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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信人: jht@bar (痞子蔡), 信區: novel 標 題: 【阿妹】(下) 大四那年,我叫阿妹到台北補習考夜二專。 「補習費呢?」阿妹問。 『我想辦法。』我說。 阿妹後來還是到台北,但我卻沒機會替她想辦法。 因為她到成衣店當店員。 大學畢業後,我直升上研究所。偷個空,我到台北去找老爸。 那晚,我一個人看著電視,身後的鐵門開啟。 『阿爸,你回來了。』我頭也不回地應著。 「我不是你阿爸,我是你阿妹。」阿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驚訝地望著微笑的她。 然後我們同時大笑了起來。 『阿妹,好久不見。』 「哥,下次千萬不要再半路認老爸了。」 『嗯。』 「放假嗎?不用做實驗了?」 『儀器送修,兩天後才會好。』 「嗯。」 就像突然在路上遇見許多年未曾謀面的不太熟朋友一樣, 我和阿妹的對話簡潔地近乎應酬。 我打量著阿妹,她的頭髮變得好長,也塗上口紅,穿起了高跟鞋。 眼前的這個有點時髦的女孩,是那個說一隻雞有四隻腳的笨蛋嗎? 我腦海中關於她的檔案,竟然已有好幾年未曾更新! 原來老天不僅搶走我們相聚的時間,也剝奪我們本來可以共同成長的機會。 我在台南努力成為一個好學生,她卻偷偷地長成一個成熟的女子。 那一年,我22歲,阿妹20歲,她不再是小孩。 那天深夜,我仍然獨自看著電視。 也許是吵醒了阿妹,也許她一直不曾睡著。她揉了揉眼睛走出房間: 「哥,肚子餓嗎?我炒個飯給你吃?」 『不用了,我待會就睡覺了。』 「沒關係,很快的。」 阿妹熟練地炒了盤蛋炒飯,端到我面前。 「哥,趁熱吃。吃完早點睡。」說完後,阿妹轉身進了房間。 我用湯匙吃了一口,突然覺得喉間乾澀,怎麼也嚥不下那口飯。 剛剛忘了告訴阿妹少放點鹽,因為我的眼淚已經夠鹹了。 研究所畢業後,我繼續唸博士班。 因為我總覺得我該唸兩人份的書。 而我的學業就如同阿妹的工作一樣,都變得更為繁重。 不變的是,我和阿妹依舊南北相隔。 幾年前,衛視中文台播放【東京仙履奇緣】(日劇原名:【妹啊】)。 當我看到岸谷五朗為了和久井映見的幸福而向唐澤壽明下跪時, 雖然我不喜歡這種灑狗血的劇情,卻也被騙走了眼淚。 因為換做是我,我相信我也會像岸谷五朗一樣的衝動和愚蠢。 那晚,我突然好想念阿妹。 隔天,我跑到台北。 阿妹帶著她的男友,請我吃日本料理。 在餐桌上,看著她們之間親暱的小動作,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我覺得阿妹好像被搶走了,她最引以為傲的人似乎不再是我。 她的微笑,已經不是我的專利。 於是那家餐館的生魚片,吃起來特別不新鮮。 今年到台北參加一個研討會,到阿妹住處過了一夜。 「哥,你就穿這樣去開會?」阿妹端詳著有點邋遢的我。 然後阿妹拉著我,到SOGO買了三件襯衫和兩條領帶。 隔天早上,阿妹幫我打好了領帶,在桌上放了早餐,留張字條後才去上班。 「哥,上台時別緊張。晚上等你吃飯。阿妹。」 我可不想再吃不新鮮的生魚片,所以我告訴阿妹要趕回台南。 「哥,我男友有車,我們送你。」 阿妹說了我"們",但這個"們",是他不是我。 在車上,阿妹常常拍著她男友放在排檔桿的手,偶爾才轉過頭來跟我聊天。 我開始埋怨起台北市的交通。 到了承德路,阿妹堅持陪我等車。 「我陪我哥,你在附近繞一繞再來接我。」阿妹對他說。 我終於有了扳回一城的喜悅。 阿妹幫我買了車票,並買個便當還有一罐咖啡。 原來阿妹也知道我喜歡喝咖啡。 還有20分鐘,車子才會到。我很想跟阿妹聊些什麼,卻找不到共通的話題。 「哥,我要結婚了。」阿妹反倒先開了口。 『嗯。恭喜妳了。』阿妹27歲了,是該恭喜。 「我目前正努力存錢,打算和他在台北買棟公寓。」 『還是住台北?』 「嗯。我習慣台北了。」 也許就像我已經習慣台南的感覺,阿妹也終於習慣台北。 而我們也將更習慣南北相隔。 上統聯客運前,我問她: 『阿妹,一隻雞有幾隻腳?』 「呵呵…當然是四隻ㄚ!」 很好,雖然阿妹即將結婚,未來也會兒女成群。 但她仍然是我的阿妹。 『祝妳幸福』的聲音,淹沒在車子起動的聲音中。 jht. 于 1998/10/21 【謹以此文,在阿妹結婚前夕,紀念我的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