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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撤得不知所云。我們沒地圖,不知道路、不明白地形。我們已經打算在 Tim河沿岸過冬,但我們還沒抵達那裡。我們開拔移向另一座村莊,當晚收到 命令,我們要派二十個人,帶著反坦克火箭筒前去支援友軍。 前哨位於鐵路交叉點的小屋,這條鐵路從列夫尼(Livny)通往庫爾斯克,前哨 位置孤立,距離最近的村莊北方三公里,距離我們碉堡南方四公里。我們有 反坦克火箭筒,兩挺重機槍,三把輕機槍,一大堆彈藥。在那裡我們把乾草 鋪在子彈箱和手榴彈箱上睡覺,一個火爐可取暖,一盞油燈可照明。這樣已 經很多了。我們先是拆籬笆當柴火燒,拆完了籬笆拆地板。連續十二天我們依 靠馬鈴薯維生,加一點鹽煮熟了吃。我們找到一些生的馬合菸葉,捲來抽了,乾 草也行。喝的是融化的雪水。沒有肥皂,而每個人都只有一張薄毯子。頭髮鬍 子糾結,雙手烏黑,絕大多數要不就是長膿瘡或凍瘡,要不就是被跳蚤生吃,長 疥瘡,兩腿都發炎。每當我們出去站哨時,得用破爛的毯子把自己捲起來,可 是冰冷的雙腳讓我們痛得眼淚狂流。 兩天三夜裡我們被俄國人持續攻擊,用大砲轟我們,或者他們的步兵從霧中 出現,要不就是被我們射殺,要不就是他們再度消失在黑夜裡。砲彈的攻擊 給我們一些喘息,但輕傷的人只能留在原地。重傷或陣亡的有十一個人,超 過三個輕傷,兩個投敵,一個自殘。傷亡總共不過三十個罷了。砲彈打光了,機 槍也得節省著用。一陣同時發起的攻擊已經詛咒了我們的結局,我們根本無法 搞清楚敵人的狀況。我們那些自認在劫難逃的人就消失了。 聖靈為厄運纏身的人降臨。我們必須忍受;至於要怎樣度過劫數,倒是沒人心煩 過問。我們的對話不斷循環反覆著解脫—沒完沒了的幻想— 還有回家以及逃 走。我們很苦悶的盤算著飢餓、寒冷、需要,還有我們正在消失的此地。我們 全都病態又暴躁。隨便什麼事情都能時不時爆發出恨意、嫉妒、拳腳相向、尖 酸刻薄、冷嘲熱諷,這或許維持了我們的同袍感情。即使沒人再談危險與逼近 的死亡,危險與死亡還是在那裡。我們不去注意己方陣亡的遺體,也不埋葬他 們,只是把他們的外套跟手套脫下來穿上。事情和價值都改變了。金錢變得毫 無意義。我們拿紙鈔當捲菸紙,或是漠然的把它們賭掉。有些人輸到脫褲,欠 債高達士兵一年的薪餉,那也無所謂。一片麵包,簡直就是不可能實現的幻 想。這些也都是戰爭的一部分。死神帶來的是對睡眠與遺忘的無盡渴望。只有 少數尋求親密的感覺,絕大多數則靠著膚淺的東西麻醉自己,賭博、野蠻、仇 恨,或者自慰。這些是戰鬥之間發生的事情。 一晚我站哨,看到遠方村落起火。雪原籠罩在大霧中。接著我看到一長列俄國 人跨過鐵路,在朦朧夜霧中映出他們火光前的剪影、他們模糊的輪廓。我沒辦 法出聲警告或是對他們開火。那怪誕的奇觀俘虜了我,使我啞然無語。同時有 人起來,叫醒了其他人,俄國人已經走了。 我們在耶誕前一天,黎明時分離開的。路上我們放火燒了所有經過的村莊、炸掉 所有的火爐。我們得到的命令是盡可能破壞,這樣追殺我們的俄國人就無處可容 身。我們服從了,我們的自我厭惡甚至我們的喜悅都被這種解脫感壓倒。女人哭 號,孩子們在雪地裡受凍,詛咒斥罵跟隨我們。不久我們不再發問。當香煙的補 給發到時,我們在起火的房子前點起菸來。我們繼續呆滯而衰弱的攀著馬車趕 路,抵達Arinok,這是個Tim河畔的村莊。 新的一年開始了。聖靈降臨還待續。沒有什麼事情能超越赤裸裸的求生本能。在 經歷這麼多嚴寒、走了這麼久的路、這麼多晚失眠後,這是我們所有的全部。我 從未如此刻這樣確切意識到求生的意志這麼堅強。生命就是一種走鋼索似的微妙 平衡,一條鋼索張掛在死亡上。偶而,我們會被一種無淚的乾號擊倒。 -- 時不可兮驟得,聊逍遙兮容與。 http://hildegardtschen.blogspot.com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2.128.158 ※ 編輯: bergamont 來自: 220.132.128.158 (10/06 18: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