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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佳偶竟然成冤偶 多情卻似反無情 厲勝男正眼也不瞧他,卻對唐曉瀾冷冷說道:『唐大掌門,這是 你的地頭,現在有人攪局,你怎麼說?咱們要不要再來比過?』 唐曉瀾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緩緩說道:『厲姑娘,我承認你的武 功遠勝於我,還比什麼?』聲音甚是蒼涼,在場各路英雄,人人替他 難過。 厲勝男忽地仰天大笑,說道:『唐大掌門,你不是輸給我,你是 輸給了我的喬祖師,你知道麼?我是三百年前喬北溟的隔世傳人!喬祖 師呀,我已遵照你的遺言,將張丹楓霍天都的傳人打敗,你心愿已還 ,地下亦當溟目了!』眾人這才知道,厲勝男此戰原來是為師門爭榮 ,是為喬北溟一雪三百年前敗給張月楓的恥辱! 金世遺走到了她的跟前,輕聲說道:『勝男,你現在亦已心愿得 償,成為你久已渴望的武林第一高手了,你還要什麼?我望你得饒人 處且饒人吧!』 厲勝男冷笑一聲,淡淡說道:『金世遺,我也要問你:你要什麼 ?』 金世遺道:『谷之華并未得罪過你,你何苦將她弄成半死不活? 』 厲勝男扳起面孔道:『這麼說,你是來向我要解藥的是不是?』 厲勝男是明知故問,金世遺無可奈何,只好點點頭道:『為了這 個解藥,我已經找你兩年了。』 厲勝男道:『你要解藥麼?行呀,有例在先,你與我也比三場就 是!』 金世遺 道:『你這是什麼話?你不看在今日的金世遺的面上, 也當看在往日的金世遺的面上,你難道自以為武功蓋世,便完全不念 往日的情份了麼?』 金世遺不說猶好,這一說更如火上加油,但見厲勝男雙眼一翻, 眼中真似要噴出火來,她瞪了金世遺一會,卻忽地縱聲狂笑道:『金 世遺呀金世遺,原來你也有求我的一天!你還有臉皮跟我講往日的情 份?哼,哼,好在我今日的武功已遠勝於你,要不然,只怕你一上來 便要打我罵我,還會低聲下氣向我哀求麼?』 金世遺氣得雙眼翻白,叫道:『你、你、你、你……』一口氣說 了几個『你』字,沒法說得下去。厲勝男冷笑道:『我怎麼?你早說 過與我恩斷義絕,卻還要我念什麼情份?』其實這[恩斷義絕』四字, 是厲勝男自己說的,金世遺可從來沒有說過。但是金世遺現在氣怒交 并,厲勝男一口反咬他,他也沒有心情反駁了。 厲勝男又道:『不錯,你提起了往日,那時候你的確對我恨好, 我也在思念昔日的時光,可惜時光不會倒流,現在的金世遺已經不是 過去的金世遺了。』她這几句話用天遁傳音之朮說給金世遺聽,旁人 只見她嘴唇開合,卻不知道她說的什麼? 金世遺聽她說得甚是辛酸,忍不住也覺有些傷感,當下也用天遁 傳音之朮低聲說道:『過去了的已經過去,算我對不起你,咱們兩人 走不到一路,這是已成定局的了:但求你賜我解藥,我一生一世都會 感謝你的恩德!』 厲勝男比了三場之後,本來就已面無血色,這時更是慘白如紙, 忽地雙眼一睜,狠狠說道:『原來你對這几顆解藥,竟是著得如此重 要麼?』金世遺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激起了它的妒意,可是他心里的 說話,從來不會向厲勝男隱瞞,而且即算他不說,厲勝男也會知道他 心中所想的是什麼。 厲勝男這樣責問,金世遺只有默然無語。厲勝男咬牙說道:『好 呀,金世遺,你好!我恨不得殺了你!哼,哼,要是我不念在你往日的 情份,剛才那一箭,憑著你的功力,你以為你接得了麼?』金世遺熟 悉厲勝男的脾氣,知道事有轉機,急忙說道:『多謝你手下留情。你 若當真這樣恨我,我取了解藥之後,任憑你將我如何處置,要了我的 性命,我也情愿。』 厲勝男冷笑道:『說來說去,萬語千言,總是不離解藥。嘿…嘿 ,也難怪你這樣著急。我這五毒散的毒性日益加深,現在她還只是半 死不活,再過一些時日,劇毒侵入她的臟俯骨髓,你就是把所有的天 山雪蓮都摘了結她,也無濟於事。你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兒,終須全 身潰爛而亡!嘿,嘿,我為何要取你的性命?讓你瞧著她那樣死去,不 更好麼?』 金世遺知道她是在宣 她自己心中的怨氣,但聽她說得這樣狠毒 ,也禁不住肌膚起粟,只怕她積怨難消,當真說到做到。 金世遺慘笑道:『若是那樣,這世界上也不會再有我了。讓你一 個人痛快去!嗯,勝男,就算我對不起你,那也只是我的事情,你為 何要害及無辜?』 厲勝男道.『好呀,你既自知對不起我,就這樣空口來向我求取 解藥麼?』 金世遺怔了一怔,不知它是什麼意思,厲勝男道:『你認不認錯 ?』金世遺道:石田日我在嵩山上,因為一時暴躁,對你無禮,這件 事我向你認錯。』心中卻在想道:『至於我歡喜谷之華,這是根本談 不上什麼錯不錯的。』 厲勝男面色稍見緩和,『哼』了一聲道.:『你今天不再倔強了 吧?好,你若是有心向我認錯,當著天下英雄之面,你自己應該知道 該做些什麼!』金世遺茫然重復它的話道:『什麼?』厲勝男冷笑道: 『你這樣快就忘記了嗎?』 金世遺磊然省起,那次打了她一記耳光之後,她一怒之下,與自 己絕交,曾有言道:『總有一天,我要你跪著求我!』想起此話,金 世遺登時心頭大震,定了眼睛,四日交投,只覺厲勝男的目光冷酷之 極,面上木然毫無表情。 金世遺生成傲骨,從來不肯下氣求人,當年他有性命之憂,尚不 肯向唐曉瀾求取雪蓮,可見一斑。但現在是谷之華有了性命之憂,不 由得他不向厲勝男屈服! 旁人見他們兩個嘴唇開台,說話無聲,神情瞬息百變,一會兒似 是在爭吵什麼,一會兒又似是蜜意輕憐,互訴衷曲。眾人看得十分納 罕,都在竊竊私議。馮琳低聲對她姐姐道:『金世遺果然不是個好東 西,幸虧沁兒沒有嫁他。』江南也在低聲對她妻子說道:『瞧這模樣 ,倒像是小兩口子拌嘴,唉,我只擔心金大俠給這妖女迷了!』 金世遺卻在心里想道:『我打了她的耳光,這本來是我的不是, 兩年來我已一直為此後悔。何況現在是為了之華妹妹?』 就在眾人竊竊私議之中,忽聽得金世遺大聲說道:『殺人不過頭 點地,好,我現在向你跪下了,求你高抬貴手,賜予解藥!』 他是遵照厲勝男的心意,當著天下英雄面前,向厲勝男磕頭認錯 !這几句話并非用『天遁傳言』,人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江南大叫一聲,掩了面孔,李沁梅低下了頭,不敢觀望,心中嘆 道:『可憐的性遺哥哥!』 在場的各路英雄,都感到氣憤難忍,但都是無可奈何!頓時間, 人人都似受了催眠,個個低下了頭,不忍見金世遺受辱。 金世遺虎自含淚,身軀一矮,雙膝彎下,厲勝男不待他跪倒地上 ,忽地衣袖一卷,登時將金世遺扶了起來,笑道:『你的大禮我心領 了,男兒膝下有黃金,我不愿你受天下英雄恥笑。』衣袖一松,金世 遺站直了身子,只見厲勝男也正在檢袖向他還了一禮。金世遺顯不得 羞慚,連忙問道:『現在你可以將解藥給我了吧?』 厲勝男冷冷說道:『你向我賠了大禮,咱們之間的梁子已解,我 不會向你再報當年那一掌之辱。但亦不過僅僅如此而已,卻與解藥何 關?』這几句話淡淡道來,登時把金世遺嚇得呆了! 厲勝男『璞嗤』一笑,忽地轉過一副口昭,柔聲說道:『瞧你急 成這個樣子!當真是把這几顆解藥著得比命根子更重要麼?本來我可以 給你,只是卻有一樣為難!』 金世遺怔了一怔,連忙問道:『有何為難之事?』厲勝男道:『 你忘了我們萬家的規矩麼?』頓了一頓,重新用『天道傳言』之朮說 道:『當年你與我到了火山島,我的大伯父為什麼要殺你,你還記得 麼?我們厲家決不容許外人得知我家的秘密,更決不容許外人分享我 家的東西。為此,他當時几乎就要把你殺了,至於後來何以饒你,這 原故你自己應該明白。』 這番話話中有話,金世遺當然明白。要如以厲家和喬家的關系, 凡是屬於喬北溟的武功典籍,萬家是早已把它當成自己的東西了。那 本百毒真經,最初雖然是屬於七陰教主的,但後來給喬北溟搶去,傳 之厲家,所以厲家當然更有理由把它當作自己的家傳秘典。現在自己 雖然是僅僅向她求取解藥,但這已涉及了百毒真經的不傳之秘,按照 厲家的家規,就不能拿給外人,除非是他家里的人,親自拿解藥去救 。 金世遺做夢也不會想到厲勝男竟會搬出這一條古老的家規!當年 厲勝男的伯父不殺他,那是因為厲勝男認他做丈夫:現在厲勝男搬出 這條家規,那只能有一個用意,---那就是要金世遺認她做妻子,她 才肯交出解藥! 這剎那間金世遺呆若木雞,心中亂成一片!厲勝男雙眼朝天,似 是自言自語的冷冷說道:『我自小就不信命運,我想要的東西一定要 拿到,我想辦的事情一定要辦到,即算是命中注定,我也一定要盡力 挽回!』 在場諸人之中,李沁梅是最關心金世遺的人,她雖然聽不見他們 的談話,但是從金世遺的神情中已隱隱感到有些不對,正自憂疑,忽 見金世遺離開了厲勝男,竟是緩緩的向自己這方走來。 馮琳吃一驚,馮瑛低聲說道:『妹妹,你別擔心,他決不會做無 禮之事。讓他們談談,倒可以讓沁梅了卻一重心事。』 李沁悔眼中滿是淚水,又是歡喜,又是有點心傷。金世遣走到她 的面前,說道:『妹妹,你大喜啊!恕我來得遲了。』李沁梅呆了半 晌,說道:『你回來了就很好,你什麼話也不用說,我一點也不怪你 。』金世遺道:『你今天大喜,我沒有什麼寶貴的禮物給你。几年來 我在海外檢來了一些小玩意兒,聊表心意。』說罷,拿出了一個匣子 。 李沁梅打開匣子,里面間成一格一格,分別放有貝殼、羽毛、小 石子、種籽等等零星玩意。金世遺道:『這是翡翠鳥的羽毛,可惜不 能捉一只給你玩:這是海鵲的翎,比大雪山的鶴翎還美,還有我在蛇 島所拾的貝殼,各種各樣的色彩都有:這些小石子是在火山口拾的, 你摸一摸著,是不是覺得好像還有點燙手呢?這些都是海外奇花的種 籽,我也不知道名字,你試在溫泉附近來種,看能不能開花結果?』 李沁梅和金世遺最初相識的時候,還是個淘氣的小姑娘,最喜歡 新奇別致的小玩意兒,當年他們走過大雪山,李沁梅便常常要金世遺 幫她捉鳥兒、摘野花、撿石子。 李沁悔淚盈於睫,心道:『原來他在海外也末曾有一天忘記我! 唉,我在他的眼中,一直是他的小妹妹!』李沁梅捧著這個匣子,雙 手徵微顫抖,有几分傷感,但更多的是感激之情。鍾展 看在眼中,心上的愁云盡去,想道:『我早已看出,他們本來不過是 兄妹的情誼。只是沁妹以前年紀太小,是什麼樣的感情,連她自己也 不知道。』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沁梅的眼角滴下來,半晌說道:「這份賀禮, 比什麼都寶貴,世遺哥哥,多謝你啦!但愿過不了多少時侯,我們也 可以喝到你的喜酒!』 金世遺苦笑道:『你今天便可以喝到我的喜酒!我正是來和你商 量---』李沁梅這一驚非同小可,禁不住叫道:『什麼?你,你,你-- -你今天便要請吃喜酒?』頓然間她明白了,金世遺今天要娶的是厲勝 男而不是谷之華! 金世遺極力抑制激動的心情,低聲說道:『不錯,我今天便要請 你吃喜酒。只是這事是剛剛決定,我一時准備不來,所以要和你商量 ,借你的地方。借你的東西,借你的酒菜,給我行婚禮,宴賓客!』 李沁梅呆了一會,道:『這是終身大事,你想清楚了麼?』金世 遺淒然說道:『想清楚了,你還不知道嗎?除了這條路,我已經是沒 有其他的路好走了?』 李沁梅當然明白,這完全是為了谷之華的原故。她一百二十個不 愿意金世遺與厲勝男結婚,但是,她也像金世遺一樣,更不愿眼睜睜 的著谷之華死去。 李沁梅嘴角擒著淚珠,強笑說道:『這麼說,世遺哥哥,我也要 恭喜你啦。想不到咱們竟在同一日成婚,你舉行婚禮所需要的東西樣 樣都是現成的,新房也立刻可以再布置一間,你盡管借用。』 金世遺和李沁梅的談話,人人都覺得清清楚楚,人叢中有人哭出 聲來,那是江南。鄒縫霞附著他的耳朵說道:『人家一個愿打,一個 愿捱,你哭什麼?』江南抽噎說道:『我只是替谷女俠傷心。』淚珠 如雨,一時之間,哪能止得?鄒縫霞慌了手腳,急忙將他遮住。厲勝 男神色漠然,對這一切恍如不聞不見。 金世遣走到唐曉瀾面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禮,說道:『我無父無 母,又無親人長輩,唐大俠,你愿意替我做主婚人麼?』 唐曉瀾怔了一怔,凝思片刻,說道:『令師在世上的朋友,只怕 也只有愚夫婦等有限几人了。我一向把你當作子侄著待,你今日得和 天下武功第一的女英雄結婚,我恨替你高興,主婚之事,義不容辭! 』 唐曉瀾肯替他們主婚,很出一些人意外。他們哪里知道,唐曉瀾 仍是另有苦心,要知厲勝男現在的武功,已是無人能夠制服,他深知 金世遺心地善良,但愿厲勝男與他成婚之後,能夠改邪歸正,免至為 害武林。 厲勝男走了過來,檢准施禮,說道:『多謝唐大掌門不念舊惡, 賜惠成全。』跟著又對金世遺道:『你好糊涂,怎麼還不邀請賓客? 』金世遺就似給她牽著線的傀儡似的,木然毫無表情,轉過身來,面 對各路英雄,作了一個籮圈揖,說道:『今日我與厲姑娘成婚,請各 位賞面,喝一杯酒。』說了之後,周圍靜寂如死,竟是沒一個人出聲 回答。 唐曉瀾道:『今日我家是雙喜臨門,兩對新人,一對是我的徒弟 和甥女;一對是我的金賢侄和天下武功第一的女英雄。哈,哈,這當 真是百世難逢的武林佳話,請各位同至寒舍,賀喜新人。』 眾人一來見唐曉瀾出面,二來這席喜酒,也是李沁梅和鍾展的喜 酒,於禮於情,斷無來作賀客,卻不喝喜酒就走之禮:三來,他們也 都懷有好奇之心,雖然個個都憎恨厲勝男,卻也想看看這個女魔頭的 婚禮。 當下各人都跟隨唐曉瀾,重回禮堂。但氣象已是大大不同,在賀 鍾、李成婚之時,那是喜氣盈門,人入笑容滿面;現在卻是個個沒精 打采,尤其邙山派的弟子,更是又憤恨,又悲傷。江南走到禮堂的門 口,忽地大哭道:『她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愿看著她與金大俠拜堂! 』鄒縫霞嚇得面無人色,急急忙忙將他拉下,埋怨道:『你不去就不 去,大呼大嚷做什麼?』好在厲勝男似乎毫不注意,她與金世遺手牽 著手,走進禮堂,未曾回頭一望。 禮堂上那對紅燭尚未燒殘,唐曉瀾叫人輔插一對紅燈,厲勝男的 侍支上來說道:『請小姐更衣。』她的新房剛在布置,李沁梅雖然極 不愿意,也只得常她到自己的房中去換衣服。 鍾展道:『金兄,你可要換過一身新衣服麼?』金世遺搖了搖頭 ,低聲說道:『不用。』 過了一會,只見那几個侍女手持輕紗宮燈,在前引路,厲勝男按 著一襲白絲輕羅,長裙要地,聘聘媳媳,踏著凌波徵步,宛如仙女下 凡。李沁梅道:『我現在才知道厲姐姐不但武藝高強,一手女紅,也 是無人能及。你瞧,她自己做的這套衣裙多美!』原來厲勝男早料到 有此刻之事,她連結婚的禮服也准備好了。李沁梅表面贊美她的說話 ,實在是諷刺她的。 金世遺那套衣棠,因為曾經在地上打過滾來,沾滿了泥土,這封 新人,并肩而立.相形之下,實在是滑稽之極。但在場觀禮的人,人 人都為金世遺難過,哪里還有心情取笑。 李沁梅冷眼旁觀,只見厲勝男的神情甚為奇異,面上雖有得色, 目光卻是一片茫然,竟說不出是歡喜還是悲傷。金世遺的神情更為古 怪,卻似給人縛上刑場似的,人人都著得出他在極力避開厲勝男的目 光。 旁人只知道金世遺心情痛苦,卻還不知道他已下了必死之心。原 來他已和萬勝男說好,拜堂成婚之後,厲勝男就交給他解藥,他馬上 便要到邙出去救谷之華,待放了谷之華,然後才與厲勝男做夫妻。其 實他所要的不過是解藥,他准備在救了谷之華之後,便即自戕。他實 在是拿性命來哄騙厲勝男的解藥的。 在全無喜氣、舉座寡歡的情形下,這個奇怪的婚禮進行了。交拜 之時,金世遺不可能避免面對著厲勝男,只見她肌膚如云,面如白玉 ,在紅燭映照之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淒艷』,『美』是『美』極 了,卻不似新娘子的『美』,美得不是令人心動,而是令人心悸。 大禮告成,喜筵早段,侍女說道:『小姐,你和姑爺進房歇歇, 再出來敬酒吧。』金世遺默默的隨著她走,卻見厲勝男似是把一個紙 團交給了她的侍女。 金世遺心道:『不管你要什麼花招,我的主意是打定的了。』厲 勝男走進新房,將侍女遣開,虛掩上房門,柔聲問道:『世遺,你還 在恨我麼?』金世遺不答。厲勝男嘆口氣道:『不管你怎樣恨我,我 今天總是做成功了你的妻子,我也就心滿意足了。』金世遺冷冷說道 :『不錯,你是成功了!如今你總應該拿出解藥了吧?』 厲勝男淒然說道:『早知如此,我真後悔從荒島回來。』金世遺 恨恨說道:『你現在不是樣樣都稱心如意了麼?』厲勝男道:『不錯 ,但是到頭來都是空的。世遺,要是咱們仍在荒島上朝夕相對,那有 多好!』金世遺心里也在暗自嘆息道:『誰叫你變成這個樣子?往日的 情份,已似大江東去,一去不回了。』心里是如此想,但卻不得不哄 騙她道:『咱們做了夫妻,相對的日子長著呢。你給我解藥,讓我辦 了這樁事情,也好早些回來伴你。』 厲勝男又嘆口氣道:『世遺,你不要騙我了!』眼圈紅潤,眩然 欲滴,金世遺接觸到她幽怨的眼光,禁不住心中感到有些歉意,在此 之前,他是從來也沒有騙過厲勝男的。但此時此際,他卻不得不再硬 著頭皮說道:『我騙你什麼?咱們不是已拜堂做了夫妻麼?』 厲勝男若有所思,過了一會,方始拿出一方玉匣,說道:『解藥 在這里面,還有几件東西是給你的。』金世遺無瑕問她是什麼東西, 連忙伸手來接,厲勝男忽道:『世遺,我盼望你能夠依我几件事情。 』 金世遺大吃一驚,叫道:『怎麼,你又變卦了?』只道她又要出 生什麼難題。厲勝男徵笑道:『不是變卦,你別著慌,你好好聽我的 說話,不管我說些什麼,你都不許打岔。世遺,不管如何,咱們總是 有過一場情份,難道你連聽我說几句話的耐心也沒有了?』 金世遺看她神情非常奇特,心里驚疑不定,攤開手道:『好,說 吧!』 厲勝男道:『我知道你歡喜谷姐姐,我也愿意你們兩人有個仔結 果。只望你將來在鴛鴦忱畔,月下花前,能偶然的想我一下,想起曾 經有過一個非常愛你的人,那,我就、我就會感激你不盡了!』 金世遺 道:『到了今日這般田地,你還說這些話干嘛?』厲勝 男苦笑道:『你以為我是妒忌她嗎?不,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心里的話 。好了,你講好了不打岔的,請聽我再說。』 金世遺隱隱覺得她的面色有點不對,驚疑不定之際,只聽得她按 著說道:『世遺,答應我一件事情,我要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論發生 什麼事情,你都要泰然置之,你答應我嗎?』 金世遺心頭顫戰,暗自想道:『難道她已知道了我有自殺的念頭 ?難道是之華中毒已深,無可解救了?』 厲勝男道:『你答應吧,你答應我才放心把解藥給你。』金世遺 遲疑半晌,道:『好,我答應你。』 厲勝男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世遺,我還盼望你在武學上更下 苦功,你將來會成為一位超越前人的武學大師的,我曾經是你的妻子 ,到你成功之日,不論我在什麼地方,我也會同你一樣高興。』 金世遺聽她說得非常誠懇,心想:『難道地想把喬北溟的秘笈交 給我?』金世遺雖然并不稀罕,卻也深深感動,當下說道:『多謝你 的好意。多謝你的期望,我盡力做去就是。』話是如此說,其實他還 未打消自盡的念頭。 厲勝男呼了口氣,道:『你是最重信諾的人,你答應了,我就放 心了。』金世遺心中抱愧,極力抑制著自己,不讓她看出自己是言不 由衷。 厲勝男道:『好了,這玉匣你拿去吧。』金世遺接了過來,道: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我要走了!』 厲勝男道:『你過來,讓我再看你一眼,啊,讓我親一親你!』 金世遺本來已是憎恨它的了,不知怎的,這時卻是心情激動之極,情 不自禁的親了她一下。 這剎那間,厲勝男的眼角眉梢,都充滿了笑意,便似一朵盛開的 玫瑰,她低聲叫道:『世遺,你其實也是愛我的啊!』突然笑容收斂 ,盛開的致瑰傾刻之間便枯萎了! 金世遺驚駭莫名,只覺在他懷抱之中的厲勝男已是漸漸僵冷! 原來厲勝另在和唐曉瀾比拚內功之時,用了『天魔解體大法』, 全身精血敗壞,內傷極重,全仗著她的邪門內功,才勉強支持到此時 此刻。現在她心事已了,真氣一散,立即便玉娟香銷! 金世遺猛這一驚非同小可,叫道:『勝男、勝男!你要什麼?你要 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可憐厲勝男卻不會答應他了! 這利那間,金世遺但覺頂門『轟轟』作晌,眼前金花飛舞,似乎 自己的靈魂也脫離了軀殼,沒有了思想,甚至沒有了感覺,哭也哭不 出聲! 房門忽地打開,厲勝男那八個侍女涌了進來,為首的失聲叫道: 『小姐果然死了!』原來厲勝男交給她貼身丫鬢的那個紙團,就是吩 咐她們替她料理後事的。她預先和那丫鬢說好,要等待房內有喊聲傳 出,才可以將紙團打開。 金世遺猛地叫道:『勝男,我對不住你!』抱著她的 身,不由 自已的又吻下去,厲勝男的侍女哭叫道:『都是你這 害了我們的小 姐!』登時有几柄長劍指到他的身前。金世遺面對著明晃晃的劍尖, 動也不動.他這時眼睛里 有一個厲勝男,對外間的一切,他都沒有 感覺了。 那丫簍叫道:『小姐吩咐,不可殺他。』上前奪下了厲勝男的身 ,說道:『小姐說,她的事不用你再管了,她叫你遵守她臨終的遺言 ,你趕快走吧!』 金世遺槌胸哭道:『勝男,你安心去吧,我如今承認你是我的妻 子了!你們將她埋葬,墓碑留空,等我來立。』 這時,賓客們也知道發生了變故,人聲如沸,紛紛涌來,但見金 世遺猛的沖出,排開眾人,如飛而去!李沁悔的呼喚也止不住他! 谷之華臥病兩年,身體日益衰弱,她已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屈指可 數了,她曾經叫過金世遺不必再來著她,但在這病重垂危之際,卻禁 不住深深的思念他,渴望能和他見上最後一面。 這一日已是天山事變之後的第十八天,天山邙山,相隔萬里,谷 之華當然還未知道消息,她正在等待派去賀喜的人回來,同她報告李 沁梅結婚大典的情況。 翼仲年在病榻旁邊和她閑話,翼仲牟知道她的心情,安慰她道: 『師妹,你不要心急,路途遙遠,白師弟往天山送禮,哪能這樣快回 來?唐大俠和你的沁梅妹妹都很恬記你,上次還特別托了蕭青峰送碧 靈丹來,大家都盼你早日復原。』谷之華苦笑道:『我只怕等不到白 師兄回來啦。』 谷之華除了金世遺之外,最想念的就是李沁梅。但是在她為李沁 梅歡喜的時候,卻又不禁為自己心傷。李沁梅已經有歸宿了,而她自 己卻在病床上等死,只怕在臨死之前,也不能見自己心愛之人一面。 這一日她發了几次高燒,直到傍晚,方始迷迷糊糊睡去,作了一 個惡夢,夢中見金世遺全身編素,血淚交流;她正要將他拉住,忽然 厲勝另在他們當中出現,一劍劈了下來…… 谷之華失聲呻道:『世遺,世遺!』就在這時,只覺一只溫暖的 手掌輕輕撫摸它的頭發,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說道:『之華,之華! 不錯,是我來了!』 谷之華睜開眼睛,只見金世遺就坐在它的旁邊,這剎那間,她几 乎以為自己還是置身夢境! 翼仲牟道:『好了,世遺已經把解藥送來了。他在這里等你醒來 ,他已經等了好半天了。』說罷轉過頭來對金世遺道:『我要把這好 消息告訴一眾同門,讓他們也都歡喜。』當然,這是翼仲牟有意讓他 們單獨會晤。 谷之華掙扎著用盡全身氣力,捏了一捏金世遺的手掌,她感覺到 了,感覺到她所接觸的是一個真真實實的、有面有肉的人,她低低呼 了口氣,放下了心上的石頭,輕輕說道:『啊,這當真是你!咱們并 不是在夢里相逢!』 金世遺道:『我答應過你的,我當然要把解藥給你送來。之華, 你別忙著說話,先吃了這几顆解藥吧!』 金世遣將她輕輕扶起,倒了一杯開水,送到她的唇邊,谷之華道 :『世遺,我真不知道如同感激你才是!』 忽見金世遺險上掠過一絲苦笑,谷之華心里一顫,陡然間憶起了 剛才的夢境,但金世遺已不讓她有說話的機會,將解藥納入她的口中 ,叫她用水送下。 谷之華一連吃了三顆解藥,瘀血開始化開,肚子咕咕作響,金世 遺放她躺下,說道:『你運氣吧。我助你將藥力加緊散開。』谷之華 只好屏除雜念,依言運氣,金世遺輕輕給她推拿,谷之華但覺好似有 一股暖流,在她體內循環往復,郁悶全消,舒服無比!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時分,谷之華的真氣運轉,已是透過了十二重 關,金世遺停止了推拿,說道:『我這里留下一個藥方,你按方吃藥 ,最多十劑,餘毒便可拔清,你也可以完全恢復如初了。』 谷之華生了起來,但覺氣爽神情,病容盡去。但是當她接觸到金 世遺的目光時,喜悅的心情卻忽似被浮云遮掩,金世遺的眼光似是合 著深沉的悲痛,又似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絕望神情。 谷之華柔聲說道:『世遺,你現在還擔心什麼?呀,我真想不到 還能夠見到你!昨天晚上,我還在想道:是生是死,我倒未放在心上 ,只要能夠在臨死之前,見你一面,我也就可以無牽無挂的辭別了這 個人間了。想不到我不但見到了你,還可以再活下去。世遺,你怎麼 還不高興呢?』 金世遺道:『是的,我很高興。你的災難消除,我的罪過也可以 減輕了。』他嘴里說高興,眼圈已經紅潤了。 谷之華怔了一怔,說道:『世遺,你還因為我所受的災難感到抱 歉嗎?這不是件的罪過,這都是那位,那位厲姑娘,厲姑娘……。』 金世遺不待她說出『罪過』二字,便即搶著說道:『不,之華, 你不知道 』谷之華道:『不知道什麼?』金世遺道:『她的過錯, 就是我的過錯!你不要再怪她了,她所犯的罪,都應該由我承擔!』 金世遺說得如此認真,如此哀痛,谷之華登時感到一般寒意透上 心頭,她呆了半晌,忽地顫聲問道:『世遺,你的解藥是怎麼得來的 ?是她甘心情愿交給你的麼?』 金世遺點了點頭道:『是的。』谷之華道:『哦,那麼,現在她 呢?』金世遺道:『她嗎?她、她、她、她已經死了!』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金世遺的眼角流下來,這剎那間,谷之華什麼 都明白了,她雖然不知道厲勝男是如何死的,但她已知道了金世遺對 厲勝男實在是有著一份真情! 金世遺低聲說道:『之華,我一直很敬愛你,以後也永不會變。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一個人,不是當面答應她,而是在她死後,心里頭 答應她了,我這一生,除了她之外,是再也不能有第二個人了!之華 ,之華!你,你、你、你可能諒解我這份心情?』 金世遺含著眼淚,斷斷續續說道:『我是在她臨死之前,和她舉 行了婚禮的。那時,我,我并不知道她將死,只是想騙取她的解藥。 唉---雖然并非我親手殺她,她總是因我而死!在我和她行婚禮的時候 ,我也沒有叫她一聲妻子,但在她死後,我要承認她是我的妻子了。 』 谷之華身軀徵微顫戰,但她卻忍住了眼淚,柔聲說道:『大丈夫 當童言諾,你既然和她走了名份,又在心里頭答應了她,那自是該當 把她當作妻子著待。世遺,我感激你來著我,也感激厲姑娘終於肯把 解藥給我。世遺,我永遠都會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你不必為我擔憂 ,我安得下的!』 金世遺道:『之華,你比我堅強得多,要不是你這麼說,我卻几 乎受不了。啊,之華,我永遠永遠都會敬愛你!』他緊緊的握了她的 手一下,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隨即便出了房門。 直到金世遺去得遠了,谷之華方始哭得出來!不錯,她是比金世 遺堅強,但是她的傷心,只怕更在金世遺之上! 一個月後,在一座新墳的旁邊,有一個少年把一塊墓碑安上去。 這少年便是金世遺,他為這座新墳立下了一塊『愛妻厲勝男之基』的 石碑。 墳墓里的厲勝男曾經是他憐憫過、恨過而又愛過的人。在她生前 ,他并不知道自己愛的是她,在她死後方始發覺了。他現在才知道, 他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谷之華,其實那是理智多於情感,那是因 為他知道谷之華會是個『好妻子』。但是他對厲勝男的感情卻是不知 不覺中發生的,也可說是厲勝男那種不顧一切的強烈感情將他拉過去 的。 他立了墓碑,又在一方玉匣里取出了兩卷書,在她墓前焚化,低 聲說道:『勝男,這是你的東西,你收回去吧。』武林中人夢寐以求 的喬北溟的武功秘笈,就這樣燒掉了。金世遺不是不稀罕它,但一來 他不忍睹物忠人,二來他不愿留下這種邪派秘笈貽禍人間,他已經通 曉了秘笈的上乘心法,他要循著正派武功的途徑,融合秘笈心法,另 創一門光明正大的武功。 他燒了秘笈,燭立基前,宛如一尊石像,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長 長的。他果果的望著自己的影子,那影子忽然變了厲勝男的影子,他 是生生死死也擺不開這個影子了。正是: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憫然。 (全文完) 熾天使書店掃校轉載時,請保留" 熾天使書店"字樣!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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