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渺渺芳蹤無覓處
重重疑案費思量
金世遺委決不下,心想:『且待回去見了勝男再說。』按照那茶
主人的指點,先到小市集上去買衣里,市集上沒有成衣店,幸虧那
日恰是墟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檔故衣攤子,金世遺知道厲勝男喜歡
打扮,揀了又揀,費了好多功夫才揀到了兩件比較漂亮涵意的女裝。
市集上的人見他挑選女裝,無不奇怪,但因他是個軍官,誰也不敢多
口。
這時已是天將近午,金世遺心道:『勝男一定等得心焦了。』急
急忙忙騎馬趕回。
那茶 離市集不過四五里路,金世遺快馬加鞭,不消一枝香的時
刻,茶 已經在望,忽地迎面碰見兩個鄉農裝束的漢子,慌慌張張的
在路上奔跑,金世遺覺得可疑,大聲喝道:『你們是干什麼的?』那
兩個人見是個軍官,越發慌張,給結巴巴的嚷道:『有強盜、有強盜
,強盜殺、殺了人啦!』
金世遺吃了一驚,心想莫非是厲勝另在茶 遇上了敵人,將人殺
了?他一眼已瞧出那兩個鄉下人不會武藝,不似匪徒,便不再理他們
,策馬直奔茶 。
只見茶 里靜悄悄的,金世遺已預感到有點不妙,走了進去,一
眼瞥見在柜台下面和臥室門口,各有一具 首,正是管茶 那對老夫
妻!摸了一摸, 首尚還溫暖,顯見被害未久。
金世遺揭開門 ,大聲叫道:『勝男!勝男!』房子里只有一張空
榻,哪里還有厲勝男的影子?
金世遺這一驚更甚,心想厲勝男持有寶劍,又百許多厲害的暗器
,人也機警絕倫,雖然功力朱復,但一流高手也未必奈得她何,怎能
這樣容易就給敵人擄去?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是往市皋貞衣,縱使遇到
強敵,抵擋不住,也該逃跑出來,用天遁傳音呼救,茶 距離市集和
三岔路口都不過四五里路,若是她用天遁傳音呼救的話,自己理該聽
見。
饒是金世遺經歷過無數風波,這時也自有點心慌意亂,但覺厲勝
男的突然失蹤,和他所聽到的谷之華的失蹤一樣,同是離奇難解!
就在這時,門外人聲嗜雜,有人叫道:『里面有聲息,凶手還躲
在里面,小心,小心!』按著叉有人失聲吆喝,喝令凶手出來,金世
遺應聲跳出,只見茶 外面,黑壓壓的一大群人,原來是保正聽得出
了命案,帶了團練來查勘了。
那些人見出來一個軍官,盡都呆了,一時之間,無人動手。金世
遺瞧見那兩個鄉農也庄人堆里苗,崇忙捏他們抓住,喝問道:一你們
可瞧見強盜是什麼模樣麼?』
那兩個鄉農慌忙答道:『我們根本沒有見過強盜的面。』金世遺
道:『那你剛才又在大嚷強盜殺人?』那兩個鄉農道:『我們進來想
喝一碗茶,發見這兩者的 身,喂,那、那當然是強盜殺的了。』
金世遺自己也覺得好笑,心里想道:『我也真是急得糊涂了,從
他們口中,問得出什麼?』無瑕糾纏,立即推開眾人,跨上坐騎,揀
了一倏他剛才末走過的路追下去,背後只聽得那班人大叫大嚷,原來
那些人把他當作凶手,以為是他吃了東西不肯付錢,在糾纏中將這個
老人殺了。要知那時一個軍官特強殺人乃是常有之事,怪不得他們懷
疑,鼓噪,好在有那兩個鄉農說明這個軍官是在路上碰見的,鼓噪的
聲音才漸漸平息下去。
金世遺一口氣跑了十多里路,用天遁傳音呼喚,沒有聽到回答,
在路上也末發覺有什麼可疑的物事,於是再向另一個方向找尋,直到
天黑,四面八方都查探過了,兀是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金世遺大為失望,但失望之中,不知怎的,卻又似有一些輕松之
感,心里想道:『勝男不是個普通的女子,不但武功高強,機智亦非
常人可及,縱使落在敵人手中,只要敵人不是當場把她害死,她總有
脫身之計。』而且金世遺尚未知道孟神通與唐曉瀾比武的結果,在他
以為孟神通這次不死亦必重傷,有可能傷害厲勝男的敵人絕不會是孟
神通,所以便更覺寬心了。當下心里想道:『谷之華的失蹤之事,雖
然是同樣離奇,但襄陽谷家,還有程浩和林笙二人,只要我能令他們
清醒過來,總可以從他們口中探出一些消息。』
金世遺打定了主意,便連夜動身,那匹馬已累得不堪,他索性舍
了坐騎,趁晚上施展輕功,一個晚上趕了將近二百里的路程,拂曉時
分,歇息一會,再到附近的市集買了一匹馬代步,如此這般,晚上用
經功趕路,日間另外換過坐騎,不過十三天便從北京趕到了襄陽,好
在他的內功已差不多到了最上乘的境界,每天歇息個把時辰,體力便
自恢復。
谷正朋雖然早已在五年前去世,但說起兩湖大俠谷正朋的名字,
在襄陽仍然是盡人皆知,金世遺很容易的就打聽到了谷家的所在,那
是在襄陽西郊離城約十里左右的一個村子。
金世遺馬不停蹄,直奔谷家,只見大門緊閉,牆角生苔,似是這
間大宅,久已無人料理,金世遺拉起大門的銅環,扣了几下,大門開
了一扇,里面還有一重鐵柵欄,一個丫環模樣的少女站在欄柵後面問
道:『你是什麼人?』
金世遺道:『我姓甘,是你家小姐的朋友,特來探訪它的。』那
丫環道:『小姐不在。』金世遺道:『那就請見你家主母吧,煩你通
報一聲。』那丫環道:『你是從哪兒來的?』金世遺道:『我是從嵩
山少林寺來的。』他知道谷家是武學世家,即使丫環婢仆,也必然知
道少林寺的名頭,甚至知道武林的近事,他怕那個丫環不肯給他通報
,或者通報了而谷老太太不肯見他,所以冒稱是少林寺的來客,要知
各派的首惱人物部還聚集在少林寺,他聲稱從少林寺趕來。谷老太太
定然以為
那丫環打量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說道:『我家主母也出門去了
,你若有拜帖,就留下來吧。』金世遺好生失望,說道:『怎麼,你
家主母也出外末回?什麼時候出門的?』那丫環道:『差不多有一個月
了。』金世遺推算時間,那是在谷之華出事之後不久,便再問道:『
那麼她什麼時候回來?』那丫環道:『逼我怎麼知道?她老人家去什麼
地方,要去多久,我們做了環的是從來不敢問的。』
金世遺想了一想,又再問道:『那麼有兩位邙山派的弟子,一個
叫做程浩,一個叫做林笙,聽說在你家養病,我和他們都是相識的朋
友,請你讓我兒見他們,好嗎?』那丫環廢了雙肩,說道:『你是說
那兩位一直昏迷未酸的、我家小姐的同門師兄嗎?』金世遺喜道:『
正是,正是。他們現在都還昏迷末醒嗎?不要緊,我略通醫道,或者
可以治好他們。』
那丫環道:『那兩位大爺也早已離開這里了。』金世遺大為奇怪
怪,問道:『他們既然一直昏迷末醒,又怎能離開?』那丫環道:『
當然是有人接他們的了。』金世遺道:『什麼人?』那丫環似乎有點
不耐煩的神氣,說道:『你這人怎的這樣好查根問底,我怎知道是什
麼人?總之不是他們的朋友便是他們的同門兄弟了。』頓了一頓,又
道:「這屋子里只剩下我們几個下人,你要找的人都不在。你既然沒
有拜帖留下,待我家主母回來,我再告訴她吧。』說罷便『辟』的一
聲關上大門。金世遺忙再提聲問道:『等一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問問
你,那些人是什麼時候接了他們走的?』那丫環在里面沒好氣的答道
:『記不清楚了,大約有十來天吧。』隨即聽見它的腳步聲走進屋內
。
金世遺一無所獲,大為失望,沒精打采的從原路走回。走了一會
,猛地想道:『這丫境的說話有個大大的破綻,她說谷老太太出門將
近一月,而程、林二人卻不過是十多天之前才離開的。這二人受傷昏
迷,谷正朋的妻子韓夫人(谷老太太)和它的丈夫周以俠義著稱,豈有
丟開這兩人不管,獨自出門之理?』
若依金世遺以往的脾氣,此時便要再闖谷宗,但一來他經過這几
年的磨練,尤其是在與谷之華相識之後,性情已改了許多;再則想到
谷老太太是谷之華的義母,若然確在家中,自己破門而入,雙方面子
也不好過。因此終於打消了這個念頭,心中想道:『且待我今晚再去
瞧個明白。現在先到襄陽找個客店歇歇再說。』
金世遺沒精打采的走出村子,忽見有几個小叫化在村子里走來走
去,探頭探腦的似乎對自己甚為注意,金世遺暗暗奇怪,小道:『莫
非他們因為我是陌生人麼?』那几個小叫化見金世遺望著他們,便上
來討錢,金世遺雖然有點疑心,但因心中有事,也不理睬他們,扔了
几個錢便走。
回到襄陽,已是將近黃昏的時分,在城門外面的一個角落,有個
老叫化正在打開棉懊捉子,金世遺第一眼瞥見它的背影,暗自笑道:
『怎的今日老是碰見花子太爺?』忽地那乞丐回過頭來,金世遺一看
,不由得心里一跳,原來這老呼化不是別人,正是江南丐幫的幫主翼
仲年。
金世遺這時已改了衣裘,不再是軍官服飾,但尚未恢復本來面貌
,翼仲牟認不得他,雖然覺得這人似乎有點相識,卻也并不怎樣在意
。
金世遺故意放慢腳步,心里想道:『翼仲年來襄陽作甚麼?』就
在此時,有一行三人走出城門,為首的衣服麗都,肥頭大耳,似乎是
個富豪,另外兩人則似是它的跟班,那富豪打了翼仲牢一眼,罵道:
『哪里來的臭叫化攔著城門討乞,公差們也不管管,真是失了咱們襄
陽的體面。』翼仲牟懶洋洋的答道:『我在這里捉 子,可并沒有攔
著城門討乞啊!』
那富豪大怒罵道:『臭叫化還敢多嘴!』翼仲年淡淡說道:『我
聞你身上的氣味比我還要臭得多:』那富豪大叫道:『反了,反了!』
說時運,那時快,他約兩個隨從早已向翼仲牟
去,一個嚷道:『公差不管我來管!』一個嚷道:『你頂撞了齊
大爺,我要剝你的皮!』
金世遺冷眼旁觀,暗自笑道:『這兩個狗腿子可要吃苦頭了。』
心念末已,忽見那兩個隨從出手如電,一個用的是分筋錯骨手法,一
個使的是鴛鴦連環腿的功夫,手腳起處,勁風呼呼,哪里是普通的隨
從,竟分明是兩個內家高手!
翼仲年本來是懶洋洋的躺著在晒太陽,這一來大出他的意外,几
乎給那個隨從踢中,幸而他應變得快,使出丐幫的絕技『降龍手』,
坐在地上,身形似陀螺般一轉,一提就捉著那隨從的抑後跟。就在這
時,另一個隨從亦已使『分筋錯骨手』的功夫,向翼仲牟抓到。金世
遺一見他們出手,便知道這兩個隨從雖然不是尋常之輩 但以翼仲牟
的功夫,還盡可以對付,因此便不管他們,卻特別注意那個貌似富豪
的胖子。
只見他手指一彈,倏的飛出一棧銀光,這是梅花針刺穴的絕技,
在金世遺眼中雖算不了什麼,但那富豪距離翼仲牟有六七丈遠 梅花
針若能打到三丈開外,在江湖上已經算得是一流高手了,而這個人竟
然在六七土外發出梅花針,金世遺一見便知道他的功力在翼仲年之上
。翼仲牟若是沒有那兩個隨從與他糾纏,或者還可以避開,但現在他
要同時應付三人,那卻是絕對應付不了。
金世遺心念一動,立即『呼』的一聲罵道:『三個人欺負一個老
叫化,那才真是不要臉!』隨著那『呼』的一聲,銀光立即消失,原
來金世遺也從口中呼出一枚飛針,將那個人的梅花針打落了。
翼忡牟抓起那個隨從的腳後跟向前一送,另一個隨從的『分筋錯
骨手』恰好抓著他的同伴,痛得他一哎喲』一聲叫將起來,粗壯的身
軀登時軟得似一團爛泥,兩個人倒作一堆。
那富豪模樣的人喝道:『那倏棧上的朋友?何妨出來見見!』口未
開攏,忽地一團泥巴飛來,將他的口塞得滿滿,耳朵邊只聽得有人說
道:『你再欺負那位化子大爺,我就要再你三斤臭水溝的污泥,你這
個下三流的小輩,要想拜見我還得再練十年!』他耳邊聽得聲音,眼
中卻不見人影,口又不能說話。把他簡直氣得死去活來!
翼忡牟這時亦已知道有高人暗助,但金世遺用『天遁傳音』之朮
向那富豪說話他卻不見,當下他暗里謝了一聲,便向空中一揖說道:
『這位好心的朋友不必動怒,使老叫化是給人欺侮慣了的。哎,這位
大爺不許我在這里捉虱子,我就避一些吧!你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可不
關我的事,三位大爺,請了!請了!』邊說邊拿起拐杖,『篤篤』有聲
,躲到另一個遠處角落,坐了下來,仍然懶洋洋的打開棉懊捉 子。
那個富豪這時哪里還敢多事?吐出了嘴里的泥巴,拉起他那兩個隨從
,各賞了一巴掌,三個人嘀嘀咕咕的連忙走開,嘴里雖在小聲的罵,
卻不敢再看翼仲年一眼。
金世遺心里好生痛快,想道:『可惜我另外有事,沒功夫追查這
三個家伙的來歷,哼,只叫他們吃點小苦頭,算是便宜他們了。』這
時他已在襄陽的大街行走,忽見迎面又來了兩個乞丐。
金世遺心里想道:『是了,怪不得我今天碰見這麼多叫化,想來
他們都是丐幫的弟子,幫土來了,他們自應朝見。』
夜幕將降,華燈初上,襄陽大街上人來人往,甚為熱鬧。金世遺
因為特別留意那兩個乞丐,忽然瞥見人叢里似乎有一個相識的人,倏
地從那兩個乞丐的旁邊擦肩而過,似是輕輕的碰了他們一下,那兩個
乞丐以事屬尋常,毫不在意,仍然是自顧自的趕路。
金世遺可猛地心中一凜,這時他已認出了這個人是姬曉風,不禁
有些奇怪:『姬曉風為什麼也趕到了襄陽?這兩個叫化子身上有什麼
東西,值得他施展妙手空空的絕技?』
姬曉風身法好快,一下子就溜入了人叢之中,但在大街上他到底
不方便施展輕功,金世遺暗暗運了兩分內勁,擠人人叢,在地周圍的
人都突然感到似有一股大力將他們推動,不由得兩面分開,金世遺一
下子就抓住了姬曉風,低聲說道:『朋友,跟我來!』姬曉風跟了孟
神通三年,武功亦差不多可以躋進江湖上一流高手之列,給金世遺一
把抓著手腕,全身酸麻,動彈不得,大吃一驚,唯有俯首貼耳的讓他
拖走。旁人雖然覺得這兩個人有點古怪,但卻以為他們是老朋友相遇
,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一些人被金世遺的暗勁推開,莫名其妙的瞪
大了兩只眼睛,還不知道是金世遺的搗鬼。
金世遣將姬曉風拖過一邊,悄悄的在他耳邊說道:『把你從那化
子身上偷來的東西交給我!』姬曉風是天下第一神偷,眼光特別銳利
,金世遺雖然改了面貌,卻給他認出了就是在北京與自己師父交過手
的那個喬裝軍官,當下自嘆倒霉,冷冷說道:『算我遇到了賊祖宗了
,好,交給你,你先松手!』摸出一包東西,金世遺接過來一捏,四
匹方方硬硬的似乎是個小匣子,金世遺道"『是這個嗎?在這里我給你
几分面子,你若騙我,我可要叫你大吃苦頭。』姬曉風一副委屈的神
氣說道:『你的武功雖高,卻原來是個新入行的,我們這行的規矩,
碰到了更高明的黑吃黑的對手,他要索取什麼贓物,我們只有雙手捧
上,絕無瞞贓或掉贓之理。』金世遺見多識廣,一想黑道上是有這麼
一條規矩,被同道所『吃』的人,縱然心有不甘,也只是事後設法報
復,在被『吃』的當時是只有服輸的。
當下金世遣將那包東西納入懷中,說道:『且慢,我還要問你几
句話?』姬曉風已猜到了他要問些什麼,趁金世遺將東西納入懷中的
時候,忽地身形一起,疾如飛鳥的飛身上屋,金世遺稍為緩慢,一抓
一竟然沒有抓著,姬曉風在屋頂大呼道:『有賊,有賊,快捉賊呀:
快捉賊呀!』
大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姬曉風突然飛身上屋,再加上這麼一嚷
,登時驚動了著熱鬧的閑人,人聲鼎沸:『看稱賊呀,看飛賊呀!』
『賊在哪兒?賊在哪兒?』『哪個是賊?哪個是賊?』就在這紛擾混亂之
中,姬曉風早已逃得無蹤無影!
金世遺的輕功雖然不弱於姬曉風,但他稍為慢了一步,有些人的
目光又已向他投來,在這樣的情形下,他若也飛身去追,將更駭人耳
目,金世遺不肯敗露行藏,只有讓姬曉風逃脫,當下施展天羅步法,
在人叢中左邊一兜,右邊一繞,避開了眾人的注意,悄悄的溜出了人
叢。
金世遺本來想抓住姬曉風,向他盤問孟神通的消息的,卻不料姬
曉風十分狡猾,稍一疏忽,我給他逃了,金世遺心里想道:『姬曉風
此來襄陽,多半是奉了孟神通之命,來追查谷之華的下落的。這樣看
來,敢情那老魔頭并末喪生在唐曉瀾劍下!』
金世遺在較冷靜的街道找了一間小客店暫且棲身,關上房門,打
開那包東西一著,卻原來是一方拜匣,里面有翼仲牟具名的拜帖,是
給谷之華的義母、谷正朋的妻子韓民夫人的。
金世遺本來就懷疑韓去人未曾離家,見了這張拜帖,不啻又得了
一重証實,心里想道:『丐幫的消息最為靈通,要是韓夫人不在此地
,冀仲牟斷不會來,更不會具帖求見。著來那小丫頭說的全是誰話,
不但韓夫人未曾離家,那程浩林笙二人也必然還在谷家,所以翼仲年
才急急趕來。』只是有一件事情金世遺還末明白:那小丫頭若不是秉
承主日之命,斷不敢胡造誰言:那麼韓夫人為什麼要對外人隱瞞?難
道她早已料到了他會前來,或者是谷之華已告訴了她,他還末死?而
谷之華不肯見他?因此,雖然是谷之華業已失蹤,而韓夫人也不愿意
他來探問谷之華的消息。
金世遺心亂如麻,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想道:『不管怎麼樣,且
待我今晚去看了再說。』金世遺,上次在邙山玄妙觀的時候,曾遭遇
龜靈子與繹道安二人,金世遺在暗中將他們捉弄,剝了他們的人皮面
具,此刻他准備去夜探谷家,想到這人皮面具正好可派用場,不料一
檢查身上的東西,卻發現少了一張面具,金世遺起初呆了一呆,隨即
省悟,啞然自笑道:『是了,我迫姬曉風交出眠物,卻想不到他也偷
了我的東西。幸好還剩下一張人皮面具。』
待到二更時分,金世遺戴上面具,悄悄離開客店,不到半個時辰
,便趕到谷家。正進了圍培,忽聽得有衣襟帶風的之聲,只見兩條黑
影,也正從園子的東北角飛進谷家。
金世遺吃了一驚.小道:『好俊的輕功,後面這個也還罷了,前
面這個真是輕如片葉,落地無聲,若然只論輕功,只怕孟神通遠比不
上他!』金世遺屏息呼吸,在繁枝密葉之中瞧出去,後面那人正是日
間所遇的那個富豪模樣的胖子,前面那個有著一張毫無表情的面孔,
冷森森的令人感到几分鬼意,金世遺暗自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
姬曉風。怪不得他愉了我一張人皮面具,敢情是要扮鬼來嚇唬谷老太
的!』
心念末已,跟著又是兩條黑影越過牆頭,在金世遺眼中,這兩個
人的輕巧可差得多了,不但有衣襟帶風之聲,甚至可以聽得出他們粗
重的呼吸氣息,在他們將落地的時候,姬曉風輕輕將他們一帶,這才
沒有弄出聲音。金世遺認得他們就是富壕的那兩名隨從。其實以一般
的江湖人物而論,這兩個人的輕功也不算差了,不過,與姬曉風比較
,那當然是相形見絀。
姬曉風滿目四顯,擺了擺手,表示四下無人。原來姬曉風耳目非
常靈敏,只要有些微聲息,他就能聽得出來。這也是金世遺為什麼要
屏息呼吸的原故。金世遺暗自好笑,冷眼旁觀,看姬曉風搗什麼鬼。
只見姬曉風作了几下手勢,指一指園中央的一棟房子,隨即便獨
自離開,一溜煙似的直奔谷家正屋。
金世遺懂得黑道上的『手語』,姬曉風那几下手勢『說』的是:
『你去絆住那個老太婆,我去找人。.
金世遺本來要跟蹤姬曉風的,轉念一想:『不如先去瞧瞧谷老太
太吧,這胖子的真實功夫在姬曉風之上,只怕谷老太太對付不了他。
反正姬曉風總要與他們會合的,就是讓他偷了谷家几件東西也算不了
什麼。』
那富豪帶了他那兩個隨從,士了瓦背,金世遺悄悄跟著他們,那
房子里透出一點燈火 富豪模樣那個胖子舉動卻十分輕霧,用了一個
『倒卷珠 』的姿勢,挂著檐角,偷偷向下張望。 兩個隨從則擠在
一起,從屋頂中央所開的嵌著玻璃的十天窗望進去。金世遺就伏在他
們的旁邊,而且輕輕的揭開了一片瓦,這兩個家伙竟然絲毫沒有發覺
。
金世遺早就聽出了屋子里有兩個人在下棋,心里正自好笑:『韓
夫人也算得女中英杰,怎的這兩個笨家伙在天窗上偷著,她都沒有發
現?居然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下棋。』不料一看之下,金世遺也不禁
大吃一驚。卻原來和韓夫人下棋的竟是馮琳,當真是大出金世遺意料
之外!金世遺走了定神,心中想道:『怪不得韓夫人絲毫不加戒備,
卻原來有馮琳在這兒!』
只聽得馮琳笑道:『韓大姐,你這一著好厲害,我沒法解救,只
好和你打劫了!](按:『打劫』是圍棋的一個朮語,在彼此可以互吃
的情況下,己方的子結對方吃去之後,須等待一著,才可以將對方的
子吃回。因此這一著必須找對方的要害政擊,使對方不能不應。這便
叫做一個『劫』。)韓夫人道:『哪里有劫給你打?』馮琳道:『莫
忙,莫忙,哈,我找到啦,瞧,我打給你著!』
她的手心本來扣著几粒棋子,說到一個『打』字,養地將棋子一
甩.馮琳的『飛花摘葉』功夫,何等厲害,一花一葉,亦足以致人性
命,何況是比花葉堅實得多的棋子,只聽得刺耳的破空之聲,向上打
約兩粒圍棋子竟然力透瓦背,正正打中伏在屋頂中央向天窗儉著的那
兩個人,『扑通』連聲,登時都跌了下來。
那個胖子的武功卻極為了得,見馮琳把手一揚,立刻腳尖一松,
『咯』的一聲,竟然施用『頭
』,破門而入,但饒是如此,他的屁股也給那攸棋子打中,雖然
皮粗肉厚,但給棋子擦過,也有如刀刷一般。
那胖子怒吼道:『好狠的賊婆娘,我與你拚了!』聲到人到,腰
帶一揮,便向馮琳扑去。他的腰帶是用白金所 的軟劍。
馮琳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要商賈商浩,這次買賣你可要吃
虧啦。』說罷也解下她的束腰綢帶,向那胖子卷去,一面笑道:『綢
帶換金帶,這利錢可算不錯。』
原來那胖子姓商名浩,因他生得肥頭大耳,又是姓商,在江湖上
當以富商的身份出現,所以得了一個綽號叫做『惡商賈』。那兩個隨
從是他的徒弟。
馮琳揮動綢帶,夭矯如龍,呼呼風響,威力竟似比商活的那柄白
金軟劍還強三分,商浩雖然暴怒如雷,卻只有招架的份兒。
金世遺不想給馮琳見到,心中想道:『馮琳大約總得過了十招,
才可以把這胖子收服,我趁這機會先去瞧瞧姬曉風搗什麼鬼,著他要
找的是什麼人?』
金世遺跟著姬曉風剛才所定的方向,奔向谷家正中的那棟大屋,
但見屋內的門戶盡都打開,有好几間房子里都站著一個丫環,目光呆
滯,紋絲不動,有如泥塑木雛,這當然是姬曉風所干的把戲。金世遺
心道:『姬曉風果然是個老賊,准備馮琳和韓夫人趕來,讓他們先要
救人,先要查問,這樣他便可以贏得時間,可以從容找人了。』
金世遺已經知道是誰干的,所點約叉并非致命的穴道,不必急於
施救,便逕自穿房入室,不久,便在一間房子外面,聽到了姬曉風的
聲息。只聽他自言自語道:『真倒霉,不見師妹,卻見了這兩個病鬼
。』
金世遺好生奇怪,心中想道:『姬曉風口里的師妹,指的當然是
谷之華。孟神通已差遣項鴻和郝浩到過此間窺探,難道谷之華失蹤的
消息他還不知道嗎?何以聽姬曉風的口氣,好似認定了之華還在谷家
似的?』
房間里有兩張臥榻,躺在左手邊的是程浩,右手邊的是林笙,還
有一個丫環,已給姬曉風點了穴道,這個丫環,正是日間不肯給金世
遺開門的那個了環。、
姬曉風游目四顧,自言自語道:『找不到人也得拿一點東西,總
不能空手回去。』在那丫環身上摸了一會,摸了一方手絹,展了開來
,湊到鼻端一聞。笑道:『好香,好香!』姬曉風戴的是人皮面具,
那丫環又怕又羞,渾身顫抖,滿面通紅。
金世遺瞧那丫環的窘態,心里發笑:『誰叫你日間對我這麼凶,
且讓你吃姬曉風一點苦頭。』他心里一想發笑,便透出了一點聲息,
姬曉風倏的回頭,一個『誰』字還未曾出口,已給金世遺一把抓住。
金世遺笑道:『你偷了我的東西,又到這里來戲弄人家的丫環,
我也得讓你吃點苦頭。』即以其人之道,還冶其人之身,剝了他的面
具,信手叉點了他約穴道。
金世遺扶起了程浩仔細審視,程浩口中發出『荷荷』的聲音,眼
發青光,狀若白痢,林笙也是如此。
金世遺大吃一驚,原來這兩個人也是給點了穴道的,『點穴』這
種功夫本來不足為奇,奇在連金世遺也看不出是哪一家的手法,急切
之間,竟是無法解開。而且照一般的情形,穴道若被封閉在十天以上
,武功多高,元氣也要大受損傷,而這兩個人的脈象卻并不顯出什麼
異狀,可見這是一種極為奧妙的邪派點穴功夫。
金世遺沉思了一會,心中一動,想道:『莫非是西藏紅教的點穴
手法?』他所得的喬北溟那半部武功秘笈,羅列了正邪各派的點穴手
法,以及各種解穴的功夫,只有紅教密宗的點穴,秘笈上只是提到所
受者的几種症狀,對他的手法和解穴之道,卻什闕如,想是當年的喬
北溟也末參透出來。而秘笈上所載的症狀,其中有一兩點正與程林二
人所顯露的相同。
金世遺心道:『奇怪,紅教密宗中的几個武學大師從來不理外事
,而且程林二人在武林中的身份也是微不足道,他們豈能干這樣的事
情?』心念末已,忽聽得外間似有聲響,金世遺急忙躲到帳後,只見
馮琳和韓夫人走了進來。馮琳一見姬曉風便罵道:『我道是誰,原來
是你這個小城一.』
去年馮琳母女在冰宮作客的時候,姬曉風替孟神通送信,邀唐經
天夫婦赴邙山之會,曾順手牽羊,就在馮琳的眼皮底下,愉去了她女
兒李沁梅的一股玉釵!馮琳記起前仇,將他抓住,信手便打了他一記
耳光。姬曉風早已被金世遺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只有自嘆倒霉。
馮琳這記耳光,打腫了姬曉風半邊面孔,見他仍是紋絲不動,以
馮琳的武學修為,當然立即察覺他也被人點了穴道,這一驚更是非同
小可。
金世遺屏息了呼吸,馮琳聽不出些微聲息,而且她也料不到還有
人躲在房中,當下唯有先替姬曉風解開穴道,再審問他。
豈知金世遺用的是毒龍尊者所博的獨門點穴之法,馮琳在急切之
間,也解不開他約穴道。不過馮琳懂得缸教密宗的一種功夫,能夠以
本身買力震湯對方的奇經八脈,使對方的穴道自解。
不過這種解穴之法極為霸道,身受者的穴道雖然可以解開,元氣
卻要大受損傷,所以上次在邙山會上,谷之華被它的父親點了『隱穴
』,馮琳便不敢用這個方法替她解穴。
現在馮琳要取得姬曉風的口供,姬曉風不比谷之華,馮琳對他當
然不必有什麼客氣,她用其他的解穴方法。試了几次毫不見效之後,
肩頭一皺,手掌一抬,冷冷說道:『好,反正你是一個小賊,殘廢了
也是活該,我不要你的性命,只叫你今後不能再偷東西。』
金世遺聽得馮琳如此說法,知道她是要用殘酷的方法為姬曉風解
穴,禁不住心頭一凜,一來他怕姬曉風說出他來,二來他對姬曉風也
有几分愛惜,心中想道:『姬曉風雖然是孟神通的弟于,但卻并無大
惡。而且江湖上有這樣的一個妙手神偷,也可以平添許多熱鬧,毀了
他那不是太煞風景麼?』
這時,韓夫人已替那丫環解開了穴道,那丫環抖抖索素的說道:
『房間里、還有、還有一個人!]
馮琳的手掌將拍末拍,聽了這話,陡然一驚,就在這瞬息之間,
金世遺突然將床帳一扯,跳了出來,輕輕的在馮琳的虎口一彈,同時
替姬曉風解開了穴道,在他的耳邊,用天遁傳音之朮說道:『小城,
快跑!』金世遺這几下動作快如閃電,馮琳手腕一麻,但見一張灰暗
的竟似帶著鬼氣森森的面孔在她身旁一掠而過,饒是馮琳技高膽大,
也不禁嚇了一跳!說時運,那時快,姬曉風和金世遺都已竄出門外,
一溜煙的跑了。
這兩人的輕功都在馮琳之上,馮琳要追也追不上。
金世遺見馮琳并未來追,他也不去追姬曉風,他正有几個疑團待
解,想了一想,悄悄的再折回來,偷聽馬琳說話。
,馮琳遭遇了這件意外的事情,驚奇之極,這時她已從那小丫環
口中,知道制服了姬曉風的便是從阮後突然扑出,并救走了姬曉風的
那個人,越發感到迷惑,金世遺暗里偷窺,但見她在房間里走來走去
,自言自語道:『莫非又是他?莫非他當真還活在世上?』馮琳本來是
個聰明絕頂的
人,她接連遭遇了几次金世遺,而且有一次是當她和贊密法師比武的
時候,金世遺暗中以絕頂神功相助,助她反敗為勝的,雖然金世遺每
次都未曾露面,但馮琳卻已疑心是他了,不過,她現在卻是做夢也料
想不到,金世遺又會回來,就在窗外,暗地里窺探她的動靜。
韓夫人拉開了覆蓋在程林二人身上的床帳,呼了口氣,說道:『
幸好沒有事情,剛才真是嚇了我一大跳。』 馮琳笑道:『韓大姐受
驚了,不過,這兩個人卻不會受驚,在他們的穴道尚未解開之前,就
算是天翻地覆,他們也不會知覺。』韓夫人道:『依你猜度,剛才那
個怪人來此有何用意?會不會是曹錦兒沅來的人喬裝的?要是給他們瞧
出了破綻,這可真不好意思!』馮琳笑道:『不會,邙山派的人連曹
錦兒在內,都不會有這等功夫。而且,就算他們起了疑心,也一定是
依照江湖禮節來拜訪你,斷不會像我這樣胡來的。』
金世遺聽得莫名其妙,正在琢磨韓夫人所說的『破綻],馮琳所說
的『胡來』是指什麼,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丫環進來報道:『南丐幫
幫主翼仲牟求見主母,拜帖已經遮上來了。』金世遺心道。.『想是
因為他那份拜帖被姬曉風偷去,要另外備辦一份,所以阻遲到這個時
候才來。』
韓夫人道:『話說曹操,曹操就到。馮大姐,你料得不錯,曹錦
兒果然派遣她的師弟登門求見了,他意不及待的深夜趕來,定然是為
了他的師弟師妹了,我只怕瞞他不過。』馮琳道:『我暫時不見他,
要是你怕為難的話,迫不得已時,可以將一切都推到我的身上,就說
是我點了他們的穴道,叫翼仲牟找我說話。料翼仲牟和曹錦兒不敢對
我怎麼樣。』
金世遺心上的疑云豁然開朗,這才明白了她們剛才的話語。暗自
笑道:『我真是糊涂了,竟沒想起馮琳也會紅教密宗的點穴功夫。』
其實這并不是他聰明一世,懵懂一時,而是因為他絕對意想不到竟會
是馮琳干的!正是:
疑云陣陣仍難去,此事離奇不近情。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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