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六回
識破畫圖尋秘笈
力張強弩奏奇功
厲勝男身軀嬌小,首先爬了進去,金世遺心道:「我也可以勉強
入得,她的叔叔腰粗膊闊,可是為難。」心念末已,只見厲盼歸伸了
伸腰,深深吸了口氣,全身骨骼格格作響,有如炒豆一般,登時身軀
縮小許多,一伏身就進去了。金世遺吃了一驚,他早已知道有一種功
夫叫做[縮骨功],但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由得心中想道:「他們
萬家的功夫是喬北溟傳下來的,當時喬北溟還未曾逃亡海外,武功尚
未到登峰造極的境界,傳給厲抗天的也非他的全部武功,但著厲盼歸
懂得的功夫已經是這樣奧妙,若真是笈到他的武功秘笈,內中還不知
有多少難以想像的奇妙功夫:練成之後,天下還有誰人能與抗手?」
金世遺最後進去,他非常謹慎,但仍不免擦傷了少許皮肉,厲盼
歸笑道:「早知如此,該先教你學會縮骨奇功,以你的內功根底,最
多三天包你學會。」這個洞窟,入口處非常狹窄,里面卻頗為寬敞,
厲盼歸點燃了一束松枝,三個人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走,本以為洞中不
知還有什麼古怪,一路進去,卻毫無障礙,倒是頗覺意外。
走了一會,忽覺眼睛一亮,厲盼歸大叫道:「弓箭有了!]厲勝男
[咦]了一聲。說道:「這把弓是什麼做的?真是大得出奇。世遺哥,
你見過這樣大的弓沒有?」
金世遺走近去一著,只見石壁上橫生一條石筍,石筍上挂著一張
大弓,確是平生僅見。厲盼歸手中拿著火把,說道:「這樣大的弓,
勝男只怕拿它不動,世遺,你取下來看看。」
金世遺雙手一拿,不由得大吃一驚,他木已料到這張弓定然很重
,卻想不到重得他几乎拿不起來,他運了全身功力,才把那張大弓取
下,但覺觸手沁涼,叫道:「咦,這好像是白玉做的。」
厲盼歸摸了一摸,笑道:「玉倒是玉,但卻不是普通的玉石,這
是海底的寶玉,我爹爹以前潛入深海,無意之中曾得到兩小塊這樣的
玉,比同樣大小的石頭要重一陪有多!這弓弦是蛟筋做的,也是非常
難得的東西。」厲勝男嘖嘖稱賞,說道:「這樣大的玉弓,當真是稀
世太D_。若撓它回國,定然轟動武林!]金世遺笑道:「誰有本領使這
張弓,我若背它走路,只怕走不上十里路,背脊就要給它壓扁了。」
他試試拉拉弓弦,用了十成氣力,只拉成了一個半圓的新月形,要想
拉得弓如滿月,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厲盼歸笑道:「待我試試。」將火把交給了厲勝男,從金世遺手
中接過那張玉弓,用力一拉,將那張大弓拉滿,金世遺贊道:「叔叔
真是天生神力!]厲盼歸拉了兩次,微微氣喘,對那大弓的沉重,亦是
好生驚奇。
在原來懸挂工弓的那根石筍下面,并排擺著三文長箭,厲盼歸放
下大弓,拿起了一枝箭來著,箭的形狀也甚為古怪,箭頭開叉,和普
通的箭頭大不相同,第二枝也是如此,不過開叉的形狀稍為有些分別
。他好生驚詫:「喬祖師當年制這張大弓,不知要拿來做什麼用的?
以他的絕世神功,島上即算有許多凶惡的猛獸,亦不足當他一擊。還
何須用到這副弓箭?」
厲勝男忽地叫道:「快來瞧,這里還有一件寶物!」金世遺跟著
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地上一團青蒙蒙的光氣,本來甚是惹人注目
,只因剛才大家都在圍著玉弓,所以沒有留意。金世遺走近一著,卻
原來是一把寶劍。
金世遺受過剛才的教訓,不敢掉以輕心,用了十成氣力,將那把
劍一提,這一提起,不禁又是陡然一驚,不是太重,而是太輕了,拿
在手里輕飄飄的,簡直有如蟬翼一般。他用力過度,料不到劍這樣輕
,一時收勢不住,跟跟跡槍的向前奔出兩步,才穩住了身形。
厲勝男急忙過來,問道:「怎麼啦?」金世遺道:「沒什麼,只
是這把劍輕得出乎意外!]拔劍出銷,登時在黑暗的石窟里現出了一道
青光,周圍三丈之內都可以照見,不用說這又是一件稀世奇珍了。這
回連厲盼歸也不知是用什麼金屬做的。
金世遺隨手一揮,咋擦一聲,削斷了一根石筍,再向石壁一刺,
刺得石宵紛落,深入數寸,拔出來看,劍鋒毫無傷損,金世遺狂喜道
:「真是一把寶劍,只怕比唐經天那把游龍劍還要鋒利得多!]
厲勝男笑道:「你的拐劍在海中失去,這把寶劍正合你用。」金
世遺道:「這是你家的東西,我怎麼能用?」便要拿去交給厲盼歸。
厲盼歸雙眼一瞪,微惶說道:「世遺,你是我的侄女婿,也算得是我
厲家的人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嗎?我有家傳的獨腳銅人,無須用這
把劍,你留下吧。」金世遺實在不愿多受厲家之恩,但被厲盼歸這麼
一說,怕再推辭便會引起他的疑心,只好收下。
厲盼歸道:「喬祖師把兩件寶物都藏在這里,想必武功秘笈也是
藏在此地的了,咱們再繼續笈吧。」
金世遺一想,若是笈到喬北溟的武功秘笈,那又是勝於這兩件寶
物百倍干倍了。當下各人精神抖挂,繼續笈尋,几乎把石窟翻轉過來
,仍然笈不到半點埋藏的述象。金世遺拔劍向兩邊的石壁刺去,試探
了几十處,都沒有中空的地方,厲勝男道:「不必試了,喬祖師若是
把武功秘笈埋在這里,他定然不會讓咱們瞎摸瞎笈,白費心機。」厲
盼歸道:「不錯,喬祖師當年留下畫圖,指引咱們進入這個石窟,這
兩件寶物,他都肯讓咱們唾手而得了,若是武功秘笈埋在這里,想來
他含在晝圖上留下標志的。」取出那幅畫圖再仔細參詳,翻來覆去的
研究了半天,既笈不到任何記號,也著不出什麼道理。
金世遺道:「據說喬北溟當年曾對那個偶然飄流到這島上的海客
許下誓言,誰要是能把他的遺體運回故土,他便愿收這個人做隔世弟
子。藏靈上人在波斯得到這本海客日記,因此才來笈我和他合伙的。
依此看來,若是有武功秘笈的話,可能和他的遺體同埋一處。依理推
測,他當年孤伶伶的一個人在這島上,若是死在這個石窟,斷沒有第
二個人給他掩埋,這個石窟,毒蛇猛獸又不可能進來,雖然過了二百
多年,最少也該留有些殘骸謄骨或其他遺物,現在這個石窟里乾乾淨
淨,連一片骨頭都笈不到,他的遺體定然不是埋在這里的了。」
厲盼歸大為失望,想不到笈了几十年,剛剛有了一點端倪,又要
再費心機去笈喬北溟的遺體。厲勝男安慰他道:「雖然笈不到武功秘
笈,但笈到了這兩件稀世太D_,也總算不虛此行。」
天已入黑,他們就在這石窟過了一晚,午夜時分,隱隱似聽得金
毛梭的吼聲,厲盼歸擔吐他們是在森林里遇到了孟神通,一夜沒有好
睡,待到曙光透進石窟,立即便趕回家。
在離家不遠的山坡士發現一頭死了的老虎,厲勝男笑道:「原來
是金毛梭自己出來覓食,你著這頭老虎的腦髓已給他吸得乾乾淨淨了
。」厲盼歸搖了搖頭,說道:「金毛梭昨晚的吼聲甚為古怪,似乎帶
有一些恐懼,這頭老虎是絕不會令他懼怕的。」再行片刻,在草叢又
發現了一頭獅子,腦袋完整,頸項則已幻折,一看就知是被武林高手
用重手法拘斷的。島上沒有旁人,那當然是孟神通他們所干的了。
厲盼歸怒道:「孟老賊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走到這里來!]厲勝男
心思最細,暗自想道:「敢情定他已發現了我們隱居的所在?而且一
直在暗中窺伺,知道我們已離家外出,要不然他怎敢在這附近出沒。
這賊子一日不除,總是禍患!]她把這意思對金世遺說了,金世遺也覺
得有點可慮。但想到現在已是主客易勢,自己這邊的實力遠比他們強
大,地形也比他們熟悉,諒他們也作不出什麼要來。
三人從中空的大樹溜下地道,走回洞窟,厲盼歸仔細檢查,并無
外人曾經到過的跡象,笑道:「或者他是偶然撞到這里來的,他若敢
胡闖進來,在我是求之不得,就算我不在家中,地道里的機關也能夠
將他困住。」
回到洞窟,見了厲盼歸的母親,她眼睛瞎了,聽覺的能力特別好
,也說昨晚只聽到金毛梭追逐野獸的聲音,并未聽到有人行到大樹的
附近。厲盼歸又把兩只金毛梭喚出來看,都末受傷,推想是孟神通即
使來過,但一碰上金毛梭也就給嚇得跑開了。
第二天他們把畫圖再參詳了一天,仍然著不出什麼道理。第三天
厲盼歸帶金毛梭又去笈孟神通,金世遺則留在家里練縮骨功,厲盼歸
早已把口訣傳了給他,他只練了兩天,在這一天厲盼歸回來的時候,
他已經完全練成功了,
厲勝男見她叔叔面有喜氣,問道:「可是發現了孟老賊藏匿的地
方麼?」厲盼歸道:「這老賊狡猾得很,不知他用什麼辦法,連金毛
梭也嗅不到他的氣味,可是我雖然沒有發現孟老賊,卻另外發現了一
件值得注意的東西。」厲勝男道:「什麼?」厲盼歸道:「世遺。你
把那幅畫圖再拿出來看看。」
厲盼歸指著晝圖說道:「晝上的巨人是用大弓射火山,我就猜想
武功秘笈所藏的地方,或者和弓箭所指的方向有關系。今天我到巨人
峰對面的火山壁察著,有一塊奇形怪狀的岩石似乎和晝圖上箭頭所指
的那塊岩石相似,現在仔細看過,果然是具體而微,十分相似。」
這一夜大家都歡喜得睡不著覺。但第二天一早起來,厲勝男在高
興之中卻又似有一些憂慮,金世遺笑道:「皇天不負苦心人,這一次
一定可以笈到了。」厲勝男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但愿這一次能夠順
利笈到,但笈吏怕、更怕---]金世遺道:「怕什麼?」厲勝男幽幽說
道:「怕笈到了武功秘笈之後,我和你就不得不分開了。想到這點,
我真寧可不要武功秘茂!]
金世遺心頭一震,卻原來厲勝男對自己竟是如此痴心!竟是把自
己著得比喬北溟的武功秘筷還童:金世遺亦禁不住有几分感動,同時
心頭上的陰影也擴大了,想道:「這樣著來,即算笈到了武功秘筏,
即算重回大陸,也未必擺脫得開!」當下只好勉強笑道:「真是傻話
兒!你們一家笈這武功秘茂,笈了兩百多年,現在有了希望,還不高
興?卻去想那末來的事情?咱們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夠回去呢一.]
這時厲盼歸早已整裝待發,幸虧有他進來催促,厲勝男才沒有再
糾纏下去。厲盼歸留下兩只金毛俊看家,檢查了一遍地道的機關,他
的母親則留在機關的中樞之地鎮守,布置妥當,料想孟神通這班人即
算闖進來亦是無妨,這才放心離開。
島上的這座火山是個[死火山],早已不噴火了。熔漿在火山壁上
凝結成岩石,千奇百怪。厲盼歸笈到了那塊三角形約有裂縫的岩石,
和畫圖比對,一模一樣,但卻役法將它弄開,晝圖上也沒有特殊的暗
號。金世遺拔出那把寶劍,笑道:「且待我把這洞口弄大一些。」厲
勝男慌忙接住,叫道:「不可!不可!]
金世遺道:「怎麼?你有別的辦法開嗎?」厲勝男道:「你瞧這
個裂縫的形狀好像匙孔,可能是里面裝了機關的石門,弄壞了就更難
開了。」厲勝男看了半晌,忽地叫地:「對,這裂縫似乎和那開叉的
箭昭合,且待我拿來試試!]
那張大弓因為太過沉重,連同那三枝長箭,都還留在對面的那洞
窟中,厲盼歸背了弓箭出來,試了又試,有一枝箭果然剛好插得進裂
縫,就像鎖匙恰巧投進匙孔里一樣,但他插進去轉了兩轉,仍是紋絲
不動。厲盼歸大為喪氣,說道:「也許咱們是太過異想天開了!]
金世遺道:「不要弄壞裂縫,在別的地方試試著。」他爬上火山
壁,在那塊岩石的上方用刀一刺,那石層堅厚非常,震得他虎口流血
,几乎跌翻,拔出劍來一看,這把劍雖然鋒利無比,也不過僅僅刺入
几分。以此看來,即算有厲盼歸的神力,也絕對無法攻穿石壁!
在他們束手無策的時候,厲勝男一直拿著畫圖沉思默想,這時忽
地叫起來道:「這張晝晝的是巨人射火山,叔叔,你何不試試用那文
長箭射一射看!]一言提醒,厲盼歸喜孜孜的捧起玉弓,說道:「有道
理,有道理:到底還是你聰明!]
厲盼歸走出了百步之外,取好准頭,但見他右手如托泰山,左手
如抱嬰兒,弓開如滿月,箭去若流星,呼的一聲,那枝長箭正好射中
石縫,火山上登時開了一道石門,原來這兩扇石門重達萬斤,必須以
這樣大力沖擊,才能震動機關,將它打開。厲盼歸剛才用箭插入去試
,全靠腕力,當然還不及大弓射出之強,力度不夠,是以不能開啟。
石門開啟的這一剎那,厲盼歸和厲勝男都是歡喜如狂,厲勝男叫
道:「叔叔,門打開啦!今日必然取得武功秘笈,可以告慰咱們的歷
代祖先了!]厲盼歸想起自己父子兩代,父親老死荒島,自己在這里株
守了几十年,隔離塵世,而今亦已年將老邁!更想起萬家一家,為了
笈這武功秘笈,先後不知犧牲了多少人,歡喜之中又不禁感到心傷,
但見他抬起頭來,哈哈大笑,眼姬中滿是淚水!
興奮過後,厲盼歸忽感到手足酸軟,氣喘心跳。原來他射出了這
一枝箭,已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金世遺替他背起那張大弓,心中想
道:「也幸虧在這島上遇見了厲盼歸,要是沒有他的神力,得了弓箭
,也弄不開這兩扇石門。」
當下三人魚貫而入,石門里是一條長長的申道,走到盡頭,又是
一道石門,厲盼歸叫聲:「苦也!]他疲勞未曾恢復,怎能搬弄得動那
張大弓?
厲勝男將火把一照,叫道:「叔叔,你快來著,這里有喬祖師遺
留的手跡。」厲盼歸一著,只見石壁上有十几行字述,人石數分,剛
勁有力,想是喬北溟當年以金剛指力在石壁上書寫的,仔細一看,正
是地想練而遠末練成的[大周天吐納練氣]之法。這種練氣之法,可以
在最短時間恢復本身真力。萬家所博的武功中本來有一門練氣之法,
可惜殘缺不全,只是一些初步的功夫,而今這石壁上所寫的練功秘訣
,剛好可以銜接得上。厲盼歸本來有了根底,依法練了一遍,登時精
力恢復,竟似乎比剛才還強了一些。
厲盼歸喜道:「喬祖師真是神人,想來他在二百多年前,就已料
到我進入此門,便不能射出第二支箭了,所以先傳授我這大周天吐納
神功。」
這道石門也像外面那道一樣,開有裂縫,有一枝箭正好可以配合
。
厲盼歸叫厲勝男持著火把,站在石門的旁邊,他到甫道的另一端
站定,瞄准目標,手挽大弓,一箭射去,長箭射入裂縫,軌軋作響,
那兩扇石門果然又打開了。
石門里面又是一條長長的甫道,申道的盡頭仍有一重石門,石壁
上有喬北溟手書的[大周天吐納練氣法]第二段,一切都和剛才的一個
模樣,厲盼歸依法練功,恢復了氣力之後,跟著就射出了最後一箭,
這道石門一開,眼前條然明亮,但見寶光耀眼,石室里有個類似神寵
的東西,寵內有副骼縷端端正正的坐著,骼體的雙手執著一本書,室
中堆滿珠寶,不問可知,這骼鏤當然是喬北溟.他將自己平生所積聚
的珠寶,和所著的武學奇書,伴著自己的骸骨,都藏在這個隱秘的石
室之中了!
厲盼歸夢寐以求的東西,突然在眼前出現,他心中的激動無以復
加,這剎那間,竟然呆了。
金世遺眼光一瞥,只見石壁上有几行字跡寫道:「余平生有三大
恨事,一恨不能與張丹楓再決高下;二恨無衣缽傳人:三恨不能重回
故土。有能為余了此三件心事者,即可取去室中藏寶以及遺書。喬北
溟臨終留字。」金世遺心中想道:「他臨死還念念不忘要向張丹楓大
俠復仇,他怎想得到死後二百多年,他的遺書方始給我們發現,不但
張大俠的骨頭早已化灰,他的後人也早已湮沒無聞了:後面這兩個心
愿,厲勝男倒可以給他辦到。」心念末已,只見厲盼歸已奔入室中,
在骼體手中取下那本武學奇書,厲勝男忽地失聲叫道:「叔叔,小心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之間,她話聲末了,忽聽得[波]的一聲輕響
,喬北溟的骸骨突然倒下,緊接著厲盼歸大叫一聲,也朴倒地上。那
本[武功秘茂]片片散開,厲盼歸在地上滾了兩滾,氣喘叮叮的叫道:
「千萬不可觸那本書,快給喬祖師磕頭謝罪!]
厲勝男上去一看,只見那些紙片,片片空白,根本就沒有一個字
!而且經過了二百多年,紙質都快霉爛了。厲勝男失望到了極點,叫
道:「叔叔,你怎麼啦?」厲盼歸連聲叫道:「磕頭,趕快磕頭!]
厲勝男趕緊磕了三個響頭,還未曾抬起頭來,只見那石桌已經轉
了一轉,在神寵後面發現了一方玉匣。
金世遺和萬勝男走上去看。只見那神寵內有几行字寫道:「你已
遵命拜我為師,即是我隔世弟子。我手上之書有毒,切不可觸,玉匣
藏書力是真本,可用我留下太D_劍,剖開此匣。你能尊師重道,吾心
甚慰,所有遺物,盡付與你。隔世師喬北溟。」
原來喬北溟一生工於心計,他深怕來人的目的只是為了取他的這
本武學奇書,而不肯替他還了心愿,所以臨死之時,還有這番布置。
要知武林之中,最重師徒的關系,因此他在神寵前布下機關,必須磕
頭之後,撇開 體才能觸動機關,現出玉匣。若然來人只欲取書,那
就要中毒喪命!
其實他的這番心意,在石壁上所留的遺囑中也早已暗示出來了,
他所列舉的平生三大恨事中,第二件便是[恨無衣缽傳人],來人若能
體會他的意思,當然要先磕頭拜師。不料厲盼歸因為發現遺書,一時
旺喜,而且他的祖先厲抗天本來就是喬北溟的弟子,他們一家,世世
代代都是把喬北溟當作[祖師],因此厲盼歸也就沒有想到要對喬北溟
再行拜師之禮。這正是由於他尊敬祖先,尊敬喬北溟[祖師]的原故,
卻誰知忽略了武林的規矩,反而中了劇毒!
厲勝男拿了玉匣,顯不得把它剖開,先去看望叔叔,這時厲盼歸
已盤膝坐在地上,頭上冒出熱騰騰均白氣,過了一支香的時刻,方始
苦笑說道:「我大約還只能活三個月了。好在終於取到了喬祖師的武
功秘笈,就是死也值得了。你們待我死之後,就帶我的骸骨和喬祖師
的骸骨一同回去吧。」
本來喬北溟在假書上所涂的毒藥,乃是他苦心制煉,堪稱天下最
厲害的毒藥,任是武功多好的人,沾上一點,也要立即死!幸而過了
二百多年,毒性大減,厲盼歸又是自出娘胎便即練童子功的人,所以
能把毒氣都迫著下降到腳跟的[涌泉穴]附近,凝聚一處,暫時不足致
命。
厲勝男是個懂得使毒的人,察看之後,沉吟說道:「叔叔不必灰
心,你現在不過因為功力尚末足以將毒氣從涌泉穴驅除出去而已,若
然練了這武功秘笈,功力定會大增,說不定還可以練成金剛不壞之軀
呢,又何須懼怕?」厲盼歸眼睛一亮,透出了一線希望,然而他想了
一想,神色卻又黯淡下來,搖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書
中縱有絕頂神功,只怕對我亦已無助了。」
原來這毒藥厲害非常,厲盼歸用盡平生所積聚的功力,才能把毒
氣追到腳跟的[涌泉穴]附近,他既然要以全力來抗毒,當然就不能再
分精力來練功了。而且他的功力今後只有一天天削弱,毒氣也會一天
天向上侵襲,估量最多三月,便會浸到心房,那時便是位的畢命之期
了。
厲勝男低首沉思,過了一會,面色忽然開朗,笑道:「叔叔,你
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厲盼歸道:「怎麼?」厲勝男道:「我們
可以本身的功力助你療傷呀。」厲盼歸搖了搖頭,望了金世遺一眼,
卻不說話。厲勝男笑道:「以世遺現在的功力,當然還和你差得很遠
,我更是無能為力。可是還有三個月的期限呀,在這三個月中,我們
苦練喬祖師的武功秘笈,焉知不能功力大增?」
厲盼歸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原來他所擔心的正是金世遺
的功力還末夠助他跋毒療傷,他和金世遺交過几次手,估量以金世遺
的功力,最多能令他再延長一年的壽命,而且金世遺也將因此功力大
減,島上有孟神通這一班人窺伺在旁,危險實在太大,所以他剛才疇
曙再三,遲遲不敢接納。
現在厲勝男提起了武功秘笈,厲盼歸沉吟半晌,說道:「你拿來
給我著著,著有沒有一種可以在最短期間令人功力大進的神功?」
厲勝男將玉匣俸了過來,同玉弓的玉質一樣,小小的一方土厘,
竟有數十斤重,金世遺拔出寶劍,划了兩划,只划開了兩道淺淺的裂
痕,後來以全身的內力凝聚劍尖,好不容易才把玉匣剖開。金世遺好
生駭異,小道:「要不是有這把寶劍,還當真弄它不開。喬北溟當年
也不知是怎麼樣放進去的。這塊寶玉我若能帶回中土叫巧手匠人打一
副軟甲,將是最好的護身寶物了。」
厲盼歸將那本[武功秘笈]仔細讀了一遍,足足讀了一個時辰,驚
喜非常,贊嘆不已,說道:「喬祖師真是學究天人,讀了這一本書,
許多武學的難題都已迎刃而解了!]厲勝男急忙問道:「可有那種可以
短期見效的神功麼?」厲盼歸道:「其中有一種正邪合一的練功方法
,世遺練了,三個月內,大約可以增強一倍功力!]
厲勝男大喜道:「這就行了:世遺哥,明天起你就開始照本練功
吧。」眼光一瞥,忽見金世遺神色似乎有點猶疑,但隨即便坦然說道
:「為了叔叔,我一定勤練便是。」
原來喬北溟乃是二百年前無惡不作的大魔頭,金世遺實在不愿做
他的隔世弟子,但轉念一想,除此之外,實是無法救厲盼歸的性命,
只好委屈從權,心中想道:「除了救厲盼歸之外,我決計不用從喬北
溟遺書所學來的武功便是,反正我也沒有向他磕頭拜師。」
當下厲盼歸將喬北溟的遺骨拾人麻布袋中,他的功力還在,不過
因為要用來抗毒,已不能再背那張大弓,只好留在洞中。
走出山洞,只見夕陽如血,已是黃昏時分。厲盼歸急著向日新報
喜,連夜趕路,將近午夜,才回到森林中隱居之所。三人攀上大樹,
厲盼歸忽然發覺那樹干留有指抓的痕跡,心中一凜,想道:「難道是
孟神通已經來過了?」
三人從中空的大樹進入地道,金世遺提劍在前開路,厲盼歸押後
,厲勝男提著火把走在中間,提心吊膽的走了一會,剛剛走到外層地
道的盡頭,金世遺忽地叫道:「這不是昆侖散人?」
只見昆侖散人在牆角癱做一團,頭顱上開了個大洞,身上還插著
几支箭,早已死了,萬冊歸道:「他中了機關,定是手觸石門的時候
,被暗弩射傷,接著便給金毛梭抓碎頭顱的。只不知孟老賊被擒了沒
有!]
從西藏來的四個魔頭,以昆侖散人為人較好。如今亦已死於非命
金世遺頗有點為他惋惜。昆侖散人的死狀甚是可怖,但大家想到孟
神通也許還匿在洞中,更覺可怖,厲盼歸吸了口氣,大聲叫道:「媽
媽,媽媽!]石窟中只有他的回聲,竟然聽不到他母親的回答。
厲盼歸的一顆心几乎要從喉嚨跳出來,腳跟立即一麻,那是毒氣
向上侵襲的微象,厲盼歸走了定神,趕忙推開石門進去,走了十來步
,又發現雌金毛梭倒斃地上,待到進入第二重石門,雄金毛梭的 體
也發現了!不問可知,能夠殺這兩只金毛 的只有孟神通,厲盼歸越
發心驚,想道:「他怎麼能夠深入腹地?難道媽發動了地道的機關,
也困他不住:]
心念末已,忽覺一縷淡淡的幽香,中人欲醉,金世遺急忙開了呼
吸,低聲說道:「這是江湖上的雞鳴五鼓返魂香!]
厲勝男取出兩顆藥丸,分給厲盼歸和金世遺,說道:「這迷香好
厲害,絕對不是江湖上那種尋常的雞鳴五鼓返魂香。」厲勝男以單身
女子,闖蕩江湖,隨時要防人暗算,所以囊中常備有解迷香的藥丸,
這時正用得著。厲盼歸的內功深厚,木來是多厲害的迷香也迷他不倒
,但他因為中了喬北溟留下的天下第一奇毒,因此要了一粒解藥。金
世遺也可以不用,但想到待會兒就要和孟神通惡戰,小心為上,那解
藥雖然有一般臭味,也只好含在口中。
厲盼歸武功雖然極高,這時卻是心中慌亂,他接連叫了几聲:「
媽媽!」依然聽不到一絲聲息。厲勝男道:「叔叔你好似走錯方向了
,怎麼還末走到異門!]厲盼歸走了定神,苦笑道:「我雙眼發麻,你
帶路吧!]好在厲勝男懂得地道的機關,不久就走到地道中央的那間石
室,厲勝男渾身消出冷汗,暗自想道:「叔叔中了劇毒,又似六神無
主,要是孟神通真在這兒……]
心念末已,厲盼歸一掌推開石門,忽聽得一聲喝道:「站住!]孟
神通果然在這石室之中!
只見孟神通一手抓著那老太婆的背心,凶神惡煞般的站在當中,
還有一個減法和尚,驗上橫一道直一道約滿是傷痕,這時也正在發出
陰沉沉的冷笑,顯得可怖之極:原來孟神通也懂得一些奇門八卦的學
問,他這次出海,又恰巧帶有一種極厲害的迷香,這迷香本是他的徒
弟姬曉風的,姬曉風號稱天下第一神偷,他所制煉的迷香,能夠在一
里之外逃到敵人,而且逢隙即入,有效的時間可以達到十二個時辰。
因此除非對方的內功極深,百邪不侵,或者預先服有靈效的解藥,否
則沒有不著他的道兒的。孟神通收他做弟子之後,他送上几枝迷香作
為拜師的禮物,孟神通本來不屑使用迷香,但覺得好玩,隨手放在藥
物囊中,擄同出海,這次恰好派上了用場。
孟神通在暗,他們在明。孟神通察知他們已離家去笈武功秘笈,
立即邀了減法和尚和昆侖散人前來,進入地道,施行暗算。
孟神通一進入地道口,立即便點燃了迷香,待到厲盼歸的母親聘
出有人進入地道,剛剛發動得一處機關,便給迷香迷倒了,所以只有
昆侖散人被機關的暗箭射死,減法和尚臉上的傷痕,則是金毛梭抓的
。孟神通和減法和尚合力殺了兩只金毛梭,再無阻得,直入石室,不
費吹灰之力,便把厲盼歸的母親擒了。
厲盼歸母親鎮守的那間石室,乃是地道機關的中樞所在,孟神通
把機關全部毀壞,然後在石窟中巡視一遍,看好了退路,這才回到那
間石室,等候厲盼歸他們回來。
厲盼歸驟然見到母親落在孟神通的掌中,又驚又怒,孟神通冷笑
道:「你敢踏上一步,我立刻震裂你母親的心臟!]厲盼歸沉聲喝道:
「你待怎樣?」孟神通哈哈笑道:「也沒怎樣,我到這里為的什麼,
你應該早知道了,只要你把喬北溟的武功秘笈交出來,我絕不難為你
的母親。」
厲盼歸面色灰白,說道:「你讓我和媽媽說几句話。」孟神通笑
道:「你母親還活著,你放心好了。」將一粒解藥塞入他母親的口中
,又解開了她的穴道,喝道:「快生吩咐你的兒子,把喬北溟的武功
秘笈獻出來!]
那老婆婆恢復了神智,立即顫聲問道:「兒呀,你當真笈到了那
木武功秘笈嗎?」聲音之中充滿驚喜。厲盼歸末曾在塵世混過,根本
就不懂得說謊,沖口便即答道:「多虧你侄孫婿帶來了喬祖師的那幅
畫圖。武功秘笈,兒笈到了。」那老婆婆道:「兒呀,你父親為它而
死,你也為它虛度了青春歲月,武功秘笈千萬不要給這賊人!我年已
老邁,死不足惜,武功秘笈,你定要保全!]孟神通大怒,立即再點了
那老婆婆的穴道,說道:「好,你母親自己愿死,你愿不愿她死?」
厲盼歸一生與母親相依為命,怎忍心眼睜睜的看母親被害,但這
武功秘笈卻又是他家世世代代犧牲了不知多少人命所要求取的東西!
孟神通喝道:「我數到十下,你不答應,我和你母親一同畢命!]
他也知道若殺了厲盼歸的母親,自己也絕難逃得出去,所以他心中其
實也有點害怕。
厲盼歸虎目流淚,立即說道:「一下都不必數,我給你便是!]孟
神通哈哈大笑,說道:「對啦,看你是個野人,孝心卻還著實可嘉,
拿過來吧!]正是:
萬苦千辛求秘笈,哪甘奉送與仇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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