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評：溫瑞安的武俠小說
葉秋殘
溫瑞安的書越來越難看
溫瑞安的書總体感覺是以入獄為界，風格、內容、文字前后都有了明顯改變。我以為入獄之前的書很值得一看，但出獄之后就寫得越來越奇怪了。
溫瑞安的早期作品，包括四大名捕前面的几部寫得頗有味道，語言凝練，情節發展跌宕起伏，人物的塑造也比較成功。記得當年看《血河車》，看到方歌吟駕血河車出長城救桑小娥那一段，覺得豪气盈胸，大快于心，認為方歌吟此舉實在是頗有豪情。但是溫瑞安的入獄成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本來溫的書里就有一點神秘主義的影子，出獄之后的書里更是變本加厲。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溫在獄中受了什么刺激，出來以后的書里淨寫些虐待、變態的東西，讓人看得渾身不舒服，而且內容也分外灰暗，每個人好像心理都不太正常。文風也大變，從原來的簡洁凝練變成了簡洁紧▲屆IꐊK滌 鬯徼怯 胇盜小笨梢鑰闖 欽庖蛔淶募锊ぁ５膠罄椿畎谳似ぶ盌嗟目嶁潭汲隼戳耍輝僂礮蟾缡肫祝膸厙埂 FO紛紛登場。像《四大名捕斗將軍》系列，溫的出手，已經是“神乎其神”了，什么武林高手拉著一棟房子出現，什么鐵手一運气，讓瀑布倒流，讓人一看，就不能相信。要知道讀者看的，雖然是童話，但是個讓人能相信的童話，并不是滿篇的神話傳說。金庸在這方面，就做得很好，他作品下的人物，武功雖然很高，但高得并不离譜，讓讀者在想像之余能夠接受。而溫作家這方面，就差一點了，有點步入歧途，讓人感到惋惜。所以，我的意見：溫瑞安的書可ꔊH看，但是最好只看入獄前的書。
溫瑞安的問題
我發現溫氏作品的問題或者說毛病,即一种“傳統与現代的齟齬”。傳統的武俠小說,在形式上是极其傳統的,梁羽生對此沒有什么改變,金庸也只是一种去粗取精的擴張,古龍的求變,雖然在渾然一体、渾厚气勢上有所損失,卻基本是成功的,但也走到了頂點,繼續求變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了。溫瑞安要在此基礎上繼續在形式方面的創新,有些實則無味了。
溫瑞安追求詩化的語言,應該說在閱讀上給讀者帶來了新鮮感,但卻影響了故事的整体感和敘述的連貫性,因而造成了一种拖沓。《四大名捕戰天王‧縱橫》一書計36万字,卻一多半是鋪墊,問題是這种鋪墊不是漸次深入的,而是平行的,自我膨脹的,雖然不做繁复的武功描述,而且希望以詩化的句式來增強速度感,卻經常為詩化而詩化,欲速則不達,實際內容為句式所淹沒。這种“講究”有時透著一种失真，例如：《縱橫》里“叫天王”手下有“四大天狼”,分別名為巴巴子、耶耶渣、陳路路、回家家,連人物的名字都“講究”到了如此地步,對稱而且押韻,确實有些新奇,卻离譜失真了ꄊC金庸《天龍八部》中的王語嫣,在最早連載時名叫王玉燕,后來這一改,与人物的外在形象和內在气質都极為般配,可算一种成功的“講究”,相比之下,溫氏的講究就是過猶不及了。
看過金庸之后,其他的武俠總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看過古龍,我們發現武俠能夠進一步發展的空間已經太小；看過溫瑞安,一個事實赫然顯現：傳統与現代的溝通似乎只能到此為止了。對此,我們可以遺憾,卻不必悲哀,因為,不是所有的前人我們都必須超越,就老老實實地講一個別樣的故事,我們仍然愛听。(文/老太)
溫瑞安的創新
听几位朋友對溫瑞安的求新求變很不以為然，我在此分說一下。
古龍說得好，沒有人告訴你非要怎樣寫才是正宗的武俠。作為一种文學作品，武俠說到底是要從文學价值角度來審評。武林中人的社會，本就是一种虛构，它引人處并非僅在于它的光怪陸离，而是它能折射現實人生。溫瑞安做到了這一點，只是他与金、古二人表現方式不一樣。
從語言風格講，溫瑞安能從古龍遺風破茧而出、自創一格是非常了不起，這并不是什么走火入魔，而是他成為大師的標志。我們可以試看《少年冷血》中一段：
他，要，拔，劍。
他。要。拔。劍。
他──要──拔──劍。
他……要……拔……劍。
在很多人看來這叫文字游戲，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么這么寫？以溫瑞安之“才”与“財”，會用得著騙這几個標點符號的稿費？這寫的是少年冷血在一剎那間由果敢殺敵到猶疑不決的心態變化，通過標點符號運用讓人有韻感節奏地讀這几句話來感受主人公的思想掙扎与心跳感覺，這樣寫法不但省去了長篇累牘的形容詞匯，還簡練得很有詩意。如果你看文章時只是暗讀四遍“他要拔劍”，那當然是枯燥無味的。當然換個方法表述行不行？行，只不過那樣做可能是仿金或仿古，但絕不是溫瑞安了。
其實溫氏武俠很大一部分价值就是把武俠純文學化，但純文學化并不是變成了純文學，只是巧用純文學因子加以改造，使得武俠境界得以提升。若說長篇主要還表現為要講故事的話，他小說中所蘊含的現實意義更直接表現在他的中短篇里，像《你死了沒有》是在社會壓抑下變態人性的自我拷問等。如果你不習慣武俠去表現深刻的東西或你認為那是純文學所應盡義務去表現的東西，你完全可以當做是從另一個角度審視武俠社會。像王家衛的《東邪西毒》，本就不是講故事，他是在講人，講人的精神狀態，你可以說他那是變种武俠，也可以說那是一种純粹藝術，這其實只不過是
從不同角度去闡述自己心中的武俠世界罷了，何必說人家是走到邪路上去呢？此外一些如小說章節的名目取為“殲擊机的机”之類現代名稱，作為讀者完全可以一笑了之，這時候的武俠只是在娛樂，不用那么嚴肅。
我一直認為金、古、溫三位才是真正的頂級大師。而成為武俠大師不可少的有三大條件：自己獨樹一幟的大師級“語言”、標志性的“人物”与發人未發之發人深省之“創見”。（整理/鄭葉)
來源：《北京青年報》 2002年12月06日 （責任編輯：劉春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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