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村上的 我的1983-1993
閱讀 ■YushiMura
「我躺著構思,踱步作曲,站著寫作,坐下謄稿,這四個姿勢,幾乎對我
不可或缺。」
──紀德《日記》
小乖:
前些日子,我躺著發想(作夢?),散步沉思,站著看書(書店/7-11)
,坐下寫字。彷彿仍沒有離開企劃人的生活。然而,這陣子,則落入漫無章法,舞步凌
亂的生活格調中。何時是臨界點?能量不足,無跡可攷。
躺著的時間很長,除了正常睡眠時間外,還加上正常人上班的一半時間,
全用來作夢。平日無法想像,無法表達的意念彷彿都透過這個螢幕,演出一場又一場的
身歷聲「立體電影」,即使大部份是黑白片。我是個觀眾,也可能是主角(幾乎所有的
人都對著我說話);也常常是個導演,出來糾正劇情離題或不精確,甚至要求重來。有
一段時日,變成影評人,不斷在夢的現場發出驚訝、驚喜、驚艷的讚嘆,並會懷疑「編
劇」(這不又是我嗎?!)有這般的創意!或者提出報章上對肥皂劇不屑、挖苦的那種
也是「千篇一律」的所謂評論者言。但醒來,就發覺整個故事像經碎紙機處理過後的光
景,只有斷簡殘片般的驚嘆及快感,和一身香汗淋漓滲出的精神亢奮。但在清醒時段的
作息中,我卻說不出話,提不出看法,沒有點子,反應遲緩,似乎大腦的管線因年久失
修而壅塞,像用了20年的大台北瓦斯的管線一樣。這種夢中的我與現實中(眼睛睜著活
動時段,就是「現實中」嗎?)的我之間的疏離現象,我稱之為「夢遺」。大多數的大
腦活動,都在夢的片廠中遺失,沒有被帶出來。日子裡的「走路」,退化成為「趕路」
,「沉思」這個機能,可能正在「年度休養」(歲休)中。
在MOOK未問世以前,這陣子的我,只對雜誌有興趣,「書」敬謝不敏。而
且以報導影視、風月的雜誌為主。並且承認對書的倦怠與厭惡。
面對書時,只要翻上一翻,腦中的Monitor立即show出:Syntax error……
這就是我失業中的生活。
從經驗中獲知,等待就業,就像一杯BEER,隨著時間的持續,初始的甘醇
美味逐漸苦澀難堪。大多數的人都像這樣嗎?
晨昏不定的日子,總惹得白日苦多,長夜漫漫;索性睡給他去,不論晝夜
。靜夜獨坐時,偶而有種感覺:待業的心情,宛如錯過轉機,滯留空港,下班飛機未必
經過自己的目的地,而去目的地的飛機何時來還未可知的焦灼心情。未來不確定,又深
怕再次錯失,不敢須臾稍離。好像在拿生命中的某段美好時光進行一場豪賭。「時間」
的價值感在此時顯得光彩奪目。
因而,我開始忠告有意離職者,先確定下班行程的旅次座位,再利用空檔
從事自己的計劃活動。同時「時間」這項資產也使我重新審視,並檢討起「過去的10年
」。
村上春樹在《1973年的彈珠玩具》的卷首寫著:"1963-1973"。當我重看
這本書時,也同時在「校對」自己的十年。
1983-1993正好是我在木柵景美溪右岸生活的十年。
當年急切切(想)從陽光故鄉逃離出來的浪莽少年,隻身來到陰霾飛雨,
天子腳下東郭外,以然過了十年寒暑,既未曾在此採菊(薑花及桂花則有之),也未必
見得青山嫵媚。空白了十年。
村上《1973》書中,描述主人翁追索,製造於1973年曾於遊樂場風光一陣
但隨後因熱潮退去而不知流落何處之彈珠遊戲玩具機的過程。很像一般描寫青少年追索
探求過程的故事。所不同的《1973》中,主人翁追求的是一部「機器」,而不是人生哲
理、信仰或者意義。整個小說中能與主人翁真正心意相通,能溝通共鳴的。是這部曾置
於澀谷遊樂場,紀錄保持人正是這故事主角的「彈珠玩具機」,而不是主角的死黨,死
去的女友,翻譯社合夥人,幫主角煮咖啡補毛衣並向他暗示自己情意的女秘書;也不是
酒吧的酒保,或與他同床而臥的雙胞胎姐妹。而村上那種類似拼圖圖片般的故事敘述方
式,和拼出的不完整圖像,東一塊西一塊散散落落,都加深了故事既有的疏離。
老實說,村上不是個偉大的作家。不曾對苦難的人類及其心靈提出救贖,
描寫人與人之間或人與環境之間的情愛,也未必深刻。楊照及林水福均曾對他的作品提
出批評。我覺得他未必能把話說清楚,但卻能塑造出氣氛並傳達出來。他的魔幻寫實部
份常能掩飾故事中無法交待清楚的部份,並能創造另一種氛圍出來。就如拍攝雨景時,
故意讓鏡頭失焦,使我們無法看出真相,但色塊間搭配的光影組合,營造了印象派的畫
面,供你感受。同時,他的文章反映了現代主義下的社會:乾淨、俐落、數字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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