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ONISUKA (我不是鬼塚英吉)
看板WOW
標題[故事] 光輝之陽
時間Tue May 7 08:37:01 2013
轉自:
http://goo.gl/NScwO
光輝之陽
Matt Burns
戴斯可手裡握著一縷他死去妻子的秀髮,等待儀式開始。
夜裡的雙月廟陰暗而寂靜地佇立在他的背後。在這座山城中,就連平日人潮洶湧的金輝臺
也於此時悄無人聲。對此,戴斯可很是感激。他與他的曦逐者部族站滿了這座大石臺,不
想要在此刻有任何打擾。
一股暖風流過平臺,吹拂著掛在戴斯可的角、手腕與皮背心上的平原隼白羽以及土褐色的
小型木製護身符。他看著這些儀式用具,眼裡滿是失望。要是他在莫高雷的老家,他就能
穿著適當的儀式裝束。在這裡,在這個奇異又遙遠的潘達利亞大陸上,他被迫使用當下僅
有的資源代替。
他告訴自己:麗紗會了解的,她不會在意的。
戴斯可試圖忘卻心中憂慮,並往平臺外面看去。他注視著遍佈恆春谷的灌木林與月光照耀
著的山丘。即使在夜裡,這個地方依然美得令人著迷。
「一個帶來改變的溫床,」麗紗是這麼形容這個地方的。「一個繁花盛開的金色山谷,充
滿著和平的希望。」
幾個月來,她不斷夢見這個山谷。戴斯可與其他的牛頭人也曾夢見這個地方的影像,但麗
紗的夢境總是最清晰。要是沒有她,曦逐者部族是不可能完成這艱鉅的航行、找到潘達利
亞,並在其後找到這座深藏在大陸中央的山谷。
探尋的過程十分慘烈。強烈的暴風雨摧毀了三艘滿載戴斯可部族同胞的船艦,船上都是他
的朋友與家人。而當最後一艘僅存的船登陸潘達利亞悶熱的沿岸叢林時,隨之而來的是更
多的死亡。麗紗懷著身孕的事使戴斯可對眼下險峻的情況越發擔心。接著,他的妻子感染
了一種就算部族傾盡全力,也似乎無法治癒的熱疫。但就算發病中,麗紗總是保持堅定不
移,仍舊扮演著每個曦逐者部族成員都想努力成為的希望燈塔。
「現在還是黑夜,」她會這麼說,「但晨曦將至,我能感覺到黎明就在眼前。」
在她最後生產的時刻,過程的苦痛讓她病弱的身軀無法承受。她在部族抵達恆春谷的幾個
禮拜前過世了,死時依然相信著磨難即將結束。戴斯可清晰地記著那個黑暗的日子:那天
有他妻子最後的苦痛哀號,有病疫吞噬她的生命,有他無法拯救她的束手無策;以及之後
,有那從她葬禮火堆冒出的縷縷燃煙...
「光輝之陽呀!」戴斯可背後的一名牛頭人大叫,把他的思緒帶回了現在。
微光照亮了黑暗,為恆春谷塗抹上了紫與金的色彩。現在是黎明到來的前刻,太陽安希躲
在群山背後,散發的微光卻散佈到全世界的短暫時刻。
「把孩子們帶來。」戴斯可以手作勢,雙眼注視東方。
麗紗的堂親納拉靜靜的走近,手上抱著兩只初生牛頭人嬰孩。他們的小角上綁著儀式用的
羽毛與珠子。第一個嬰孩叫紅角,第二個叫雲蹄。戴斯可把那縷妻子的毛髮交給納拉,接
過這兩個麗紗留給他的離別之禮抱在懷中。
「開始!」戴斯可下令。沒有一絲遲疑,坐在他身後的十二個牛頭人開始擊打小皮鼓。節
拍快速,就像是即將上陣的戰士一般。
在納拉把麗紗的秀髮綁在戴斯可的毛皮上時,他向兩個兒子湊近。「仔細看好,小子們,
」他輕聲地說。他們還太年幼,無法了解正在發生甚麼事,但他感覺還是應該告訴他們。
他的孩子打了呵欠,睡眼惺忪地看著前方。
「每個早晨,安希都會散發光芒,」戴斯可繼續說。「他犧牲自己的光芒來讓我們知道黎
明將至。但他不是獨自一人的。殷納耶會幫助他。你們的母親會幫助他。」
昨天,雙月在麗紗逝世後第一次出現在白晝,這象徵著她的靈魂終於加入了殷納耶,即「
引領晨曦之靈」的行列。她現在被偉大的先祖們相伴著,所有這些偉大先祖們都是在拯救
生命時,以及像麗紗一樣在創造生命時逝世。
鼓聲隨著安希緩慢地爬上恆春谷綿延不斷的山頭而減緩。陽光漫佈在蜂蜜色的草原。高聳
的象牙色樹木上的金色枝葉隨著微風吹拂發出沙沙聲響。戴斯可已經多次看過這裡的日出
,但他依然驚嘆於安希美妙的陽光。就像是安希的目光注視在谷裡,而其他所有大地都只
是沐浴在恒春谷反射出的光芒一樣。
此地的美麗從一方面來說非常殘酷。照理來說戴斯可與他的部族到達恆春谷後情況應該要
好轉許多,然而事與願違。戰爭連綿不斷外,每天還要煩惱部落的政治紛擾,再加上日夜
都有北方戰亂的難民魚貫地進入雙月廟尋找食物、居所與躲避戰端。
接著,就在幾天之前,他的兒子們生病了,哭鬧不願進食。戴斯可與納拉試圖找出病源卻
沒有進展。但感謝安希的恩慈,紅角與雲蹄今早看來很正常。戴斯可心想或許儀式治好了
他們。
「看呀。」納拉踱步向前,朝谷中指去。
戴斯可越過平臺的欄杆看去。一群人影走在前往雙月廟的斑斕石道上。在黎明的光照下,
他們的影子就像伸長的臂膀般在地面伸展開來。
「是金蓮會,」戴斯可說,他認出其中一人與其他人不同。『強者』莫奇摩的步伐就算從
遠處也能親易分辨。與所有猴人一樣,他有一對長而有力的臂膀,行走時幾乎拖在地上。
戴斯可無法辨別其他的金蓮會成員,但他很驚訝有這麼多恆春谷的古老守護者前來雙月廟
。他們通常都待在他們位於恒春谷中央的集會地,黃金寶塔。
「你覺得這是不是跟謠傳的消息有關。」納拉的聲音透露出憂慮。
「永遠不要相信謠言,」戴斯可回應。他聽過那些謠傳:故事中,恆春谷的護法們總是基
於不為人知的目的,進行秘密地聚會並且探訪各地。身為金蓮會與戴斯可一族之間的大使
,莫奇摩應當能解釋發生什麼事,然而他離開雙月廟已有一星期之久。無論如何,戴斯可
不覺得有任何擔心的理由。沒錯,金蓮會是個神祕的組織,但他們也是他信任的盟友。
「我不會輕信謠言的。」納拉緩慢地點頭。「但我更憂慮孩子們。我們不確定他們的病已
經痊癒了。有客來訪可能會讓病情加重。」她輕撫紅角的臉頰。自從麗紗過世,她的堂親
變得非常保護孩子。戴斯可能夠體會她的心情。畢竟在這個離家萬里之遙的地方,孩子們
是她少數僅存的家人之一。
「在金蓮會到訪時,把孩子帶到裡面去,」戴斯可說,接著加了一句,「但要先把儀式完
成。」
語畢,他轉身面向升起的太陽。起早的人們從雙月廟的殿堂大廳魚貫而出,話語聲與腳步
聲響徹整個金輝臺。商販擺設攤位開始叫賣。難民們聚在一起分享食物。獸人、血精靈與
其他跟隨戴斯可進入恆春谷的部落成員聚在平台上閒談。
隨著光芒四射的安希登上山巔,鼓聲也停了下來。
就在此刻,戴斯可感到一絲平和。或許今天就是這一切磨難結束的日子,他謹慎樂觀地想
著。或許麗紗一直述說著的黎明終於到來了。
***
為了迎接訪客的到來,戴斯可加派了人手在金輝臺上巡邏與維護秩序。他已經在廟裡住了
有一個禮拜之久,擔任著這城市非官方的領袖,他幾乎每天都要處理部落成員之間的鬥毆
與爭端。這些鬥爭都不甚嚴重,但他擔憂金蓮會看見這地方可能變成的混亂前景後會多慮
。當初,金蓮會雙手張開歡迎戴斯可與他的人民來到這個他們數百年以來一直致力守護的
地方。戴斯可不能辜負他們的信任。
在換下儀式裝束並穿上護甲之後,戴斯可招集了四個曦逐者守衛在一處走上金輝臺的弧形
階梯等待金蓮會的到來。石階兩側各佇立著一具黃金雕像。這些獸形雕像展露著兇險的惡
相,尖銳的長矛往階梯下方指去,就像是要威嚇任何膽敢登上梯段的人一樣。戴斯可光是
看著他們就會怒火中燒。
這些是魔古族的雕像,他們是一群殘酷的族群,曾經統治此地,運用他們的威勢建造了一
座憎恨與暴政的帝國。戴斯可以前與他們戰鬥過。他們是強壯而殘暴的敵人,毫無榮耀可
言。幸好,他們的帝國早已陷落。
但如今事情有了變化。有一群叫做嘯天軍的魔古族侵入了谷裡。戴斯可聽說了許多關於他
們數量遽增的報告。在他們等在金輝臺階梯旁的時刻,他心想嘯天與金蓮會的戰爭是否有
了新的變化。不然為何會有這麼多恆春谷的守護者前來這裡?
這個疑問流盪在他的腦海中直到訪客到來。當戴斯可看到『和諧雅士』值也在來訪的守護
者之列時,他很慶幸他在訪客來到之前就先維護好金輝臺上的秩序。潘達利亞中很少有人
比這位金蓮會的睿智熊貓人領袖更讓他尊敬。
「我希望我們沒有打擾到你們。我們在來的路上聽見了鼓聲,」值說,一邊和金蓮會成員
跟著戴斯可到金輝臺中央的一棵不老樹下乘涼。
「完全不會。那是一場告祭我亡妻的儀式,不過儀式在黎明就結束了。」
「嗯,你的妻子。」值沉重地點點頭。「是所有牛頭人都如此祭祀他們往生的人嗎?」
「有一些。這是一個古老的儀式。在日行者重新開始施行之前,這儀式幾乎都快被眾人所
遺忘。這個儀式與我們的信仰相當融合。」
「有意思。」值拈著他辮狀的灰髯。「我想要多了解你們的教派。我發現其中有許多與金
蓮會相像的地方。當谷裡的磨難結束後,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我很樂意,」戴斯可說,一邊看著附近其他的金蓮會成員。他在當初抵達恆春谷時就見
過其中大部分的人,不過沒有多談。其中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是個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肥
胖熊貓人,人稱「仁者」翁。他常常在雙月廟出現。
然後還有莫奇摩。這個壯碩的猴人穿著堅固的木製護甲。他把頭髮在腦後束成短馬尾。灰
白的毛皮配上一張乾淨的長臉,上面有著塗抹著藍綠色的花樣。莫奇摩暗暗掃視金輝臺四
周,接著以他的母語吐出一連串無法辨識的話語,他時不時會這樣做。
「小孩不在?」這猴人終於說了一句戴斯可聽懂的話。
「很可惜他們需要好好休息。他們在黎明之前就醒著了。」
「這樣呀。」莫奇摩的白尾巴失望地垂了下來。
「或許下次吧。」戴斯可熱情地在猴人的背上拍了拍,不過他很慶幸他的兒子們與納拉一
起待在廟裡頭。他們的病情在殷納耶儀式結束之後又加重了,這讓戴斯可憂慮不已。除此
之外,他覺得只要莫奇摩靠近他的孩子,災難就會與之俱來。猴人是一個粗暴喧鬧的族群
,喜好自由自在與調皮搗蛋。雖然莫奇摩的行為舉止比起他的族人更像是熊貓人,不過這
個年輕人體內始終還是流著猴人的血。
「莫奇摩談論這些孩子的方式,讓你覺得他們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樣,」值笑道。「不過我
也有些擔心這兩個孩子。他們健康嗎?」
「這個...」牛頭人欲言又止。他不想讓病情的事煩擾到值,特別是他還不確定這病情有
多嚴重。「他們長得很快,孩子本來就應該這樣。」
「這樣呀。」值看來陷入一段沉思。他搖搖頭試著清理他的思緒,接著看向戴斯可。「我
們最好開始正事了。我知道你很忙。我不想太打擾你進行你的職責。」
值向其他等待的金蓮會成員示意。他們便立即開始行動。有一些匆匆走向雙月廟入口的難
民。其他人將他們帶進來的大木箱上的鎖解開。
「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告訴我,」戴斯可說,他很是好奇。
「我也希望有。但今天我們是奉天尊之命前來。」
戴斯可試圖隱藏心中的驚訝。聖獸天尊派他們來這裡的?值曾經告訴過他,有四個偉大的
神靈從史書有記載前,就一直守護著潘達利亞直到現在。從戴斯可的角度看來,他們就像
是潘達利亞的神的存在。恆春谷是天尊們在不久前才向外來者開放的,祂們相信像戴斯可
與他的族人等人能夠幫助金蓮會抵抗大軍。
「如你所知,」值繼續說,「恆春谷幅員廣大,而我們金蓮會人數稀少。如今嘯天步步逼
近,我怕我們很快會失去更多成員。我們來此尋找新的成員。」
「部落裡以加入你們為榮的人大有人在,」戴斯可說。
「恐怕這沒有那麼簡單。加入與否,天尊們會指點我們。祂們會明確告訴我們要去找誰
...至少到現在為止都是如此。但這些偉大的神靈現在心煩意亂。祂們的訊息變得模糊不
堪。最近,天尊們告訴我這裡有一位值得加入的守護者,就在谷內。以往我們的命令都是
前往外面的區域尋找新的守護者。不過我明白為何現在神靈指點我們來這裡了:這個地方
如今居住了許許多多來自外地的人了。」
「值大師!」翁在金輝臺的另一頭喊道。「我們準備好了!」
翁的身旁架起了一座銀鑼,上面刻有代表四天尊的標誌:『玄牛』怒兆、『玉蛟』玉龍、
『白虎』雪怒以及『紅鶴』赤吉。有一群熊貓人難民聚集在銀鑼的前方。
「等一下!」值回應了翁,接著轉向戴斯可。「現在我們只需要進行一次簡單的測試。很
快就好了。我完成之後再跟你說。」
「我─」戴斯可開口說道,但值已經漫步走向銀鑼。牛頭人失望的看著。他本來希望金蓮
會會讓他幫點什麼忙。部落在作戰方面幫了潘達利亞不少忙,但戴斯可覺得自己越來越幫
不上什麼忙。他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花在看管雙月廟了。
在值開始對難民說話之際,莫奇摩大步邁向戴斯可。
「喔,我希望這會成功,」猴人說道,雙手緊握。「我們過去這個禮拜搜索了谷內的每個
角落。我已經記不清我們在多少嬰孩身上進行過這個測試了。」
「嬰孩?」戴斯可問道。突然之間,他發現所有站在銀鑼旁邊的難民手裡都抱著孩子。
「我們的成員都是從年幼時選出來的。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值旅行到我在翠玉林的家
鄉並給了我新的生命。然而如今我們必須用其他的法子來尋找新的成員。三天前,我們敲
響了天縈之鑼。它對所有與天尊有某種聯繫的孩童發出了呼喚。恩,至少古書上是這麼說
的。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測試,直到現在。」
「三天前...」戴斯可自言自語道。他試著回想紅角與雲啼是什麼時候開始生病的。好像
就是三天前。還是更久之前?他想不起來。
「天縈之鑼敲響時會發生什麼事?」他問莫奇摩。
「我不知道。沒人確實知道。我想孩童會開始不高興。有點像生病一般。這是為了顯示出
帶有潛力的孩童。第二次敲響鑼會讓受影響的孩童平緩下來,並且確認這孩童就是被選中
之人。接著之後將會有來自天尊的某種徵兆。」
戴斯可的心跳加快。鼻上落下斗大的汗珠。像生病…
金蓮會的成員之一交給值一把鐵鎚,然後那位老者便握緊鐵錘用力敲向天縈之鑼。銀鑼振
動著往前一擺,但並沒有任何聲音。至少戴斯可或其他人都沒聽到。所有熊貓人夫婦手中
所抱的嬰孩都沒有反應。也沒有出現從天尊而來的徵兆。
「沒事發生。」戴斯可想著他的孩子,心中放鬆了許多。再說,怎麼會出現在他們身上呢
?金蓮會成員是由潘達利亞的種族所組成:錦魚人、熊貓人、猴人以及其他居住此地數千
年之久的種族。他的孩子們可是牛頭人。是外來者啊。
「沒事...」莫奇摩低下他的頭。金蓮會的其他成員四處張望,就像是在替剛剛的敲鑼結
果找出原因一樣。值憂鬱地把鐵鎚在手中翻轉著。
戴斯可為他們感到一絲傷感。金蓮會的成員們已經和平地生活著有很長一段時間。如今,
戰爭隨時即將爆發。而曾經引領他們的天尊們如今也...
突然群眾之中有人驚叫。
銀鑼劇烈地振動著。許多裂痕從鑼心如蜘蛛網一般向外散開,讓神器碎裂、、散落在金輝
臺的地板上。隨之一顆金藍色的光球漂浮在空中。它的形體慢慢地轉化成一隻巨鶴。這個
生物的脖子向前伸展,接著張開雙翼展現出身上黃、紅與白色的羽毛。
「赤吉。」值說道,處驚不亂。他與其他金蓮會成員一同鞠躬。
「你們的呼喚已經被回應了。」紅鶴的化身以震鑠而幽幻的語音說道。這個高於戴斯可兩
倍的天尊環視兩旁的熊貓人嬰孩。
「不在這裡。」他最後說道。天尊的頭轉向雙月廟的另一面。突然之間,他快步穿越了城
內巨大的門道。群眾猶豫了一會接著紛紛追著紅鶴而去。
戴斯可趨身向前,他心裡擔心著紅角與雲蹄。他穿越了雙月廟內拱形的走廊,快步走向盛
夏之眠。他知道納拉會帶他的兒子們到位於要塞東方的這個客棧。
赤吉也是走向同一方向。
戴斯可驚恐的發現,紅鶴已經到達那裏,伸頭看向客棧內由屏風所分隔的「隔間」。納拉
就在裡面,以防衛的姿態站在兩個小搖籃前。
「你不是母親。」赤吉疑問道。
戴斯可越過天尊身前,手掌放在納拉肩上安撫她。紅角與雲蹄從他們的搖籃抬頭往上看。
他們展開幾天以來第一次的笑臉,朝赤吉伸出雙手。
「這一定有什麼誤會。」戴斯可得用盡全身的力氣來維持他的音量。
「你是父親。」天尊的雙眼注視著戴斯可,灼熱的眼神就像兩顆火熱不息的太陽一般。牛
頭人感覺到紅鶴的眼神在探視他的內心,搜尋他的想法與記憶。「生母已死。她在分娩時
過世了。然而她的逝去,帶來了兩個新生命。」
赤吉抬起頭。「你叫他們紅角與雲蹄,但這並不是他們的真名。」
「不是他們的真名?」莫奇摩從由難民、金蓮會與部落成員組成的人潮中擠身向前,專注
地觀看著。
「不。」戴斯可驚訝地看著紅鶴。紅角與雲蹄是孩子們的奶名,這是他們部族的特殊傳統
。他們之後會接受他們的真名:一個是在潘達利亞岸邊叢林中逝世的親密老友的名字,另
一個是幫助他們部族的新朋友的名字。
「我沒有預料到是雙胞胎。」赤吉的化身轉向值。「只有其中一人需要為恆春谷效力。」
「我了解。」值點頭。老者外表的沉靜如今已完全粉碎。他的臉上露出內心的震驚。他的
眼神對上了戴斯可的雙眼。「從外地遠來的孩童...真想不到會是這樣,我的朋友。」金
蓮會的領袖說道。「當然,我曾經閃過這個念頭,但我從沒想到這竟然會成真。」
「他們是我的兒子。」戴斯可試圖搞清楚現在的事態。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你們是要我─」
「去保護你旅行了這麼遙遠的路程前來保護之物,」紅鶴回答道。「去榮耀你妻子的夢想
。去為了這個谷而犧牲,就如她所做的那樣。雙胞胎是件好事。一個可以為恆春谷效力,
另一個可以留在你身邊。你現在只需要做選擇。」赤吉的化身開始像煙霧般消失在空氣之
中。
「等等!」戴斯可叫道。
然而叫喚沒有回音,紅鶴已然消失。金蓮會的成員們拍掌慶賀。在他們身後,難民們逐步
像兩個孩子靠近,眾人擠成一團。納拉推開一名試圖觸碰紅角的熊貓人,讓他跌撞到牆邊
。
有人用力地拍了拍戴斯可的背。他轉身看見咧嘴微笑的莫奇摩。「真是了不起的一天!」
猴人在群眾內大叫。「今天真是榮耀的一天!」
***
做選擇…
赤吉的命令迴繞在戴斯可心中,像是陰魂不散的幽靈般糾纏著他。在他漫無目的地遊蕩出
金輝臺之外時,安希早已從西方的地平線消逝無蹤。
紅角與雲蹄平靜地睡在背籃中─一個在戴斯可背上,另一個在他胸前─從他們出生以來便
是如此。兩個背籃由掛在他肩上的長繩連結著。這個設計在他穿越潘達利亞的旅程中幫了
大忙,讓他能夠照顧兩個孩子並且能同時隨時使用他的盾與錘。這片土地充滿著太多的危
險,他拒絕讓他的孩子離開他的眼前。
我的武器現在也幫不了我了, 他想,一邊看著金輝臺四周。在如此深夜裡,平臺上幾無
人煙。一些獸人聚集在不老樹下,就著燈籠的光芒使用磨刀石將兵刃磨利。在雙月廟入口
附近,身著長袍的血精靈激烈地爭論著谷中的魔法意象。通常戴斯可會向他們行禮,但今
夜他只是無聲無息地穿過他們身邊。
「要我說的話,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聽見一個獸人對他的同袍小聲說道。「這谷里
存在著某種力量,對吧?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來到這裡。聯盟也來了這裡。目前我們雙方的
進展都差不多。不過要是我們有一個部落成員加入金蓮會...」
「別傻了,」一人回應道。「那小子將不再是我們的一員了。部落對他來說不會有任何意
義。看看莫奇摩。他跟我們遇見的所有猴人都不一樣。金蓮會剝奪了他的文化、他的身分
認同。」
戴斯可快步遠離直到聽不見這段對話為止。類似的爭論他已經聽過不下百次。今天就像作
夢一般地過去了。不,像惡夢一般。他只約略記得金蓮會恭祝他之後就跟他們到訪時一樣
快速地消失了,以及緊接而來的開不完的會議與其他部落成員討論發生的事態,絡繹不絕
的難民們想要看看他的孩子,就像他們變成了什麼聖物一樣。
他很慶幸現在能獨自一人。他已經到了能夠忍受的極限,幾小時前把所有的參謀─包括納
拉在內─都派離他身邊。戴斯可嘆氣,沮喪著這天一開始是多麼美好,接著轉變成一團混
亂。
戴斯可把他的水晶錘與鋸齒盾放在金輝臺邊緣的木製欄杆上。前方黑暗的平原散佈著火把
與營火的火光。五座聖池的詭譎藍光在遠方閃耀著。莫奇摩常常提到這些池子。它們是恆
春谷的力量來源,是這座山谷的生命泉源。或許戴斯可與他的人就是被招來這裡保護或使
用這些池子也說不定。
聖池共有六座,不過其中一座他看不到,深藏在魔古山宮內。他約略地能夠看出遠方那座
要塞的輪廓。山宮曾是魔古帝國的首都,坐落在恆春谷東邊的山脈上。
他一直覺得金蓮會沒有把所有魔古遺留下來的雕像與建築摧毀很奇怪。把這些東西留著感
覺像是留給魔古一個回歸的理由。曾有一次,他問過莫奇摩這個問題。他回答道,「魔古
相信恆春谷的力量是為他們所用;金蓮會則相信我們生來便是為這座山谷效命。我們保留
他們的雕像來提醒自己他們的愚蠢與虛妄。」
那時,戴斯可相信這其中的智慧,然而如今這些話語看來空泛無物,只是毫無作為的藉口
罷了。如果這些天尊有這麼強大,為什麼他們不自己剿滅這些魔古侵略者?如果這座山谷
是像麗紗所想的希望與和平的溫床,為什麼這座島泉湧不絕的能量沒有幫助金蓮會快點結
束這場戰爭?
戴斯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太多疑問,太多不確定性。
「這是個美好的夜晚,不是嗎?」有人說道。
年頭人轉身看見莫奇摩慢慢走近。
「你回來了,」戴斯可生硬地說。猴人在測試之後便與其他的金蓮會成員一起消失,留下
牛頭人獨自一人思索白天發生的事。每次在他需要莫奇摩的時候,莫奇摩都不見蹤影。
「剛回來。」猴人靠在戴斯可旁邊的欄杆上。「值要我陪他辦事。我們與咱會上一些從戰
場回來的成員見了面。嘯天進入恆春谷裡的人數超出我們預料。我很慶幸你沒看到那些防
守的戰士。他們幾近絕望...非常恐懼。」
「我很遺憾。」戴斯可在想到魔古獲得更多勝利的消息之後,把他的沮喪先擱置一旁。
「不過當我們告訴他們關於紅鶴還有你的孩子...他們就變了!前一秒,憂傷,下一秒,
快樂。前一秒,絕望,下一秒,希望!」莫奇摩鼓動他短而健壯的腿上下跳躍著。
「他們是孩子,」戴斯可說道。「他們在戰爭裡幫不上忙的。」
「我們金蓮會是為了明日而活。紅鶴向我們許諾了未來。他要不是相信我們會擁有新一代
的保護者,是不會來到這裡的。」莫奇摩從他的衣服中拿出一個小型木雕放在戴斯可前方
的欄杆上。「給你,這個是咱會上其中一名戰士的東西。他昨天戰死了。除了給你,我想
不到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榮耀他。」
戴斯可觀察這個物品:一個精雕細琢的紅鶴雕像。他不認得的文字從腳到喙刻在赤吉的身
上。這只是一塊木頭,但它嚇壞了他。
「這上面寫著,命運如風,變化多端。生命似雲,瞬縱即逝。聖谷即天,永存不朽。這是
咱會上古老的諺語。提醒我們不論情況多麼艱險,總是會有希望的。就算是死,我們也繼
續奮鬥下去。我想你會喜歡這個的。你常常提到你的妻子還有她預見即將來到的黎明。」
「莫奇摩,你知道我想幫助你們。只是我...」看見莫奇摩臉上的喜樂,他說到一半便住
口了。他無法迫使自己摧毀莫奇摩的夢想。他甚至不確定對方是否能夠理解他的躊躇。金
蓮會似乎認為不管戴斯可接不接受都沒有討論的餘地。事情已定。
「現在不需要談這些,」莫奇摩說道。「我不應該在這裡的。值說在你有時間好好考慮選
擇之前不要來打擾你。我只是來給你這份禮物。我想要感謝你。」猴人從金輝臺的欄杆起
身。「我得走了。他們一定在黃金寶塔那兒找我。」
莫奇摩快步走下金輝臺的階梯。戴斯可從欄杆上拿起赤吉雕像。做選擇, 天尊的話音衝
擊著他的腦海。做什麼選擇啊?他想要大喊反問。金蓮會如今將他的孩子們視為救世主。
如果他拒絕他們並且留在谷裡,他知道他與他的兒子們將會變成這塊土地的汙點,一個夢
想碎裂的註記。
戴斯可放下雕像,接著把雲蹄與紅角從背籃中抱起。他把他們緊緊抱在懷中,想像著他們
在多年之後,學習日行者的道理,協助他進行榮耀安希與大地之母的儀式,聆聽麗紗在勇
敢面對死亡的事蹟。
「麗紗...」戴斯可細語,他希望她還在身邊幫助自己度過這一切,想著要是她會怎麼做
。突然之間,他記起妻子在死前說過的話。親愛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保護我
們...我們這個孩子...。她並不知道她即將分娩一對雙胞胎。對戴斯可來說,這讓她的最
後遺願更加地重要。
他要做的選擇變得很明顯了。
「我會的,」他說,低頭看著他的兒子們。
「納拉!」戴斯可叫道並轉身。他想她一定躲在附近的陰影中。即使他已經把她遣走了,
他很了解她依然還是會跟著他。
麗紗的堂親從不老樹後現身。「金蓮會就是無法了解,對吧?」
「這不能怪他們。」
「我們該怎麼辦?」納拉問道,一邊走近欄杆。
「我們...」戴斯可說道。「我要你負責管理雙月廟。」
「什麼?」納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臉上盡是困惑。「要多久?」
戴斯可看了赤吉雕像最後一眼。「永遠。」
***
戴斯可帶著背在背籃的紅角與雲蹄離開雙月廟時已是接近黎明之時。納拉道別時淚眼婆裟
,但她最終還是能夠理解。她是個日行者,她知道萬物中只有一道真正的道路,一個正確
的決定。
有什麼是比保護家人安全,維持家人團聚更真切的道路呢?
納拉的憂鬱更多的事出於想要陪伴戴斯可並照顧孩子們,但他需要她留在雙月廟。他無法
想像除了她還有任何人能夠維持這裡不陷入混亂。就像麗紗一樣,納拉總是知道何時嚴謹
,何時寬容。她是個天生的領袖。
除此之外,戴斯可不想讓他的同袍被他連累。這是他做的選擇,他一人承擔。他不知道金
蓮會將有什麼反應,或更重要的是,紅鶴會有什麼反應?他最不想造成的就是拖累部落在
恆春谷的地位。這片大地,撇開最近的事件不說,還是對他族人的長遠未來意義深遠。
戴斯可對於跟莫奇摩不道而別感到羞愧,但沒有更好的方法了。雖然對牛頭人來說很心痛
,但一刀兩斷是最好的方法。這能讓金蓮會更輕鬆地繼續接下來的生活。
牛頭人充分利用了早晨的時間。他避開了主要道路,從北方的丘陵離開。他估計在日落之
前能夠抵達聖獸天尊之門,從那裏就可離開恆春谷。
中午時分,他停留在一處小丘陵腳下,把他的孩子們放在地上。他拿出一片藥草以及納拉
教他烹煮的犛牛奶。她向他保證這種飲品可以保持孩子們的健康一直到他抵達莫高雷並找
到牛頭人女性來正確地餵食孩子為止。然而,他並沒有警告他這些孩子們是有多討厭這種
飲品。吸了一口之後兩個人都開始嚎啕大哭,不肯再喝一口。
「它的味道沒有那麼糟吧。」戴斯可咕噥著說。他嚐了一口這特製的犛牛乳,一股濃稠、
令人無法忍受的苦味讓他不由自主地咳了起來。紅角和雲蹄見狀後旋即破涕為笑。
「你們這兩個小毛頭還真是沒大沒小呀!」戴斯可以開玩笑的口吻教訓著他們。
正當戴斯可打算再餵一次的時候,地面突然開始震動。三輛犛牛貨車從山丘上呼嘯而來,
上頭載滿熊貓人。拉著貨車的犛牛呼吸急促、口吐白沫地全力奔馳著。
「魔古來了!」當貨車呼嘯而過時,車上一名乘客對戴斯可大喊。「就在城門那!」
這怎麼可能?戴斯可連忙將他的孩子們抱進搖籃中。他舉起盾牌,小心翼翼地爬上山丘。
就在抵達山頂的那一刻,一陣夾雜著煙硝與燒焦味的濃煙撲鼻而來。
他看見遠方的聖獸天尊之門陷入一片火海。一支由灰藍色皮膚的魔古嘯天大軍聚集在谷口
的通道。數群配備輕便裝備的金蓮會眾正衝向步步逼近的魔古大軍。此時一道砲火劃破天
際,猛然轟中一群金蓮會的守軍,將其炸得血肉橫飛。殘存的金蓮會眾急忙後撤,而魔古
大軍則窮追不捨,見一個殺一個。
戴斯可低聲咒罵著。前方的道路已被阻斷,他只好退下山坡,盤算下一步該何去何從。他
聽說西邊遠處還有另一座城門,但他不確定城門是否還開著。要是那裡也無法通行,或許
他能找到一條離開這座山谷的路...譬如只有當地居民才知道的山間小路或者隧道。
他知道他絕不能回到雙月廟。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他已不是那裡的一份子,現在更
加不能回去。這是你的選擇。堅持下去!他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
在山坡底下有個難民正等著他。那是一名年長的熊貓人,下巴上留著一撮長長的鬍鬚。「
往聖獸天尊之門的路上繼續走是在找死。」長者說。
「看來確實是如此。你打算去哪呢?」戴斯可問。
「霧臨村。我們許多人都跟家人走散了,聽說那裡也許可以找到我們的家人。我想找回我
的孫子。那麼你呢?」
戴斯可在腦中思索這個他所知甚少的霧臨村。他們在谷的西南方設立了一座小難民營,從
那裡,戴斯可或許能打聽到另一座城門的消息。要是那座城門也無法通行,至少這趟旅途
可以為他爭取到更多時間好遠離雙月廟,甚至等到金蓮會擊退嘯天,並且奪回聖獸天尊之
門。
但戴斯可對他們是否有足夠力量擊退魔古這件事並不樂觀。
「霧臨村。」戴斯可說。
***
戴斯可和難民們穿過山谷的東半部,將坐落在該地區中央、介於他們與魔古戰線之間的雙
峰山脈遠遠地拋在後方。受傷與年長的熊貓人讓隊伍的行進速度變得極為緩慢,但戴斯可
一點也不在意。他十分享受陪伴孩子們的這段時光,一路上盡可能地減少與他人的互動。
他現在最擔心的問題是遇上金蓮會的成員,好在目前為止還沒看到任何金蓮會的蹤影。
隔天的日落時分,難民隊伍來到山谷最南邊、通往霧臨村的山間小道。在他們的東邊、西
邊和南邊的幾座神聖水池,在夕陽的照映下發出耀眼的光輝。池水周圍的空氣似乎伴隨著
某種奇特、恍如實體般的神奇能量而發出陣陣的共鳴聲,讓戴斯可對眼前的奇景感到驚嘆
不已。此時難民們已準備在這落腳歇息。
「前面有人!」難民隊伍的前方有人大喊。
身心疲憊的戴斯可急忙從隊伍的後頭擠到前方看個究竟,這一路上他幾乎都沒闔上眼。這
些難民雖然好心接納他們,但畢竟從未接受過任何軍事訓練,因此他不放心將警戒的工作
交給這些難民。即使在夜裡,擔心孩子安危的戴斯可片刻也不敢鬆懈下來。
一群難民圍在帶領隊伍的貨車旁議論紛紛。戴斯可在遠方的路口處看到一座大型的營火,
擋住整條道路。
「那是誰的營火?」他問那些聚集的群眾。
「我們已經派人去看了。」一名穿著破爛衣裳的年輕難民回答說。他指向周圍的難民們說
:「有些人認為是魔古,但是他們通常不會把營火設在如此顯眼的路口。」
「你什麼時候變成研究魔古的專家了?」另一名熊貓人並不同意他的看法。「我聽說嘯天
的部隊潛藏在這整座山谷之中,他們會毫不留情地殺光所有碰上他們的人,接著消失無蹤
。那座營火很可能是個引誘我們靠近的陷阱。」
群眾陷入一陣不安的沉默。戴斯可尾巴前後不停地擺動著,試圖緩和他的焦慮感,同時安
慰自己魔古不可能已經攻到這裡。
不久之後,負責查看的人折返回來,向難民們招手。「來吧!」
戴斯可身旁的熊貓人個個如釋重負,唯獨他依然保持警戒。
「是其他的難民嗎?」他朝前方的探子大喊。除了魔古之外,還有另一個令他擔心的敵人
:聯盟。與部落為敵的聯盟已經在這處附近建立一座使節館,就在一座與雙月廟十分相似
的要塞裡。在這之前,戴斯可已經和聯盟的其中一位領袖,安杜因‧烏瑞恩王子建立起友
誼的牽絆。希望與和平的承諾驅使這名年輕的王子來到這座山谷,他跟戴斯可一樣不喜歡
引發衝突。但是戴斯可不知道這名盟友在聯盟中的影響力有多大,畢竟聯盟跟部落一樣,
都有許多好戰的狂熱份子。
「不。」探子回答。戴斯可隱約看見他的臉上露出笑容。「是金蓮會!」
***
「坐下!吃飯!休息!」莫奇摩舉起雙手大喊著。
這個猴人身後的柴火劈啪作響地燃燒著,架在火上的鐵鍋冒出陣陣的熱氣。「仁者」翁忙
著將鍋子裡熱騰騰的米飯盛進一個個外表光滑細緻、上頭刻著四大聖獸天尊的木碗裡。旁
邊有個戴斯可從未見過的熊貓人則負責從皮製背包中把杯子一一拿出來。這個熊貓人的身
材異常魁梧,再加上身上穿戴的數塊巨大暗色護甲,讓身為牛頭人的戴斯可看起來矮了不
少。他除了髮髻和鬍鬚是棕色的之外,全身上下的毛髮都是純白色的。
又餓又累的難民們紛紛穿過戴斯可湧向溫暖的營火。飯菜的香味朝戴斯可飄來,但是飢腸
轆轆的他依然裹足不前。金蓮會的出現讓他感到煩躁不安。事到如今,他們應該知道他的
選擇。他們若是尊重他,就不該干涉他所選擇的道路,並且接受他的決定將會帶來的影響
。
如今他們竟然跟蹤他。
「戴斯可!」莫奇摩向他招手。「來吧,你一定餓壞了!」
聽到如此輕鬆自然的問候惹火了戴斯可。莫奇摩的語氣似乎表明他們在這座大山谷中遇上
戴斯可一點也不意外。
戴斯可並未回應,轉頭就在距離營地幾步遠的地方挑了一塊還算乾淨的地點休息。不久之
後,他自己升起一堆柴火,在夜色下熊熊燃燒著。他把紅角和雲蹄從背籃中抱出來,開始
餵他們吃特製的犛牛乳。餵奶的工作變得越來越輕鬆,他的孩子們甚至還忍不住舔了一下
牛乳。
就在孩子們剛吃飽的時候,莫奇摩走到戴斯可的營火前。「我本來想早點過來的,但是那
群難民實在太餓了!」莫奇摩說,「天尊保佑,你和孩子們都平安無事!我們這下總算放
心了。」他蹲下身對紅角和雲蹄咧嘴微笑。兩個孩子被莫奇摩臉頰兩側長長的白色鬢毛逗
得咯咯笑了起來,兩雙小眼睛興奮地眨個不停。
「你還記得翁吧。」莫奇摩指向後方混在人群中的兩個夥伴。「另一個身材高大的是茹克
。他這個人不拘小節,但卻可靠的不得了。他是個好朋友,同時也是個難纏的敵人。我想
你一定會喜歡他。你想加入我們嗎?我們那還有位置─」
「你們為什麼跟蹤我?」戴斯可說。
「其實...我們並沒有跟蹤你。」莫奇摩回答。「我們只是恰好猜中你們會往這個方向走
。由於聖獸天尊之門關閉了,在這座山谷中你們只剩下幾條路可走。」
「我已做出我的選擇,莫奇摩。」戴斯可的語氣非常堅定。「不告而別的確是我不好,對
此我感到抱歉。但你們追上來也無法改變任何事情。莫高雷才是我兒子的家,他們兩個絕
不能分開,這是我的決定。」戴斯可接著又說:「雙月廟的其他人對此毫不知情。」
「納拉已經告訴我了。我跟值報告後他也同意,如果你決定要離開,你隨時都可以這麼做
。」
戴斯可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本以為會受到某種程度的阻攔。「那天你說過我的孩子
們對金蓮會的未來有多重要。」戴斯可說。
「當時我非常高興,所有金蓮會的人也是。但讓他們加入與否並不是由我來決定,對嗎?
而是由你。」
「那麼你為何來到這?」
「你的孩子們被選中了,他們的命運已經跟赤吉天尊還有這座山谷連繫在一起。金蓮會的
成員個個都宣誓過,要無時無刻地守護這片土地。因此我們會照料你的兩個孩子,直到他
們離開為止。但我始終想不透你為何要離開,我以為你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要待在這裡
。」
「沒錯...本來確實是如此。」戴斯可低下了頭。「要是赤吉叫我獨自上前線與魔古一決
死戰,我會毫不猶豫答應祂的要求。我願意為祂做任何事,但祂卻要我...」他抬頭望向
莫奇摩,「這不是我來這的目的。」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說出這句話時,戴斯可的怒火逐漸高升。他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莫
奇摩想說服他回心轉意,他們很有可能是值派來勸他留下的說客。
「我已經失去太多東西。」戴斯可說,「我可不想在這失去一切。我的部族為了和平與希
望而來,但我們...我根本看不到任何我所期盼的東西。」戴斯可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
讓自己平靜下來。他不自覺地站起來,而另一頭營火處的翁、茹克和其他難民們則沉默地
看著他。
莫奇摩平靜地說道:「期盼...是個危險的東西。」他撿起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當我
加入金蓮會的時候,曾抱著滿心的期盼。但是當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開始討厭這個地方
。無法適應這裡的我一心只想回家。於是有一天,我決定要回到我的家鄉,但正當我想要
溜出這座山谷的時候,卻被值發現。他並沒有責怪我,他說他能理解我的想法。事實上,
他還答應要帶我回去見我的家人。一般金蓮會的人是不會離開這座山谷的,除非有正事要
辦。他這麼說等於幫了我一個大忙。
「當他答應我的日子來臨時,我們起程前往翠玉林,在霧氣繚繞的山間找到我的村子。我
當時心裡既興奮又害怕,畢竟我已經許多年都沒看到我的家人。」莫奇摩從髮尾的辮子上
取下一條青綠色的髮帶,遞給戴斯可看。這條髮帶看起來一點也不起眼─簡樸的皮帶上斑
駁著歲月摧殘的痕跡。「這是我母親的髮帶,我們是在我家人的小屋殘骸中找到的。當時
整座村子已經化為一座廢墟,所有的人都死了。這是猴人部族之間經常爭戰不休的後果。
」
「很抱歉。」戴斯可為他剛才憤怒的舉動感到慚愧。
「有什麼好抱歉的呢?假如我沒被選中,我早就死了。我們無法預測生命會將我們帶向何
處,身不由己的我們只能順其道而行。也只有在你捨棄自身的期待時,你才能獲得真正的
自由。我們的職責就是守護這座山谷,如此一來,無論將來命運如何安排,我們都知道我
們是為了更偉大的目的而活。對我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莫奇摩站起身來拍掉身上的塵土。「回去雙月廟吧,這是我唯一的要求。為什麼要讓你的
孩子們待在如此危險的地方呢?這座山谷如今危機四伏,沒有一處是安全的。」
戴斯可深深吸了一口氣,盯著眼前的營火,眼神閃爍不定。他們一路漂泊不定、不停趕路
,這難以預料的旅程,就如同潘達利亞這塊大陸一樣神秘。唯一不變的只有他自己,以及
他所做的決定。他已經帶著兒子們穿過岸邊的叢林、北方的山嶽,以及無數區域,他更會
面對潛藏於山谷各處的殘暴魔古部隊的威脅。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在保護著他的兒子們
,沒讓他們受到絲毫的傷害。
況且,雙月廟也不是個固若金湯的要塞。事實上,戴斯可心中仍懷疑金蓮會帶他回去只是
為了找機會說服他留下。到時他會毫無退路,騎虎難下。
戴斯可搖頭。「你說得沒錯,這裡確實很危險,但是有個地方可以確保我兒子們的安全,
也就是我的家鄉,那才是他們該去的地方。如果你堅持要跟著我們,那也無妨,反正我們
現在要去的地方是霧臨村。」
***
戴斯可突然驚醒過來,此時的夜色依然漆黑。
他撐起身子,懊惱自己不該睡著。他本打算整晚保持警戒,但終究還是不敵長途跋涉所帶
來的疲憊。
附近的犛牛開始發出喘氣聲,牠們的蹄子重重踏在地上,好像在害怕什麼似的。
戴斯可想起紅角和雲蹄,他們安詳地睡在營火旁,裹在溫暖的毛毯中。他小心翼翼地將孩
子們放進背籃裡,擁入懷中。
此時另一頭的營火處,有幾個難民慢慢從睡夢中醒來,揉著他們疲憊的雙眼。莫奇摩、翁
和茹克佇立在營火的另一頭,在漆黑的夜色中凝視著遠方。
「你們在看什麼?」走到他們身旁的戴斯可問道。
莫奇摩把手指舉到嘴邊示意不要出聲。「茹克好像看到了什麼。」他小聲地說。
茹克發出一聲低吼,握著釘錘的手也跟著緊繃起來。「茹克不喜歡那些岩石。」一身雪白
毛髮的熊貓人低聲地說。
「那些岩石怎麼了?」翁問道。
「它們會動。」茹克咬著牙說:「壞岩石,笨岩石。」
戴斯可轉身背對營火好讓他的雙眼能適應漆黑的夜景。他的眼前逐漸浮現清楚的景象─他
們原先計畫要越過的陡峭山坡處遍佈著大小不一的巨石。一切看來並無不妥,這些只不過
是─
山坡處突然動了一下。這個動靜雖然轉瞬即逝,但戴斯可確實看到了。
「翁。」莫奇摩說。「叫醒難民們,別聲張。快把犛牛栓到貨車上。」
翁點點頭,急忙開始行動。
戴斯可的雙眼緊盯著那座山坡,他不確定剛才看到的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的景象。山坡處
又動了一下,但這次卻未停止。
「快跑。」莫奇摩對戴斯可說,「快!」
十個巨石從山坡上滾下。
不,這不是滾動,它們正奔向我們!戴斯可突然發現。
茹克拿起武器、發出怒吼,那些巨石從山坡上一躍而下,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露出獵犬般的
結實身軀和齜牙咆哮的身影。
「是麒麟獸!」戴斯可倒抽一口涼氣。
這群麒麟獸朝營地狂奔而來,身上的花崗岩膚詭異地波動著。牠們是魔古的獵犬,由岩石
所組成的生物,跟牠們的主人一樣兇猛殘暴。
犛牛們驚慌地揚起牠們的前腿,只有兩隻犛牛栓在貨車上。翁使勁抓緊韁繩,不讓牠們暴
衝。難民們倉皇地在營地四周尋找樹枝,把它們點燃當作火把來使用。紅角和雲蹄在一片
慌亂聲中放聲大哭。
麒麟獸並沒有直接展開攻擊,牠們排成一條寬長的半圓陣形圍住營地,在北方山谷與難民
之間形成一道屏障,只留下一個通往山路的缺口。
「往霧臨村的山路是安全的!」翁大喊。「大家快─」
「慢著!」戴斯可大吼。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牠們想把我們逼進山路裡!」
「他說得對。」莫奇摩氣喘吁吁地跑到戴斯可身旁。那些麒麟獸張牙舞爪地朝營地步步逼
近,卻遲遲沒有發動攻擊。「我們必須往北方移動,回到山谷的中央。」
「茹克負責開路。」這個一身雪白毛髮的熊貓人使勁舉起一輛未栓著犛牛的貨車,他的一
雙粗壯手臂因而顫抖著。他暴喝一聲,將貨車猛力擲向前方,貨車在麒麟獸的防線中央炸
了開來,迫使周圍的麒麟獸不得不退向兩旁。
「就是現在!」戴斯可朝眾人揮手。
難民們湧向前方,而麒麟獸則從四面八方圍上來。茹克躍向空中,用手中的鐵棒截下其中
一隻麒麟獸,另外四隻則衝向戴斯可。戴斯可向安希禱告一聲,身旁的冷空氣旋即充斥著
一股能量,綻放出溫暖、熾亮的光芒,把漆黑的夜晚照得猶如白晝般明亮。
他從前臂上卸下盾牌,將盾前的尖刺面奮力擲向來襲的麒麟獸。急速旋動的盾牌在空中發
出耀眼的光芒,並且砸中第一隻猛獸,盾牌緊緊嵌進麒麟獸的頭顱。被擊中的麒麟獸猛然
撞向身旁的另一隻麒麟獸,使其碎成兩半。
剩下的兩隻麒麟獸毫髮無傷地繼續衝上前來。莫奇摩挺身而出,用他的長臂撐起身子踹中
其中一隻麒麟獸。另一隻麒麟獸則撲向戴斯可,此時他僅能勉強側身躲過這次攻擊,用他
空出的一隻手護住胸前的雲蹄。
某樣東西被撕裂了,戴斯可的肩頭驟然一輕;麒麟獸把繫著背籃的繩子給扯斷了。
戴斯可一把接住裝著雲蹄的背籃,同時使勁舞動他的錘子,但卻看見麒麟獸朝山間小道奔
去。
牠正拖著斷掉的另一端繩子,上頭繫著另一個嬰兒背籃,躺在籃子裡的紅角發出尖銳的哭
喊聲。
戴斯可朝著不斷哭喊的紅角狂奔而去,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一道深深的蹄印。莫奇摩從後
方追上,使勁拉住戴斯可的手臂,讓他不得不停下來。
「讓我來追,你快帶著雲蹄跟難民們走。」莫奇摩說。
「我不會丟下紅角的!」戴斯可從莫奇摩的手中抽回他的手臂。
「那把雲蹄交給我,我會把他帶到安全的地方。」莫奇摩回答。
戴斯可無法抉擇,內心正承受著兩難的煎熬。麒麟獸從後方銜尾追上,難民們慌亂地四散
逃命,而茹克則被兩頭麒麟獸撲倒在地上,死命地用他的拳頭捶打麒麟獸。
「你要帶他去哪?」戴斯可激動地問。「我告訴過你他──」
山間小路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聲。
戴斯可一把推開莫奇摩,把雲蹄的背籃緊緊夾在腋下,全力奔向聲音的源頭。他知道前方
有場硬仗正等著他,於是他低聲向安希祈禱,在雲蹄身上佈下一道防護光盾,好讓雲蹄在
接下來的戰鬥中獲得保護。
戴斯可跑到黑暗籠罩的小道時,他知道莫奇摩仍跟在他的後方,但他必須集中精神尋找紅
角從遠方傳來的哭聲。前方突然亮起一道搖曳的火光,昏暗的橘色光芒照在小道的兩側。
他朝火光處奔去,耳中不斷聽見兒子的哭喊聲。
跑進小道的戴斯可在不遠處發現他的兒子。
一條粗壯的嘯天魔古手臂正拎著搖搖欲墜的紅角。這名魁梧凶悍的魔古身上並未穿著盔甲
,只穿了一件精巧縫製的的皮褲裙。他暗藍色、硬如堅石的皮膚在另一手握著的火把映照
下隱隱發光。擄獲紅角的那隻麒麟獸就站在魔古前方,旁邊伴隨著兩個身著厚重盔甲、手
持長矛的魔古。
那名魔古並未說話,而戴斯可也從未想過他們會說什麼。魔古是個蠻不講理的種族。他們
的行為嚴重違反這片土地其他善良居民所認知的常規。他們只是陰沉地看著戴斯可。帶頭
的魔古突然將紅角丟向空中,似乎想引誘戴斯可上前送死。
他接受這個挑戰。
「戴斯可!」莫奇摩的叫喊聲從路口處傳來,但戴斯可並未理會。此刻的他只聽見紅角和
雲蹄的哭聲,以及他的妻子在隱約之中傳來的懇求聲。
親愛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一定要保護我們...我們這個孩子...
身著盔甲的魔古和麒麟獸衝上前來。戴斯可一錘砸向麒麟獸,粉碎牠的頭顱。這一擊同時
爆出一道光芒,漫天射向其中一個魔古,那個魔古急忙側身閃避,但為時已晚。安希之光
擊中他的半邊身軀,將其化為塵土。
前方帶頭的魔古伸手擋住刺眼的光芒,踉蹌地退下。他晃了晃他的腦袋,將火炬扔到地上
,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劍。這把短劍的劍身上延伸出數道長條狀的赤紅和黑色的能量觸鬚,
環繞著劍刃蠕動著。
戴斯可驚恐地看著魔古舉起他的短劍,準備刺向紅角。
地上的火炬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一道黑影從上方竄出,正是莫奇摩躍向空中。最
後一名穿著盔甲的魔古跳到戴斯可的面前,擋住了他的路。這名魔古舞動他的長矛揮向戴
斯可。他斜身閃過厚重的矛頭,但木製的矛柄卻擊中他的手腕,他的錘子脫手飛向空中。
魔古往前踏上一步,揮矛掃向戴斯可,試圖將他擊倒。他固守原地,一頭撞上魔古的臉,
魔古頭暈目眩地退向一旁。
戴斯可跪在地上,鮮血從額頭上流進他的雙眼。
他死命地在四周摸索可用的武器,任何武器都好。他空出的手終於摸到那隻麒麟獸的屍體
。
戴斯可一把抓起麒麟獸的後腿,把重心向前傾,然後開始轉動他的身軀,他身上的每條肌
肉都因此而繃緊。山間小道突然安靜下來,小孩的哭聲也瞬間消失。
「紅角!」他發狂地斯吼,單手甩動麒麟獸,猛力砸向手持長矛的魔古胸口,魔古應聲飛
向後方,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不動。
眼前隱約有道黑影閃過,戴斯可急忙跟上。他感覺雲蹄的籃子在他的腋下晃動,安然無恙
。戴斯可伸手抹去眼前的鮮血,直到他恢復視力為止。此時只見莫奇摩跪在地上,而帶頭
的魔古則躺在一旁,頭上被自己的短劍給刺穿。
「他在哪?」戴斯可問。
「他在這。」莫奇摩哽咽地說。鮮血從莫奇摩脖子上的一道傷口中不斷湧出,他伸出他的
雙手抱著紅角。紅角的雙眼緊閉,身上沾滿鮮血,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
在伸手接過他的兒子前,戴斯可懇求安希治癒孩子的傷口。一道明亮的黃色光芒籠罩在孩
子的身上,但光芒消退後,他仍未睜開眼睛。
「不...」戴斯可悲憤地哭喊著。無力且無助的感覺淹沒了他,就像當初失去麗紗的時候
一樣。他盡了一切的力量想救她,想把她留在他的生命之中,無奈還是失敗,一切都是徒
勞無功。
「魔古的短劍刺中了他。」莫奇摩嘶啞地說。「那把劍有毒,而且它的毒性太強,你無法
治癒他...或者我的傷口。但一切還有希望。」莫奇摩虛弱地抓著戴斯可的手,緩緩移向
紅角的胸口。這孩子還有心跳,雖然薄弱到難以察覺,「但紅角確實還活著。」
「我救不了他...」戴斯可的拳頭懊惱地捶向地面。
「還有一個辦法。」莫奇摩緩慢地爬起來,他掙扎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站起,差點又要倒下
。「到神聖的水池去。只要那孩子還有一絲生命力在,山谷的神聖泉水就可以─」
他的話突然停下,並且睜大雙眼。「雲蹄呢?」莫奇摩問。
戴斯可低頭查看夾在臂間搖籃中的雲蹄。
「難道他...?」莫奇摩的眼眶泛著淚水,「不!」
掛在孩子旁的搖籃還在微微晃動著,然而雲蹄已癱在戴斯可的手臂上,身體被壓碎得不成
人形。戴斯可跪在地上,鬆開他的手,任由他的孩子滑落腿上。他呆住了,雙手垂放在兒
子的身上,殘酷的現實猶如利刃般刺穿他的心。
他一心只想著要救回紅角,完全不曉得雲蹄是何時死的。
***
「往這走!」莫奇摩大喊。儘管受了重傷,他依然設法努力移動他的雙腿。他拼命揮舞魔
古的火炬,叫戴斯可跟上。戴斯可一手小心翼翼地抱著紅角,另一手則抱著雲蹄跟上。
莫奇摩的後方有一座大水池,在夜色中發出柔和的光芒。許多道精雕細琢的木頭拱門豎立
在平坦的石墩上,環繞著這座神聖的水池。這是谷中最南側的水池,就位於剛才發生戰鬥
的小道附近。
戴斯可努力跟在莫奇摩的後頭,腦中不斷思索剛才發生的激烈戰鬥。他回想起一連串的激
鬥場面,試圖找出雲蹄究竟是何時死的。到底是什麼時候?是魔古長矛掃向他,差點把他
擊倒的那時候嗎?又或者是被他自己弄死的呢?
是他殺死雲蹄的嗎?
戴思可癱倒在地,噁心的嘔吐感湧上心頭。「以安希之名啊,一定是我,是我害死了他。
」
「快起來!」莫奇摩用火炬的握柄敲在戴斯可的頭上,讓他從恍惚的狀態中驚醒過來。他
茫然地環顧四周,直到眼神落在渾身是血的猴人身上。
「他已經死了。至於他是怎麼死的,你永遠也不知道。」莫奇摩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救
回紅角。」
戴斯可使勁站起身子,跟著莫奇摩來到水池旁。
「這些池水曾被魔古用於邪惡的意圖上,但池水本身也有它良善的一面。」莫奇摩說。「
每座水池都代表一種情感,例如勇氣、祥和...」莫奇摩慢慢地走入池水,從傷口滲出的
鮮血在水中擴散開來。「這座水池代表的是希望。」
「那麼...我該怎麼做?」戴斯可問。戴斯可在水面上浮現的倒影嚇跑了幾條在池水能量
映照下,渾身發光的魚。
「把紅角交給我。」
戴斯可毫不猶豫地交出他的孩子,因為此刻的他完全幫不上忙。戴斯可只能看著莫奇摩小
心、輕柔地把紅角放入池水中,讓他脖子以下的身體都泡在池水裡。
眼前的景象突然感動了他:莫奇摩抱著紅角的樣子,好像把他當成是自己的孩子一樣;不
管希望有多渺茫,莫奇摩還是奮不顧身地犧牲自己,只為了救回紅角。現在回想起來,顯
然莫奇摩用他的身體擋住魔古刺向紅角的一劍,儘管那把劍依然刺傷了紅角,但戴斯可知
道要不是莫奇摩,紅角早就死了。
「來吧。」莫奇摩勉強地招手,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把雲蹄...放在池邊。」
戴斯可猶豫了一下,接著才把雲蹄的屍體放在池邊,自己跳入水池。
「用...你的手,捧水淋在...紅角的頭上。」莫奇摩說。
戴斯可照莫奇摩的話做,他的心噗通噗通地狂跳著。他從兒子的頭上淋下池水,莫奇摩也
跟著照做。發光的水珠從紅角的鼻頭上涓涓流下,但似乎沒有產生任何效果。
「什麼也沒發生。」戴斯可捧起更多的池水,但莫奇摩抓住他的手。
「讓...山谷發揮它的效用。」莫奇摩帶著微弱的呼吸聲說。「你無法操控它,只能...抱
著希望,就像麗紗一樣。當她面對死亡的時候,她是否曾...放棄過希望呢?」
「她沒有。」戴斯可緊緊閉上雙眼。她總是抱著希望,她總是如此地堅強,現在活著的人
應該是麗紗,而不是他。要是她還活著,這一切就不會─
戴斯可感覺面前有道暖流緩緩流過,於是張開眼睛。他看見赤吉帶著一身透明的形體如履
平地般從水上走來,他的腳爪在水面上踩出陣陣散發金色光芒的漣漪,每一步都發出猶如
鐘鳴般的微弱共鳴聲。
赤吉天尊突然拍動他的翅膀,激盪的氣流濺起一陣水花灑在戴斯可和莫奇摩的身上。莫奇
摩挺起身來拍拍他的脖子,傷口已不藥而癒。
赤吉彎下身,用他的喙子探入水中碰觸紅角的胸口。戴斯可在一旁耐心地看著,時間一分
一秒地過去,這一刻似乎永遠也不會結束。正當他感到絕望的時候,他的兒子動了起來。
戴斯可無法置信地看著紅角,看著他睜開雙眼環顧四周,直到見了父親,才想著戴斯可伸
手,放聲大哭。
「謝謝你!」戴斯可將兒子擁入懷中。這時他想起雲蹄,於是轉身望向池邊的雲蹄屍體。
「我可憐的孩子。紅鶴天尊,你是否能夠─」
當他轉向赤吉的時候,他的話在四周迴盪著,但紅鶴天尊卻早已離開。
***
「麒麟獸全死光了,難民們跟翁在一起。」茹克用他巨大的熊掌拍拍他的胸膛。他在赤吉
離開不久後也來到池邊。當這個身形魁梧的熊貓人得知雲蹄發生的事之後,他傷心地坐下
,啜泣許久才逐漸恢復平靜。戴斯可沒有料到雲蹄的死竟會對茹克產生這麼大的衝擊,畢
竟他只見過那孩子幾面。
但事實就是如此,金蓮會的人十分關心他的兩個孩子。戴斯可雖然不瞭解其中的原因,但
他只知道他們的關心是發自內心的。就某種形式上來說,他的兩個兒子就像是他們的家人
一樣。
「好極了!」莫奇摩對茹克說,接著又轉向戴斯可:「如今我們最好先回到雙月廟。我知
道你想離開,但我們必須為此先做好準備。無論付出多少代價,我也會幫你和紅角找到回
家的路。」
回家。這讓戴斯可想起他的部族,他們在莫高雷一處陽光普照的平原上有著一塊屬於他們
的營地。當他跟麗紗離開那裡的時候,他們曾想過是否還有機會回到那個地方。他一直相
信他們會的,但是他知道他的妻子則不這麼認為。每當她提起在夢中預見的那片土地時,
她似乎總認為那才是他們的家,一個註定屬於他們,但卻還未見過的家。如今他終於瞭解
她這麼說的意思。他已親眼見過這座山谷的力量,它所蘊藏的能量應該幫助的不光是他,
而是全世界的人。
「我不走了。」戴斯可說。
「真的嗎?」莫奇摩回答。
「還有一件事。」戴斯可的話還沒說完。他低頭望著懷中的紅角。「你是否還會...」他
想把話說完,但卻說不出口。他把孩子遞給莫奇摩。
「你不必這麼做。」莫奇摩搖頭。「假如你認為赤吉救他是有條件的,那你就錯了。這是
祂賜予的恩澤,他不求你的回報。」
「帶走他吧。」戴斯可回答。「這才是我們來到這裡的原因,一切都是為了此刻。」以安
希之名,我早該知道的;他們不遠千里而來,親眼見到這座山谷,並且生活在其中,但原
來成為它的一部分...與它融為一體,才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假如你真的想這麼做的話,那好吧。」莫奇摩說。
「是的。」戴斯可回答。「那我們該怎麼做呢?我是說,有什麼正式的程序嗎?」
「我們...」莫奇摩低下了頭。「我們的確有入會的儀式。我會把孩子帶去給值,而他會
在赤吉的見證下為孩子祈福,但是這個儀式恐怕只有金蓮會的人才能參與,真抱歉。」
「我瞭解。」戴斯可的聲音卡在他的喉嚨裡。「既然如此,你快出發吧。」
「這件事倒也沒這麼急,我們可以先回到雙月廟。」莫奇摩說。
「快走吧,趁我改變主意之前。」
「等入會儀式完成之後,你可以來見他。」莫奇摩抱起紅角的時候不忘對戴斯可說。「在
未來的許多年裡,有很多訓練和考驗等著他,但是他一直都會在這座山谷裡。」
「身為金蓮會的一份子。」
「同時也是你的兒子,只不過多了一個身分。」莫奇摩說。
莫奇摩望向裝著雲蹄的背籃,它掛在戴斯可的胸前。戴斯可已經把搖籃破損的部分給修好
,並且用一條繩子綁在頸項上。「那他呢?」莫奇摩問。
「我會布置好柴火,在破曉時分舉行火葬,讓我的兒子在安希的見證下離開這個世界。」
戴斯可回答。「我...我想這該由我獨自進行。」
莫奇摩輕輕地點頭,不發一語地朝茹克招手。正當他們要離開的時候,戴斯可叫住他們,
似乎忘記交待什麼。
「等等。」戴斯可迅速地解下那束編在他頭上的麗紗頭髮,把它編在紅角的鬃毛上,然後
彎下身子用他的鼻子輕輕碰了孩子一下。
事畢,茹克和莫奇摩便起程離去。戴斯可花費一個小時收集葬禮所需的柴火,同時思考著
未來。他可以回到他在雙月廟的崗位,但他不希望告訴納拉還有其他人關於這裡所發生的
事。他該怎麼說?他們會原諒害死雲蹄的他嗎?他能夠原諒自己嗎?也許永遠都不會,但
這是他應得的懲罰,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選擇:糟糕而且錯誤的選擇。
在葬禮開始之前,戴思可坐下休息。夜色仍黑,但黎明即將來臨,他可以感覺得到。道別
的那一刻已不再困擾著他。
「我們到家了。」戴斯可大聲地說。他把雲蹄放在他的腿上,撫摸著孩子的鬃毛。他轉身
面向東方,因為他知道再過不久,殷納耶就要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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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哥布林也愛看L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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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cursedoll:小說的赤吉怎麼跟遊戲中形象有落差XD 05/07 14:47
推 kof78225:這樣你也看得出來.... 05/07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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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dogee:赤吉的形象...是某人狂偷學徒得到結論的那種形像嗎?( ._.)a 05/07 1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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