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是愛是憎難自釋
為恩為怨未分明
謝云真大感沒趣,搖了搖頭,武定球『哼』了一聲,道:『這女
子不知是什麼來路,對老前輩的問話如此不恭,真是不近人情!』翼
仲牟道:『你們初走江湖,不知江湖上要避忌的很多,這女子也許有
什麼隱衷,我們雖然當她是朋友,她卻未必敢推心置腹,一一告訴我
們。』
一班人對這女子議論紛紛,大家都覺得她神秘莫測。金世遺對他
們的議論,好像充耳不聞.自站開一旁,靜靜思索。那女子臨走時還
特別提醒他,叫他記著今晚三更,說的當然是她所安排的,與李沁梅
的約會了。金世遺想到今晚三更便可以見到李沁梅,自是無限歡喜,
但卻也是有點懷疑:『這女子邪里邪氣的,她不該是和我開玩笑吧?
』
謝云真這一班人對金世遺殊無好感,但到底有同仇敵愾之心,不
好將他當作外人,謝云真首先說道:『金、金大俠,你見到沁梅沒有
?我聽說她是被囚在孟家的。』她心中實是不愿將金世遺稱作『金大
俠』,這三個字在她的嘴邊打了好几個盤旋才說得出來。至於那根玉
釵是她放在金世遺房中的,這件事她更不肯說出來了。金世遺徵微微
一笑,恭恭敬敬的對謝云真鞠了個躬,說道:『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你還是照舊的稱呼我做毒手瘋丐吧,我聽到你背後這樣叫我的。至
於要救沁梅脫險的事,嘿,嘿,有她本派的弟子在此.卻何須要我費
心?』金世遺故意裝作一表斯文的與謝云真說話,話中卻充滿譏剌,
把謝云真弄得啼笑皆非。武定球更是沉不住氣,但他究竟是有點怕金
世遺,怒容滿面,可不敢發作。
翼仲牟打了一個哈哈,說道:『天下各行各業,要數咱們做叫化
子的這行最為逍遙自在。老弟,你是咱們這一行最杰出的人物,可惜
今日始有緣相識,咱們親近親近。』他有竟插科打諢,沖淡這尷尬的
氣氛。金世遺縱聲大笑道:『你是幫主,我是個小叫化。幫主大老爺
,我可不敢和你親近。哈,你真要和我親近,我這手有毒,你知道嗎
?』金世遺號稱『毒手瘋丐』,江湖上將他說成一個瘋子,瘋子已經
可怕,更加上『毒手』,那就更可怕了。翼仲牟怔了一怔,不知他說
的是不是瘋話,本能的將伸出去的手又縮回少許,金世遺大笑道:『
翼幫主,你好好養息吧,孟神通已經走了,我也要走啦。』走過武定
球身旁,突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記著以後不可背地罵人,不然以
後還要你多吃爛臭泥巴!』武定球氣得兩眼發自,待得金世遺去遠,
便大罵起來。
金世遺將他們戲弄一番,痛快之極,自到附近山頭去睡了一個大
覺,夢中見到李沁梅捧著一朵天山雪蓮,在海面上緩緩行來,大海平
滑如鏡,天上美麗的彩云好像就要覆到海上,突然間谷之華也來了,
金世遺正想迎接她們,突然間那姓厲的女子也來了,海浪忽然裂開,
李沁梅和谷之華都沉了下去,只留下姓厲的那個女子哈哈大笑!
金世遺一驚而醒,抬頭一看,但見群星閃爍,明月在天,已是將
近三更的時分了。金世遺自笑道:『這一覺睡得好長,夢也發得荒唐
!』忽地想起夢中那三個少女,李沁梅對他是一片深情,她不解世事
,好像根本不知道人間的丑惡,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常常令他感到自
慚形穢,也感到赤子的純真,金世遺愿意像對待小妹妹的一樣愛護她
。谷之華是呂四娘的弟子,金世遺尊敬呂四娘,也尊敬谷之華,雖然
只是匆匆一面,已給他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谷之華見多識廣,心胸
寬大,和靄可親,金世遺雖然比她年長,總覺得她好像自己的姐姐一
般。金世遺對任何人都敢嬉笑怒罵,放蕩不羈,唯獨在谷之華的面前
,第一次見面,就令他自然而然的不敢放肆。至於這個姓厲的女子呢
,奇怪得很,金世遺覺得她邪氣十足,對她有說不出的憎厭,但卻又
忍不住去想她,好像她是自己一個很熟悉的人一樣,甚至於在她的身
上,可以看見自己過去的影子。一個人可以擺脫任何東西,卻總不能
擺脫自己的影子。這也許就是金世遺既憎恨她,而又想念她的原故吧
。
總之,夢中這三個少女,雖然各各不同,卻都已在他的心頭占了
一席位置,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夢中見到她們了。
明月將近中天,金世遺也走到了太行山的金雞峰頂,這時,谷之
華和那個姓厲的女子,她們的影子在金世遺的心中淡下去了,李沁梅
的影子則浮現出來,因為他就快要見到李沁梅了,但愿這不是一個夢
!
星河黯淡,月色朦隴,金世遺走上了金雞峰頂,穿過了一片樹林
,果然發現了一樹參天古柏,在這古柏下面,果然發現了一個黑衣女
子的背影。金世遺心情激湯,那姓厲的女子沒有騙他,李沁梅果然早
已在這里等候了。
金世遺使出蜻蜓點水的上乘功夫,悄沒聲的飛掠過去,想出其不
意的和李沁梅開個玩笑,一口涼氣向她頸項吹去。
就在這時,金世遺忽地感到有些異樣,那回涼氣還未曾吹出,忽
聽得那女子『噗嗤』一笑,回過頭來,說道:『金世遺你果然守信,
現在正是三更!』哪里是李沁梅,還不就是那個姓厲的女子!
金世遺氣得發抖,喝道:『好呀,原來是你在和我開玩笑!』那
女子格格笑道:『金世遺,你記得你說過的話沒有?』金世遺道:『
什麼?』那女子道:『你說過可以許我對你冒犯三次,你不發脾氣。
』金世遺給她弄得啼笑皆非,做聲不得。那女子又笑道.。『我聽說
你最善於捉弄別人,我就和你開一次玩笑,也算不了什麼。』金世遺
道:『好,玩笑你開過了,李沁梅究竟在什麼地方?』
那女子道:『你問我,我怎麼知道呀?』金世遺道:『那麼你說
的約她今晚三更在此相會,也是騙我的了?』那女子道:『這倒并不
是騙你的。』金世遺道:『那末,為什麼現在不見她?』那女子道:
『我是約她今晚三更在此相見,不過,後來我在三更時分,便在這座
山頭碰見了她,我突然改了主意,請她走了。』金世遺喝道:『為什
麼?』那女子格格笑道:『怎麼。說過不發睥氣的,又發脾氣,休想
我答你一句話。』
金世遺無可奈何,他又急於知道李沁梅的消息,只好忍著氣再問
道:『你和她說了些什麼?你明明知道我要見她,為什麼又叫她走了
?』那女子笑道:『因為我知道要見她的,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
我對她說,沁梅呀,你的師兄是不是一個叫做鍾展的小子,她說是呀
,是有這個小子。我就說,你的師兄在找你呢,還有一個姓武的小子
和他一起,都是找你的。於是他向我道謝之後,便匆匆跑下山去了。
』這女子一面說一面用手勢比划,她學李沁梅的口氣說話,居然學得
很像。
金世遺几乎便要罵她,但想到自己對她許過的諾言,只好忍著。
那女子又笑道:『我自問這件事做得不錯呀,人家是師兄妹,說什麼
都是自己人,難道她不見自己人反要先見你嗎?』
金世遺道:『哼,做得不錯,那麼請問,你又何必要將我騙到這
里來。』那女子道:『月白風清,我無聊得很,找一個人來聊聊也不
壞呀。何況我知道你歡喜開玩笑,既然是偶然碰上了你,也就不妨偶
然和你開次玩笑。』金世遺冷冷說道:『我今晚可沒心情和你閑聊,
好,你現在玩笑也開過了,對不佳,我可不能奉陪啦!』
那女子忽地叫道:『金世遺,你站著!』金世遺本已邁開大步,
被她一叫,心中極不愿竟,可是卻不由自主的腳步停了下來。那女于
格格笑道:『金世遺,我剛才是開你玩笑的!』金世遺怒道:『我知
道啦,不必再羅唆了!』那女子笑道:『你一點也不知道,你知道什
麼?我是說,我剛才所說的,今晚約你來此,只是為了找你閑聊,只
是和你開玩笑的,這說話本身就是和你開玩笑的。你聽懂了沒有?明
白的說,就是我約你來此,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一點也不是開玩笑的
!』
金世遺聽她說得這樣庄重,半信半疑,姑且走回去道:『有什麼
重要的事情?』那女子道:『你的性命重不重要?』金世遺心頭一氣
,道:『好,這是你第二次和我開的玩笑了!』那女子道:『你別胡
亂算賬,這次一點也不是開玩笑,我是非常認真的,你吸一口氣看看
,依我的說話,運氣沖擊你的足少陽膽經諸穴!』
金世遺姑且試試,依那少女的說話,將體內真氣運轉,沖擊足少
陽膽經諸穴,自五樞、神道、居謬以至小腿上的『陽陵穴』,運轉一
周,暢通無阻,正想說話斥那少女,忽覺真氣所沖擊過的各處穴道,
竟然徵微有麻痒之感,方自一驚,轉瞬之間,忽覺遍體生寒,尤以足
跟為甚,便似臘月寒天,侵入寒泉之內一般。
那少女笑道:『如何?我不是和你開玩笑了吧?』金世遺沉吟不
語,半晌說道:『想不到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竟是這般厲害!』那少
女道:『這還是因為你的內功深厚,所以沒有當時發作。不過他那修
羅陰煞功的陰寒之氣,卻已留在你的體內,你事後雖然運氣驅寒,卻
沒有驅除淨盡,那陰寒之氣.向阻力最小的地方鑽去,沉聚足跟,你
是不是覺得足跟涌泉穴最為冰冷,這就是了!』金世遺點了點頭。那
少女又道:『幸虧是你,若是別人,寒氣攻上心頭,神仙難救。即以
翼仲牟而論,他受了孟神通的一掌,雖然連服了兩粒碧靈丹,大約也
得大病一場。你功力深厚,寒氣不能上行,侵入你的心房,便下行沉
聚你的足跟。你如今已經發覺,以你的功力,每日連功三次,與之相
抗,可以使寒氣不至上升,這樣一來,性命或可保全,但最少也要半
身不遂,這兩條腿是從此廢了。』金世遺慘笑道:『這樣子活著還有
什麼意思?何況每天還要多受折磨!』慘笑變為狂笑,轉身使走。那
少女道:『你想做什麼?』金世遺道:『孟神通中了我的毒針,料他
也得大病一場,我趁他功力未曾恢復,而我又尚能行走之際,且找他
再惡斗一場,最多是彼此同歸於盡!』
那少女冷笑道:『你的性命就這樣不值錢麼?只想要孟神通陪你
的命便作算了?再說,孟神通有他的門人弟子相護,他的師弟也已練
到了第五重,你想與他同歸於盡,只怕也還未必能夠呢!』金世遺心
中一動,聽她說得有理,便留下來,想道:『聽她口氣,莫非她能解
救?』但以金世遺的脾氣,連李沁梅的恩惠他都不愿接受,卻又怎肯
開口求她?
那少女早已看出了金世遺的心竟,笑道:『金世遺,我求你一件
事!』金世遺道:『我就要半身不遂,還能夠幫你什麼?』那少女道
:『我求你幫我復仇。修羅陰煞功我雖然沒有學會,但在當今世上,
卻只有我一個人懂得解救。看你神情,你覺得奇怪是不是?你大約想
問:你不會這種功夫卻又怎懂得解救?那是因為孟神通只偷走了那三
篇練修羅陰煞功的秘笈,解救的方法,卻還留在我的手中。你愿不愿
與我作個交易,我給你解救,你助我復仇?』
金世遺何等聰明,一聽便知道這少女的心意,心道:『向孟神通
報仇,談何容易?也許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也報不了這個仇,
我一許下諾言,那就得受她束縛,而且不管我喜不喜歡,都要和她交
上朋友了。』但天下除了這姓厲的女子之外,又無人能夠解救,難道
自己甘愿從此成了廢人。要知死并不難受,半死不活那才是最難受的
事情。金世遺轉念想道:『焉知這不是她的一番好意?她怕我不肯接
受她的好意,所以才提出這個辦法,說成是她求我的,免得傷了我的
顏面?』金世遺猜得不錯,這女子的確是兩樣心思都有,既想縛著金
世遺,又怕他不肯接受。
那女子等了一會,不見回答,笑道:『怎麼樣?我求你你也不愿
麼?這等交易,咱們彼此都不吃虧,誰也不沾誰的恩惠,豈非最好不
過?』金世遺心中嘆了口氣,說道:『好吧,你給我解毒,我助你報
仇,就這樣定了。』
那女子道:『你閉上眼睛。』金世遺道:『干麼?』那女子道:
『我怕你見了害怕。』金世遺大笑道:『我還不知道天下有什麼足以
令我害怕的事情!』那女子凝眸一笑,道:『真的?』金世遺心頭一
顫,不知怎的,竟然覺得這女子有几分可怕!那女子庄容說道:『我
給你施朮,你不但不能害怕,而且還得絕對信任我才行。』金世遺笑
道:『我現在是病人,病人當然得聽醫生的話。你盡管施朮吧,我不
害怕!』那女子取出一把銀針,每枝有兩寸來長,說道:『你不害怕
,就瞧著吧。千萬不能運功相抗。』手起針落,一口銀針插進了他額
上的太陽穴,這太陽穴乃是人身死穴之一,金世遺心念方動,那口針
已深深插入,登時引起一陣劇痛,金世遺咬牙忍往,轉瞬之間,那少
女在金世遺十二道死穴都插了一口銀針,痛了一陣,又是一陣,劇痛
接續而來。身上的寒惹自然而然的不覺得了。
劇痛中金世遺想道:『這治法好生奇怪。咦,更奇怪的是為什麼
我竟會甘心情愿聽她擺布?』
針戳死穴,而金世遺并不死亡,那自是証明療法有效。不過金世
遺事先并不知道療法有效,那女子又是邪氣十足,而金世遺卻并不懷
疑她有壞念,也確實沒有連功相抗,他這才自己發覺,他原來確是信
任這個女子,并不只是口上說說而已。金世遺一生之中,除了極有限
的几個人之外,很少信任別人,而現在卻竟然信任這個女子,這女子
又曾不止一次騙過他的,何以會如此信她,任憑她針戳死穴?連金世
遺自己也莫明其妙。
劇痛漸漸減弱,那女子道:『現在你把右腳伸出來。』金世遺又
聽她的話,那女子雙手捧著他的腳跟,手指在他涌泉穴輕輕一按。
這一按下,金世遺登時覺得奇痒無比,痛還好受,痒卻難耐,金
世遺不覺笑出聱來,說也奇怪,一笑之後,忽覺全身輕松,不但痛苦
大減,連氣血也暢通了。那女子格格笑道:『你最少怕有六七大沒洗
身了吧,腳板臭哄哄的,虧你還笑呢。』金世遺道:『哪里,哪里,
我前天還在清溪里沐浴過來。』金世遺雖然知道這女子乃是說笑,可
也覺得不好意思,那女子的手掌又軟又滑,金世遺被她輕輕按摩。有
一種說不出來的奇特感覺,心中思如潮涌,甚至連痕痒也不大感覺了
,這才忍住了笑聲。過了一會,涌泉穴上有一股熱氣升上,流轉全身
,陰寒之氣漸漸散發。
那女子給他按摩了右腳的涌泉穴後,又依法施為,治好他的左腳
。金世遺氣血暢通,兩只腳跟的冰冷之感登時大減。那女子等了一陣
,看到金世遺臉色由白轉紅,便把插在他十二道死穴上的銀針一一拔
起,金世遺渾身舒服,但覺軟軟綿綿的,像是大病初愈一般。
那女子笑道:『功德圓滿了。你餓不餓?我找兩只野兔來給你烤
吃。再說我也還要到山溪去洗手呢,你在這里待一會兒。』金世遺自
己靜坐連功,氣力稍稍恢復,忽然想道:『我若軫這機會逃走,她奈
我何?她作弄我也作弄夠了,我何妨也作弄她一次。』但轉念一想:
『不可,不可!別的可以開玩笑,她給我醫好了傷,我作弄她,她豈
不要疑心我是負義之人?』念頭即起即滅,終於還是留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那女子果然打了兩只野兔回來,生起火堆,把兩只
野兔烤熟,分給金世遺吃,她不停的逗金世遺說話,問金世遺蛇島的
風光,說道:『我還未出過海洋,總想有一天能到海上玩玩,你愿意
給我掌舵麼?』金世遺道:『我自蛇島出來之後,也未曾回去過。好
吧,將來我回去的時候,我告訴你,你可以搭我的船。』那女子正色
說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到時你可不得瞞著我偷偷的走。』
金世遺看她淺笑輕顰,忽然想起小時侯一個老乞丐說給他聽的一
個神話,據說很高很高的山上有個魔鬼,他最喜收買人世的靈魂,你
喜歡錢的他便給你金子,你喜歡做官他使助你取得功名,但他卻要你
的靈魂。和他簽了賣身契約之後,你的一生便要聽他指使了。金世遺
答應了替一女子復仇,不知怎的,便似覺得與她簽了賣身契約似的,
竟然想起了這個荒誕的神話。
那女子凝視金世遺的眼睛,道:『你想什麼?』金世遺心頭一凜
,道:『沒什麼呀。』那女子道:『你答應助我復仇,這可不是一句
空話,請問你憑什麼可以助我復仇?你自問你的武功能勝過孟神通嗎
?』
金世遺氣往上涌,冷冷說道:『你救了我,我最多加上利息,還
你一條性命便是。』那女子格格笑道:『聽你的口氣,你雖然不好意
思說出來。卻是承認你的武功不如孟神通了,所以打算拼掉你的性命
。』金世遺道:『我助你復仇,最多也不過為你舍命而已,你還有什
麼不滿意的?』那女子笑道:『當然不滿意。你死不打緊,可是我仍
然是報不了仇呀!何況你若是斗不過孟神通,你縱然失了一條性命,
你對我許下的諾言。也仍然沒有做到呀。』金世遺攤開雙手,淡淡說
道:『那又有什麼法子?我所有的僅僅是一條賤命!』
那女子道:『我有法子。到你武功大大勝過了孟神通之時,助我
復仇,豈不是易如反掌?』金世遺失聲笑道:『我道你有什麼法子?
嗯,我不妨對你實說了吧,我自問若要勝過孟神通,那最少恐怕也得
十年。十年之內,我武功縱有長進,大約也 能和他打個平手,不致
於被他的修羅陰煞功所傷罷了。』
那女子笑道:『你現在知道修羅陰煞功的厲害了?依你現在武功
的底子,確實得練十年才可以勝過孟神通,而且還得孟神通的修羅陰
煞功沒有長進才行,若是他練到了第九重的境界,你就是十年之後,
也未必打得贏他。』金世遺大為喪氣,道:『那你又有法子?』那女
子道:『只要你聽我的話,我可以令你在三年之內,武功便壓倒孟神
通。十年之內,當今之世,無人能與你抗手!不但如此,還可以令你
成為古往今來第一位的武學大師!』金世遺心頭一動,猜到了几分,
登時疑心大起,卻故意作出困惑的神氣問道:『你若有如此本領,何
須求助於我?』
那女子挪近他的身邊,兩只又圓又亮的眼睛正對著他,說道:『
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的。這其中自有緣故。』金世遺道:『什麼緣故?
』那女子道:『我先要你相信我不是開玩笑的。你試想孟神通的修羅
陰煞功,只不過是我家傳秘籍其中的三篇而已,而據我所知,我家傳
秘籍所載的武功,乃是根據一位前輩異人口述紀錄下來的,那位前輩
異人的全部武功,比起我家紀錄下來的,有如大海之比小溪。咱們若
找到了那位前輩異人所留下來的武功,縱有一百個孟神通又何足懼?
』金世遺道:『那位前輩異人已死了三百年了,你怎樣去找他所留下
的武功?你又怎知道他准有武功留下!』
那女子驚詫非常,跳起來道:『你也知道這件事情?不錯,我所
說的前輩異人正是那位死了將近三百年的喬北溟。你知道我是誰嗎?
』金世遺道:『正是呀,我和你認識了兩天,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
字呢。』那女子道:『我叫厲勝男。我問你的意思不是這個,你可知
道我是什麼人?』
金世遺道:『我知道你是要找孟神通報仇的人。』那女子道:『
這是我對你說的。』金世遺道:『正是呀,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那
女子笑道:『原來你是繞著彎兒說話,如此說來。你在未碰見我之前
,根本就不知道世間有我這個人了。』金世遺道:『我比你早生几年
,又是四方亂闖,惡名遠播江湖。你知道有我這樣一個人自是不足為
奇。』那女子道:『反過來說,你知道我的名字就奇怪了,是不是?
不過我倒覺得有點奇怪呢,你知道三百年前有個喬北漠,卻不知道我
是誰?』兩道明如秋水的眼光緊緊的盯著金世遺,好像看出了他不是
說謊,這才松了口氣。歇了一歇,說道:『我的身世從來未對人說過
,你既然知道喬北溟這樁事情,我今日就對你說了吧。』金世遺道:
『我猜得到你的身世大約有關武林秘密,若是這樣,不說也罷。』
那女子道:『咱們今後要彼此依靠,說與你聽何妨。』金世遺聽
她說出彼此依靠的話,打了一個寒噤,心道:『這賣身契約,她當我
是簽定的了。』只聽那女子說道:『喬北溟有個徒弟名叫厲抗天,一
生對他忠心耿耿,他既是喬北溟的徒弟,又是他的管家,喬家的武功
秘典,他都曾過目,喬北漠前半生的武學心得,也都由他紀錄。只因
喬北溟的名氣太響,所以三百年後還有人知道,至於他的管家呢,那
卻早已埋沒無聞了。』金世遺道:『啊,原來厲抗天是你的祖先。』
那女子道:『不錯,他是我的上七代祖先。喬北漠是當時的第一位魔
頭,得罪了許多俠客。後來他傷在大俠張丹楓劍下,假裝身死,逃到
海外,我的先祖沒有隨行,他怕人向他尋仇,更怕別人搶奪他的武功
秘笈,所以便隱姓埋名,而且世世代代相傳,絕不在江湖上露出風聲
。』金世遺道:『令先祖倒善於保身,若是我就悶不住氣。』那女子
道:『喬北溟逃到東海的一個海島,這消息只有我家知道。他在那海
島上留下了他一生的武功心得,也只有我家知道。』金世遺笑道:『
我卻早知道了。』地想起那幅怪畫,本待問那女子,轉念一想,又忍
著不說。那女子望了他一眼,又道:『其實即算別人知道﹔也沒有用
處。別人尋到了那個海島,也沒法子取得喬北溟留下的武功典籍,因
為這里面還有一個秘密,只有我家知道。現在來說,就只有我一個人
知道。』
金世遺道:『你是想我一同去那海島,發掘喬北溟留下的武功?
』那女子道:『不錯。』金世遺道:『你何以不自己去?』那女子道
:『一來我不懂航海。二來,那個海島是個有名的魔島,有人作伴,
總比單身前往的好。』金世遺想起以前師父告誡他不要上那海島去玩
的事,心道:『難道那海島上除了火山之外,還有什麼怪異的東西。
』
那女子繼續說道:『還有第三個原因。我的武功根基還淺,即算
得了喬北溟所留下的武功典籍,只怕也不解其中奧妙。若然自己盲目
苦鑽,頭發白了,也未必學得成功,如何報得了仇?令師毒龍尊者是
近百年來第一位武林怪杰,你所學的武功路子,和各大門派都不相同
,明白的說,乃是偏門而非正宗。可能與喬北溟以前所走的路子不謀
而合。你若得了喬北俱的武功典籍,定然事半功倍,不消多久,便可
成為一代的武學大師。』
金世遺道:『你不是說,你家中也還留有一些武學的秘典嗎?學
全了那些武功,能不能制服孟神通?老實說,我聽到世代相傳的說法
,對喬北溟此人殊無好感,不愿做他的隔世弟子。』那女子大笑道:
『人人都道你行徑怪僻,說你是當今之世的大魔頭,想不到你與那些
名門正派的弟子一樣,迂腐得真可以!武林中世代相傳,說喬北溟行
事邪惡,那又與你何干?何侃他已經死了三百年了!他留下的武功,
咱們取之何傷?你不愿做他的隔世弟子,難道他的鬼魂還能附在你的
身上,強你拜師不成?』
金世遺默然不語,想道:『喬北溟臨死之前會對那海客言道:誰
能將他的遺棺運回中土,誰便是他的隔世弟子。我生平從不輕易受人
恩惠,若然學了他的武功,我豈可忘了他的恩澤,不將他當做師父?
寧欺生人,莫欺死者。對一位死去的前輩。不管他是何等樣人,我對
他背信葉義。總不應該。』
金世遺正在躊躇莫決,那女子又道:『我家中的一些武學秘典,
不過是喬北溟前半生的心得,而且又非全部。即算學全了也比不得當
今的几位武學大師。何況其中最重要的三篇修羅陰煞功的秘典,又給
孟神通搶去了。』金世遺問道:『孟神通是怎樣搶去的?』那女子道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知怎的,給孟神通探聽到我家的秘密
,前來尋事。我父親那時侯還未到三十歲,修羅陰煞功僅練到第三重
,雖然將他重傷,但中了他的暗器,自己也不治而死。當時我還沒有
出世,我是媽媽的遺腹女,我媽本來盼望我是個男的,誰知令她失望
,所以她給我起個名字,叫做勝男。好了,話都對你說清楚了,你對
我許下了諾言,算不算數?你要助我報仇,一定得去找尋喬北溟留在
海島上的武功秘典。』
金世遺想了好一會子,他雖然不愿做喬北溟的隔世弟子,但想來
想去。除了這個辦法,別無他法可以助他報仇,便道:『好,我依你
的說話便是,三月之後的月圓之夜,你在東海海邊嘮山上清宮的門前
等我!』
那女子道:『為什麼要三月之後?』金世遺大笑道:『我只答應
助你報仇,并沒有答應成天跟著你呀。不必羅唆,三個月後,咱們一
同出海!』說罷轉身使走。那女子忽地一聲怪嘯,追上前來!
金世遺怒道:『我已答應三月之後與你一同出海,找尋喬北溟所
留的武功秘典,你還來糾纏我做什麼?』話猶未了,那女子已追到了
金世遺的背後,突然駢指如戟,同金世遺背心的『志堂穴』用力一戳
,這『志堂入』乃是人身死穴之一,金世遺萬萬料想不到,那女子會
突然間向他下此毒手,何況他毒傷初愈,精神尚未完全恢復,即算有
所准備,此時也不是那女子的對手。但聽得『咕咚』一聲,金世遺給
她戳個正著,登時倒地。暈眩中只聽得那女子嘆了口氣,好似還說了
几句什麼說話,但金世遺已聽不清楚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金世遺一覺醒來,但見曉露未乾,朝陽初起,
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時分。金世遺好生詫異:『我怎麼還沒死?難道是
做夢麼?』四處一瞧,那女子也不見了,地上有她用劍尖所到約兩行
字跡:『請記諾言,三月之後,月圓之夜,我在嘮山上清宮門前等你
。』
金世遺試運真力,但覺血氣暢通,他隨手劈下,斬裂了一塊岩石
,試出武功已是完全恢復,不禁又驚又喜,再一看地上留有一灘淤血
,又發覺自己的雙腳腳跟都貼有藥膏,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女子
見我執意要走,而我體內的遺毒尚未拔盡,故此她用這個辦法將我點
倒,好替我治傷。修羅陰煞功怪異之極,她昨晚用銀針插我的死穴替
我治傷,我臨走之時,她用重手法點我的死穴,想必也是與銀針插入
、拔毒療傷的治法同一道理。只是她不聲不響,突然下手,卻真是駭
人!』但轉念一想,那女子昨晚若是先說清楚,當時自己執意要走,
只怕也未必肯相信她的說話。思念及此,不自覺的對那女子有點感激
起來,他昨晚討厭她的糾纏,而今不見了她,反而有點悵惘了。
金世遺走下了太行山,先去找尋李沁梅的消息,到新安鎮上打聽
,鍾展武定球這一行人早已走了,金世遺不知他們走向何方,但想李
沁梅一定是跟他們同走的,想起李沁梅對他如此痴心,渴欲見他一面
,竟然當面錯過,以後又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見面了。想到此處。金世
遺又不禁恨起那姓厲的女子來。
太行山離邙山不過兩三日路程,金世遺既然找不到李沁梅,自自
然然的便想起了谷之華來。
他木來就是要到邙山去祭掃呂四娘之墓的,於是便渡過黃河,前
往邙山。在離邙山還有六七十里的時候,金世遺想起生平坎坷遭遇,
想起茫茫大地,知己誰人?正自放聲高歌,忽有兩騎快馬趕過他的前
頭,聽得他狂歌怪笑,馬上的騎士不由得向他注視,一看之下,那兩
個人都發出一聲怪叫,策馬飛奔而去。金世遺認得這兩個人,一個是
路民膽的兒子路英豪,一個是白泰官的兒子白英杰。
路民膽與自泰官乃是呂四娘的師兄,早已去世。他們的兒子繼承
家學,在江湖上也掙下了響當當的名頭。金世遺初闖江湖之時,專找
成名的人物為難,曾打遍大江南北,許多英雄豪杰都是他手下的敗將
,路英豪和白英杰這兩個人也曾吃過他的苦頭,故此他們一認出了是
金世遺,便立刻策馬飛奔,不敢招惹金世遺。
金世遺啞然失笑,但隨即已感到有點悲哀:『原來這些名門正派
的弟子,都已把我當作不可沾惹的妖魔看待!我曾做過什麼壞事?最
多不過戳破他們的處名而已,他們有何道理這樣忌我恨我?』殊不知
這些在武林中有威望的人物,最忌的就是別人拆穿他的武功底細,金
世遺到處與成名人物為難,又焉能不到處結恨?
金世遺想到此處,一種自暴自棄的心情忽然又油然而生,故意把
衣裳撕破,打散頭發,又在面上抹了污泥,打扮成一個乞丐模樣,仰
天笑道:『好呀,你們把我當成毒手瘋丐,我今日就恢復我毒手瘋丐
的本來面目!』他變容易貌之後,臨流照影,自暴自棄的心情令他覺
得甚為痛快,然而又有些悵惘。原來他想起了冰川天女。他在五六年
前,一向是扮成『瘋丐』的模樣,游戲人間的。後來碰到了冰川天女
,冰川天女不歡喜他這樣打扮,這几年來他才以正常人的面目出現。
如今想起冰川天女,不覺一片惘然,心道:『除非我再碰到一個
風麈知己,否則我將以毒手瘋丐的身份混過這一生了。』就在這時,
谷之華的影子浮上他的心頭,雖然他與谷之華僅是匆匆一面,他卻覺
得谷之華好像比李沁梅更憧得他。
過了一會,金世遺又碰到兩個熟識的人,一個是周潯的弟子程浩
,一個是李源的兒子李應,這兩個人也曾吃過金世遺的苦頭,他們遠
遠看到金世遺就繞道避開了。金世遺忽然想起路民膽、白泰官、周潯
、李源這几個人都是呂四娘的同門,也即是當年『江南七俠』中的人
物,心中有點奇怪,想道:『怎麼今日盡是碰到江南七快的門人弟子
,莫非他們也是到邙山的麼?』
走了一程,距離邙山僅有三十里左右了,猛聽得後面馬鈴聲響,
金世遺心道:『且看又是江南七俠中哪一位的門下?』索性在路旁坐
下,睜眼一看,來的其是三騎,這回來的,金世遺卻是一個也不認識
。前面一騎是個年近六十的老婦人,態度雍容,像個富貴人家老太太
的身份。跟在她後面的卻是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眉清目秀,稚氣未
消。饒是金世遺見多識廣,也不禁有點疑惑,心想:『這位老太太不
像江湖人物,但看她精神健鑠,身手矯捷,分明又是個武功根底很好
的人。這兩個少年一望也是懂得武功的,不知是不是他的孫兒?』金
世遺心有所疑,不禁多望了他們兩眼。
那兩個少年瞧著金世遺這副怪狀,有點害怕,忽地喝道:『兀這
惡丐,你敢向我們擠鼻子,瞪眼睛!』在馬背上一個彎腰,向後折身
,坐騎仍然疾跑,他們已在地上抓起兩塊泥土,身手端的矯捷非凡。
前頭那位老太太,剛剛說道:『小孩子不可多事!』那兩個少年已把
兩塊泥土向金世遺擲出。
金世遺笑道:『你們是皇太子麼?怕人家看!怕人家看,就該躲
在家里不出來!』伸指疾彈,『卜卜』兩聱,那兩塊泥土都給他彈了
回去。那老太太吃了一驚,要如泥塊軟脆,難於受力,用力稍大,泥
塊便會碎裂,用力小了,又彈不回去,金世遺這一彈恰到好處,那老
太太是位武學的大行家,見他抖露了這手上乘的武功,焉得不驚?
那兩個少年剛待伸手去接,只見那塊泥土將到跟前,忽然一個拐
彎,向著自己打來,來勢飄忽,那兩個少年看見了金世遺是要打他們
的穴道,卻不知要打的是哪一處穴道?一個接空,嚇得慌了。就在這
時,那老太太突然勒住馬頭,她兩個孫兒的坐騎正好趕上,金世遺彈
回去的兩塊泥土也正好飛到,那位老太太揚袖一拂,姿勢美妙之極,
只聽得『波』的一聲,兩塊泥土在半空裂開,揚起一片塵霧。那老太
太喊道:『尊駕如此功夫,怎的與小孩子一般見識!』金世遺猛地省
起,叫道:『你是趙老太太麼?哈,江南七快的後人,算你最為高明
了!俺化子正要領教領教!』
那老太婆甚為驚異,隨即便猜到了金世遺定是江湖上所說的『毒
手瘋丐』.冷冷說道:『我此刻沒有功夫,你要找我請到涿縣趙家庄
,我隨時候教!』唰唰兩鞭,催馬疾行,金世遺隱約尚聽得那兩個少
年問道:『婆婆,這個人就是毒手瘋丐嗎?你為什麼不給點厲害,讓
他瞧瞧?』
這位老太太正是江南七俠之中曹仁父的女兒,名叫曹錦兒,曹仁
父在七俠之中年紀最大,所以曹錦兒在七快的兒女們之中,年紀也最
大,今年已有五十八歲了。她嫁給涿縣一位姓趙的世家子弟,丈夫并
不是武林中人,几十年來,她從少奶奶而變為老夫人,功夫雖然沒有
擱下,江湖人的氣質卻已淡了。所以她才不愿在大路上與金世遺打架
。
金世遺哼了一聲,心道:『居然向我端老太太的身份,要不是念
在呂四娘和我師父有交情,又兼看在你一大把年紀的份上。我就把你
拉下馬來!』他一日之間,接連碰到了七八個江南七俠的門人後輩,
心中已猜想到定有什麼事情,當下加快腳步,趕到邙山,正是中午時
分。
這時正是春夏之交,山花遍地,山峰上挂下的瀑布,在麗日下酒
起金色珍珠的泡沫。金世遺精神一爽,想起等下要到呂四娘的墳前祭
掃,便在瀑布旁邊洗去了面上的污泥,稍稍整飾儀容,走了一會,經
過一條兩行槐樹夾著的墓道,墓園已經在望,忽聽得有人大聲叫道:
『毒手瘋丐來啦!』
金世遺抬頭一望,只見山頭上高高矮矮,三五成群,江南丐幫的
幫主翼仲牟和他的寡嫂謝云真也在其中,金世遺心道:『原來江南七
俠的門人弟子在此聚會,剛好給我碰上了。』正想看谷之華在否,只
見几個年青漢子,已是怒氣沖沖的跑過來,路英豪和白英杰也在其內
。
原來今日正是他們的師祖獨臂神尼五十周年的忌辰,江南七俠的
門人弟子,武林好友,云集邙山,路英豪和白英杰仗著人多,大著膽
子上來攔阻。路英豪首先喝道:『金世遺,這里豈是你撒野的地方?
』金世遺冷笑道:『邙山是你的麼?我為什麼不可以來?』逕自前行
,毫不睬他,路白二人大怒,雙劍齊出,他們二人親如兄弟,練了一
套兩人合使的劍法,凌厲非常,一劍刺金世遺左脅的『期門穴』,一
劍刺金世遺右脅的『精促穴』。金世遺笑道:『你們不講理,我就是
不講理的祖宗!』一個盤龍繞步,路白二人雙劍刺空,只聽得錚錚雨
聲,他們手中的長劍都飛上了半空,原來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
,他們的虎口都被金世遺使用『鐵指禪功』,彈個正著,這還是金世
遺手下留情,要不然他們的腕骨都得折斷!
頓時喝罵之聲大起,金世遺雙臂一振,又把兩個漢子打翻,曹老
太婆大怒,起立喝道:『金世遺你是來找我的麼?』他的兩個孫兒道
:『今天何須你老人家出手!』話聲未了,早已有十几種暗器向金世
遺飛來,金世遺大怒,鐵拐一揮,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
地上一大堆破銅爛鐵,所有打來的暗器都變成了碎片了。金世遺冷笑
道:『你們有暗器,我也有暗器,你們再不住手,我可要不客氣啦!
』金世遺的『毒龍針』天下聞名,眾人一想,縱能將他制服,只怕也
得傷亡過半,登時氣餒,果然沒有一個人敢再發暗器。曹老太將龍頭
拐一頓,正想邀几個武功最好的同門去斗金世遺,翼仲牟趕忙說道:
『曹大姐,你先問問他的來意。』聲音雖小,金世遺卻已聽聞,哈哈
笑道:『你們江南七俠的門人,素來以俠義自居,卻原來這樣蠻不講
理!』正是:欲上邙山尋玉女,卻驚平地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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