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專使馳晝少林寺
正邪大會千幢坪
谷之華說到最後一句,禁不住眼圈一紅,她最後這句乃是責備金
世遺『無情無義』的,從語氣連接下來,似乎是幫厲勝男說話,其實
卻是她自己不知不覺,將怨恨的心情流露了出來!
金世遺急道:『誰說她是我的妻子?』谷之華道:『她自己說的
,還有假的麼?我不相信天下會有一個女人,肯不顧羞恥,冒認別人
做自己的丈夫!她說,她和你是在荒島上成婚的,主婚人就是他的哥
哥,有這事麼?』金世遺神情尷尬.只好點點頭說:『不錯,是有這
事!』
谷之華面色大變,衣袖一甩,便要離開,但身子卻似麻木了一般
,只覺地轉天旋,渾身乏力,金世遺一把將她拉住,嘆了口氣道:『
你不知道這里面還有內情,這只是當時的權宜之計,這,這是假的,
假的!假的夫妻!你明白嗎?呀,你還不明白?我對你實說了吧,你知道
她是誰?她便是喬北溟當年的大弟子厲抗天的後代!』
谷之華怔了一怔,道:『這和你們做夫妻之事又有什麼相干?』
這時,她雖然仍是傷心透頂,但見金世遺急成這個樣子,不覺心中有
所不忍,辭色已是稍稍緩和。
金世遺從最初認識厲勝另起,一直說到在荒島上和地做的半個月
的假夫妻止,說了半個時辰,方始將前因後果,交待清楚,最後說道
:『我是為了她曾對我有恩。因此才答允助她報仇,與她兄妹相處的
。你現在明白了我的心事麼?他一口氣說至此處,方始停下來,望了
谷之華一眼,但隨即又低下頭來,感到難以為情。要知厲勝男的仇人
乃孟神通,金世遺答允助她報仇,那即是要除掉谷之華的父親了,盡
管谷之華也恨她的父親,那仍是會覺得尷尬的。
谷之華呆若木雞,好久,好久,仍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在這靜默
的時刻中,它的心頭卻是波濤澎滔,想到了許許多多事情。從厲勝男
的故事中,她更知道了父親的凶險毒辣,為了喬北溟的武林秘笈,不
惜殺害了厲勝男的全家。因此她雖然對金世遺的說話,最初有點難堪
,隨即也便諒解了。
可是,她對金世遺卻有非常不能諒解的地力,女兒家的心是最敏
感的,她從金世遺的話中,聽出了金世遺對厲勝男不僅只是憐惜而已
,要是沒有絲毫愛意的話,以他的性格,又豈肯甘受委屈,與厲勝男
作假夫妻?又怎肯一直陪伴著她,對她小心呵護?也許這蘊藏在心中的
愛意,連金世遺自己也不知道,但谷之華那敏感的心靈,卻很容易的
覺察出來!試想情人的眼中,豈能容得下一顆砂粒?
另一方面,谷之華知道了厲勝男的身世之後,也感到內疚於心,
雖然她不肯認孟神通是她的父親,但孟神通究竟是她的生身之父,而
殺害了厲勝男一家的,就正是孟神通啊!思念及此,她覺得自己也好
象欠了厲勝男一筆債似的,要是再奪了她心上的情郎,欠的『債』就
更加重了。
谷之華轉了無數念頭,過了好一會,方始嘆了口氣,幽幽說道:
『世遺,我已經知道你的心事了!』金世遺似是一個待快的因徒,急
忙問道:『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麼?』
谷之華低聲說道:『這談不上什麼原諒,你愛交什麼朋友,我怎
能阻礙你呢?你結過我許多鼓勵與幫忙,我是感激得很。只是,只是
』金世遺道:『只是什麼?』谷之華面暈紅霞,終於說道:『只是這
兒女之情,我今生是再也不想談了一.』
金世遺叫道:『之華,你還是不肯相信我麼?』谷之華道:『不
,我相信你不會走上邪途,我師父對你期望很大,我也盼望你在武學
上有更大的成就,在武林中千古留名!』金世遺道:『不,我說的不
是這個意思!』谷之華不答這話,逕自往下說道:『你對我的好意我
全都知道,但我已經決定了的事情,那是永不能更改的了。我沒有什
麼可以報答你的,這半部武林秘笈,你拿去吧!』
金世遺呆了一呆,谷之華已把那小冊塞到他的手中,她的神情堅
決之極,似乎是在發出一個命令,非要金世遺接受不可!
金世遺正要說話,一時之間,卻不知說些什麼才是,就在這時,
忽聽得李沁梅在外面叫道:『谷姐姐,谷姐姐,想煞我啦!』原來孟
神通見金世遺已走,無心戀戰,忙用金剛掌力,沖開了馮瑛的劍光圈
子,便逃跑了。馮瑛早就從翼仲牟的飛鵑傳書中叫得知他們住在這間
客店,打退孟神通之後,遂與鍾李二人尋來,李沁梅渴念良友,她不
管會不會吵醒其他住客,一到旅店外面,便用『傳音入密』的內功,
把聲音先送了進去。
金世遺心頭一震,李沁梅與鍾展同來,他不愿意讓她知道自己還
活在世上,他望了望手上的那半部武功秘笈,待想不要,忽地心頭一
轉,終於藏在懷中,低聲說道:『你不要讓沁梅知道是我,之華,以
後我還可以見你嗎?』谷之華搖了搖頭,但見金世遺呆在那兒,不覺
叉點了點頭,這時馮瑛等人已進來了。
金世遺飛身從另一牆頭越過,隨手彈出几個預先扣在掌心的小石
子,給馮琳等人解開穴道。只聽得李沁梅嚷道:『咦,又是這個怪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媽、媽呀,你怎麼啦?』
馮琳、翼仲牟等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不但李沁梅見了大吃一
驚,馮瑛也嚇了一跳,她本來想去追問這個逃跑的『怪人』的,見了
如此景象,只好留下來了。
馮琳功力深湛,穴道一解,最先醒轉,一睜眼睛,連忙問道:『
那孟老賊呢?』李沁梅道:『那孟老賊給大姨打跑了。媽,你這是怎
麼回事?』馮琳滿面通紅,調調說道:『不小心,便受了那孟老賊的
暗算,幸虧姐姐你來得及時。』她還以為是馮瑛趕了到來,才將孟神
通打跑的,正自要向姐姐道謝,馮瑛笑道:『沁梅說得不清楚,把這
件功勞也算在我的頭上了。我和孟神通交手是在離此十里之外和地方
,給你們解開穴道的另有其人。』
這時翼仲牟等人相繼醒來,聞言問道:『是什麼人呢?』馮瑛道
:『是一個戴著人皮面具的怪人。我與孟神通遭遇的時候.他正被孟
神通所追趕,想不到他的腳程竟也如此快疾,已先回到這兒了。』
翼仲年『啊呀』一聲,連快問道:『這怪人呢?』馮瑛道:『他
一見我和沁梅進來,便立即跑了。你可知道他是誰麼?』馮琳聽了姐
姐的叔述,已經知道了是金世遺,急忙咳了一聲,說道:『他呀?他
,他是峨嵋派金光大師的第三個弟子,性情與我一樣,喜歡胡鬧,姐
姐,你也是見過他的,不過他帶上面具,你一時認不得他罷了。』金
光大師 有兩個弟子,都是非常庄重的人,馮瑛怔了一怔,但她深知
妹妹約為人,立即便猜想到一定是內有古怪,她不愿意將這個人的來
歷當眾說破,所以了胡說一遍,當下便不再問。
李沁梅又嚷道:『谷姐姐,你怎麼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不想見
我嗎?』馮琳悄悄拉了谷之華的衣袖一下,谷之華微笑道:『我怎麼
會不想見你呢?不過我挂念掌門師姐的痛,是以心里愁煩。』李沁梅
方始釋然,點點頭說道:『你那曹師姐以前對你不好,現在可真是想
念你,每天都向我們問几遍,問你到了沒有,等下天亮咱們就立刻動
身吧。』
馮瑛在客店里巡視一遍,將那些被孟神通點了穴道的住客和伙計
,都解救過來。孟神通點這些人的穴道,用的是最輕的一種點穴法,
馮瑛悄悄的給他們解了穴道,他們一點不知道,好像做了一場夢似的
。
馮瑛留下了房錢飯錢,天剛蒙亮,便即離開,趕到了少林寺,還
未過年。
孟神通和唐曉瀾的約戰之期便是明天中午,這時少林寺正是一片
緊張,各派高手,差不多都已來了。
谷之華本來准備探病之後,便即回轉邙山,給她的師祖、師傅守
墳的,不料曹錦兒病得十分沉重,由於谷之華的到來,她出現了『回
光反照』的現象,張振精神,與谷之華說了一會話,便昏迷不省人事
,陷入了彌留的狀態中。如此一來,谷之華當然不便離開,只好留在
病榻旁邊,服侍她的掌門師姐。幸而曹錦兒早就為她設想得很周到,
預先指定了在她病重的時候,由翼仲牟暫代掌門,死後再由谷之華繼
任,因此谷之華可以無須出面與她的父親為敵。
但雖然如此,谷之華還是忐忑不安,因為孟神通是說好了要上少
林寺來向唐曉滿挑戰的,『要是他來,見呢還是不見呢?』對谷之華
來說,這總是一件難堪的事情。
這日一早,少林寺合弄人眾,都懷著緊張的心情,等待孟神通的
到來。『十八羅漢』中的大智大悲兩位禪師,在『外三堂』擔任警戒
,忽聽得大門外一片喧囂的聲音,大悲吃了一驚,說道:『難道孟神
通這樣早便來了?』
大智正想傳聲報警,只見三個陌生人已闖進了外三堂,在大門外
守衛的弟子竟然阻攔不住。
大智大悲認得一個姬曉風,其他兩個則是高鼻深目的西域僧人,
上次邙山大會時沒有見過的。
大智大悲同聲喝道:『來人止步!』姬曉風嘻嘻笑道:『我不耐
煩等候你們通報:』一側身,便從兩位禪師身邊溜過,大智大悲怒道
:『少林寺豈容外人胡鬧!』兩人四掌,.一齊劈下,賽如四面閘刀
。那兩個番僧『哼』了一聲,道:『哪來的這些臭規矩!』肩頭一撞
,但聽得『蓬,蓬!』雨聲,如擊敗革,大智大悲給震得飛了起來,
幸虧他們功力甚深,在半空中一個雞于翻身,便即安然落地。他們乃
是『十八羅漢』中內功最高的兩位,要是換了他人,更要當場出丑,
少林寺的弟子和在場的賓客,無不吃驚,紛紛傳聲報警。
來人不待他們合圍,已闖過了外三重。忽聽得一聲咳嗽,出來了
兩個相貌清瘦的老僧,乃是達摩院中和痛禪上人同一班輩的兩位長老
唯識大師和唯真大師。
姬曉風剛要踏入內三重中的『達摩院』,唯識唯真合什說道:『
請問施主,何事前來?』姬曉風只覺得一股強勁的潛力推來,登時氣
血翻涌,還幸他的身法奇快,一覺不妙,立刻倒蹤出三丈開外,這才
離開了少林二老的掌力范圍。
那兩個番僧卻大踏步向前走去,拱手問道:『你們兩位,哪一位
是少林寺的主持方丈痛禪上人?』
說話之間,雙方的內力已經碰上,少林寺兩位長老身上的僧袍鼓
脹起來,好像被風吹過的湖水一般,起了一圈圈的皺紋,那兩個西域
僧人,上身也微微的晃了一晃。
唯真大師道:『原來你們三位乃是來找本寺方丈的,請稍待,讓
我遣弟子前往通報。』
姬曉風道:『有勞你請天山唐大掌門也一并來吧。』他已見識過
這兩位長老的本領,說話就不敢再似剛才的輕挑了。
唯識大師在前引路,將客人帶進『結緣精舍』等候,那是少林寺
接待外客的地方。坐下不久,痛禪上人與唐曉瀾便聯袂而來。
痛禪上人是主人身份,見有佛門弟子在內,便口宣佛號,合什問
道:『大德光臨,失迎見罪。不知三位何事見教?』
姬曉風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說道:『奉家師之命,致書問候大
方丈與唐掌門。』
那兩個西域僧人剛才與唯識唯真二長老暗較內力,不分高下,這
時叉有意較量一下痛禪上人與唐曉瀾,兩人同時合什,作勢向外一拱
,同聲說道:『小僧竺法蘭、竺法休久仰貴手盛名,承這次孟老先生
之請,來觀盛會,急不及待,先來瞻仰!』
痛禪上人微微一笑。說道:『原來如此,瞻仰二字,實不敢當。
』他有金剛不壤的護體神功,身子紋絲不動,竟似毫無知覺一般。
痛禪上人慈悲為懷,且是主人身份,因此手下留情,接了他們的
暗勁,卻并未反震回去;唐曉瀾可沒有他那麼客氣了,護體神功用了
五成的反震之力,那兩個西域僧人的內家真力發了出去,竟似石子投
入大海一般,毫無影響,方覺不妙,忽地心頭一震,有如被巨浪當頭
壓下,登時跟跟跡槍的倒退几步,几乎栽倒!唐曉瀾笑道:『兩位站
穩了,不必客氣,請坐下來馭話吧。』
那兩個僧人好生驚異,狂妄之態盡都收斂,重新向唐曉瀾施了一
禮,說道:『久聞唐大掌門的武功是中土一人,果然名下無虛,遠望
恕罪。』這次是規規矩短的施體,唐曉瀾也真真正正的還了他們一禮
,不再運用神功反震。
唐曉瀾雖然懾服了他們,、?心里也自有點嘀咕,要知這兩個西
域憎人的功力,僅在痛禪上人之下,比起許多正派的掌門人還要勝過
一籌,看來孟神通這次又延攬了不少能人助陣,唐曉瀾自己固然不懼
,但要是發生了大混戰的話,各派弟子可就難免死傷了。
姬曉風將書信呈上。痛禪上人著了一遍,便遞給唐曉瀾道:『孟
先生不來少林寺了,比武時間不改,地點則擬改在千幢坪,唐掌門,
你意下如何?』
唐曉瀾接過那封信一看,大意是說怕在少林寺中比武,萬一毀損
古利佛像,於心難安,因此擬請改在『千幢坪』會戰。唐曉瀾早也有
此顯意,當下便向姬曉風說道:『令師之言,正合吾意,就請你回去
上覆尊師,唐某依時到達便是。』
那兩個西域僧人道:『久仰貴寺乃是中土的佛門勝地,古剎庄嚴
,果然是氣象不凡,今日有緣到此,甚愿得以觀光瞻仰一番,不知方
丈可肯俯允麼?』
痛禪上人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同是佛門弟子,兩位
遠道而來,小寺理該招待。唯識唯真,你們兩位和木空師弟就陪他們
去看著吧。』本空是少林寺的監寺,武功僅次於痛禪上人,痛禪上人
知道姬曉風是妙手神偷,所以要加多一個本空來陪伴他們,這也是含
有監視的意思
客人退出了『結緣精舍』之後,痛禪上人眉頭略皺,說道:『唐
大俠,你瞧孟神通真有這麼好心麼?當真是為了愛護少林寺才要另改
地點?』
害曉欄道:『或者他是怕咱們占著地利,所以不愿到少林寺來。
那千幢坪在什麼地方?』
痛禪上人道:『就在嵩山北面,離本寺不過數里之遙。』唐曉瀾
道:『那也很方便呀。』痛禪上人迫:『不過干蟑坪的地形卻是一個
絕地。』唐曉瀾道:『怎麼?』痛禪上人道:『千幢坪是谷底的-十平
地,在群山環抱之中,所以稱為千幢坪。地方倒很寬廣。』
唐曉瀾笑道:『即使他們在谷中藏有埋伏,咱們亦同懼哉?而且
據我看來,孟神通雖然無惡不作,但他平生自負,想不至於要用卑劣
的手段勝我。』
痛禪上人道:『兩害相權取其輕,你說得好,即使他們在谷中藏
有什麼埋伏,也好過在少林寺動武。』
少林寺高手云集,自從得知孟神通要來挑戰之後。日夜都有人在
四面山頭巡值,負責調派巡值的人是少林寺『十八羅漢』之首的大雄
禪師。痛禪上人為了謹慎起見,喚大雄禪師來問,大雄禪師說在千幢
坪一帶,從未發現過什麼可疑的人物,痛禪上人方始放心。
過一十一個時辰,本空大師前來稟報師兄,說是已把客人送走。
唐曉瀾笑道:『你可有失掉什麼東西麼?』本空大師道:『我也知道
這 是妙手神偷,早加防備了。我只帶他們觀光几座大殿和一些不緊
要的地方,藏經閣可不敢讓他們進去。姬曉風那對賊忑志的眼睛好不
厲害,到了每一處地方,都好像非常留意,哎呀,呀……』
痛禪上人道:『怎麼了?』本空大師嘆口氣道:『想不到我那麼
小心防備,還是著了他的道兒!』痛禪上人道:『失了什麼東西,可
關緊要麼?』本空大師道:『是一枚古玉戒指,雖然無關重要,卻是
我心愛之物。我戴在右手的中指上,這 臨走之時,回頭向我一揖到
地,我為了還禮,扶了他一下,想不到我給他偷去了,現在才發覺。
』言下悶悶不樂。原來本空大師是喪妻之後,才半路出家的,這枚古
玉戒指,乃是他妻子的遺物。
唯識禪師道:『出家人四大皆空,身外之物,失去了也就算了。
倒是今日之事,孟神通既然易地約戰,卻要請兩位師兄,多費心思,
另作一番布置呢。』
要知孟神通這次,雖然只是向唐曉瀾單獨挑戰,但與兩方面有關
系的人,以及聞風而來的正邪各派高手,為數極多,到時難保沒有意
外的事情發生,故此在事前必須有周密的布置。
痛禪上人沉吟半晌,說道:『本空師弟,你和達摩院的四位長老
以及大雄大智大通等一干弟子留在本寺。內三堂僧眾,也留下一半在
本寺內外戒備,餘下的隨我到千幢坪去。至於各派弟子,則由他們的
掌門人自行分派。』
計議既定,當即傳下方丈法論,半個時辰之內,諸事已經布置停
妥,少林寺弟子將近千人,雖有一半人去了千嶂坪,仍然足夠防衛本
寺。至於各派弟子,差不多人人都想著這一場百年罕見的比武,只有
青城派畿個女俠,邙山沛的程、林、路、白四大弟子,和天山派的李
沁梅愿意留下來,陪伴曹錦兒和谷之華。馮琳本來想與女兒一同留下
來的,但舍不得不著這場熱鬧,終於還是去了。鍾展是唐曉欄的弟子
,不能不去,也只好與李沁梅暫時分手。曹錦兒在彌留的狀態中,隨
時都可能死去,邙山派的眾弟子本來不忍離開她,可是孟神通乃是他
們的一派的公敵,因此商議再三,最後仍然決定了只留下谷之華和四
大弟子,其他的人都由翼仲牟率領,到千嶂坪給唐曉瀾押陣。
一行人等,浩浩蕩蕩的開到千嶂坪。正是中午時分。孟神通的人
早已在那里等候了,他的左右,除了陽赤符、姬曉風、符離漸、陵霄
子和剛才到過少林寺的那兩個番僧之外,還有好几個陌生的人,各派
掌門都不知道他們的來歷。痛禪上人再問過預先留在干嶂坪巡視的少
林弟子,知道孟神通這班人也是剛來了一會兒,并無什麼特別的布置
。當下各擄一方,兩陣對圓,孟神通與唐曉瀾、痛禪上人三人,緩步
走出場心。
痛禪上人是主人身份,與孟神通先見過禮,說道:『兩位都是當
世的武學大師.,今日駕臨嵩山,本寺恭為地主,同感榮寵。但老吶
亦心有所危,有几句話不得不說。』孟神通道:『但說無訪。』痛禪
上人道:『以兩位的造諧,今日之會,足令武學大放光芒,可無疑義
。但望兩位止於以武會友,免至名山罹劫,同道遭殃。』
痛禪上人的意思,明白的說,就是希望這場比武,僅僅是他們兩
個人的較量,最好不要發生大混戰的事情;同時也希望他們在武學上
一決雌雄便了,不必傷及性命。
唐曉瀾道:『孟先生是客,我愿聽從孟先生的意思。』
孟神通道:『方丈慈悲為懷,孟某佩服得很。但只怕不能盡如方
丈所愿。一來,今日捧場的朋友極多,這些人不是我的部屬,我可不
能約束他們:二來,我今日向唐掌門請教,當然是希望他毫不藏私,
令我得窺天山絕技,一開眼界;而我當然也不敢藏拙,縱然相差甚遠
,也必然要盡獻所能,如此一來,殊難『點到即止』。著來只有各安
天命,要是我要在唐掌門劍下,死而無怨,萬一我勝了一招半招失手
傷及唐掌門,也得請老禪師饒恕。不過,我的原意卻是和老禪師相同
,今日只是想向唐掌門請教而已,與他人無關。要是我輸了而又未喪
生的話,我一定從此永遠退出武林,事後決不尋仇,即使有其他人向
我尋仇,我也僅限於與尋仇者周旋,決不多事。』
孟神通雖然不能依照痛禪上人的意思,但他已矢誓敗即認輸,亦
即是這場比武,只是他和唐曉瀾兩人之間的事情,即算中途演成混戰
,他也只是對付唐曉瀾一人,而不會亂打胡來,傷及其他人的了。痛
禪上人預料唐曉瀾大半可操勝算,只要孟神通不亂打胡來,也就可以
放心了,當下說道:『既然尊意如此,老納不再多言。如何比武,就
請兩位自行定奪吧。吉日罷徐徐退下。
唐曉瀾道:『孟先生,你是客人,請你划出道,我奉陪便是。』
孟神通早有成竹在胸,故意作態想了一會,然後說道:『我想武
學之道,精深奧妙,方面甚廣,并不僅限於『武學』一樣,而且以我
二人的修為,豈能一上場便即抬拳動腿,論刀鋒劍,效那魯莽匹夫所
為?』
唐曉瀾道:『孟先生說得是,那麼以你的意思可是要文比麼?』
心內暗暗納罕:孟神通剛才還說要與他生死相搏,各安天命,怎麼一
下子又改了口風了?
孟神通淡淡說道:『不僅是文比,也不僅是武比,今日難得有此
機緣,要比嘛,就得咱們的平生所學,盡都較量一番,判個孰優孰劣
!』
唐曉瀾道:『武學之道,有如大海,茫無涯際,若要全面較量,
不知當如何比法,還請孟先生指示。』
孟神通道:『武學之道雖然包羅甚廣,但依我愚見,不出這三個
方面,一是對武學的識見,二是習武者的勇氣和膽量,第三才是本身
的武技。我想就這三方面各出一個題目來比試,不知唐大掌門以為合
否?』
唐曉瀾心中想道:『識見和本身的武技都是同等重要的,這個他
說得不錯。但對於勇氣和膽量,他卻說得有點含混不清,武學的最高
境界不是匹夫之勇,也不是絕不畏死的那種膽量,而是沛然莫之能御
的一股浩然正氣。但這卻不足為孟神通道了。』
不過,唐曉瀾雖然不盡同意孟神通的見解,但以有言在先,而且
他所說的大部份也還合理,因此便只好點點頭道:『那麼就請孟先生
出題吧。』
孟神通道:『唐大掌門學究天人,本來孟某不該偕越出題,但既
承推讓,恭敬不如從命,我也只好不怕見笑了。』頓了一頓,接道:
『三項比試,誰勝了兩項,便算得勝。我知道曹大掌門胸襟曠達,勝
負未必放在心上,但也得言明在先,免得旁人議論。』唐曉瀾拈須徵
笑道:『孟先生說得是,誰勝誰負,不必介懷,要是我先輸了兩場,
那第三項當然不必比試了。』
唐曉瀾同意了他這三項比試,各正派的掌門人盡皆震動,心內暗
暗嘀咕,要知若是
比試武功本領,大家都認為唐曉瀾贏面較大,但若要比試什麼『
識見』和膽量,卻不知孟神通要出些什麼刁鑽的題目,勝負就難以預
測了。
孟神通道:『好,那麼我現在就出第一個題,請唐掌門派一個最
得意的弟子出來,與小徒一較武功!』
唐曉瀾詫道:『不是說第一項是比對武學的識見麼?』孟神通道
:『不錯,但正如唐掌門所說,武學浩瀚無邊,若是你我二人,就武
學的精義,互相詰難,三天三夜也未必談得完,旁人也未必歡喜咱們
的高談闊論。不如讓你我的弟子,各以本門武功較量一樣,然後咱們
就他們所演出的武功,指出其優劣的地方,你說一項,我就跟著說一
項,這樣也就等如你來評論我這門的武功,我來評論你那門的武功了
。看誰說得中肯,指出的優點缺點更多,便算得勝。這不是比空談奧
義更有實際的根據麼?』
唐曉瀾點點頭道:『這辦法是效古人論劍之舉,卻又不盡相同,
倒也別開生面。』孟神通道:『唐掌門既然同意,就請派一位高足出
來吧。這位是小徒姬曉風,唐掌門和痛禪方丈都是見過的了。』
唐曉瀾見孟神通派出的人是姬曉風,眉頭一皺,心中想道:『此
人輕功超妙,只怕鍾展應付不了。』要知道這一場實在是『雙重的比
武』,雖然勝負取決於唐曉欄與孟神通對對方武學的識見,但要是代
表本門的弟子輸給人家,那到底是不光采的事。
唐曉瀾的大弟子是鍾展,雖說劍法已得真傳,火候究嫌末夠,唐
曉瀾正在禱曙,唐經天走過來道:『爹爹,就讓我向孟先生的高足領
教領教吧。』
孟神通哈哈笑道:『得少掌門親自出場,那真是太過抬舉小徒了
。你就小心向少掌門請益吧!』唐經天是天山派少掌門身份,且又成
名已久,威望比之許多正大門派的掌門人還高,與姬曉風比武,實是
勝之不武,不勝為笑。剛才唐曉瀾未曾想到要地出場,就是為此,但
現在事已加斯,也只好讓他出馬了。
姬曉風笑嘻嘻的道:『請唐少掌門亮劍!』唐經天面色一沉,道
:『你用掌我也用掌!』孟神通笑道:『唐少掌門,你有所誤會了,
這一場是我與令尊比試對武學的識見,用這個辦法比試,正是要見識
對力的武學精華,然後才能據以評論。實派以劍法馳譽武林數百年,
少掌門若然舍劍不用,等下我從何論起?』
唐曉瀾道:『經兒,你就用劍吧!』唐經天無奈,只得將游龍寶
劍拔了出來,姬曉風一聲笑道:『這把劍光華焰焰,倒是好玩得很!
』一伸手,猛地就向唐經天的手腕抓來。
唐經天大怒,一招『橫云斷峰』,反制出去,他的劍法已到了收
發隨心的境界,倏然間一劍制出,恍如驚雷掣電,姬曉風叫聲:『吸
喲,不好!』一飄一閃,轉過頭又笑道:『還好,沒給剔著!』使出天
羅步法,配合絕頂輕功,話聲末了,早已繞到唐經天背後,一伸手,
仍然要搶它的寶劍。
姬曉風情知自己的真實本領還不及唐經天,因此有意將他激怒,
好乘隙下手,唐經天果然中計,開首几招,由於心浮氣躁,有一次竟
給姬曉風的手指觸及劍把,幸而害經天的根基極好,一覺不妙,內家
真力立即隨念而發,姬曉風的手指有如觸電,給反震得倒退三步。
唐經天定了定神,收斂了浮躁的意念,一聲長嘯,展開了天山劍
法的『追風十八式』,一招緊接一招,瞬息萬變,端的有如大海潮生
,一渡末平,一波又起!
姬曉風的身法也端的是快到了極點,他以天羅步法配合絕頂輕功
,居然在唐經天的劍光穿插縫中,鑽來鑽去。但見劍光人影,重重疊
疊,在場邊觀戰的人,也覺得眼花撩亂,頭昏目眩,好像要跟著姬曉
風旋轉起來。
唐經天一聲叱哇,劍招越展越快,劍光的圈子越擴越大,竟似織
成了一片光網,將姬曉風罩在當中,姬曉風雖然還勉強可以應什得來
,但這『追風十八式』奇幻無比,若然稍有不慎,便要血濺塵埃,而
且他的內力也不似唐經天能夠持久,這樣下去,只有捱打的份兒,姬
曉風何等機靈,瞧出不妙,忽然冒險進招,欺到唐經天身前,雙指一
彈,一縷寒風,竟似無形的冷箭一般,逕射唐經天的雙目。
姬曉風使的是『玄陰指』功夫。這門功夫是喬北溟當年從修羅陰
煞功演變出來的,不過修羅陰煞功用的是掌力,威力當然比指方大得
多,可是修羅隱煞功難練,.而玄陰指易練,孟神通為了使他速成,
取得秘笈回到了中土之後,立即便教姬曉風先練這門功共。
姬曉風此際的玄陰指力,約相當於第三重的修羅陰煞掌功力,木
來是不可能傷得了唐經天的,但他現在仗著輕靈的身法,用險招來襲
擊唐徑天的眼睛,唐經天雖然內功深厚,這眼睛卻是內功練不到的地
方,幸而他也機警,一覺不妙,急忙閉了雙目,一個盤龍繞步,轉過
身去,饒是如此,額角也給姬曉風彈了一下,再張開眼睛時雙眼已是
又紅又腫,迎風流淚。
姬曉風笑道:『少掌門,我不過輕輕打了你一下,想來不會怎樣
疼痛,可用不著哭呀!』唐經天大怒,使出殺手,一招『大漠風砂』
,劍光橫卷過去,一口劍登時好似化成了數十百口,從四面八方向姬
曉風攻來,但聽得嗤、嗤、嗤一片聲響,姬曉風身上的衣衫被劍尖撕
破了五六處,但仍然沒有傷及他的身體。
姬曉風也真大膽大,在漫天劍影之下,居然又再欺到唐經天身前
,重施故技,發出玄陰指力,這回唐經天已有防備,一口內家真氣吹
將出去,有如春風解凍,把它的玄陰指力盡都消解。
可是如此一來,唐經天以內家真氣來抵御玄陰指力,也免不了影
響到他劍招的速度,姬曉風又漸漸可以穩住陣腳了。
剛才雙方都受到驚險,一個雙目紅腫,一個衣衫破碎,算是扯了
個直,但以唐經天的身份,卻感到羞愧難當,心中想道:『我若容他
逃出百招之外,尚有何面目封在場的眾多前輩?』他在武學上的造諳
遠比姬曉風高明,想了片刻,立即有了一個主意。
唐經天的武學造諳甚高,深知要克敵致勝,必須以己之長,攻敵
之短,當下劍法一變,從極快而變為極慢,劍尖上墜了千斤重物似的
,慢騰騰的東刺一劍,西刺一劍。姬曉風心頭一震,只感到重重壓力
,從四面八方向他擠來,饒他步法輕靈,身手矯捷,竟是再也不能近
得了唐經天。在唐經天的周圍八尺之內,便似布起了一道鐵壁銅牆一
般,而且這一道鐵壁銅牆還不斷的向外擴張,將姬曉風也包圍起來了
。
原來唐經天已是使出了天山劍法中最奧妙的『大須彌劍式』,全
身內力貫注劍尖,表面著來,還不及『追風劍式』的凌厲田!是,但
卻是勁力深藏,有若暗流泛涌。姬曉風的輕功比唐經天高明,內功的
造諸則還相差甚遠,這一來被『大須彌劍式』困住,儼如在急流激湍
之中掙扎,縱然善泳,也難以脫身,稍一不慎,便有滅頂之禍!
姬曉風暗呼不妙,心想:『我輸了不打緊,但束手待擒,師父的
面子上須過不去,我輸也要輸得光采一些。』
唐經天正在步步迫緊,姬曉風忽地向他劍沖來,竟似豁出了性命
不要似的。唐經天怔了一怔,要知雙方有言在先,這一場比試,只是
各自代表本門,與對方印証武功,雖說兵刃無情,死生由命,但姬曉
風罪不至死,要是不慎將他殺了,總有點說不過去。
唐經天的劍朮已到了收發自如的境界,心念一動,劍尖立即往旁
一滑,那知姬曉風正是要他如此,趁此時機,所受的壓力稍輕,立即
施展『一雞沖天』的絕頂輕功,騰身飛起,同時使出了『陰陽抓』的
功夫。
這『陰陽抓』的功夫,雙掌發出的真力一剛一柔,兩股力道,互
相激湯,也卷起了一個漩渦,正足以抵消大須彌劍式所發出的潛力,
要是姬曉風的功力能達到師父約五成,那就不但可以消解所受的壓力
,而且可以將敵人的力道借為己用,將唐經天置於死地了。
唐經天立即知道上當,左掌一按,往下一引,使出七分真力,好
個姬曉風,一面展出絕頂輕功向上沖去,同時就在這剎那之間,同唐
經天攻出了三招,這三招都是喬北溟秘笈上的邪派武功,一是陰陽指
,一是摧心掌,一是玄陰指,唐經天以寶劍護身,本身的功力又遠勝
於他,不至於遭受暗算,但卻也有點應付不暇,轉眼之間,已給姬曉
風逸去。
姬曉風正自憂幸,剛要回頭說几句嘲諷的話,哪知身形尚未落地
,忽聽得極強勁的暗器破空之聲,姬曉風在半空中陡地一個翻身,饒
是他閃避得快,也中了唐經天的一枝天山神芒,登時跌落塵埃。正是
:
非為除魔施辣手,師門榮辱最關情。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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