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刊載在台大日研社前兩期(一年前)的社刊上,原作者為elixirr學長
※ [本文轉錄自 CopyRight 信箱]
作者: elixirr (天藍色的阿修羅)
標題: 漫畫中的男女互動
時間: Mon Apr 27 12:49:46 1998
在今年一月間首度有女生上成功嶺接受軍事訓練,而二十二日
教育部長吳京先生上嶺巡視,在從旁人的口中得知有一名女生被稱
為「成功嶺之花」,就開了句玩笑說: 「你們大家都別爭了,我已
經將她留給我二兒子啦!」這句可能真只是無心的玩笑,但卻遭受到
當日的中時晚報社論極嚴厲的批判;批評吳京本身為男性沙文主義
的遺毒,試圖以外貌評斷一個女性的內在價值,並且擅自為自己子
女的婚姻作出主宰,為父權主義作出最典型示範....還有許多許多的
指責。姑且不論這是否是來自於吳部長開放女生上成功嶺後一連串
的情緒化指責,但是決不可否認的,從這句玩笑中,確實一如社論
中所指責的,暴露出了兩個錯誤的傳統觀念。不僅如此,在一般的
日常交談、玩笑、文章、電視、電影,甚至是性幻想、A片,都將
許多不同層面、或對或錯的男女互動濃縮在其意識型態中。而今天,
我們就將焦點放在我們常看的日本漫畫上。
相較於其他國家的漫畫,為什麼日系漫畫會在日本與臺灣,還
有東南亞一帶佔有這麼大的市場? 當然除了日本本身有一個非常好
的出版環境與鼓勵創作的風氣,還有就是內容中極準確了描繪出了
東方人心中的深底意識、幻想與期待,塑造出了一個烏托邦,因此
賦與它如此強大的競爭力。但同時它也可能會與現實有某種程度的
偏離,而取代了某些事實,包括每部漫畫中都有、每個人之間都要
面對的男女互動。
漫畫既然是一種要滿足幻想的通俗創作,當然會同時反應出漫
畫家所處社會的文化、個人的觀點與立場、對各種事物與異性的期
待,還有要迎合預設讀者群的口味。就從這點來看,一如大家所知,
漫畫大約可分成給男生看的男性漫畫,還有給女生看的女性漫畫;
這樣的分類或許不完全,但這卻是一個影響作畫內容極大的市場導
向因素。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八十四年底省議員曾對新少年快報
中兩篇漫畫內容提出強烈質詢: 第一個是第四十七期的「新戀愛白
書」中,有個女孩為了讓學弟體驗摸女生乳房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而脫掉胸罩讓他撫摸;第二個是第五十期的「新功夫旋風兒」,描
述某一個有同性戀傾向的高中女生引誘大學女生上賓館,並將她從
異性戀轉為同性戀。省議員在質詢稿中提出「為什麼要讓青少年從
漫畫中這樣『若無其是』地接受這樣的色情訊息?」後來新戀愛白書
在隔年就遭到停刊的命運。當然就年輕讀者的立場來看,這似乎有
點大題小作,但是省議員的質詢難道就真只是一派八股,沒有任何
值得省思之處嗎?
首先,許多暢銷的男性漫畫常常會不知不覺描繪出一種以男性
為中心的異性戀情;像是前面所提到的新戀愛白書,就在裡面刻畫
出一個在感情方面內斂的男生,在許多因緣際會中得以和另一個害
羞、可愛、溫柔、沒什麼個性的女孩相遇,進而發生戀情;這是個
很公式化的內容,塑出一個很純情的女性去滿足許多可能在現實生
活中感情生活不太如意的男性讀者。或許很多人在看了之後會以一
句「白癡」,然後將少快丟在一旁,但其實內心會發出「唉! 如果
我跟某某女生也那樣就好了。」囿於所知,我不知道日本文化中是
否對女孩的角色也有如此強烈的期待,導致在許多部漫畫中也有同
樣的情節,如「幸運女神」也是同一類的作品: 一個在感情方面沒
有明天的男孩,能夠在居於一個如此被動的地位,就能爭取到三位
如花似玉,溫柔體貼、豪放熱情、清純可愛的女神永遠地陪伴在他
身邊,這說出了多少男生不敢說出的期待呢?難怪曾有人以「肉慾
橫流」這樣的字眼批判幸運女神。其實這兩部漫畫都是以很漂亮的
技巧,將男性沙文主義中那個高高在上的男性轉為一個處於被動地
位、無辜而純情,其實卻在感情方面顯得異常左右逢源的男孩。這
同時得靠扭曲女性的角色與地位,使之溫柔婉約,缺乏自主性,成
為圍繞男性太陽中的眾多行星之一,即使她們有如木星般舉足輕重,
套一句最近十分流行的用詞,這就是「物化女性」。
對女性同樣的物化,我們可以在另一類漫畫中看出來;如前面
提到的「功夫旋風兒」,六七十集單行本中都幾乎離不開對女體的
偷窺與玩弄。在這部漫畫中,女性大概是位於一個被觀看,被保護,
被玩弄的花瓶角色。包括許多其它的格鬥漫畫、運動漫畫,如十分
風行的灌籃高手,裡面描繪的女性似乎都只是為了陪襯某些男性的
存在;像一部叫「刃牙」的格鬥漫畫中,一個女孩對她男朋友那麼
熱衷地參與格鬥比賽感到擔心,問他難道一點也不考慮到愛他的人
也會在一旁擔心嗎? 男孩居然回答: 「這是男人所選擇的路,我沒
辦法在這上面折返。」真有這所謂「屬於男人的路」嗎? 還是只是
漫畫家所擬想的呢? 許多漫畫在擔任滿足你我幻想的描述者之餘,
很有可能已經慢慢地在某些人心裡轉變為宣導者,甚至是指導者這
樣的角色。如「破壞王」中的男主角常會化妝成女性作家事,進行
可笑的特訓,再變回強壯的男人打垮強敵,隱隱約約地男主角告訴
了我們「因為我不是男人,所以我可笑地作家事;換而言之,家事
不是男人作的」。或許並不代表每個人都必然地會受到影響,但是
若發生了呢? 我有位室友就面臨這一個問題,他從小學開始看漫畫,
在他心裡一直對女孩有種如漫畫中那般既定的期待: 溫柔、聽話、
需要男孩 -- 直到他交到那位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女朋友為止;他們
之間的衝突與不愉快,居然多半來自他認為自己的女朋友過於獨立,
很少表現出需要他的樣子? 不僅是他,包括我本人在內,在過去與
女生的交往中,都經常面臨這樣的一個期待與現實矛盾的窘境,這
些是否和從漫畫與其他媒體中大量接觸錯誤訊息有關? 還有許多的
強暴迷思,如「她只是嘴裡說不要,其實心裡卻....」是否都與這些
潛移默化有關?
另外一方面,在男同性戀的議題上,許多漫畫都有將之丑化,
甚至是醜化的情況發生,其中最極端的,莫過於曾在TOP上連載過
的爆笑漫畫 -- 掰掰演劇社。其中那名有同性戀傾向的男社長,完全
與變態畫上等號,在長達兩年半的連載中,對其中一名男社員作出
了超過一百次的性騷擾。在哈哈大笑之餘,對男同性戀的醜化是否
達到了目的? 相信效果相當好,因為它正好切入了兩個男性心中的
想法: 同性戀是不自然而且錯誤的,同性戀會侵害我;因此把男同
性戀與壞人變態相結合,是長期出現在近二十年電影、電視、漫畫
中的手法,只因為這違背了男異性戀者本身的需求。少年漫畫並將
許多的女同性戀與色情了作極緊密的結合與聯想,如前面所提到的
功夫旋風兒;這反映出男性除了對男女互動間與性行為充滿了大量
自我的幻想,同時將之投射到自己更不熟悉的女性互動;以色情去
描述,非但極端地符合了想像,更滿足了男性的性慾;君不見A片
中出現了極多女性間的口交與持假陽具作愛的劇情? 這反映了什麼?
什麼也沒反映,只滿足了男性的偷窺慾。在這因因相循的推波助瀾
下,對同志運動造成了莫大的挫折,或許報章雜誌上有提供了對同
性戀者的正確認識,但常卻因表現方式不符大眾的味口,或是太偏
重一些論證與辯駁,很多人寧可輕鬆地從漫畫中去接受錯誤訊息,
還可以得到額外的滿足。如在兩年前臺大的學生會會長是一位女同
性戀者,在她任內常推動許多同志運動,卻遭遇到了許多不同程度
的反彈,而且整體表現的評價上,也因自身的性取向,被許多男性
不為認同,這與自漫畫中得到的訊息有關嗎?
相對於男性漫畫,在這些議題上,女性漫畫顯得正常許多,而
且也顯得十分緩和。像「薔薇之戀」中,女主角與哥哥弟弟間的感
情,作者就以深度著墨的方式,仔細地描述各人的在感情路上的心
路歷程,將之唯美化。或許有過於軟調、「像瓊瑤小說」這類的批
評,但是較之男性漫畫中為了追求官感刺激的所作出的變形,感覺
上就負責任多了。
同時值得一提的,像是「惡女」這部描述大公司中小女職員攀
升與奮鬥的漫畫,就很直接地對男性主導的日本企業文化作出了反
擊;除了表現出女性的立場與能力之外,更重要的一點,提供了男
女關係上的反思: 在漫畫中,上司常常允諾女主角讓她能與暗戀的
男孩共事,作為獎品,而女主角也為此衝鋒陷陣;這與在男性漫畫
中,女孩的吻或身體往往是男孩們的爭先恐後拚命爭取的獎品與禁
臠,形成強烈的對比。同時這更反映出了:男生與女生在感情上的
需求是有根本上差異的。
另外,在男同性戀情節的描述上,就從前那位與我一起帶漫畫
組的女同學的說法,這是非常受到女生歡迎的;像「絕愛1989」與
「薔薇之戀」中,將男同性戀美形化,兩個美少年相愛的鏡頭,不
但吸引了許多女性讀者的青睞,連男生看了,也不會感到排斥;這
樣的表現方式,大致是將男女相戀情節中的女孩拿掉,換成另一位
美少年,一方面提供了另一種新鮮的內容,另一方面也滿足了女生
對男生互動的終極幻想;像是紅極一時的聖鬥士星矢,在日本就不
知道有多少本同人誌,其中有很多是以「星矢愛一輝」這樣的劇情
進行鋪陳的;另一方面,女同性戀以女漫畫家的角度來描繪也大有
不同: 如「輝夜姬」中,一個女孩對男性化的女主角的依賴之情逐
漸轉為愛戀之情,就好像從前聽妹妹說過女校中有女孩會寫情書給
學校裡的運動健將或活躍人物一樣;囿於性別的不同,實在很難對
這樣的現象作出合理的解釋,或許應該就此打住吧!
結論是什麼呢? 很遺憾的,雖然我每次看到漫畫中許多不合實際
的戀情、挑逗與偷窺這種嘩眾取寵的劇情,都會掩卷而嘆,然後再
痛罵幾句以表示自己高知識份子的身份,但等到下禮拜一到,我又
會出現在租書店中,向下禮拜的劇情報到。每個人心中都有許多幻
想與缺憾,像是沒有人愛、不能灌籃之類的;而在這個年代,漫畫
就是一個滿足你我心中期待的重要工具。只要這些對讀者的影響可
以隨時間與成長抹去,我倒不介意繼續陶醉在這樣離譜的漫畫世界
中;畢竟,看事情看得太嚴肅,對身體是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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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篇為開頭好了.....
過幾天再來寫寫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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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類對事物的恐懼源自於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豁免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