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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http://goo.gl/2enYkC PDF版:http://goo.gl/yVV0Kv 海面逐流 Ryan Quinn 無論經歷過幾次,這種生活都讓人無法習慣。日復一日地穿著同樣的泥濘衣服。花上數個 小時,就為了等候敵人發出狼嚎般的叫聲朝你衝來。揮舞著武器直到肩膀失去知覺。在背 上隨時可能被砍一刀的混戰中,還得害怕誤傷到自己或某一個同伴。渾身染著不知道是誰 的血和汗,爬回你隨便在某個地方挖出來的狗窩裡睡覺,試著搞清楚誰已經死了而誰又活 著。然後,某個人把你搖醒,反覆上演著上述情節。有時候你必須先採取行動。 那小鬼看著塔羅,臉上一副愚癡呆滯的表情。大概是有哪個人說了什麼,讓他相信戰爭已 經結束,而聯盟獲得了勝利。 的確,他們的情況是比另一邊來得好。大軍攻破了奧格瑪,獸人酋長也身陷鐵牢,部落就 像被人打倒在地的敗犬。 那又怎麼樣?潘達利亞已經殘破不堪,所有人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如今,儘管來自本地 的威脅已經消滅,熊貓人也立刻表示謝意,但塔羅知道他們純粹是出於禮貌致謝;當有一 群軍隊在你家裡翻天覆地,想不去憎恨挑起戰端的人是不可能的。 而部落並沒有被摧毀,只是一時潰敗。新的大酋長已經誕生,新的戰爭也將在他坐穩位置 後展開。如果有人期望一個嗜食人肉的食人妖能將部落帶入充滿和平與諒解的新時代,這 傢伙顯然是一點也不了解贊達拉的本性。 是啊,他們是贏了。 徵求志願者的號角剛剛響起,塔羅‧蒙丹就參加了熊貓人的戰役。在此之前,他曾和各式 各樣的敵人作戰。獸人,腐朽的不死族,拿人頭當首飾穿的長角惡魔。這些東西他全都打 過,也一次次的活下來了。 而他得到的是什麼?幾乎覆蓋整個腦袋的疤痕?銀行裡的一丁點戰利品?沒有孩子,沒有 妻子,沒有屬於自己的房子,沒有牆上的塗鴉,一切乏善可陳。他們正搭乘一艘名為「保 護者之傲」的船艦回家,這艘船沒什麼特別,就和其他船一樣,載滿了新兵以及掠奪來的 戰利品。他們會穿上好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穿到的乾淨制服,脖子上掛著廉價的獎章,然後 ……又怎麼樣?等待下一次的徵召令? 那小鬼最好趁早想清楚,越早越好,免得等到哪天,出現一群沒大腦的部落牛頭人拿槍管 子斃了他。至少他還能趁年輕的時候退出。 當然,那孩子始終沒有退出。當今晚的大浪第三次拍打在這艘船的甲板上時,他臉上還是 保持那副痴呆的空洞表情。 這陣大浪將塔羅震倒在地。白色的水沫沖刷過所有東西,湧到他的嘴裡,讓他破損的牙齦 一陣刺痛。但他斜過眼去,將精神集中在那孩子身上。 船帆正啪嗒啪嗒地翻動,幾乎要裂成兩半。大家嘶聲喊叫,以免聲音被噪音給掩蓋過去, 甚至發出尖叫,或試著站起身來。保護者之傲的船身傾斜;當塔羅跑向那孩子的位置時, 他的胃都貼在肚子內側,掉不下來了。 跑過半個甲板後,塔羅才突然了解那小鬼的表情為什麼完全沒變化:他癱軟地倒在船的邊 緣,微弱的海浪將他推得前後擺動。浸水的褐色木頭碎片遍佈在他衣服上,聚集在他身邊 的水塘裡。他本是藍色的外袍被血染透,變成令人作嘔的紫色。或許是一顆砲彈擊穿過來 打中了他。或許是有根船桅打碎了他的腦袋。也有可能是── 在塔羅猜測的同時,另一股波濤將船身打得傾倒。他的腳離開船面,身體摔離了甲板。在 一瞬間,他看見身下有一大片海水。幾個小時前,他才在裡面撒過尿。 塔羅背朝下摔進海水裡,肺裡的空氣有大半被擠了出去,洶湧的海水將他的四肢左推右擠 ,像在擺弄玩偶的肢體一般,並逐漸將他淹沒。 不。 海水冷得刺骨,就像無形的尖矛一樣穿刺他的神經。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曲起來。眼睛 痛得睜不開。 不。 下沉。他的身體不斷翻轉。海水撞擊他全身上下各處。他的手腳不受控制地擺動著。 塔羅感覺自己被扯向更深的地方。他感覺肺部極力想要擴張,發出一陣陣抽痛。過不了多 久,他的肺就會崩潰,海水將洶湧而入。這只是時間問題。他緊咬著嘴唇,身軀翻滾,被 自己吐出的氣泡給包圍。 他肺部的灼痛越來越劇烈。他脖子上的動脈跳動著,像要被撕裂一般緊繃。 他的身體放棄了抵抗,成了玩偶一般。他的雙腿似乎已經折斷,因為他們幾乎動也不動。 一切變得異常沈重。他要淹死了嗎?死在這裡可真是天意,他都撐過了這麼多戰鬥,卻在 彈出船身幾秒後即將死去。 他被迫張開嘴。有某種東西沈重地擊中了他,導致他的嘴不由自主地開啟。 鹵水和熱鹽湧進他嘴裡。痛楚讓他忍不住想要深吸一口氣。他這樣做了,並因此痛恨著自 己。 但他吸到的是空氣。他噴出一口空氣和海水,然後又噴了一口。塔羅這才發現自己的頭是 在水面上的。他正在呼吸。他的背部和側腹都著了火,手臂酸痛,但他終於又能夠看清楚 東西了。天空中,雙子月正灑落淡淡的光芒。塔羅漂浮在海上,身後撞到了什麼東西。是 岩石。銳利的岩石。他用腳抵著這些石頭,再度吸氣時突然一陣抽痛。 塔羅咳出鮮血,嘴裡嘗到鹹鹹的膽汁。很痛──這是好事,因為這代表他還活著。 他還能看見傷痕累累的保護者之傲在遠方行駛,船帆破爛,搖搖晃晃地漂流而去。在這麼 大的風暴裡,他並不期待他們會回頭,換作是他的話,他也不會回頭。一個人落水總比一 百個人落水好。 *** 海水十分冰冷。剛開始,波浪將他往岩石上推,讓他痛苦不堪;但這些浪濤顯然正試著將 他托起來再往下摔。塔羅努力去忽略背上的疼痛,但辦不到。幸運的話,那裡只是拉傷。 但他完全不想伸手去探。 翻攪的海水在他身旁四周升起。還有多少時間?他再次抬頭,掃視四周環境,尋找保護者 之傲,卻只看見遠方隆起一小股波浪。這波浪或許不像讓聯盟船艦人仰馬翻的波浪那麼大 ,但對付他?夠了。 塔羅倒抽一口氣並打了個寒顫。波浪仍在逼近。就算這個波浪失敗了,下個波浪也會把他 解決。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離他最近的一道波浪沉入海面,並準備再次升起。他注意到有什麼東西漂浮在浪濤邊緣。 殘骸嗎?看起來像是一塊長木板。 如果他能在波浪平息後抓到它,或許…… 波浪帶著裂岸之勢撲了過來,泡沫再次包圍了他,他的身子被往後推。岩石刮擦他的背部 時,塔羅忍不住想叫,但他用手撐住了。他覺得自己幾乎沒有移動,但幸運的是,那塊救 命木板似乎離他近了一點。可是,經過上一道波浪的衝擊,它為什麼還能夠浮在水上? 接著他意識到,那塊木板正朝著他的方向過來。在月光下,他清楚地看見那塊木板穿過一 道正在成形的波浪,平穩地停留在他的視線當中。那木板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那是 船嗎? 總之是一艘交通工具。塔羅看著視線中那木板一般的斑點變成一艘長型的小木艇,船身兩 側拖著許多漁網。 那艘小艇上的成員體型巨大,脖子極粗。他們俯身向前,握在手中的船槳看起來像棍子一 樣細小,一次又一次地划水。 是獸人。當他們划近時,塔羅意識到對方一共有三名。他真希望手邊有把劍可用。 一股海浪拍打在小艇右側,那三個形體熟練地轉換位置,筆直地站著,船槳像長矛一樣探 進海裡,以阻止小艇翻倒。塔羅摒住顫抖的牙關和呼吸,思考著。就算被凍死,或是淹死 ,也比被獸人俘虜來得…… 不,不是獸人。那些人的臉和手上,全是濕透的絨毛。就連他們的眼睛都看起來濕濕的。 他們的身體用灰棕色的披風裹了兩層,就像一團濕透的破抹布。他們蓬鬆多毛的爪掌緊抓 著小艇的邊緣。 是熊貓人嗎? 一個巨大的形體張大了他的嘴巴,但似乎不是在說話。而是在……喊叫。一道波浪從小艇 後方追來,將艇身往回拉,船尾大角度朝天。那個正在喊叫的形體舉起一隻爪掌,在小艇 被浪潮吸得失去控制時比出一個手勢。他的嘴仍是張開的。 他是在……歡呼嗎? 熊貓人小艇乘在波浪的頂端,過了幾秒才倏地跌了下來。塔羅盯著離自己不到十五呎距離 的那艘小艇。那三名船員渾身濕透,但較大的那名舉起一隻肉掌,指向塔羅。他的嘴還是 張開著。在小艇後面,又有一股波浪正在成形,馬上要朝岩石的方向襲來。 塔羅用力踢著雙腿,奮力游向他的一線生機。 *** 那三個形體使勁將他拉進小艇時,塔羅渾身顫抖並嘔吐著。當他們開始移動時,塔羅卻倒 吞了幾口帶著鹹水的嘔吐物。頂著滔天的波浪,這些熊貓人表現出強大的力量。 他們口齒不清地喊叫著,兩聲短促的嚎叫接著一個長聲,隨著波浪升起而低吟,又在渾身 濕透地破浪而出時歡呼。他們拍著彼此的背,喊叫著,彷彿剛才從鬼門關裡走一遭的經歷 並不是現實一般。小艇每穿過一堵浪牆,塔羅覺得自己又要摔進海裡了……但那吆喝聲又 會響起,小艇會乘著浪濤,平安地起伏而過。到處都是攪動的海水,彷彿有隻巨大的無形 之手在翻弄大海,但這些熊貓人仍持續航行,直到波浪漸漸平息,四周只剩下歡呼聲。 塔羅不再去數那些險些打翻小艇的浪濤,放鬆身子倒在船上。他覺得身上傷勢不重。他的 側身受到衝擊,也許撞斷了一根肋骨,但疼痛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於是他縮在熊貓人另 外拿出來包在他身上的披風之中。天色看去依舊險峻,雨水仍傾盆而下,他們的小船還是 不穩定地飄移著,不過海面平靜許多;在遠方,他看見黑色岩石山崖突出海際,或許這就 是之前船上人員打算趕在風暴前繞過去的地方。 看了看船上四周,塔羅感覺自己像是大夢初醒一般。他安全了,至少比之前安全。「你們 ……謝了。」他喃喃說道。 其中一名熊貓人,就是一直在喊叫的那個大塊頭,停下來一會兒,咕噥了幾句贊同的話。 另一名較為矮胖,有著肥厚下巴的,正在用一只大酒杯把水舀出船外。第三名熊貓人的斗 篷帽子拉到耳際,正交替操弄著兩支船槳,背部靠著像是有半個人那麼高的啤酒桶。他開 口說話時,熊貓人並沒有轉身或停止划船。他的話聲幾乎無法穿透磅礡的大雨。 「你是……聯盟的人?」通用語。乾啞、刺耳的聲音。是男性嗎? 「是啊,」塔羅停了一會兒。「我們……你們這艘船要開往哪裡?」 那名熊貓人停下划船的動作,小艇滑行了一會兒。他轉身看著塔羅,金色的雙眼在斗篷帽 子下閃閃發亮,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在他臉上有兩捻稀薄的修長鬍鬚,正抽動著。 「去捕魚。」 *** 塔羅的身子已經不能更濕了。熊貓人將船槳收了起來,不再划行,任由小艇隨波漂動。他 拉過另一條毯子蓋在頭上。 崖岸變得更遠了。塔羅幾乎看不見那裡。就算保護者之傲沒有遇難,他也想不出他們現在 已經航行到哪裡。閃電在空中閃爍。 幾個熊貓人正忙著閒聊,捲著魚線,檢查漁網上的破洞,將魚餌放到鉤子上。喊叫的大塊 頭拔開酒桶的塞子,一口氣倒滿了兩大杯酒。 「嘿,我很感謝,」他對那名大塊頭的熊貓人說,「但你能讓我在剛才經過的崖岸那裡下 船嗎?」 「史嘉表哥正準備撒網。你想喝一杯嗎?」 竟然是女的……她的聲音異常柔軟,真難以置信,這個人剛才竟能喊出那樣的聲音。 他發現對方在自己手裡塞進一杯滿是泡沫的麥酒。他邊喝幾口,牙齒邊打著顫。這杯酒是 溫的……但感覺還不錯。 「呃,謝了。塔羅。」他指著自己說。 「我是美琶。很高興能和你共飲,塔羅。這是我的兄弟,阿國。」她的手比向那個有張大 臉的矮胖熊貓人。 阿國一邊用結實的手掌抓著兩只酒杯的把手,一邊收著小艇的網,向他點頭致意。 「阿國正在跟我們說,他在翠玉林海岸邊抓到一條龍魚的故事。你會抓魚嗎,塔羅?」 塔羅不會。對他來說補魚簡直無聊至極。就是坐著、等著、看著,然後你繼續等著。人們 用最懶、最簡單的方法來補魚,然後好意思稱自己為漁夫,好像那很偉大似的。任何人都 可以在春天當個捕魚人。但在風暴中,在快被凍死時,搭著一條小艇在海中央捕魚──那 不叫無聊,那叫愚蠢。 「我算不上是什麼漁夫。」他說。 「但你肯定有故事可說吧。」 「故事?嗯,當然了,我是可以講點故事有幾個故事。」 話沒說完,美琶和史嘉的目光就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們對這件事買帳的速度還真快。如果 能讓他們感到彼此有一些共同點,或許他有辦法哄這些熊貓人帶他到比較乾燥一點的地方 …… 塔羅清了清喉嚨。 「好吧,幾年前,當我在溼地服役的時候,我們找到一座老鎮。當時我們有,呃,我想應 該是八個人。那是個老舊又破爛的堡壘,可能是矮人在很久以前造的。我們在一次偵查任 務裡發現那裡,並進入內部調查。部落大概是聽見風聲了,因為沒過多久,就有足足兩大 隊的人馬聚集在門外,想找到方法進來。他們把那地方包圍得水洩不通,我們絕對沒辦法 穿過他們而不被注意到。一大票醜到不行的傢伙。拿著巨大的斧頭、長劍之類的武器。」 美琶寬大的眉頭皺了起來。 「於是葛雷想了一個超棒的主意:我們把所有石頭壁飾和雕刻從牆上扯下來,弄來幾條還 沒腐爛的皮毯,一起堆在前院裡,稍微撕爛一些,假裝它們是被尋寶者給留下來的。我們 丟了一些錢幣在這堆東西上,因為獸人就是沒辦法抗拒看起來有錢幣的垃圾堆。」 熊貓人們真的被這故事給吸引了。史嘉放下魚竿,轉移了座位,專心看著塔羅講故事。 「我們在裡面塞了大半打的火藥,就埋在那些東西底下,然後躲了起來。當那些獸人進來 時,我緊張得渾身冒汗。說實話,我真的不確定他們會不會上鉤。 「他們爭論了一會兒,但終究派了幾個哥布林──就是那種耳朵尖尖的綠色小傢伙──去 翻找那些東西。我們一直等到更多傢伙深入到那堆垃圾裡,六個,八個,十個……然後砰 !大概幹掉了二十幾個人,連吊門和前庭的牆都毀了。那是我這輩子所聽過最大的聲音。 趁他們還在左顧右盼,想搞清楚怎麼回事,我們在西邊城門垂下繩索,偷偷溜了出去。」 搞定。阿國看起來連呼吸都摒住了。「然後呢?」他說。 「呃?」塔羅問。 美琶插嘴了。「我想,我兄弟沒搞清楚的是,你這故事的啟示是什麼。」她的臉看起來有 點小又奇怪。 啟示?「呃,我們引他們上鉤。我們用計策打敗了他們。然後我們成功脫身。我們的人全 都沒有受傷。敵人的數量可是我們的十倍!」塔羅的臉開始漲紅。 「喔……我懂了。」美琶顯然看起來有點不悅。 「你們知道的,我們那時正在打仗。」塔羅提高了聲音,但熊貓人們轉過身去,漫不經心 地翻弄著器具,纏繞魚線,看著風暴肆虐的黑暗天空。那艘小艇瘋狂地搖晃,但完全沒有 移動。這可真尷尬。 「說起來,你們在風暴時跑到海中央到底幹什麼?」塔羅問,想著自己這樣質問救命恩人 有多荒謬。「顯然不是為了我們的船。」 「我能用我自己的故事來回答這個問題嗎,塔羅?」美琶柔聲回答,完全沒有敵意。塔羅 點點頭。有何不可?反正不管怎樣他都得淋雨。 *** 很多,很多年以前,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名叫謫仙的小村莊。住在那裡的熊貓人 是世代相傳的漁夫,以海洋的豐美漁產維生。他們的生活全都仰賴於此,村子裡沒有農夫 或是獵戶。但他們都很開心也很健康,直到有一天,一種不自然的饑荒侵襲了村莊,他們 家園四周海域裡的魚群失蹤了。他們喝的是雨水和啤酒,吃的是樹果,但庫存很快就耗光 了,而魚群並沒有回來。他們的生活變得很苦。 經過好幾個星期的飢餓和配給生活,村民們都感到絕望。他們派使者到首都去討食物,而 在等待的同時,開始有些家庭被迫拋棄謫仙村。熊貓人在碼頭上坐了好幾個小時,希望能 捕到什麼東西,但完全沒有魚來咬餌。他們總是空著手回家,只有一個人例外,這名男孩 名叫阿玄,年紀大概十二歲。 阿玄很固執。他發誓他要不斷地捕魚,直到他補到的魚不只能餵飽他的家人,還能餵飽整 個村子。不幸的是,他根本就對捕魚一竅不通。所以他在碼頭上等,呼喚著魚,在水面上 尋找他們的身影。他有一根綁了幾條魚線的棍子,但和他的鄰居一樣,大部分的魚餌都給 他們自己吃掉了。他沒有可以拿來當餌的東西。所以阿玄決定騙騙那些魚。他開始打磨石 頭,直到它們變得閃閃發亮,然後拿來打水漂,希望有魚跳出來吃它們。但沒有任何魚出 來。 他就這樣丟了一整個禮拜的石頭,整晚也不睡覺,直到他最終放棄為止。接著,他試著把 那些魚哄出水面。他把嘴放到大海裡,用他們的本地話說笑話給魚聽。但魚的幽默感和我 們不一樣,就算真有魚聽見阿玄的聲音,也沒有任何一隻浮上水面來捧場。 持續三天之後,海裡似乎一條魚也沒有,阿玄開始有些生氣。他拋開那些石頭,涉水走進 海裡,直到海水變得越來越冷。他就這樣踩著水前進,海岸和老家在身後變得很小很小。 他摒住呼吸潛進海裡。他睜大被海水刺痛的雙眼尋找魚群,好準備用手抓住牠們。在一片 泥巴底下,他看見一條小小的棕色的魚,身子蓋在海底泥床中,彷彿在躲藏一樣。阿玄的 動作很快,他游過去抓那條魚,但當他正要接近時,一個巨大的黑影遮蔽了他頭頂的陽光 。他看見一個巨大、飢渴的蛇張嘴竄過他身邊,咬住了那條魚。 和阿玄搶魚的那怪物體型巨大黏韌,就像一條鰻魚,但身子蜷曲,彷彿沒力氣伸直一樣。 牠的腹部膨脹突出,活生生的魚就插在牠銀色的尖牙上。阿玄意識到就是這怪物吃光了謫 仙村的魚,也正因此,才連村莊裡最厲害的漁夫也沒辦法補到半條魚。 那生物的嘴足夠把阿玄的整個身體給吞進去。牠的體型如此之大,光是和牠一起待在水裡 就讓阿玄心驚膽戰。但他太生氣了,不願就這樣回家。他游泳跟上那怪物,用與牠相同的 韻律划動手臂和兩腿,扭曲著身體穿過海水,模仿著牠的動作。 阿玄盡全力摒著呼吸,直接游向那野獸張開的大嘴。他把手掌伸進那寬闊的尖牙縫隙間, 拉出了一條魚。然後他不再憋氣,在那野獸用嘴吞下他之前直直朝水面游去。 他立刻把那條魚帶回家裡,丟在桌子上,跟他的父母和兄弟姊妹說他們不用離開;他們只 需要找到新的捕魚方法,就能餵飽所有人。 就像所有的漁夫都必須學習到的一樣,阿玄理解了,最好的捕魚方式不是被動的等待。 *** 塔羅得把嘴唇埋進啤酒裡來避免自己露出蔑笑,就連背上的痛苦、冰冷的雨水和被那些瘋 狂熊貓人視若無物的其他問題都無法阻止這股笑意。 是啊,有個熊貓人男孩游到大海中央,動作快得足以將一條魚從某種巨大鰻魚的嘴裡扯出 來,還安全逃走不被吃掉,解救他陷入饑荒的村莊。真合理。 但塔羅說的卻是,「嗯,這故事很有趣。」 美琶微笑著,彷彿能夠看穿他的心思。「這只是個故事,塔羅,而且只是一個大故事的其 中一小段,但我認為這是很重要的一段。」 這些熊貓人真是能隨機應變。他們不僅救了他的命,跟他說了個故事,還給了他一支歪曲 的小釣竿和一些魚餌,就像你送小孩一柄木劍來玩打架遊戲那樣。在美琶滔滔不絕的時候 ,他用單手把魚線唰一聲甩進水裡。釣魚?嘿,還不如說是拿條魚線浸在水裡好轉移對寒 冷的注意力。經過一小時的等待和聆聽,塔羅仍一無所獲。沒有魚來咬餌。 美琶的故事說完後,塔羅改變姿勢,兩腿面向大海,專注地凝視著。都這麼久了,他怎麼 還沒抓到東西?阿國和史嘉都已經拉起了一整網腥味濃厚的金色魚。 「別擔心,塔羅。有時候,魚就是不上鉤,不是你的關係。」 塔羅猛然將那支玩具魚竿拉出水面,看著她,裝做不關心似地哼了一聲,把魚竿丟到甲板 上。熊貓人已經捕好魚,那他也沒事了。他們可以走了。過不了幾分鐘,小艇就再次開動 。 *** 塔羅抬頭看著天空。雨勢變得更大了。他的氈毯早就失去功能,只是把那股濕冷緊裹在他 的身上。他試著回想上次看見那些崖岸的景象。那是什麼時候,四、五小時以前?天色依 舊黑暗。 「我們是在往岸上前進嗎?」他隨口問。 「還有很多魚要捕呢。」史嘉用刺耳的聲音回答。閃電劃過天空,雲層似乎再次打了開來 。 塔羅寧可死於自己的錯誤,也不願意被別人的差勁判斷害死,所以儘管身上傷痛,他還是 看向水面,尋找能夠游過去的目標。漂流木,珊瑚礁──什麼都好。但他看見的只有無盡 的雨幕,雨勢大得讓他連眼皮都只能瞇成一條線。 不,他看見了,有東西在動,在水面下不遠,有個彎曲蜿蜒的黝黑形體在移動。塔羅似乎 看見了魚鰭,但因為位置在較深的水底而看不清楚。他們的小艇微微晃動,塔羅趕緊抓住 船緣。搖動我們的肯定是風暴吧。而不是……那鬼東西。 「喂──」他張口說,但阿國和史嘉已經將船槳抽離海面。小艇無精打采地滑行,漸漸停 止。傾盆大雨從他們頂上侵襲而來。 「不要擾動水面,」史嘉用他沙啞的聲音輕聲說。「過去了就好。」 塔羅看著那墨黑的形體在水底用正圓形轉了一圈又一圈,心裡驚疑不定。他的脖子發癢, 想要把喉嚨裡逐漸累積的東西給咳出來。但有那東西在船底下,他可不想發出任何聲音。 阿國卻沒有這些顧慮。「塔羅,我來繼續說阿玄的故事如何?這時機似乎剛好。」他用肥 厚的掌爪抓起另一杯啤酒。傾盆的雨水從杯口滿溢了出來。 真是瘋了。 *** 阿玄抓來的魚並不足以餵飽整個謫仙村的人,甚至不足以餵飽他的家人,儘管他們把這條 魚給切碎,用魚鰭做湯,連魚鱗都拿來嚼了。但這條魚代表了一些意義。如果連一個外行 人都能抓到魚,一輩子都在捕魚的專家們又為何不可?村民們日以繼夜地出去拋竿,人數 多得連村子裡的小碼頭都給塞滿了。眾人擠在一起,魚線互相糾纏。沒辦法捕魚的人,就 開始擴建碼頭,好製造空間,讓整個村莊的人都能並肩站著,手裡的釣竿懸掛在水面上。 但即使所有人同心協力,村民們也吃不到什麼東西。一天或許能捕到一到兩條魚,熊貓人 們會站在城鎮中央切刮魚肉,煮好了之後排隊分食。他們空肚子發出的轆轆聲直傳到海上 ,但仍不眠不休地走來走去,背上、手上和臉上的肉越來越少,看起來十分憔悴。大海似 乎已經空了。 阿玄很不高興。村子裡的人再次辛苦地蒐集食物,但他知道自己遇到的怪物仍在底下,吃 光所有的魚,讓他的家人和朋友永遠無物可吃。他沒有跟任何人提到這野獸的事,惟恐村 民因此不敢再去捕魚,只是在夜裡操著一條獨木舟,悄悄去到海上。他在船上堆了許多空 桶和鍋子,大大拖慢了他的速度。他用一支長矛划水,充當船槳,因為用來當船槳的木頭 大多已經被拿去建造碼頭。經過半天,陸地才脫離他的視線範圍。風聲呼嘯著,寒冷讓他 渴望一件外套。阿玄這樣做顯然很不明智。 來到看不見家園的位置後,阿玄開始大喊大叫,用長矛拍打海水。他拿起隨行的那些沈重 桶子和鍋子,高舉過頭,用力丟進海裡。有些穿過海水並撞上海底,掀起一大片的塵土, 聽起來就像有隻巨大的腳在踐踏海床一樣。他花了一整個晚上拍打海水,直到天色將亮, 他銳利的目光才看見那鰻魚般的怪物扭曲著身體,朝他的方向游來,掀起一陣陣波浪。 阿玄抓著長矛,準備一等那東西游到小艇附近,就發動攻擊。但在那東西後方,他看見還 有其他形體一起靠近,有些和那條大饅魚的體型相等,有些甚至更大。他看見了鉤狀的大 嘴,巨大的殼,長有鰭的尾巴。每個生物都比謫仙村裡的一棟房子還大,是阿玄的陷阱把 牠們吸引來了。 阿玄徹底震驚了,他還沒來得及想出該怎麼做,那些生物就已來到他小艇的周圍,用大嘴 將它撕裂。阿玄掉進冰冷的海裡,在成群野獸中間拍動著手腳。 飢餓驅使牠們用尖牙朝阿玄咬去,阿玄左右揮舞著那柄細小的長矛,拼命地踢著腿,像魚 躍一樣直衝出水面。那些生物每咬空一次,就變得更加憤怒,到最後互咬的次數變得跟來 咬他的次數差不多。阿玄抓到機會用長矛戳中了其中一個,但鐵做的矛卻像剝開的香蕉皮 一樣朝四面開花。 這狂亂的場面持續著,太陽升起又再落下,阿玄變得越來越累。五隻強大的野獸包圍著他 ,彼此攻擊以防止其他隻先吃了阿玄。接著,其中一隻巨大的岩龜在他下方拍動魚鰭,張 開牠蛇一般的大嘴,就像在地上敞開的大門;阿玄發現自己被強勁的海流帶著往下沉。在 被吸進那張大嘴之間時,阿玄的眼前一黑。 *** 「我該從這故事裡學到什麼啟示,阿國?」塔羅的話脫口而出,視線離開水面。「不要乘 坐小船跑到大海中央?因為你們三個好像並沒有遵從這個教誨。」 阿國回過頭,有些驚訝。「喔,不不,阿玄學習到的是,不論你看見的魚有多大,永遠還 有其他更大的。但我還沒有說完。」 *** 那野獸的喉嚨裡十分冰冷,充滿了海水和回音。周圍一片黑暗,加上被那生物的嘴壓住, 阿玄什麼都看不見。海水減緩了他敲擊內部的力道,那鋼鐵般的下顎依然緊咬不開。 阿玄知道憑蠻力是出不去的,但他也知道那生物正等著佳餚落入胃袋,所以他摒住身體裡 殘餘的空氣,聚集在嘴裡,然後硬吞到肺中。那隻巨獸不斷游動,阿玄的臉頰鼓起,胸口 緊繃,身體緊貼巨獸的喉嚨肉壁。巨獸的舌頭不斷往阿玄的位置掏動,試圖把他拉到胃裡 。阿玄又累又害怕,但他緊緊闔上雙眼,屏息以待。 幾天之後,當大部分謫仙村民聚集在碼頭上努力捕魚時,一名老熊貓人走在海灘上,尋找 漂流木和海草。他很驚訝地看見在海灘邊緣竟然有一座房子,但等他接近之後,他發現那 巨大的「房子」其實是一隻龍龜,有著像蛇一樣瘦長的腦袋,和覆蓋全身各處的甲殼,就 連肚子上都有。 整個村子的人都出動了,又拖又拉的才把那個生物拖到海灘上。村民們帶來鎚子,揮舞了 一整晚來嘗試把龜殼破開,敲擊聲和空肚子的叫聲相互響應。龜殼破開之後,他們找到柔 軟的部位並割除那龍龜的肉,肉的份量足夠餵飽所有人。 吵鬧的鐵鎚敲打聲把阿玄弄醒了,當村民切開野獸的肚子,他爬了出來,讓他的家人和所 有謫仙村民都歡喜不盡。那野獸簡直就和阿玄一樣固執,他不肯張開嘴巴讓自己的獵物逃 跑。阿玄摒氣待在牠食道裡的時間太久,那生物終於溺水了。但由於阿玄保存在肺裡的強 大氣流,牠的身體沒有往下沉。 阿玄告訴村民們不用害怕,還說他們可以補抓大海裡的任何東西,從小魚到巨獸,全都可 以。他們把龍龜的肉煮來吃,這麼久以來,他們終於得以飽餐一頓。 *** 故事結束時,塔羅發現自己能更清晰地意識到雨水落在波浪上的聲響,嘶吼而後平靜,不 斷、不斷交替。他甚至能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恐懼,他的手正緊緊抓著一柄船槳不肯放 開。 水底下的巨大形體徘徊著,不再像之前那樣永無止境地繞圈。看起來就像準備好攻擊了一 般,塔羅這樣想。聽故事時,史嘉從船側往外看,雨水順著他兜帽邊緣和兩條有如老鼠尾 巴的鬍鬚淌下。 接著,那形體退去了,變得越來越小,終於離開塔羅的視線。熊貓人什麼話也沒有說,但 幾分鐘之後,他們的船槳就重新放到水裡去。 或許只是隻鯊魚吧。眼前他最需要擔心的應該是這股寒冷。風暴幾乎將塔羅凍僵,就連他 的骨頭都好像變成冰棒似的。他的手幾乎無時無刻不在顫抖。熊貓人幫他脫去濕透的披風 ,又從一個鐵箱子裡拿出另外兩條丟給他,然後再倒了一些啤酒。也許他們很快就會上岸 ,到時他才能確定自己能夠活下去。 但小艇還在移動,而好奇心、愚鈍和茫然的感覺如往常一樣佔據了塔羅的腦袋。這個小孩 ,阿玄,為了拯救村莊而出發,碰巧跑到了正確的位置,和有著巨大牙齒的大魚打了一架 卻毫髮無傷,還一口氣解決了所有人的問題,被沖到他老家附近的沙灘上,生活就這樣回 歸了正常?還真有說服力。 他拍了拍阿國的肩膀。 「所以,就這麼結束了?他發現一些巨大生物,被其中一隻給吞下去,奇蹟般地生還,而 且被沖上岸時順便拯救了村莊的饑荒危機?」 阿國搖了搖頭。「當然,阿玄的故事還有後續。」 「當然了,」塔羅反唇相譏。「隨口胡謅的故事當然永遠都說不完。不用受限於真正發生 過的事情想必感覺很好。阿玄到底憋了多久的氣?兩天?」 塔羅原本預期阿國的臉上會露出受傷的表情,但他的臉看起來彷彿在微笑,溼毛漉漉的微 笑。 「你還記得他的名字,很好。剩下的故事史嘉最熟,我就交給他來說了。」 阿國和美琶移動腳步,拿起船槳,史嘉坐到塔羅身邊的條凳上,抬頭看著他。小艇仍漫無 目標地漂流著,四周沒有可見的陸標。史嘉的眼睛依舊明亮,而他低啞的聲音讓塔羅不得 不彎過身子,才聽得清楚他的話。 「自從阿玄解救了他的同胞,已經過了很久,而長久的時間總是會帶來改變……」 *** 許多年來,阿玄為他的村子提供充足食物。謫仙村的人吃了龍龜、巨大的八眼章魚,還有 粗壯的鰻魚。阿玄吃得比任何人都多,他甚至喝那些野獸的油。等到他成年時,他變得更 高更壯,直到他的腦袋看起來比村莊屋子的屋頂更突出。他走起路來又直又踏實,簡直就 像一棵橡樹。 就像其他居住在冰冷海風中的男性熊貓人一樣,阿玄長出茂密的長鬚,上面覆蓋了海鹽, 彷彿野生動物的皮毛一樣粗糙。他的眼睛發紅充血,瞳孔像魚一樣收縮。據說他在水下能 夠看清一里格那麼遠。 當阿玄在海裡洗衣服的時候,海水會因為他的動作而波動,還被吸到他的衣服裡,讓它們 浸濕好幾天時間。他會把巨大的衣服拋在海灘上晾乾,這衣服大到得動員十幾個村莊裡的 裁縫才能做好。他的衣服因為鹹水而變得又脆又硬,小熊貓人會在上面跌倒。更糟的是, 當他睡覺時,他寬大的肩膀會把房子撞倒,於是阿玄通常不穿衣服走來走去,並且在碼頭 上睡覺,避免讓他的巨大體型為村莊帶來負擔。 長大後,阿玄開始獨自捕捉海裡的巨大野獸。他被螫、被咬了許多次,身體和下顎上帶著 森林般茂密的白色疤痕。曾經,有一隻口中尖牙數量和潘達利亞居民一樣多的巨大鯊魚緊 緊咬在阿玄的耳朵上。由於無法移除,他走在海床上返回陸地,帶著那野獸離開水面,讓 牠無法呼吸,然後把牠拖到沙灘上,謫仙村附近那條內陸河流就是這樣被拖出來的。當村 民們把那鯊魚從阿玄身上切下來時,也切去了他一部分的耳朵。剩下的部份看起來像是修 補過的皮革一樣,阿玄的家人給他弄來一個和孩子玩的呼啦圈差不多尺寸的大圓環,讓他 穿在那耳朵上。 村莊裡所有的人都不再捕魚了,因為他們不需要這麼做了。 阿玄樂於料理好每一件事。但他漸漸年老了,開始感到擔心。謫仙村周圍海域的魚群還是 很稀少,打從他小時候起,海中就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魚。而吃了阿玄抓來的巨大海獸後 ,村民們的胃口只變得更大,但卻沒有其他熊貓人能長成和阿玄一樣的體型,也沒有人能 和他一樣補抓海裡的動物。他擔心等自己去世後,村莊裡的人會無力與海獸爭奪大海,最 後被迫離開家鄉,或是餓死。 睿智的熊貓人或許會建議阿玄帶領村民穿過內陸,尋找新生活。像阿玄這麼高大而強壯的 英雄,又立了這麼多功勞,肯定能成為出色的獵人,或是為家人和朋友在大城市裡求得一 席之地。 但阿玄並不睿智。他很固執,而且深愛他的家園,所以反過來,他決心找到能永遠餵飽謫 仙村居民的方法。 在碼頭上歇息的夜裡,他聽著在他兒時就已頭髮花白的老漁夫交談。其中有個故事是他們 經常講述的,在阿玄的腦裡留下深深的印象。那是關於一隻無名怪物的故事,傳說牠巨大 得就像海洋一樣。牠的身軀有幾千呎寬,比任何曾被捕上岸的野獸都要大。 阿玄最初聽到這故事時,那生物是個擁有一排又一排尖牙的巨大鯊魚。再次聽他們講起, 那怪物更像是一隻玻璃般的水母,渾身上下覆滿尖刺。 阿玄並沒有因為這兩個故事中的衝突,而認為故事是虛構的。他的推測是,無論哪個故事 才是真的,這野獸都足夠所有人來分享,用來燻乾牠身體部位的鹽和柴火也很充足,可以 維持很久。牠的鰭或是觸手可以做出風味濃厚的湯,牠的肚子可以做成新鮮的肉排或是能 長久保存的肉乾。人們可以用牠來切丁、油炸、灑椒鹽、塞填料、煙漬、青菜拌炒、切片 、燒烤、做肉串。這獲物能供他們吃上好幾個月,好幾年,甚至好幾代。 關於這巨大無比生物的故事還有個共通點,就是牠居住在海洋裡很深、很深的地方,比任 何熊貓人去過的地方都要深。所以阿玄花了好幾個小時來將空氣儲存在肺裡,坐在他村莊 附近最高的山丘上,大口吸著吹進他嘴裡的狂風。他把沈重的桶子綁在他的腳上,幫助自 己沉到海床上。當他涉水進入海中時,他巨大步伐產生的浪潮在海面上掀出了沙洲,而居 住在他鬍鬚裡的海鷗像白色的羽箭一樣向天空齊射。村民們都已經看慣了這個景色,他們 向那些海鷗揮手,彷彿牠們就是阿玄本人一樣。 *** 小艇再次停了下來,對於目的地毫無規劃;塔羅發現自己漫不經心地把釣竿放在水裡,任 思緒飄移。美琶和阿國也和他一樣,先甩了幾次竿,滿意之後就像個雕像一樣坐著,任由 雨水在身上擊打。 塔羅剛開始服役時,也是既年輕又愚蠢。他只知道為聯盟作戰能為自己帶來一場又一場的 戰鬥,和地上那些讓人無法分別的破敗、冰冷屍體。但當你既年輕又愚蠢的時候,你所知 道的東西不見得是真的。前方總是有新的敵人,或是必須在兩個陣營之間你爭我奪的標的 物。從事戰爭的人創造出從事戰爭的無數世代。死亡帶來更多的死亡。不斷持續。 那他為什麼不脫離軍隊,回家去呢? 他停止了思考。真是太奇怪了,但塔羅發誓他感覺到魚線被扯了一下。或許是因為天氣冷 ,身體抖了一下吧……不對,他又感覺到了。他用雙手抓住魚竿,史嘉突然停下正在說的 故事,看著塔羅釣魚。「小心點……」 塔羅用百分之百的小心謹慎,緩緩起身,像抓著長矛一樣緊抓著魚竿底部。扯動又出現了 ,然後又一次,他用力地向上一扯,看見── ──空魚鉤從海浪間跳出來,打在塔羅的肩膀上,溼漉漉的魚線彎彎曲曲地掛在他的耳邊 。 那該死的魚把魚餌從線上叼走了。或許是有兩隻魚,協力把餌給撕成兩半並遠走高飛。他 氣得差點跳進海裡去追牠,但他隨即看見史嘉多毛臉孔上的微妙表情。熊貓人也會捉狹地 笑? 「夠了。繼續說故事吧你。」塔羅惱羞地說。 *** 阿玄的身體沉到了波濤之下。他已經算不出自己現在在多深的地方了,跟海面間的距離是 他身高的好幾千倍。海水變得更冷,魚更加稀少,視線可及的地方變得越來越黑暗。 他也曾經在海面底下游泳,但從沒到過感受不到海潮的位置;朦朧的岩壁包圍在四周,彷 彿巨大的峽谷。海水灌進他耳朵裡時,他的腦袋深處就像有東西狠狠鉗著一樣。過不了多 久,他耳朵的內部迸裂開來,鮮血直湧而出。海水的鹽份刺痛他的傷口,但他並沒有逃離 這片深淵。 阿玄不斷下沉,直到他的眼睛看不見任何東西;來自海面上的光芒在這裡完全不存在,視 線範圍只及於他放在臉前的手掌。他看不見那些和鯨魚一般巨大的朦朧生物形體,在黑暗 中經過他身邊。當他的身體擦過牠們長滿鱗片的外皮時,牠們完全沒有注意到。牠們就是 這麼大。 他睡了一整個晚上,醒來時仍在漂流著。他的身體仍在下沉。在他下方有一股微弱的熱氣 ,溫暖了下方的海水。他加速往下游,用手掌碰觸到那片黑藍色的塵土。在他底下,有一 道巨大的裂隙分割在多岩的海床上。當他轉移了重心,讓自己穿過裂隙時,他相信自己是 正在往艾澤拉斯的中心逼近。 在裂隙中央,阿玄感覺海水在身邊極速流過,他用破損的耳朵聽見自己動作的回音遠遠傳 了出去。他知道這洞穴實在太大,本身就已經是一片海域。而那些牆壁的間隔如此之遠, 至少得花上一個小時才能游過兩端。 他坐下來,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個環境底部的黑暗,過不了多久他就能看見模糊的輪廓, 晃動的形體,和一個岩石壁穴的突出崖頂。在那壁穴前方有許多道廣闊的裂縫,阿玄敢確 定,在壁穴裡他能找到那無名巨獸的家。因為走遍所有海域,他從沒見過比那更深的地方 。 但圍繞在那洞穴周圍的山丘似乎有些奇怪。那山丘呈現蚯蚓般黯淡的黃白色,而不是海底 岩石的棕藍色。儘管在黑暗裡,阿玄仍能清楚分辨出它的顏色。他覺得很奇妙。 那座山的鰭狀部位振動著,岩塊像雨一樣從上面墜落。阿玄意識到,這座山是有生命的。 那東西的體積和阿玄的村莊一樣大,散發出的熱氣足以溫暖大海深處的海溝。牠的身形移 動了,因為阿玄的到來將牠從沉眠處喚醒。阿玄看見牠的身體底下長了幾百條觸手,就像 大樹上的樹枝一般。觸手上面長滿了巨大粗糙的尖刺,每根刺都有一個成年人那麼大。 他的大嘴像是一個淺灘或是珊瑚礁。在牠齒間巡游、逐食牠餐後殘渣的那些鯊魚,體型大 到只要用鼻尖輕推,就能讓一條小船翻覆。牠滑溜的皮膚上,長滿在黑暗海水間搖曳起伏 的波浪狀脊鰭。那生物起身時,把地上的植被都掀了起來,牠所噴吐出的氣味讓海水充滿 累積無數世紀的死亡和腐朽味道。阿玄感到許久以來不曾感到的疲倦。 他原本敏銳無比的雙眼和耳朵在這陰暗的環境裡失去了功能,看著自己浮動的粗糙鬍鬚, 他確實地感覺到年老帶來的痛苦。他已經有好幾天不曾享受到新鮮空氣或涼爽的風了。和 前方的生物相比,阿玄不是看起來渺小,而是真的相當渺小,就像幼獸和太陽之間的差距 。 阿玄的拳頭和其中一顆巨大的牙齒直接碰撞,裂痕從它的底部向上延伸。他又揮出一拳, 划開海水直擊而去,那顆牙齒碎裂了,破碎的石片像投出的標槍一樣從那東西的嘴裡飛射 出來。至少有四隻在那生物牙床邊覓食的鯊魚隨著噪音被吞進牠的咽喉,像是被無形的漩 渦給吸進去一樣。 阿玄低下頭,繼續揮拳。他殘破的耳朵聽見一聲巨大的吱嘎裂響,又有六顆牙齒迴旋著噴 入海中。那些牙齒向前噴射,糾纏著路徑上的海草、魚和鯨魚。當牙齒終於噴吐到表面時 ,上面滿是被刺穿的植物和動物,看起來就像是和樹木一樣大小的海鮮烤串。 那東西把嘴閉上,阿玄用腳踩住牠的牙床向上頂,試著阻止牠的大嘴壓在自己身上。他的 手腕痛苦地扭曲,骨頭彷彿要化為細粉,但他成功地讓那生物的嘴保持敞開。那殘酷的怪 物把肚子下的觸手探進牠自己的嘴,纏繞阿玄的脖子,拉扯他的四肢,一次又一次地戳打 他的肚子。 觸手的攻擊十分沈重,在他身上留下鮮紅的穿孔傷痕,但最兇狠的其實是上面的毒性,阿 玄感覺身體裡的血液都沸騰了。他沒辦法揮動手臂來保衛自己,不然那可怕的大嘴就會合 起來把他壓扁,於是他用力咬住其中一隻觸手,直到牠鬆開纏繞為止。他抓住那條正在抽 離的觸手,讓自己被跟著扯進海水之中。 住在那東西嘴裡的鯊魚咬住阿玄的手和腳,但牠們咬出的傷口替他放出了一部分毒性,因 此他緊抓著牠們,當成盾牌來抵擋觸手,避免被刺到眼睛。同時,他往上游過那東西的嘴 部,開始重擊牠的頭頂。牠皮膚上的脊鰭直立起來,讓那東西變得像一隻河豚一樣。阿玄 每次揮拳,拳頭上的血肉就像衣服一樣剝落,但他沒有停下來。他的攻擊就像落在大地上 的雷電,深深震憾到深處。那生物的脊鰭斷裂了,血肉被每次揮打的力道震得嗞嗞作響, 但那生物自己仍像隻章魚一樣不發任何聲音。 他們不眠不休地戰鬥了好幾天。阿玄敲打著牠的腦袋或肚子,並在觸手太過靠近時把牠們 扯開,那東西把阿玄扯向牠嘴部的位置,或敲打他的骨頭。他們激烈戰鬥所激起的波浪拍 打在謫仙村周圍的海岸上,滔天的浪花讓村民驚恐不已。碼頭被浪濤拍裂,甚至被捲入海 中,人們逃回自己的房子裡。 阿玄終於開始虛弱下來,體內毒素攻心,想揮動手臂越來越吃力。仍然糾纏在他身上的那 十幾隻觸手,一次又一次地纏繞著他的腰部和腿,一面用力擠壓著。阿玄知道他沒有力氣 去拉開牠們了。 在觸手束縛住他的手臂之前,他用手指緊緊夾住其中兩條揮舞不停的觸手,把雙腿緊緊插 進地裡,再用力一扯。阿玄感覺自己的內臟都像緞帶一樣迸斷了。 那巨大無比的身體穿過海水,高度足足有幾個里格,懸掛在牠的觸手上,就像牽著線的風 箏。阿玄用全身的力氣去扯,把那山一般大的身軀拉到海底的地面上,發出他無法聽見的 劇烈撞擊聲。粗灰色的地面和塵土被這強烈的衝擊掀了起來,擴散好幾哩的範圍。 阿玄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他把巨大的觸手在腰間繞了兩圈,想要拖著那生物往前走。他把 牠舉起來過一次,現在他只需要帶著牠游到表面。他用力拖著,期待那巨大身軀的抗拒力 量終於消失。 但牠始終沒有動彈。 阿玄的視野開始收縮,動作變得遲緩。他的肺部渴求著空氣。他得休息一下,然後再試一 次。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劇烈心跳,只是拖著腳步走進之前被那生物巨大身體給遮住的壁 穴裡。 在黑暗中,一群小魚在他頭部四周游動。牠們擺動著的魚鰭是這麼的小,鱗片就像淡色的 黃金。 有感於身上的傷痛,阿玄的體內泛起一種同情心。他為這些被困在這裡的金魚感到可憐, 但同樣可憐捕捉牠們的那頭巨獸。那巨大的野獸吃光了整片大海裡的小魚,然後把剩餘的 圈養在這裡。阿玄的家園承受饑荒之苦,原因只是另一個生物的飢餓。 阿玄漸漸無法思考其他東西了,但他的意念仍保持不變。他要休息,然後要嘗試再度舉起 那生物。他躺在海床上,色彩鮮亮的魚在他身邊群聚。他微微吐出一口氣,空氣化為數以 千計的細泡。 阿玄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大海中最深的位置。他懷疑那些故事的真相是什 麼。他也懷疑,自己的靈魂好像開始離開身體了。在最終閉上雙眼之前,他看著那些魚游 出洞穴,往海面的方向游去,散佈到寬闊的大海之中。 *** 史嘉站了起來。塔羅猜想,或許是因為故事講完了吧。但那熊貓人仍繼續說著。 「當史嘉戰鬥時,謫仙村的村民們只看得見波浪。但捕魚要看的不只是海面上的東西,還 要看底下的東西,那些魚群所看見的東西。這種經驗是一種搏鬥,為了生與死的搏鬥。儘 管表面上看不出來。」 塔羅點點頭。「洞穴裡的那些魚怎麼了?」 「阿玄並不知道,但那些魚,」史嘉低啞地說,「就是金鯉魚的祖先。牠們游到了安全的 水域,並茂盛繁衍。今天,牠們是我們海洋裡最常見的魚,成為老少貴賤都能享用的食糧 。」 塔羅看著船上的捕魚桶。兩條金黃鱗片的魚在裡面繞游。好吧。現在他聽出點意義來了, 至少聽出了大致的概念。阿玄無意間找到了新的食物來源,並拯救了他的村莊。挺不錯的 小故事,只是有些漏洞。 「如果阿玄死在那個洞穴裡,你們怎麼能知道這麼多戰鬥的細節?」塔羅問。聲音輕得在 雨中很難聽清楚。指出這點讓他有些愧咎。顯然,這些熊貓人很珍重這個故事。阿玄說不 定是他們某個人的曾曾曾祖父,曾經在那個年代聲名顯赫。 「唔。」史嘉發出的聲音,好像他是第一次考慮到這個問題一般。其他兩名熊貓人也沒有 說話,只是用船槳撥動著海水。史嘉拿過自己的槳,雨水繼續傾盆而下。 他們划了好幾小時的船。太陽依舊沒有升起,塔羅也不覺得他們有航行到靠近陸地的地方 。如今,那三名熊貓人步調一致地划著船槳,似乎是在直線前進,直到史嘉聞了聞空氣中 的氣味,然後把船槳抽離水面為止。其他兩人也照著做了。「啊,」他說,在小艇搖晃時 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就是這裡。」 *** 塔羅已經在顫抖了,但當波浪捲起 ,海水噴在他們大腿上時,他完全忘記了寒冷。美琶 悄悄走到鐵盒子旁邊,那盒子現在就放在船上一個較大的水坑裡。 她小心翼翼從盒子裡拿出來的東西,看上去大得根本放不進那箱子才對。那東西看起來像 是一條帶鉤子的生鏽船鍊,就是一群船員會用來在港口替大船下錨的那種。巨大的網子懸 掛在上面,看起來就像花瓣一樣。 美琶站了起來,像一尊船首像那樣站在小艇的前端,彷彿隨時有可能落水一般,平衡著自 己的身子。儘管她體型碩大,小艇卻一點都沒有搖晃。她拋出鐵鍊,鍊子在她頭頂劃出一 道廣闊的弧形。當鐵鍊砸進水裡,掀起巨大的水花時,塔羅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圈成 一團的金屬鍊條越過她的肩膀,衝向大海的底部。 塔羅的頭有點痛。 美琶把全副精神集中在她的任務上,盯著波浪好幾分鐘。忽然,她的身體變得有些緊繃, 塔羅以為她肯定要掉進海裡了。但接著她開始拉動鐵鍊,上面的第一張網立刻升到了甲板 上。那張網裡滿是發亮的魚,有金色、白色、綠色,阿國和史嘉把那些魚掏出來,如旋風 肆虐般丟得船上到處都是。 塔羅艱辛地把他那根玩具魚竿的線拋回水裡。 熊貓人在忙的時候,他看著扭動的鮮魚覆蓋住那些啤酒杯、鍋子、魚網,還有魚餌籃,, 還有魚在他腳下的水坑裡游泳。船上已經沒有空間來放魚了。而那些熊貓人還繼續拉起更 多的魚:一條扁臉皺眉的魚,腦袋底下有著一根觸鬚;一條烏黑顏色的魚,身上冒著蒸汽 ,就像正在冷卻的熔岩;一條藍色的小魚,身上披著一層薄薄的……寒冰。 「那些魚……真的很好吃,」美琶說,停下了穩定那條鐵鍊的工作。 將好幾張裝滿的魚網撈到甲板上之後,美琶的手臂有些虛軟地靠在鐵鍊上。阿國和史嘉過 來幫忙。再一次,這三個人一起發出那種一呼一應的吆喝聲,一邊喊叫,一邊把沈重的魚 線拖上小艇。 儘管十分疲倦,塔羅很早之前就已經學到,在激烈的活動中發呆,最容易讓自己面臨措手 不及的局面,無論是被襲擊、被殺,或者是兩者同時。他想過去伸出援手,但這時── 他的魚線動了一下。 這次塔羅可不想讓魚溜走。他從驚訝的情緒中恢復過來,並收緊手臂。他臉上和脖子上的 急汗都被風給吹乾了。 不管咬下那個餌的東西是什麼,牠正用力把魚線拖向左邊,塔羅感覺自己的身體出乎預料 的虛軟。他不顧自己疼痛的背部,鼓起肩膀的肌肉並站了起來。魚線再次移動,好像受到 水面下那東西的控制一般。他用力往反方向拉扯,但他唯一能做到的,只是讓魚竿保持不 動。 要比力氣的話,塔羅可不是新手。他曾經和發出怒嚎、全身裝甲的牛頭人正面相拼,從他 們手中奪走棍棒和武器,將他們粗大的手臂從自己的喉嚨上扭開。但這次……這次情況不 太一樣。他盡力試著將這個生物海裡拉出來,對手在水中游泳,用全身的力氣透過一條綁 在粗劣麥桿上的細小魚線來和他角力。他再次拉扯那條線,試著把對手拉到更靠近水面和 小艇的地方,但就連移動一點點距離都十分困難。 他用盡吃奶的力氣,漲紅了臉,呼吸粗重而激烈。那支小魚竿在塔羅的手中跳動,在他掌 中前後摩擦,手臂傳來一股癢癢的麻痺感,就像是拿劍砍一座城堡的牆壁一樣。從他身後 傳來一陣金屬悶響,他嚇了一跳,但不敢轉過身子。 魚竿向下方彎曲,抽動的力道逐秒增強。塔羅用力往回拉,倒抽一口氣,使出全身的力量 ,施加在手中的槓桿上。在一瞬間,那根魚線緊繃到他甚至能看見豎立在上面的纖維。他 知道,就快撐不住了。 只是他沒想到先撐不住的會是那條魚。出乎意料地,他手上的壓力消失了,當塔羅把牠從 水中倏地拉出來時,那條魚的金色鱗片閃閃發光。 和牠搏鬥時的力量相比,牠的身體真是比預期中小太多了。 那條魚和在小艇四處拍動、游泳的那幾十條金鯉魚幾乎沒有分別,塔羅不用花多少力氣, 就能把牠扭動的身軀緊緊抓在手中。 那三名熊貓人正抓著鐵鍊,用像是排練過的動作,把它收回那巨大的工具箱裡去。當看見 塔羅將獲物高舉過頭,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時,他們的動作一起停了下來。 在他們的注視中,塔羅把鉤子從扁平的魚口中取出來。他把這生物丟進小艇角落的一個水 桶裡,並重新坐下。 第一條。 *** 在整理打包這一晚的收穫時,雨勢終於開始平息,轉成毛毛細雨。雨滴變得小多了,塔羅 總算可以把它們從眼睛上擦掉,而非被迫瞇著眼。他坐到史嘉身邊。 他原本想說問:「你們準備回岸上了嗎?」 但他說出口的,卻變成一個簡單的陳述。「我想我了解你們為什麼要告訴我那個故事了。 」 「嗯?」史嘉抬起眼睛。 「要證明你們不是瘋子。而是……受到鼓舞,對嗎?」 史嘉微笑著。「跟你說阿玄的故事,是因為這是個值得分享的好故事。但你或許會在其中 找到更多的啟示。」 「那就是你們出來這裡的目的?捕魚,還有講故事?」 「我們接續阿玄的志業。不只是餵飽自己以求生存,還要為後人留下屬於我們自己的財產 ……述說屬於我們自己的故事。那不也是你來到這裡的原因嗎?」 塔羅思考了許久。他想在潘達利亞找到什麼?在遙遠的異鄉化為冰冷的屍首?戰鬥的終結 ?他肯定沒想到自己會來親手捕捉晚餐食材,在大海的風暴中捕魚,釣起各式各樣的東西 。 他抓起一柄船槳,和熊貓人們一起划船。如今的海面上,有了四個人的身影。 -- 第1話 似乎沒辦法安裝的樣子... 第7話 你能面對真正的維修嗎? 第2話 那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第8話 請假的我,真是個笨蛋 第3話 已經沒什麼好等待的了 第9話 那樣的拍賣場,我絕不再用了 第4話 錯誤、排隊,都是存在的 第10話 再也不依賴客服 第5話 怎麼可能會斷線 第11話 最後沒留下的成就 第6話 角色不見絕對很奇怪啊 最終話 我最好的朋友:Error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8.224.25
kof78225:頭推 11/02 01:40
Eckes:推推 11/02 01:48
BigCat:好好看 11/02 01:53
Allen0315:然後呢@@? 11/02 06:36
yas241520:看到肚子都餓了XDD 11/02 13:45
qaz12wsx45:關鍵字:水母 11/02 15:53
avatarboy:突然好想吃魚肉 11/02 21:38
ane2468:意思是潘達利亞的事就不關聯盟或部落了嗎XD 11/03 19: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