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建議] 討論野戰前先看一下板主公告系列文章

[minemei (天正十年六月二日)]

※ 引述《zupo (常在研究室裡睡覺)》之銘言：
:     10.織田方兵農分離反而使得戰鬥能力減弱,但數量調度方便(徵集快速)

  關於這點在下一直有不同看法

  過去的討論認為織田方兵農分離造成戰力減弱的主要理由
  簡單地說就是織田方僱用的的是傭兵，而傭兵素質參差不齊的緣故
  相反地兵農未分離的農兵平時和領主的連帶感較高，較有忠誠度故較有戰力
  但是這點個人認為是不能一概論之的

  討論此問題之前，首先必須對當時的兵員組成狀態作個確認
　兵農未分離的大名之動員體制簡圖如下，這也就是所謂的「寄子寄親制」

                        大名
                 ┌───┴─────┐
                家臣                國人
             ┌─┴─┐          ┌─┴─┐
            土豪   地侍         土豪    地侍
           ┌┴┐   │         ┌┴┐    │
         地侍  地侍 │       地侍  地侍  │
         ┌┴┐   ┌┴┐     ┌┴┐    ┌┴┐
        農兵 農兵 農兵 農兵 農兵 農兵  農兵 農兵

  大名透過家臣及臣屬的國人來掌控中下層組織
  土豪及地侍稱為中間層，土豪的勢力範圍大多以村落為單位，也有橫跨複數村落者
　而地侍則是村落中的地主階層
  中間層由於其私有土地無法僅憑獨力耕作，因此驅使其轄下農民來耕作其土地
　這些農民一般稱為「所從」「下人」
  平時耕作，戰時則跟隨主人出征
　一般文獻記載的「某某軍XX騎」的「騎」，指的就是中間層
　而這些中間層身旁所從人數並不一定，要看中間層的實力財力如何
　有記載上杉謙信的部隊規定若主人戰死，而所從卻存活的話，則所從必須受到嚴懲
　雖然這是江戶時代的紀錄，其真偽未定，不可盲信
　但如果真有類似規定，這樣的部隊戰力較高是肯定的
　再者，就算沒有這樣的軍規，平時即建立主從關係的地侍與其所從
　其間存有一定連帶感亦是無庸置疑

  那為何在下要質疑之前討論的說法呢
　問題在於「兵農未分離的軍隊並非完全只採寄子寄親制」
  真正佔部隊最大多數的農兵，並不是上述的所從
  北條氏曾經發出為數眾多的徵兵人口調查命令
  不少令文中要求村落派出「可堪兵士之任者，不要派人夫」
　所謂的人夫，在當時意指沒有戰力，只能搬搬東西的男子
　更有甚者，其令文中明言「若派出人夫，該村官吏死罪」
  由此可見徵兵時派出人夫的村落在當時並不罕見，所以才要這樣出言恫赫
　為什麽村落這麼不甘願派出可用之兵？
　可用之兵意味著身體較強健，換言之在農耕方面亦是重要人力
　村落的重要人力自然是不能輕易放手，萬一戰死更是得不償失
　而心不甘情不願上戰場的農兵，就算他是可用之兵，自然不能和前述所從相提並論
　當時的所從之外的農民，和領主並沒有那麼深的連帶感
　武士作戰立功可以獲得賞賜，一般農民出去打仗並不能得到什麼
　武田信玄曾使用金山眾協助攻城，戰後金山眾獲得租稅勞役減免的賞賜
　但一般農民在戰場上並不能達成什麼重大功勞，為村落帶來什麼
　有一部分的農兵可能夢想著個人成為武士，因而在戰場上奮鬥
　可是這僅只是一部份而已，並不是所有人都想也都可以達成的夢想
　當自己所居住的地方遭受外敵侵略，農民們自然較肯為保家衛國而戰
  但若是大名們對外的侵略戰爭的話，農民們是否肯拚死奮戰呢？
　我們可以將一般農民與大名的關係視為一種類似契約性質的關係
　農民提供年貢與勞役，大名則提供保護
  這也是為何一旦打到籠城戰之時，常會有大量百姓跑到城中的原因
　平時農民心甘情願自備糧食負擔修城勞役，為的就是一旦戰事波及，可以進城避難之故
　相同地，中間層與大名也可視為契約關係
　大名發出命令保障其現有領地(安堵)賞賜新領地，中間層則負擔作戰時的軍役
  一般常見的誤解是「戰國大名是接近專制君主的權力」
  事實上，戰國大名的權力形態和真正的專制君主可是相去甚遠的

　那麼為什麼兵農未分離的大名不只用寄子寄親制就好，還要去徵一般農兵？
　這是因為自應仁之亂以來，戰爭規模一再擴大
　已經不能像源平合戰或是南北朝的時候一樣只靠武士及其郎黨打仗
  為了湊人數，一般農兵是最能掌握的徵兵源
　若還是不夠，此外還有傭兵
　沒錯，兵農未分離也有傭兵，不過這和兵農分離的傭兵型態不同
  一般學術討論上常常會將兵農分離制稱為傭兵制
  但是據個人了解，此說法主要著眼於兵農分離的專業性上
　武士專門負責打仗，也就是職業軍人
　這和我們一般對傭兵一詞的印象「為錢打仗」，著眼點不同
　兵農未分離的傭兵是什麼呢？
　一般史料記載上的名稱為「雜兵」「足輕」
  當然雜兵足輕亦有泛稱一般兵卒之意，但若是應仁之亂相關史料的話，通常是指傭兵
  這些稱為雜兵的傭兵，原本亦是農民
  但當時農村的食糧基本上是不足的，因此有部分農民以參戰的方式賺外快
  這裡要注意的是雜兵和前述一般農兵不同，並不一定是該大名轄下人民
  而且他們是自願參戰，並非一般農兵是受徵召參戰
  之前說過農民上戰場沒什麼好處，而這裡在下卻說雜兵參戰是賺外快，豈非矛盾？
　戰場上究竟有無好處可拿，答案是有的
  雜兵賺的外快來源主要有幾項：死者身上的物品、敵地農村的稻穀財物、人
　前兩項相信很容易理解，第三項的人是怎麼回事呢？
　簡言之，就是擄人勒贖
　若抓來的人有親戚，且付得起贖金的話，自然是可以馬上賺一票
  若是贖金無望，亦可將抓來的人送去賣
  雖然基本上當時有不少法令禁止人身買賣，但此行為一直沒有中斷
　後來甚至還賣到東南亞，成為歐洲殖民國家的重要傭兵來源
　在此另要補充一點，那就是一般農兵也有可能進行雜兵行為
  也就是雖然是受徵召上戰場，但在戰場上的行動卻是以賺外快為目的
  上杉謙信就曾經在常陸開設臨時奴隸市場，讓手下兵卒拿抓來的人換錢

　雜兵為了賺錢常常轉戰各戰場，其所屬亦不定
  雖然他們在戰場上討飯吃，為了存活，具備有一定的作戰技能
  但既然是為了賺錢，就沒有所謂忠誠度
  為了賺外快而上戰場的雜兵，和心不甘情不願上戰場的農兵一樣
　其戰力是無法和所從相提並論的

  兵農分離的具體內容是前述的中間層與所從的專業武士化
  他們集中住於城下町，不需要再耕作
　好處是集中管理，動員快速，專精於戰技
  光看這幾點，其部隊的戰力自然較高
　只是信長階段的兵農分離究竟做到什麼程度，目前尚無法得知其全貌
  個人以為此階段尚無法真正完全分離，故其部隊仍有一般農兵及雜兵存在
　豐臣秀吉藉由廢刀令所施行的兵農分離就真的是完全分離了
　中間層若堅持留在農村，他就必須放棄武士身分

　兵農分離雖是戰力的構成要素之ㄧ，卻非絕對要素
　人民的強健度，心理耐操度，也就是士兵的素材品質亦是要因之ㄧ
  因此若論武田上杉之兵強於織田之兵，在下會頃向其來自於士兵素質的差異
　更何況就如前述，兵農未分離之兵並非全員與領主有連帶感
　個人以為不能以兵農分離為由，而論織田兵之弱
　相反地，若信長階段已達成完全兵農分離
　在下以為，這非但不是負面要素，反而應是正面要素才是

　個人淺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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