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3月24號,我在新莊球場。
前四局受制於新垣渚速球的中華隊,僅僅打出一支安打,還被三振五個人次。五局上半一出局後,陳克帆靠精準的選球磨出四壞保送,新垣的情緒明顯受到影響,面對七棒高國慶,球數投成了兩好三壞,這時新垣突然投出一記失控的正中滑球,高國慶奮力一揮,只見球「砰」的一聲一路往中外野飛去,日隊中外野手試圖衝到全壘打牆邊去接,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必了,因為球已經上到中外野400呎標示上方的看台,這是一支兩分全壘打!!!我高舉雙手不斷地狂叫,與場內10000名的觀眾一樣的標準動作。
過於興奮的吶喊聲刺激了我的腦波分泌了令人暈眩的賀爾蒙,突然間我陷入了一個時光倒流的神話瞬間(mythologi instances),我彷彿看到1984年12月中日國際邀請賽呂明賜的再見全壘打;又好像見到1992年郭李建夫指叉球三振對手的表情。無論如何,我的的確確的知道,這個感覺和國家、民族、等熱血的字眼有一種想像不到的親和(affinity),只是伴隨著的,還有突然的不安與惆悵。
我曾不只詢問過一個人這個問題:「要如何振興台灣當前低迷不振的棒運?」得到的答案通常千篇一律,「再打一次奧運銀牌。」果真再打一次奧運銀牌棒運就可以再興起嗎?這個問題的答案雖說是見仁見智,但我跟你說,我相信。
我相信。因為台灣人有著淪肌浹髓的淺碟子個性,除了經濟、政治,棒球發展當然也是。
遺憾的,如果棒運靠著民族主義再興起的話,只代表著過去十年的職業棒球發展變成了南柯一夢,純粹只成了大歷史必然中的偶然罷了。
我現在想想,楊照結論大概下的太早了。他沒有看到接下來中華隊95年亞錦賽兵敗漢城,錯失奧運資格;98年曼谷亞運失利,被日、韓打的西哩嘩啦;99年亞錦賽中華健兒們悲壯的又在蠶室球場吞下了英雄淚。而一度成為台灣運動象徵的職棒,自96年之後陷入兩聯盟惡鬥與簽賭案的拖累,行情突然如瀑布般的直洩而下,其乏人問津之誇張程度就好像台灣從前未曾有棒球運動的歷史般。
棒運進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所以,民族主義又再度成了眾人嘴中的萬靈丹。
韓國職棒成立之初,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把業餘棒球的人才全部投入職棒,但他因此建立完整的二軍與三級棒球制度,這雖導致職棒成立之初的韓國隊在國際賽的表現一片慘綠。但很快的,制度的健全發生了效用,由於競爭性的結果,人才的流動產生了。於是,被職棒淘汰剩下來所組成的業餘隊也比台灣被專業化保護、訓練的國家隊實力堅強。
政治學裡常常講機制(mechanism)這個語彙,機制會驅使一個制度邁向制度所代表的更合理的制度,簡單的說,就是會讓制度經由時間調整而越來越趨於完善。如果台灣棒球在1990年成立當時,有幾個有遠見的人,痛定思痛地徹底將二軍制度建立、推動國軍棒球隊擴編、取消打職棒的年齡限制,棒運將會少走幾年冤枉路。因為這些不合時宜的規定純粹是為了保障國家有一支實力堅強的代表隊而設,但,隨著國際賽職業化的走向,這個政策馬上就面臨完全崩潰的命運。所以真正的問題出在哪裡?不在於簽賭案,不在於台灣大聯盟,也不在於中華隊近來在國際賽的萎靡表現,뀊暋D在於整個棒運的大架構沒有隨著職業棒球的成立建構完成。
幸運的是,台灣目前有相當好的時機可以作為棒球制度建立的切入點。首先,當年因為職棒興盛而打棒球的小孩子們現在都已經長大,所以近幾年反而是棒球新血最鼎盛的時期。其二,目前世界潮流是國際賽職業化,既然職業球員可以打國際賽,當然要使職棒球員經由競爭而留下最強的選手。其三,兩聯盟的合併也是一個極好的切入點,透過整合,重新訂立遊戲規則、建立二軍,組成真正實力堅強的中華隊。
台灣要繼續死抱著民族主義的大纛?還是建構棒運百年生存之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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