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者吾喪我 今且有言於此
“今且有言於此﹐不知其與是類乎﹖其與是不類乎﹖類與不類﹐相與為類﹐則與彼無以異矣。
“今且有言於此”﹐是相對“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而說的﹐因而﹐兩個問句中的“是”﹐指的是“古之人”之“知”。那麼﹐“今且有言”者是誰﹖乍看上去像是第一人稱“我”無疑。這個“我”﹐歷來認為即是作者莊周﹐而我認為是子綦﹐理由已前述。但本段中的“我”還不是子綦的夫子自道。為什麼﹖認為發“今言”者為“我”的根據﹐是後文“今我則已有謂矣﹐而未知吾所謂之其果有謂乎﹖其果無謂乎”句。但就在這句話中﹐“我”“吾”對用﹐說明莊子有意點出“有謂”的是個“小我”。而且﹐隻要細讀“今言”的幾種觀點﹐就可以看到﹐相互之間有明顯的差異乃至矛盾﹐像前文所列“古知”一樣﹐不可能是一家之言。因此﹐這個“我”、“吾”﹐與前文中“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的“我”﹐及“吾誰與為親”的“吾”一樣﹐隻是泛指的“小我”與“大我”的代稱。
說“今言”不是子綦的觀點﹐還有一條理由﹐就是莊子與老子、孔子、孟子、墨子等一樣﹐有尚古的傾向。前文“道惡乎隱而有真偽﹖言惡乎隱而有是非﹖道惡乎往而不存﹖言惡乎存而不可”句﹐就含有這意思。他還多次提到“古之真人”、“古之至人”等作為楷模。但他又反對儒家的泥古不化。然而﹐在形而上方面﹐他至少不會認為“今言”超過“古知”。歷來注家﹐又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生出許多妄解。
不知“今言”與“古知”是屬於一類呢﹐還是不屬於一類﹖但不管怎麼說﹐相似的為一類﹐不相似的為另一類﹐而這“相似”一類與“不相似”一類﹐又相對構成一類。所以說﹐在本質上﹐跟它們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從這幾句話﹐可以看出莊子卓越的邏輯思辯才華。“類”的問題﹐是先秦邏輯哲學中的一個命題。但無論名、墨﹐都僅指出“堅”與“白”是一類概念﹐“石”是另一類概念﹐兩類概念不容混淆。他們說的不同“類”﹐實際是指的不同層次。但現實中還有屬於同一層次的不同類的概念。像“彼”、“此”﹐“是”、“非”等﹐大量的在同一層次上。而把同一層次的不同類概念看成是不同層次類概念﹐就會犯把它們之間的對立、差別絕對化、擴大化的錯誤。這就是莊子說的﹐世人“以(是指之)指喻(彼)指之非指”﹐“以(是馬之)馬喻(彼)馬之非馬”。所以﹐“類與不類﹐相與為類”﹐是“以(是指之)非指喻(彼)指之非指”﹐“以(是馬之)非馬喻(彼)馬之非馬”的範例。“相與為類”﹐就是“今言”與“古知”都非“指”、非“馬”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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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問寒山道﹐寒山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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