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纏戀後的兩人世界
神經導演葛民輝的神經電影
木雨nnn
最開始在電視螢幕上看到葛民輝好像是好幾年前,在周星池的影片裏。
那時候他給我的印象除了"經常演一些搞笑的有點變態的無足輕重的配角"
以外就再也沒有了,甚至連"他就適合演這種角色"都說不上,只是作為一
種事實接受下來。
開始對他刮目相看是在一部同性戀題材的電影裏(對不起,名字我忘記
了),演員還有劉青雲、吳倩蓮等。葛民輝飾演一個善良、敏感、脆弱的同
性戀者,最後死於愛滋病。雖然這只是一部相當普通的商業電影(最讓我嗤
之以鼻的是該篇的結尾,等於把整部片子的觀點有全部否定了),但它掩蓋
不了葛民輝的光芒,尤其是他臨死前在攝影機的獨白,感人至深。也許從名
氣來說劉青雲更大牌,但在這部片子裏我認為遠遠不如葛民輝出色(我覺得
劉青雲是那幫同性戀中最不像同性戀的一個)。
偶然的機會,一個朋友搬家,我從他那兒淘來一大堆VCD、DVD,其中就
有這張《初纏戀後的兩人世界》。導演:葛民輝,監製:王家衛,攝影:杜
可風,這樣的陣容,我的寶貝影碟機當然不會拒絕。
開始只是一些小故事的開頭,有幾個甚至連開頭都沒有,只是導演葛民
輝絮絮叨叨的向你介紹一個故事情節的簡單梗概。其中我最喜歡的是這樣一
個情節:日本來的山口組成員(葛民輝飾)來香港尋找一個AV女優,女優沒
找到卻結識了香港一個垃圾工人(金城武飾),兩人感情甚深,"日本人覺得
是垃圾工人救了他,垃圾工人覺得這個垃圾還會說話"。
幾個吊你胃口般的小故事過後是一個垃圾工人與夢游少女的愛情故事。患有
輕度精神病的垃圾工人金城武有一天晚上無意中見到一個正在夢游的美麗少
女李維維,於是每一個晚上都帶李維維坐公車,到處去玩,並且決定幫助她
醫好夢遊的毛病。李維維開始感覺到這樣一個男生的存在,她買了一部數碼
攝影機在睡覺時掛在胸前,希望可以拍到一些什麼,回家以後看到的卻總是
不太完整、朦朧、夢幻般的鏡頭,她又把攝影機綁在頭頂,依舊每天從電視
畫面中去捕捉這個神秘男孩的神秘影像。不知不覺中,李維維愛上了這個在
現實中未曾謀面的男孩,於是開始失眠,既然失眠就不可能夢遊,不夢遊就
無法見到神秘男孩。李維維只有假裝夢遊,這樣得以繼續跟垃圾工人金城武
在晚上約會。
我喜歡這樣的情節:一個是夢遊症患者,一個是輕度精神分裂症患者,兩個
有缺陷的人在不那麼真實的真實中(夢境?現實?)走到一起,用童話一般
單純的自我意識去構築他們不那麼真實的感情世界(其一,環境的不真實感
;其二人物的不真實感)。這讓我想起村上春樹的小說,同樣有缺陷的主人
公,同樣虛幻與真實交織的現實環境,同樣單純的人物心態,同樣優美而傷
感的氣質。影片畫面大多以近景構成,搖晃不定的鏡頭、人物臉部特寫更增
添了環境的虛幻感。李維維那單純、陽光、恬靜的唯美臉蛋自不必說,金城
武的演技也讓人眼前一亮,將一個神經兮兮的同時又十分細膩、敏感而可愛
的垃圾工人刻畫得惟妙惟肖。
我最喜歡這樣一個細節:金城武把李維維遺失在自己家裏的攝影機拿在
手裏不停把玩,想拍一些自我介紹的影像。他一本正經的把攝影機對準自己
兩隻腳,"這是我的左腳大拇指,這是我的右腳大拇指,別人說左腳大拇指
上的毛沒有右腳大拇指上的毛多,可我自己覺得好像差不多啊!"同時出現
左腳大拇指和右腳大拇指的近距離特寫,像顯微鏡一般,一根根毛都清晰可
見。如此自戀的男主人公,讓人覺得又可笑,又可愛。類似的細節增添了垃
圾工人這個男主人公在情節中的分量,與夢游少女形成一種較為平衡的張力
。導演葛民輝功力不俗啊!
第二個完整故事比較壓抑,不覺讓我想到愛倫坡和大江健三郎的小說。主要
情節是這樣的:葛民輝十年前在與莫文蔚的婚禮前夜臨陣脫逃,並帶走了莫
文蔚買的結婚戒指。然後娶了另外一個女人(醜陋、庸俗),開了一家百貨
店,過起了隱姓埋名的生活。可這十年間,他沒有得到一時一刻的安寧,總
是夢見莫文蔚變成一個殺手或是惡魔什麼的來找他算賬,老婆戴戒指(那枚
莫文蔚買的結婚戒指)的手指也被砍掉。一天,莫文蔚偶然的來到這個小店
買可樂,葛民輝頓時如臨大敵,把她當成是撒旦降臨,每時每刻都在極度恐
懼中惶惶不可終日。他為了逃過這一劫甚至扮成劫匪搶下老婆的戒指,還給
在附近工作的莫文蔚,但是莫文蔚還給了他。結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切
都不過是一場虛驚。種種道德倫理準則以及責任在無形中給人們加上了很多
枷鎖和鐐銬,在現代社會,民主自由的人文精神與傳統倫理道德準則之間的
激烈衝突更是普遍存在於現代人的意識當中,極容易迷失在其中,與虛擬的
敵人去做無謂的虛擬鬥爭。情節雖然簡單,但是表現的極有意味。片中有這
樣一個細節:十年後在莫文蔚第一次來到小店喝可樂的時候,葛民輝有如下
內心獨白:1996年2月第二個星期三晚上9點13分,在灣仔15號地下街角的協
興多十裏面,在這一分鐘,我和之間最接近的時候只有13毫米。13毫米等於
1.3釐米,(如果)不是活在十進位的世界裏面,大概是半寸多一點,一寸
有八分,半寸多一點大概是6分左右。也許其他觀眾會把它當成是對王家衛
的拙劣模仿,但我更願意看成是對商業電影的一種戲謔。我仿佛看到葛民輝
一臉壞笑的站在電視螢幕後面。影片也用了一些先鋒電影常用的意識流手法
,描寫主人公恐懼的幻覺與扭曲的內心世界,使影片在簡單的情節中包含張
力;同時該片的音樂也很有特色,冷冷的懶散的架子鼓,還有同樣神經質的
人聲,雖然沒有此類影片中常用的電子音樂(冷豔的、機械的、夢幻般的)
,不過也將氣氛點染的恰到好處。
"初纏戀後的兩人世界",我終於明白這個標題的兩層意思,第一,葛民
輝的電影都是以戀愛為主題,第二,葛民輝與電影之間的這場奇妙的戀愛。
神經導演葛民輝在最後說(大意),"很多事情我們自己都能去掌握,比如愛
多少,要多少,但有一件事是無法控制的,一旦開始就不知道何時結束。"他
沒有說明究竟是什麼,但顯而易見,這就是拍電影。神經導演一旦愛上了電
影,就一發不可收拾。每個人都在尋找最適合自己的表達方式,葛民輝找到了
,村上找到了,但更多的人還在不斷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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