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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村上的 我和《舞.舞.舞》的女人   閱讀 ■翁嘉銘     坐在電腦螢幕前,想村上春樹的女人這樣的題目。卻浮現不出一張女人具體 的臉孔,特別是《舞.舞.舞》裡面的女人或女生,只是像村上春樹的呼吸一樣,我看 完後說不出他哪一個呼吸特別漂亮、特別有味道。真是荒謬! 站起來,按下便宜的JVC床頭音響power鍵,再按CD的play鍵,空間裡就散 佈著馬友友《巴哈的靈感》。你如果聽過一點古典音樂,巴哈是很好辨識的,一定不會 把巴哈聽成貝多芬或莫札特。我試著像馬友友,以高貴女人胴體般的大提琴,拉奏撩撥 出巴哈的靈感一樣,在電腦鍵盤上敲著非常屬於我的村上春樹的女人。 我走到路上去尋找村上春樹女人的模本。在一所國中附近看見了十二、三 歲的雪,齊耳短髮,頸後露出削薄的髮根,像一排窗簾,想去吹一口氣,讓窗簾可以飛 舞起來;圓圓的眼瞳精靈般地閃爍著魂魄;緊抿著雙脣,憂鬱地拒絕冷漠的無以熟悉的 世界。村上春樹沒有這樣寫她,但我自以為是地認為,雪是這樣的女生!而且有些像MT V廣告中慘綠的少女,只是她不會去參加文學獎,也不會想到去當瓊瑤電視劇的女主角! 雪是《舞.舞.舞》裡最令我感到興趣的女生。《舞.舞.舞》賴明珠翻 譯的版本上冊第53頁第6行,說她是長髮!是我所不能接受的!我執意讓雪是短髮!雪太 長就會變成太成熟、太纏綿的雨!那只能是雪的母親。 雪和村上春樹的我遇見時,是一種心電般的靈感。在酒吧裡,我站起來她 忽然抬起眼睛看我,稍微笑一下,「使我胸口瞬間一震,覺得自己好像被她選上了似的 。」這就叫宿命吧!在東區街上,你莫名其妙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彷彿要找曾遺忘了 的東西,不意間碰了一名陌生女子的手肘,並向她說對不起,她笑笑說沒關係,你被她 帶著魔力般的笑凍住了!世界好像停了兩三秒鐘。而你又忘了要找的是什麼東西?就這 樣在兩個月後,你和這名女子談起了戀愛,或者在某年某月某一天,她成了你外遇的情 人也說不定。 但是也不一定要談戀愛。雪是那麼純潔、清澈、靈動、易逝,一呵氣就會 消逝。不適宜全然佔有、燃燒及揮霍,更不能做愛。村上春樹的我不會不倫到這般田地 ,只是想像,「如果我才15歲的話,一定會墜入情網。但我已經三、四十,不能和13歲 的女孩子戀愛。這是不會順利的。」《舞.舞.舞》下冊第25頁第10行,「變」愛應該 是「戀」愛,校對沒校出來! 一方面我想,「或者到十八、九歲時,會變成一個普通女子也不一定。」 雖然,這樣說是種極其可能的現實,但只不過是我斷絕不倫遐想的藉口罷了。因而,雪 是用來發生奇遇的,讓我和雪去夏威夷,過著窮作家現實不能想像的高級度假享受;同 時讓雪美得像要透明似的敏銳少女映見我內在的糾結,凡世的愚昧和情慾誇張的荒誕無 稽。 比如,雪的父親安排給我一場意外的性招待,讓雪知道了。雪以快要哭出 來的聲音說:「真的真的像傻瓜一樣!」而雪長長的沉默,是對我的至極懲罰。逼得我 自我告解:「我是個非常不完美的人,既不完美又經常失敗。不過我會學習。我決心不 再第二次犯同樣的錯誤,雖然如此還是經常第二次犯同樣的錯誤。為什麼噢?簡單哪! 因為我既是個傻瓜又不完美的人。這時候我還是會討厭自己。然後決心第三次絕不犯同 樣的錯了。稍微向上改進一點,雖然只有一點,但向上總是向上啊。」我這話講得很坦 誠又耍賴。 這就是人性呀! 不管男的女的,不管是十二、三歲或七、八十歲,聽了都覺得滿意而原諒 了一切過錯。這句話一定要抄起來,假如你做了讓戀人生氣到不跟你說話的地步,就跟 戀人講同樣的話,百分之八十戀人會覺得你真好,那麼誠實而接受你的不完美。 另一個《舞.舞.舞》重要的女人叫奇奇,好幾次我和飯店櫃台的女子或 其他女人上床時,就會想到她,甚至我不可理解而不厭其煩去看一部無聊的電影叫《單 戀》時,女主角都是奇奇,男主角是我的同班同學、優秀出眾、好得像蓋章一樣的男人 五反田君。鏡頭總是做愛的場景。並且影射著我在情慾上的嫉妒及渴望。把奇奇視為「 柔軟的身體。安詳的氣息和溫暖的性器。」儘管我說,我不是大男人主義者。但還是嗅 得到我將女人視為性工具的傾向。所以才會嫉妒,並感到自我的退縮、不安、恐慌等等 心理的焦慮。 好處在於我的反省力很敏銳,才會想到做愛「到底什麼地方屬於精神的? 從什麼地方開始是技術性的?」我感覺《舞.舞.舞》的我有嚴重的精神分裂! 人的痛苦往往是分裂及混亂。分裂才會造成對立;混亂便造成無方向的迷 惘。人都是這樣的。精神分裂是現代人共同的病。村上春樹也很明白地寫說:「實像和 形象正混亂著。」因為不能得到,因為奇奇不明原因地帶我去海豚飯店。我便極度地思 戀奇奇。思戀一再建築在做愛上,特別是當我和別人做愛時,奇奇就現身了。 讀著《舞.舞.舞》的我,想,這是一種悲哀吧!人總是得不到的才思戀 。關於做愛本身,是那麼直接的兩人肉體及靈魄的相撞。我和奇奇想必相撞就有舒服, 且無可替代的燦爛火花的做愛,才會讓我念念不忘,牽引步向海豚飯店種種不可揣想的 羊男奇境。讓讀著《舞.舞.舞》的我想起宮崎駿卡通《魔女宅急便》的小黑貓奇奇。 奇奇和母貓談戀愛就聽不懂人話了,魔女的魔法也一點點地消逝了。所以如果我和高級 妓女奇奇真的談起戀愛,一定所有超現實的境遇都不見了,更不會有荒謬又浪漫的和雪 的、和海豚飯店的奇妙旅程。 村上春樹安排奇奇曾做耳朵模特兒。為什麼是耳朵呢?我說,因為耳朵和 意識關係密切。不過,讀著《舞.舞.舞》的我認為,耳朵所代表的聽覺,是聞不出來 、觸不到、無味的,因此濃縮了極高密度的想像。而人活在想像中,是美的。何況,我 總是批判高度資本主義的浪費,唯獨聽和所延伸的無限想像這件事,是不會太浪費的。 不過,我卻一直在奇奇夢般的指引中,揭示自我愛的質地和內涵。那是一 種動物感官式的徹悟。 像我對羊男的告白:「關於我對自己變得無法認真去愛,我已經喪失那種 心的震撼。關於我變得不知道自己該追求什麼才好。」等等。於是,透過海豚飯店的追 索,揭露中年男子的無奈、渴愛及尊嚴。而奇奇是肉體的映照;雪是純潔的美感追尋。 那麼其他女子呢?是旅程中逐步揭開答案的站牌。 June、May、雨和Yumiyoshi都是。反倒和帥帥的、有錢有名的同學五反田 君,觸及了男人對愛的根本認識,十分動物性的論點。五反君說:「我想要的是愛。嘿 !我把非常重大的事情向你坦白。我想睡的只有我太物的程度。 問題是,我不是一直很肉慾的。雖和很多高級妓女做愛,但和我做愛的女 人,都可以感受到非實體存在的漂浮感。我不寫出名字的女人說得好:「總而言之,我 常常會覺得,好像在月球上一樣空氣變得薄噢,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然後過了一陣子 女人就離開我了。那女人寄給我的明信片上寫著:「我想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比較好。因 為我想我可能會在最近和地球人結婚。」所以,女人很可能會為我說,要帶她去月球旅 行而愛上我,但不必太高興,她也會因為要嫁給地球人而離開我。 我就在女人們都離開後,一步步踏上追尋之旅,透過海豚飯店呼喚著我, 找出為什麼有人會為我流淚的原因。在離奇的遭遇、愛與死後,答案的浮現是如此簡單 。就在和Yumiyoshi美好的做愛後,我說是:「現實。」這個現實不是別人理解的資本 主義的現實,而是活在時間現刻下的現實。像佛家說「活在當下」那樣。我懂得想求的 不是文化剷雪的工作,「只是為自己寫的單純文章,既沒有預約邀稿,也沒有截稿期限 的單純文章。」 讀著《舞.舞.舞》的我看完後,感覺舒暢。所有相愛、做愛過的女人, 都是男人生命中,自我認識的鏡子。反之亦然。只是,我愛過很多女人,有雪有雨,但 都離開了。只會在夢中笑著和我吃義大利麵,或者隱隱聽見女子的哭聲。而我也沒辦法 ,只是為自己寫的單純文章,既沒有預約邀稿,也沒有截稿期限的單純文章。可見,現 實在夢中,畢竟還是容易的。 (本文作者為專欄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