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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 德國海軍襲擊艦有個致命的問題﹐那就是它沒有固定的燃料補給﹐這大 大限制了它們的活動能力。包括著名的科尼斯堡號巡洋艦都吃了這個虧。那時候的船 隻燃料都是笨重的優質煤炭﹐這東西可不是哪兒都有﹐這條新冒出來的水面襲擊艦居 然沒有任何補給的在漫長的幾個月內﹐幾千浬的航線上不斷造成船隻損失﹐它的煤從 哪兒來的呢﹖有人說象埃姆登號也能活動好幾個月﹐靠的是繳獲敵船的煤炭麼。但是 這次的情況肯定不是這麼回事﹐因為搬運煤炭這種笨重東西需要相當的時間﹐-- 您家 過冬的蜂窩煤還得拉好幾板車呢。皇家加蒂斯號上的幾千噸煤﹐要都搬到德國人的船 上得幾天的功夫﹐但這次失蹤的船隻往往是很短時間就失去了蹤影﹐顯然是德國人一 截住它就很快擊沉了﹐對船上的煤不屑一顧。難道德國人是靠太陽能航行的麼﹖這也 太超前了。 第三﹐一般德國水面襲擊艦常常遇到兩種麻煩﹐要麼是攔截了中立國的船隻﹐發 現弄錯後放行﹐此後它的行蹤自然暴露﹔要麼在救生艇上漂泊的遇難船員獲救﹐自然 也就知道了德國人的行跡。然而﹐這次的事情也很邪門﹐這一時期﹐中立國的商船從 未遭到過可疑船隻的攔截﹐而且﹐失蹤船上的人員也象蒸發了一樣完全沒有了蹤影。 所以英國人隻是推測有這樣一條船﹐但是敵艦究竟是何方神聖﹐長什麼樣﹐有多大的 戰鬥力﹐完全沒有概念。 英國人覺得奇怪﹐德國船如果不靠近﹐怎能區分出對方是不是中立國的船隻呢﹖ 失蹤船隻的船員怎麼會一個都沒有獲救的呢﹖ 越想越想不明白﹐氣得發瘋的英國海軍部一面通知沿線艦隻加強戒備﹐一面把這 條德國襲擊艦命名為“海上幽靈”了。 後來盧克納爾知道了這個外號﹐還很滿意。事實上﹐這三個問題都並不難解答。 對於第一個問題﹐海鷹號當然不會隱身﹐英國的軍艦其實多次和它碰過頭﹐但它 那一副老古董的樣子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人把它和德國襲擊艦聯系起來。這就象今天﹐ 你如果想襲擊布什﹐一個壯小伙子實槍核彈大概還沒接近就讓保安給斃了﹐要是一個 八九十歲的老太太﹐手提包裡裝塊板磚可能不費勁就把他開了。出其不意﹐海鷹號就 是那個手提袋裡裝板磚的老太太。英國人的腦子比盧克納爾慢半拍﹐做夢也想不到現 代社會還有用如此過時兵器的古代武士。 第二個問題的回答就更簡單了﹐海鷹號不是帆船麼﹖它要煤幹什麼﹖它不是超前 ﹐而是太落後阿。 第三個問題比較復雜﹐一般的德國水面襲擊艦﹐要識別對方是否是中立國船隻﹐ 需冒險靠近對方﹐很容易被看出狐貍尾巴。但海鷹號這樣一條老帆船﹐就在人家眼皮 底下成天逛遊﹐又有誰會注意它﹖所以它真正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自然不會攔錯人了。 至於船員們哪兒去了﹖那就該想到盧克納爾爵士的先見之明 -- 在海鷹號上有四 百個多余的舖位呢。 伯爵的船上﹐很快就多了幾百名乘客 – 還有大約一百隻貓。 因為所有的失蹤船隻上無一船員獲救﹐英國海軍部開始懷疑德國人是不是傷天害理 的把船上的水手統統幹掉了。沉重的陰雲壓在每一個失蹤水手家庭的頭上。 然而﹐就在這同時﹐紅日西沉的時候﹐一個德國水兵恭敬的走進艙室﹐對原皇家 加蒂斯號的波特船長敬了個禮﹐說﹕船長先生﹐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波特船長點點頭﹐拿上帽子走出房間﹐看到其他幾位被俘的船長也悠然的走出了 自己的艙室﹐和兩位船長夫人一起說笑著走向海鷹號的船長餐廳﹐在那裡﹐他們照例 和盧克納爾伯爵一起共進晚餐。 雖然不可思議﹐但這在海鷹號上是一個每天習以為常的場面。盧克納爾被稱為一 個古代的騎士﹐並不僅僅因為他的海鷹號應該屬於上一個世紀。實際上伯爵極富有古 典的紳士氣度。盧克納爾給了他的俘虜最大限度的自由﹐如果沒有戰鬥和被發現的危 險﹐大多數人像船客一樣可以在甲板上散步﹐因為總是能從新獵獲船隻的廚房裡弄來 好酒和花樣翻新的好吃的﹐這些被俘的船員可以喝到法國的葡萄酒﹐還可以品嘗到美 國來的培根火腿﹐很多船員後來回憶﹐被俘期間的伙食和床舖比被俘前還好。 被俘虜的船長們組成了一個“船長俱樂部”﹐他們享有每天和盧克納爾船長共進 晚餐的樂趣。隨著航程的增長﹐這種晚餐會的成員不斷的增加。。。 晚餐有一個非常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各位船長可以分享彼此在世界各地的有趣 經歷。不過﹐誰也沒有盧克納爾的故事精彩﹐伯爵講到他小的時候怎樣在英國維多利 亞女王的膝上玩耍﹐也講到自己在宴會上怎樣給威廉二世變魔術 – 在神出鬼沒的把 一個蘋果變得失蹤以後﹐伯爵走向皇帝說道﹕陛下﹐請您摸一下口袋。。。 還有在智 利因為偷了一頭豬被送上法庭﹐當然也有凄慘的﹐伯爵在牙買加因為沒錢曾經被人扔 出旅館險些餓死﹐幸好當地的一些水手幫了他的忙。 盡管伯爵的正規學校教育隻到十歲﹐但是家庭的影響﹐豐富的生活經驗帶給了他 真正的魅力和幽默的口才﹐聽伯爵講自己的傳奇經歷漸漸成了飯桌上的節目。當時的 聽眾們敬佩之余也不免懷疑故事的真實性﹐但是後來証明﹐伯爵講的都不是吹牛。 盧克納爾在日德蘭海戰中是戰列艦主炮的炮長﹐他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堅定自若 。然而﹐“海上的幽靈”在戰場之外﹐是一個寬厚的長者。 “我有足夠的勇敢去擊沉敵船﹐”伯爵後來寫道﹐“但是我無法承受把一個孩子 殺死給他母親帶來的悲傷。。。我的戰爭不是為奪去生命。我常常想起自己的母親﹐ 如果我殺害了另一個兒子﹐他的母親會怎樣的悲傷阿。” 伯爵並不是偽善﹐這種騎士精神貫穿他的一生﹐也正因此這個耿直的老軍人無法 接受納粹的理念﹐希特勒曾經因為伯爵的傾向凍結了他的賬戶。 在每次作戰中﹐他都盡全力避免殺傷對方的人員﹐也避免自己部下的傷亡。在要 求對方棄船的時候﹐他總是要求確認船上的船員全部安全的轉移到了自己的船上﹐甚 至﹐要求對方一定要把用來捕鼠的船貓也一同帶來。那時的船舶為了對付老鼠總是帶 著貓的﹐這些貓甚至在海鷹號上生小貓﹐結果﹐海鷹號上的貓兒很快超過了三位數﹐ 當然﹐海鷹號是不用擔心長老鼠了。。。 唯一的例外是1917年3月11日﹐海鷹號碰上了英國運輸艦霍華茨號﹐霍華茨號是一 個強勁的對手﹐它的主炮口徑127毫米﹐比海鷹號的還要大。對比了實力以後﹐盧克納 爾決定智取。 再玩“現在幾點了”的遊戲﹐未免有些老套﹐這次伯爵演出的是一出災難片 – 船上火警。霍華茨號隻見這艘挪威帆船上面濃煙滾滾﹐水手們紛紛上小艇逃亡﹐還有 一個“船長夫人”在船上大聲呼救(德國水兵扮裝的﹐不過衣服可能是借用俘虜裡面 兩位夫人的正牌貨)。 英雄救美﹐霍華茨號立即趕上去救援﹐結果﹐海鷹號升旗放炮一氣呵成﹐不等它 的水兵跑上炮位霍華茨號就已經當了俘虜。混亂中霍華茨號的電報員準備發報告警﹐ 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海鷹號炮擊了霍華茨號的無線電室。無線電發報員﹐16歲的道 格拉斯.佩奇不幸負傷﹐因傷重死亡。 盧克納爾給佩奇家寫了慰問信﹐這封信情真意切﹐而且詳細地描述了給佩奇實行 海葬的過程。 這是海鷹號漫長的征戰過程中﹐唯一一次造成的人命損失 – 給敵人的﹐和給自 己的。 也許有朋友會問﹐為什麼對別的船海鷹號不去炮轟它的無線電室呢﹖ 兄弟對這個問題在史料中沒有找到合適的答案﹐但確實有人討論過這個問題﹐普 遍的看法是海鷹號作戰皆為奇襲﹐當時遠洋船隻的無線電室都在艦橋﹐目標明顯﹐海 鷹號每次都是近距離下手﹐炮口直指對方的艦橋﹐如果對方敢發電報﹐馬上發炮。 這時候的協約國海員大概缺少亡命之徒 – 亡命之徒都到各國海軍服役去了﹐所 以看這個架勢多半乖乖舉手投降﹐跟今天遇上劫機的一樣 – 活捉匪徒是次要的﹐安 全降落才是第一位的。當然這個邏輯如果碰上拉登肯定不對勁﹐但盧克納爾那個時代 ﹐對拉登還沒概念呢。 我在研究海鷹號的火炮布置後感覺可能還有一個原因。 海鷹號裝備兩門107毫米炮(這個口徑有點兒古怪)﹐一左一右﹐都藏在前甲板的 首樓裡面﹐有點兒象北洋水師的超勇號和揚威號巡洋艦的主炮﹐也有點兒象黃花魚的 兩隻眼睛。 北洋水師超勇號巡洋艦﹐主炮在前後亭子狀的固定炮塔內﹐向兩舷開炮的時候從 側面的窗口伸出去打。 海鷹號這樣布置主炮是為了從外觀上看不出來它有武裝﹐需要使用的時候﹐可以 象超勇號一樣從首樓的窗口往外打﹐也可以把首樓兩側的舷板放下﹐亮出火炮來打。 這兩門火炮可以轉動﹐但是射界比較窄﹐前面說了﹐它這兩門炮布置的象黃花魚的眼 睛﹐您能想象黃花魚兩隻眼睛都跑到一面來麼﹖那就不是黃花魚了﹐變比目魚了。無 論怎樣﹐海鷹號朝一側隻能有一門炮開火。 所以﹐正常情況下它一抓到獵物﹐火炮馬上指向對方的艦橋﹐這樣一嚇唬﹐事半 功倍。 然而﹐霍華茨號比較特別﹐它的上面裝有一門127毫米火炮﹐加上噸位大﹐馬力強 ﹐如果硬碰硬打起來﹐隻怕海鷹號還不是它的對手。 好在海鷹號是偷襲﹐前面說了﹐那一次海鷹號是偽裝海難的﹐霍華茨號的船員已 經在海上好久了﹐看到遇難船上還有漂亮的船長夫人在呼救(德國水兵中的小白臉打 扮的)﹐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上小艇來救美﹐擠不上去的也趴在船邊看熱鬧﹐等明白 過味來對方是敵人﹐已經來不及抵抗了。 但是海鷹號的火炮﹐這次也不會指向敵人的艦橋﹐而是指向威脅最大的霍華茨號 尾部的127毫米炮炮位﹐意思是誰敢上炮位我就不客氣。 佩奇這個愣頭青看看沒人盯著就跑去發報了﹐估計要是大炮指著﹐小伙子也未必 會去逞能把小命丟了。。。 擊沉霍華茨號不久﹐伯爵就碰上了麻煩。 這個麻煩並不是英國海軍﹐英國人的外號是“約翰牛”﹐□阿﹐好面子﹐海鷹號 一通折騰把牛脾氣逗上來了﹐弄得航線上滿是英國軍艦﹐還不時向海鷹號發信號 – 你們碰上過德國的海上襲擊艦麼﹖。。。 見多了﹐伯爵對這些大牛倒也司空見慣﹐隻是英國海軍的大牛們幾個月一無所獲 ﹐快氣成瘋牛了。 麻煩的是400個舖位漸漸被俘虜佔滿了﹐(還有一百多隻貓)﹐以後還怎麼打仗呢 ﹖再抓了敵船﹐船員往哪兒放呢﹖ 於是﹐盧克納爾就和俘虜的幾個船長商量 – 要不﹐放你們回家﹖騰出舖位來放 新的俘虜﹖ 那幾個船長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 – 尊敬的伯爵﹐這可不行﹐按照法律﹐如果 釋放我們﹐隻要到達港口﹐我們就有義務向本國海軍匯報貴艦的行蹤和情報﹐貴艦航 速太慢﹐那樣您肯定被英國牛牛抓去啦。 雙方都夠紳士的。 伯爵畢竟腦子快﹐他看好目標﹐一個突襲﹐活擒了法國船康布倫號。這是一艘帆 船﹐正在橫渡南大西洋途中。盧克納爾上船看看﹐發現這條船一沒有蒸汽機﹐二沒有 發報機﹐伯爵很滿意。 倒霉的法國船長壯著膽子問伯爵 – 您準備擊沉我的船麼﹖ 伯爵微笑道﹕不﹐我隻準備閹了它。 這位法國船長聽到盧克納爾伯爵的話﹐感受恐怕隻有天曉得。一條船怎麼能閹﹖ 會不會伯爵大人的法語水平有限﹐把對象說錯了﹖如果要閹的不是船﹐難道是。。。 這種事﹐想問﹐還不敢問﹐真是欲說還休。 其實盧克納爾的法語很好﹐後來伯爵夫婦到法國旅行的時候在當地人中很少被發 現是外國人﹐所以船長這種擔心純屬多余。 題外話﹐法國大革命為什麼折騰了那樣多年﹖我的感覺是法國人雖然浪漫﹐卻缺 少跳躍性思維﹐以至於隻發明了斷頭機 -- 熱衷革命的法國人是不怕砍頭的。其實法 國人浪漫得很﹐閹了他隻怕比殺了他更可怕。攻打巴士底獄以後﹐如果把維護社會秩 序的工作交給魏公公的東廠來辦﹐隻怕拿破侖時代都不會存在了。 晚餐會上﹐盧克納爾把這位十五個吊桶打水的法國船長介紹給Captain Club的其 他成員們﹐然後﹐語重心長的告訴大家 – 送君千裡終有一別﹐我準備和各位說再見 了﹐希望各位很快就可以順利回家。-- 我準備釋放船上的“客人”們﹐但是有一個條 件。 聽到這個宣布﹐船長們都很高興﹐不過大家都是紳士﹐於是其中一位就對伯爵說 話了 – 很感謝伯爵的深情厚意﹐但是﹐您的條件如果和我們的義務和法律相抵觸﹐ 我們將無法接受。 伯爵說沒問題﹐我的條件就是 – 你們將乘康布倫號離開﹐開往最近的巴西海岸 ﹐請你們在到港之前﹐不要主動向協約國方面通知我艦的行蹤。 船長們發現伯爵這個條件很有意思 –當時的國際公法對於遭到敵人襲擊俘虜之船 員有如下的要求 – 返回本方或中立國控制港口﹐或者獲救的同時﹐有盡快報告襲擊 者情況的義務。然而﹐這個要求有個漏洞正好被伯爵利用 – 在大洋中放大家乘康布 倫號走﹐到岸之前尚未進入港口﹐當然沒有報告的義務﹐同時康布倫號是一艘排水量 1,830噸﹐航行穩定安全﹐滿不錯的船﹐由船員們自己駕駛﹐路上也沒有需要救援的地 方﹐“獲救”無從說起。 每一位船長都宣誓不在路上主動“和陌生人說話”﹐同時保証獲釋後康布倫號將 直駛裡約熱內盧。事實上﹐他們的確遵守了自己的諾言。 得到這樣的承諾以後﹐伯爵還有兩件事情要做。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34.208.41.2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