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那晚,整個枕頭都是濕的,她的頭髮也濕了,我的頭髮也濕了。大家在冬夜裡,濕
成一片。我溫柔地,想盡辦法取悅她。她似乎也感染到我的努力,後來,竟變成她在取悅
我。她充實了當夜我失落的心,讓我有了心酸的滿足。
那夜,我們兩個相擁而睡,大家都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她累了,我也累了,就這樣
一睡到天亮。
醒來之後,想起了昨夜的旖旎,我不太敢張開眼,心裡也開始咒罵自已。一直以為自己是
那種最行得正坐得端的,沒想到也敢這樣一夜風流。悠悠。這都拜妳所賜!我睜開眼睛,
希望她可以先行離去。打量四周,她竟然打開了窗簾,讓一天一地的冬陽照亮著整間房。
怎麼會這樣?我不禁歪了嘴。風流的一夜情不是應該見不得光的嗎?
突然,浴室裡走出一個窈窕的身影,白色的浴巾包裹著女性化的軀體,充滿了玫瑰花的香
味,而令我感動地,她第一眼就是看向在床上的我,發現我醒了,對我嬌柔地一笑。
「早安!」
我吶吶地一笑:「早安!」
「要不要洗個澡?我們出去吃早餐好嗎?」她坐在昨晚我坐的床沿上,輕輕地說。
還吃早餐啊?不過我還是坐直了身體:「好啊。」呆呆地。
「那不快起來?」她調皮地一笑,站起身,大力地扯走蓋在我身上的被單,看到我狼狽地
裸著身體,我低吼一聲,連忙想抓回被單,沒想到這樣一扯,她的浴巾也掉了。她笑著尖
叫,馬上抓回浴巾。但是那輕輕一洩的春光啊,竟神奇地照亮了我的生命。
沖完澡,退了房,我們隨便去一家露天的咖啡座咬三明治喝咖啡。
今天很溫暖,有可能是因為有她的關係。
我緩慢地攪著咖啡,輕輕喉嚨:「嗯,老婆……」
她嗆到了,吐了那一口的青瓜出來,她俏皮地搥著自己的胸口:「你叫我什麼?」
我愣住了:「老婆啊!你昨天也叫我老公。」
想到昨夜,她臉紅了。她重新坐正,把手規矩地放在膝上,微微對我一鞠躬:「初次見面
,請多指教,我是龔詠麒。」
我又一愣,隨即,我懂她的意思了,過去的就隨風去吧!忘記所有的不如意,今天又是全
新的一天!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很輕鬆,可能淺意識中我也怕她講出要我負責任的話吧
?
我笑了,點點頭,也學她那樣一鞠躬:「妳好。我姓周名志功,今年二十有八,剛存夠錢
可以買一台日本小車,有機會的話請賞光。」
陽光下,我跟詠麒相視而笑了。
這樣一笑過我發覺,昨天的失戀又不能算太壞。悠悠大小姐不再滿意我,那就算了,我也
不好耽誤人家。她有她新的幸福,我也可以有我新的戀情。
新的戀情?我嚇了一大跳。真不要臉,才跟人家認識第二天就以為人家要跟我談戀愛。我
悄悄看了她一眼,她正專心地在跟人家講手機。清脆的聲音敲打著我的心,時笑時講,跟
誰可以講得那麼甜蜜啊?會不會是她真的『老公』?
我的臉色一暗,在心底嘆口氣,拿起帳單就走。正付著錢,突然,她邊講著手機邊拉住我
的手,我微微轉頭過去看她,原來她講得太忙,怕弄丟了我,那種感覺,就好像我們是真
正的情侶一樣。我收好錢包,主動地牽起她的手,看到她微微一愣,旋即又燦爛地笑了。
我牽著她走到捷運站口,那個我們初次相遇的地方。
她剛好掛下電話,所以我就得放開我的手,我把手插在牛仔褲後面的口袋,手裡還有她的
餘溫。
「那……就拜拜囉?」我說。
她大叫:「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我看向她,不懂她的意思。難道她要我付錢?
「你不想留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她受傷地問。
我笑了,天地又開始轉動,我飛快地說了我的號碼。
她急了:「哪有人說這麼快的啦!再說一次!再說一次!」
我咧開嘴,搶過她那隻彩色的、可愛的PHS,嗶嗶嗶地打下我的號碼,然後給自己打了個電
話,看到手機上的螢幕:「搞定!」
她也笑了:「你怎麼那麼聰明?」
「所以妳從今天要開始崇拜我。」我得意地說。
「是!」她很有元氣地回答,把夏天突然帶回來了。
從此之後,我就過著四季不分的日子。
聖誕節,我跟她在台北市陽明山橫衝直撞,不過掌握方向盤的是她不是我。那天,我過得
像在夏天裡吃麻辣鍋那樣。在那夜,她冰涼的肌膚才帶給我秋日的涼爽。
所以後來人家問我,聖誕節在哪裡過,我就答:「不是在冬天過的。」
這句話聽得每個人一頭霧水?C知道我跟悠悠分手的人就說我被拋棄得瘋了。不知道的人就
感覺我好像另結新歡了。
所以辦公室裡大家一個閒話家常過一個,每個人看我的眼光都曖昧至極。
過年,我跟她去了墾丁。她的家人跟我的家人都喜歡打麻將,就我跟她不喜歡。所以,跟
家人請了假,飆到墾丁去過暑假。詠麒有一雙修長的腿,黑色的泳裝把她的身材顯露無遺
。那天,在南台灣的豔陽下,她綁了條波西米亞的絲巾,大大的復古眼鏡,躺在沙灘上喝
著礦泉水,我從沒看過比她更會享受的女人。
辦公室的人又問我,過年去哪裡,我又說是在夏天過的,他們又覺得我不僅瘋了,也傻了
。可是,我們之間的激情又有誰懂呢?擁有一個帶給你無限激情的女人,活該是要瘋瘋癲
癲傻傻的。
元宵,我跟她去看了全台北市的花燈,最令我驚喜的,是她在她的小房間裡自己做的Hello
Kitty花燈,她那個小白癡,把HelloKitty做得跟隻Snoopy差不多,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辦
到的!不過,最令我沉醉的,是她點燃了一室的薰衣草蠟燭,在地板上鋪上了軟地毯,我
情不自禁把她推倒在地毯上,嗅著渾身散發著花香的她,醉了一次又一次。
那晚,我問她:「詠詠,妳愛我嗎?」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開始叫她詠詠?C
她睜著那嫵媚的眼,沙啞地問我:「現在問不會太遲嗎?」
我笑:「遲是遲了點,但是還是問一下保險一點。」
「為什麼?你現在不保險?」
我嘆口氣,把手枕在腦後,仰躺:「老實說,我不知道妳是怎樣在想我,是想跟我玩玩呢
?還是把我當成妳的他沒空時的填補對象,妳沒說過,所以我不知道。」
她轉過來,趴著看著我,右手抓住長髮,不讓長髮掉下來:「我還以為你很聰明。」
「我是很聰明啊!」我愛面子的:「但是感情這種事,還是先君子好。」
她翩然一笑了:「如果我老實告訴你,你是不是也會老實告訴我?」
我點頭。
「那好,那我告訴你,我是真心的在喜歡你,愛你。」
我感動地,看著她,伸出我一隻手,輕輕撫摸過她細嫩的臉頰:「我也是。」
「以前的事,我已經忘得七七八八了。因為很不開心,所以我想要盡快忘記,現在在學校
看到他跟他女朋友,我也不會傷心了,因為我滿腦子都是你。」
「真的?」
她慎重地一點頭:「跟你在一起,我快樂很多,你有沒有發現,我變胖了?」
我捏捏她的臉:「有啊!妳看看,哇,滿臉油!」
她臉紅了:「真的?」
我哈哈大?滿G「騙妳的啦!」
「討厭!」她趴上我的胸前:「好,換你了。先告訴我,你跟悠悠交往了多久?」
「原來妳一直記得?」我驚訝。
她輕輕點頭:「我很驚訝,一個男人就這樣在我面前哭了。第一次我拉住你,你還笑笑的
;第二次拉住你,你哭喪著一張臉,完全變了一個人。」
「妳知道妳拉了我兩次?」
詠詠笑了:「當然,因為那晚,我只拉過你。」
「什麼?」
她重新趴起來看著我:「不然你以為我是亂拉的喔?告訴你,不帥的我才不拉呢!」
我失笑:「心機重!」
「當然啊!」她得意洋洋:「我賣得可是我龔詠麒的愛情呢!」
我抱回她:「妳這笨蛋!如果被壞人或是色老頭拉走怎麼辦?」
「我知道你會來救我。」她這樣說。
「放屁!」我又笑:「我又不認識妳,怎麼會去救妳?」
「我就相信你會!」她又趴起來:「你會不會?你說嘛,你會不會?」
「好了好了。」我又抱回她:「妳不要再這樣亂動,這樣很容易擦槍走火。」
「什麼擦槍走火?」她嬌笑:「白癡!老實說,你到底跟悠悠交往多久了?」
我想一想:「這不重要。」
「不重要?」
「重要的是?A因為她甩了我,我才可以認識妳,這才是重要的。」
我感到她在我胸前笑了。
「我從不留戀過去,妳知道。」我徐徐地說:「只要我對得起自己,對得起當時在交往的
人,過去發生過什麼,對現在的我而言,一點也不重要。與其想念過往,我還比較願意計
畫一下未來!」
她又趴起來:「說得好!」
我看著她,在黑暗中,點點蠋火,把她細緻的臉印得深深淺淺,她嘴邊的笑甜進我的心,
害得我心痛。
「妳好美。」我用拇指輕輕刷著她的臉。
她閤起了眼,靜靜蜷著笑享受我的撫摸,這個動作太美麗,我等不及再次將她佔有,又醉
了一次。冬去春來,等到我看著詠麒換上了無袖上衣,我才發覺我跟她已經交往了有半年
。而跟悠悠,也分手了半年。
這半年來,我所知關於悠悠的唯一消息,是從她的好友之珊那兒聽來的。
她在電話中暗示我,悠悠很後悔和我分手,還說很想和我見個面,但我現在心裡只有詠麒
。我只想著詠麒的好。
和悠悠一樣,詠麒也喜歡打電話給我。可是都算準了時間才打給我,有時候是短短一句話
,看她中午可不可以過來找我,或是晚上又準備了什麼節日;要是我出差,她就一定在我
洗完澡,要睡覺時打來。告訴我她今天上?F什麼、繳了什麼功課。大四了,也不輕鬆。可
是她的抱怨都是可愛的。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無論如何都是可愛的。但悠悠每次的
抱怨都讓我頭痛欲裂,恨不得速速掛上電話。
經過了一些時間,我終於知道,原來我跟悠悠的冷淡並不是因為工作上的繁忙,而是我下
意識在逃避。我不喜歡她對我無窮無盡的要求,也不喜歡她跟我報告她朋友的男朋友又買
了什麼禮物。
我對物質的要求並不高,我最重視的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我一直覺得,今晚我送她一
顆五克拉的鑽石,並不能表示我是一個完美無缺的男人。而如果我送不出來,我便是個一
無是處的男人。悠悠剛開始也不是這樣的。一直到她出社會,進去大公司上班,她才變得
面目全非--不不不,也不可以這樣說她。這種變化其實也可以歸納在『成長』的一部份。
以前的悠悠不會這樣,那是因為她不懂,現在她懂了,她喜歡了,那就表示她終於知道自
己喜歡的東西是什麼,自己喜歡的男人是什麼樣。由此可知,她真正喜歡的,並不是我這
一類型的;而我喜歡的,也不是她那一類型的。
我喜歡的,是詠麒那一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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