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林思佑【 同位素 2003 】
今年七夕之際，教宗與美國總統布希先後發表聲明，以宗教與道德為理由，
反對同性戀婚姻的存在與合法化。相較於教廷與美國的官方立場，我國總統府的
人權諮詢小組卻在最近提出了一份允許同性婚姻的人權基本法草案；而趁著中國
情人節熱潮，台中市也有婚紗業者，為同性戀設計了兩場專屬同志的婚禮。一時
之間，台灣的人權保護似乎已經超越美國，成為名副其實的人權輸出國。
同性戀婚姻此一議題在台灣可以說是一個眾所皆知但卻又缺乏深入探討的問
題。對於同性戀婚姻的討論常常落入保守與進步的意識扯型態拉中，似乎支持同
性戀婚姻的就是捍衛人權的開明派，而反對同性戀婚姻的就是極權餘孽的教條主
義者。由於對這議題的探討一開始就以立場決定各方的論述正當性，因此也就難
以細膩而冷靜地分析婚姻的本質與意義。
婚姻作為一種文化現象，在人類學中，可以說是相當罕見，它的罕見之處在
於，很少有一種文化現象如同婚姻一樣是如此普遍存在於各文化中，很少有文化
沒有婚姻的概念。而婚姻之所以如此普遍的存在於各文化中，乃因為婚姻維繫了
一個文化的生存。透過婚姻，各氏族得以取得穩定的再生產勞動（包括生產養育
子女與家務勞動）的來源，婚姻是一種相當理性的勞動力計算模式，以自家的女
兒交換他家的女性勞力，一方面避免了亂倫禁忌所擔憂的氏族勢力無法擴張的難
題，另一方面建立了一套穩定再生產勞動力來源，減少氏族因尋求擴張而四處掠
奪所造成的動盪與風險。
簡言之，婚姻的起源是一種細密而安定的女性家族成員交換體系，它的本質
是一種物質的關懷，而不是精神的考量。至於現代所普遍肯定的「基於愛情而結
合的婚姻」則要晚至工業革命英國為發展工業資本主義，將男性勞動力抽取到工
廠而發展出來的一套論述。由於要將女人留在家中從事免費的再生產，當時的資
本家透過愛情小說發展出一套自由戀愛的神話，藉由這套神話迫使女人心甘情願
的為家庭與資本主義奉獻。
後來這種「基於世俗愛情與自由」的一夫一妻制內化成為英國中產階級的價
值觀，而後隨著英國殖民勢力的四處擴張，以愛情為包裝的婚姻關係就隨之傳播
到世界各地，成為今天所有人信守不渝的自然法則。但是倘若對這段歷史有所瞭
解，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見，婚姻的內涵仍就是以物質與經濟作為核心，愛情只
不過是一種馴服的手段而已。至此，倘若再盲目地將婚姻頌揚成一種天賦的人權
，那就有待商榷了。
把同性婚姻看成是一種權利的進步份子，毋寧是被同志人權的訴求所感染，
而不去反思婚姻的剝削本質。因此同性戀婚姻該被質疑之處不是在「同性戀」，
而在於「婚姻」。
筆者不懷疑同性間真摯的情愛，只是質疑將愛情與婚姻毫無保留的連結，只
會讓所有人難以看清婚姻的殘酷面。與其說今天漸趨平等與保障性格的婚姻法是
一種「權利」，倒不如說它是一種對於不婚者的歧視與迫害。
不論是租稅的減免，或是法定配偶專屬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事實上都是
一種當權者對於國民生活自主性的壓迫，隨此而來的是父權主義式的社會福利觀
，亦即，社會福利的取得需仰賴配偶的工作資格，使得不婚者必定受到較多不平
等的對待。在資本主義大興後，教會勢力式微，國家可以更直接的控制個體，而
其工具一為學校，一為家庭，因此，現代國家不允許任何個體不隸屬任何家庭單
位，對於婚姻的反抗對政府帶來的威脅將比拒絕接受國民教育更為嚴厲。
所以，今天無法取得婚姻法定地位的同性戀對於婚姻權的吶喊，正如同無產
階級項資產階級提出「私有財產權」怒吼般的滑稽。深受異性戀虛假意識毒害的
同性戀反倒在替父權體制的維護者賣命，該被反省的不是同性戀為何會被排除在
女性勞動力補充的規則之外，而是去批判這套制度實質上難以抹滅的結構性暴力
。把婚姻看成是一種自由選擇的權利，其實只會隱藏婚姻的剝削本質，使得父權
體制更難被挑戰，也將使所有抗拒婚姻束縛的雙性戀、異性戀與同性戀及其子女
越難取得平等的社會關懷。
不同意此種觀點的人可能會舉西歐或美國某些州的立法來證明同性戀婚姻是
一種被人權先進國家所肯定的人權。然而，這毋寧是一種在面對已成氣候的敵人
時，所採用更有效率的統治手段，亦即揚棄以冷漠作為武器的馴服策略，而改以
將同性戀收編進入異性戀的陣營中，使得基於愛情的一夫一妻神聖婚姻觀獲得再
次的保證，總統府人權諮詢小組的人權基本法草案未嘗不是一種對同性戀的撫慰
與收買，防止他們提出更為基進的主張。也就是說，婚姻的父權思維其實沒有改
變，不同的只是結構底下的角色甄補與規馴的方式。
正如同那場發生在台中的七夕嘉年華，從主角們造型我們可以很輕易的察覺
：無論是女同性戀或是男同性戀，皆在嘗試模仿異性戀的兩性觀。換言之，我們
難以見證同性戀作為社會異己可以為整個異性戀霸權社會帶來的反思能力。
倘若我們在情感上願意相信同志族群是邁向一個多元社會不可或缺的集體認
同，那同性戀可以扮演的角色顯然不僅於此。當今天有越來越多的異性戀者試圖
以單身來抗拒父權體制的壓迫時，倘若遭到父權體制迫害的同性戀族群不能給予
精神與行動上的支持，那同性戀在某一層面來說，可以說是異性戀霸權的結構共
犯，也就難再以受害者之名在道德上享有任何的卓越地位。
倘若以原始馬克思的革命策略來看，最適合發生性別革命的地區應該就是一
夫一妻制發展到高峰的高離婚社會，因此，我們不妨相信現在是時候可以全面而
批判地檢討反省當前的婚姻制度。
方向決定距離，倘若我們不去思索婚姻之外的其他人類出路，不去反省法律
與社會制度所造成的壓迫，那麼人類將離至善與幸福越來越遙遠。貌似進步的口
號往往潛藏更多細密的統治手段，全面的婚姻化將使所有人皆成為父權體制最直
接的宰制對象，也將是父權社會有史以來最大的勝利！
僅以馬恩共產主義宣言中最後一句話作為最後的靈感：「讓統治階級因性別
革命而顫抖不已，男女同志們失去的不過是他們的枷鎖，但他們贏得的卻是整個
世界。所有國家的一切不婚者，團結起來！」
http://enews.url.com.tw/archiveRead.asp?scheid=23303
本文原作者推介我看這篇
覺得裡面有一些值得一觀之處
故此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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