妮塔大喊。
「我永遠不會忘記妳們的恩情!」妮塔喊著回答。只見她大大飛跨出一步,就衝散了水手
的行列,從船上躍到水中。過不多久,一條海獅的身影消逝在波浪間。
莉莉的呼吸加重,緊握手中的劍,和琳賽芮兒及崔琳肩並肩戰著。雨水沖刷她的臉和脖子
。妮塔自由之後,該輪到她們逃跑了。
崔琳舉起一柄斧頭,對另兩人點點頭。一,她用嘴型無聲地數。二...
一發巨大的爆炸震撼了艾爾文號的斜桅直到船尾。船身劇烈搖晃,木頭船殼因爆炸衝擊而
發出呻吟。所有人都摔到了甲板上。一道黑煙瀰漫周遭空氣,著火的瀝青塊從天而降,更
加劇了船帆上的火勢。
「伊露恩和伊瑟拉啊!」琳賽芮兒咒罵著。莉莉滾向一邊,試著看清發生了什麼事。黑煙
從大酋長之拳船身上的一個大裂口湧冒出來。那正是爆炸發生的地方。
「貝南,」崔琳在莉莉身旁低聲說。「喔聖光啊,請保佑他活著...」
琳賽芮兒是第一個站起來的,伸出手要拉起莉莉。莉莉伸手去握,眼角卻掃見一道晃動的
身影。赫勒船長從後方潛近琳賽芮兒,手上亮著劍。
「小心!」莉莉大叫,但警告來得太遲了。琳賽芮兒的身體弓了起來,眼睛因驚訝和痛楚
而張大。船長的劍俐落地刺穿了她。
琳賽芮兒發出咳嗽,嘴角滲出鮮血。她的膝蓋跌撞在木頭甲板上,隨後頹然倒地,尖銳地
喘息。
赫勒拔出他的劍,銀刃上的殷紅被大雨刷落。
「叛亂者的唯一懲罰,就是死亡。」他冷血地說,揚起劍準備最後一擊。
一道黑影移動到他旁邊,現出身形。一柄彎曲、佈滿雕紋的劍抵在赫勒的喉嚨上。
他的臉因憤怒而漲紅。「這些叛徒!」
「閉嘴。」阿卓帕,琳賽芮兒的雙生姊妹,眼中燃燒著殺意。「傷害我家人的唯一懲罰,
也是死亡。」
* * *
老陳和貝南終於抵達主甲板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場傾盆大雨。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每
個人都專注於戰鬥。海水的另一端,艾爾文號正熊熊燃燒。
「我們得趕去那裡。」貝南說。熊貓人和矮人衝向救生艇。老陳看見他的托維爾帆船停靠
在小艇之間。
突然,老陳的身子被震離開腳下踩的木頭甲板。大爆炸的怒吼和熱氣吞噬了他們,將他和
貝南甩到甲板的另一邊,跌進那些救生艇裡。
老陳知道他絕不能失去意識。他全身上下的關節都在發痛,但他強迫自己站起身來。不遠
處,貝南臉部朝下,頭盔被爆風吹得不知去向。老陳發現自己的長杖就在幾呎之外,顧不
得腳上的疼痛,便跳過去抓了起來。至少,身上沒跌斷什麼地方。
「貝南!」他用力搖晃矮人。「這是我們的機會!」
「那該死的蠢蛋血精靈!」貝南被老陳扶起來時呻吟著說。「那裡是彈藥儲藏室啊!」
「那種情況下他不可能存活。」老陳沈重地說,驚訝於自己竟為那個早上才被自己威脅過
的人感到心痛。
「沒錯,」貝南回答。他抬頭看老陳。「這整艘船不用幾分鐘就要沉了。」矮人說。「是
時候該走了。」
火舌從大酋長之拳船殼上的裂口噴發出來。這艘船正迅速進水,並朝側邊傾斜。這讓老陳
和貝南沒花多少力氣就讓托維爾帆船下水。
塔利薩製造的爆炸破壞了所有的指揮鏈。所有人腦中想的只有一件事:棄船逃生。老陳抓
起一根船槳,朝艾爾文號划去。它燃燒的船帆正好成為風暴中的信標。
當他划近那艘聯盟船艦時,一個身形從甲板上飛出,跌落水中,差點打中他們的小船。
「那是赫勒船長!」貝南驚呼。
老陳看了看屍體。後者漂浮了幾秒便沉沒在波濤之間。「他的喉嚨被割斷了。」
他們往赫勒屍體跌落的甲板看去。老陳將托維爾船鬆鬆地綁在失火的艾爾文號上,以備稍
晚隨時逃脫。
「你準備好了嗎?」他問貝南。
「好啦,」矮人眼中閃著微光。「我們要找到我們的家人,然後一起逃出來。」
兩人一同跳出托維爾船的上舷,衝上艾爾文號的甲板。
* * *
兩艘船沉沒之處,只剩漂浮在浪濤間的殘骸反映金紅色的曙光。倖存者的救生艇都已四散
開去,沒有人能看見這一幕。
一艘小船搭載了四名乘客,其中三名擠在船頭,盡力為船底的第四人挪出空間。
「我試過所有的方法了,」貝南搖著頭悲痛地說。疲憊讓他的臉孔顯得凹陷。「這已經是
我的極限了。我很抱歉。」
崔琳將手按在他兄長的手臂上。
阿卓帕讓琳賽芮兒的頭躺在她的大腿上,撫摸這名德魯伊長耳朵之後的髮絲。她的額頭低
垂,和琳賽芮兒的額頭相碰,淚水無聲地從臉上滑落。
琳賽芮兒閉著眼睛,但虛弱地微笑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緊握著阿卓帕的手。所有人都很
安靜,他們知道她遲早都會死。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地平線另一端浮現的黑色斑點正漸漸變大,漸漸靠近。直到一聲尖銳的
叫喊驚動了他們。一隻巨大的棕色鳥在上空盤旋,展開的翅膀幾乎和救生艇一樣長。牠俯
衝而下,落在木造的船緣上。看了看四周後,牠變形了。
是妮塔。
這位牛頭人跪在琳賽芮兒身旁,小心地試著避免破壞救生艇的平衡。她在夜精靈腰腹位置
的上方展開手指,覆蓋住傷口。一道綠光從她掌心迸發,將琳賽芮兒包覆在光芒中。
琳賽芮兒劇烈地吸氣,尖銳地喘息並咳嗽,掙扎著想要坐起。阿卓帕和妮塔一起溫和地阻
止了她。
「放鬆,我的朋友。」那牛頭人說。「妳很快就能康復了,不需要急。」
琳賽芮兒伸手握住妮塔的手。「謝謝妳。」
阿卓帕緊握妮塔寬廣的前臂。淚水依舊盈滿這夜精靈的眼睛。「我也謝謝妳,深深地謝謝
妳。」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妮塔回答。「我整晚都在搜尋這片海域。還有許多倖存者,有聯
盟也有部落的。我會盡力引導所有人抵達陸地。」
「一旦恢復力氣,我也會幫忙。」琳賽芮兒說。她給阿卓帕一個保證的微笑。「我用不了
多久就會好了。」
在她離開前,妮塔在貝南、崔琳和阿卓帕身上都放了幾個小法術。感受到身上瘀傷的痛楚
消失時,貝南愉快的呼出一口氣。
「謝謝妳,牛頭人妮塔。」他說。他摩擦著胸口,發現碰到的地方已不再疼痛。他的手指
摸到他外衣底下有一個突起。
「穆拉丁的鎚子啊!」他驚呼,取出塔利薩的項鍊。兩枚戒指都還掛在那金鏈上。「我忘
記這在我身上了。」
「那是什麼?」崔琳問。
「這是塔利薩的。」貝南柔聲回答。「他是部落船上的一個血精靈。他救了我的命。這對
戒指屬於他和他的妻子。」
妮塔皺起眉頭:「什麼?」
貝南轉向他的妹妹。「崔琳,妳記得維林·疾風嗎,遠行者小屋那邊的?」
「洛克莫丹那裡的嗎?當然記得。」
「她就是塔利薩的妻子。」貝南說。
「我...我沒有看見他在其他船上,」妮塔說。貝南搖搖頭。
「妳不會看到的。」他收起拳頭,握緊兩枚戒指。「為了幫我和熊貓人逃跑,在大酋長之
拳上引發爆炸的。他死了。」
「我們該怎麼告訴維林?」崔琳說。
「就說她丈夫以英雄的身分死去。」貝南有力地抬起頭。「哪個方向離陸地最近?我得去
送個信。」
「往西北邊走吧。」妮塔說。「你們距離塔納利斯不遠。若有需要,我會儘快回來幫忙你
們。願大地之母與你們同在。」
「也願伊露恩與妳同在。」阿卓帕回答。
妮塔張開雙臂化身成鳥,飛入天際。
* * *
再一次,托維爾帆船漂浮在掛滿繁星的天空下。老陳將莉莉摟到身邊。「我以為我失去妳
了,莉莉,」他低聲說。「我以為妳死了。」
莉莉將臉埋入她叔叔的肩膀。「實際上,我也以為我要死了。」她回答,虛弱地微笑。老
陳輕輕笑了,只是聽起來更像一聲咳嗽。
艾爾文號上的甲板上充滿了混亂和火海。他和貝南馬上就分散了。老陳的記憶相當模糊。
只記得他瘋狂叫著莉莉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然後,像魔法一樣,她出現了。從火焰中奔
跑出來,臉上縱橫著鮮血。他們跳下船,回到自己的小船上,知道時間迫切的只剩幾分鐘
可逃生。就在老陳和莉莉將船划開時,兩人見證到大酋長之拳和艾爾文號的最後一幕。它
們燃燒的殘骸點亮了大海,妝點出一片橘黃色調。
當晚,兩名熊貓人斷斷續續地睡著。壓力終於折服他們。兩人都失去了時間感,反覆地清
醒又進入夢鄉。
* * *
莉莉算不清多少天過去了。兩天?三天?他們頭上始終籠罩著厚厚的烏雲,導致他們完全
無法分辨早晨和夜晚。只有當天空黑暗好幾個小時,她們才能確定是另一天的結束。老陳
叔叔躺靠在船帆下睡著。他在部落船艦爆炸時受傷了,得花上好幾天才能康復。
莉莉的頭靠著主桅桿。船帆疲懶地掛在索具上,但她打不起精神去整理。所有事情─真的
是所有事情─都大大出了問題。她一直想起被海浪抛下船的時刻,或是赫勒船長用劍刺穿
琳賽芮兒的身體。又或是阿卓帕切開赫勒喉嚨時,溫熱鮮血噴濺到她的臉上的景象。莉莉
打了個冷顫。多麼糟糕的記憶,多麼可怕的景象。
風中傳來的紙張摩擦聲吸引了莉莉的注意,她抬起頭,瞥見一只雅緻的紙摺信天翁在她上
方振翅盤旋。她伸出手,那隻鳥落到掌心,隨即靜止下來,協助它旅行的魔法耗盡了。出
於好奇,莉莉將紙信天翁展開,盡可能撫平了褶痕。這是一只由兩封信折成的紙信天翁,
一封是給她的,另一封屬於老陳叔叔。莉莉隨即理解到它們是出自她父親之手。
莉莉不想侵犯她叔叔的隱私,於是將他的信摺疊起來,放到他的背包裡。但她讀了屬於她
的那封信。
我親愛的莉莉:
我向來不善言詞。每次我試著和妳交談,事情似乎都變得和我所希望的不一樣,而我
們從來都無法理解彼此,或找到共通的立場。
妳像妳的母親和我的弟弟比像我更多。妳有妳叔叔的冒險精神和妳母親的勇敢無懼。
那是我最愛她的一點,儘管我並不擁有相同的特點;每次看著她闖入我會用一切氣力
去避開的情境,都讓我心驚膽戰。看著妳做出相同的決定也讓我同樣恐懼。在過去,
我讓這種恐懼表現成憤怒,現在我理解到自己的謬誤。
妳註定要在人生裡做出和我不同的決定。我早該理解到這點的。不管發生什麼事,妳
永遠都是我的女兒,而我會永遠以妳為傲。
愛妳的
父親
莉莉把信讀了兩次、三次,讓文字滲入她的記憶。她記得在加基森時,曾經懷疑自己是否
能在忠於自己的志向時並同時得到父親的認同。老陳保證她可以,而他是對的。莉莉的眼
睛被淚水籠罩,她眨了眨眼,卻無法揮去模糊的視線。忽然間,她前所未有地強烈思念起
父親。
「喔老陳叔叔,」她悲痛地說,「那顆明珠為什麼派我來這趟愚蠢的旅程?我們回家吧。
我現在只想回家。」
老陳在睡夢中嘆了口氣。一行淚水從莉莉已被霧氣浸潤的臉頰滑落。她閉上眼睛,將膝蓋
抱在胸前。
一陣巨大的呼嘯聲傳進她耳裡,但她沒感覺到風。抬頭望去,莉莉看見一團無邊無際的霧
氣在她上空盤旋,像漩渦一般轉動。她俯身把她叔叔搖醒。
「發生什麼事?」老陳昏昏沉沉地問。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從沒見過像這樣的景象。」
迷霧迴旋得越來越快,讓莉莉有些暈眩。接著,就在突然之間,霧氣散裂了。露出一整片
美麗絕倫的藍天,和光明照耀的日輪。
在莉莉和老陳前方,一塊兩人從未見過,有如珠玉般的陸地在地平線浮現。
「看!」莉莉大叫,指著前方。「老陳叔叔...難道那是...?」
「那是!」老陳驚呼。「一定是!」
莉莉站起身來,拉緊船帆。輕風再度揚起,他們將能輕易登陸。老陳趕去幫她的忙,兩人
一起把船航行到岸邊。
* * *
他們很快就找到適合登陸的海灘,兩名熊貓人將船拉到沙灘上,雙手因興奮而顫抖。老陳
和莉莉爭先恐後地探索周遭地貌,隨即找到一條窄小但使用頻繁的道路。在一根木雕竿子
上,掛了一盞外觀很令人熟悉的燈籠。燈籠在微風中搖曳,彷彿正歡迎著他們。
老陳差點在它的旁邊跪了下來。「這出於熊貓人之手。」他虛弱地說。「毫無疑問。」
「我們到了,」莉莉說。「我們真的到了。潘達利亞。」
他們爬上一座能俯瞰整個海岸的山丘,站著往海的方向看去。天氣十分晴朗,萬里無雲。
閃亮的海水向前無限延伸。老陳用手摟住他姪女的肩膀,親暱地摟緊。
「這代表咒語已經解除了嗎?」莉莉問。「迷霧永遠地消散了嗎?」
「我...我不確定,」老陳回答說。「但我想是的。」
「所以他們都會過來,」她說。「爸爸和喜仔和梅奶奶,還有我們所有的朋友。他們都會
來。」
一幅景象在老陳心中升起。兩艘船,並排著,被火焰吞沒。砲火的呼嘯,水手們的號叫,
刀劍相交。那是好幾天前,他竭力逃離大酋長之拳時,以及無法在艾爾文號上找到一絲慰
藉。。老陳摟緊了莉莉的肩膀。
「不只是我們的朋友,莉莉。」他說。「所有人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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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父老兄弟先生姊妹們,請你們可憐可憐我~
人家的裝備是真正的裝備,我們的裝備是女皇她丟掉的我們把它撿起來!
喔一呀喔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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