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春江花月夜
每支琵琶曲都有靈魂。不同的情致﹐不同的氣質﹐演繹出不同的曲風。琵琶分文、武﹐好似人之各異的風度。文曲運用左手技法"推拉吟揉"造就﹐清淡柔和﹐抒情優美的韻律﹐令人仿佛時而置身於湖光春色﹐時而置身於清秋月夜﹐時而賞梅於寒冬料峭﹐時而戲水於盛夏驕陽﹐內心細膩的感情都融入萬般自然景色。武曲浩大英武﹐激烈雄壯﹐右手技法力度較大﹐跌宕中寫實﹐節奏復雜多變﹐在雄偉激昂的強烈氣氛和情緒中﹐曠古英雄橫空出世。15世紀左右就已有一批以《月兒高》、《思春》和《昭君怨》為代表的文曲以及以《十面埋伏》和《霸王卸甲》為代表的武曲名動四方。其中《春江花月夜》、《十面埋伏》分別代表文曲、武曲之集大成者﹐成為了中華民族音樂至高的瑰寶。
春江花月夜
一唱三嘆的《春江花月夜》﹐不激越﹐也不豪放﹐當溫柔的弦音撩撥起寧靜的空氣時﹐景色漸漸在眼前展開。春夜靜謐﹐玉兔東升﹐江面盪舟﹐花影搖曳。"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何處春江無月明"﹐江南的秀美與詩句的雋永﹐柔柔地融入委婉質樸的旋律和流暢多變的節奏之中。
琵琶弦動﹐絲絲入扣﹐月圓之夜﹐一幅清麗淡雅的山水畫軸漸漸展開﹐讓人沉浸其中﹐或歌輓穔`﹕鋈黃膠偷那□鞅淶糜行╔林兀□倘緋□叩牡鴕鰨□詈衲□氐睦稚□□恍枰□雜錚□捶路鷦諳蚴廊朔10剩?"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這恐怕是個無人能說清的問題。不知誰第一個驚詫月色的皎潔﹐更無人能曉得﹐光照春江的明月﹐是從哪一年開始遍灑人間的。琵琶演繹的滄桑訴說著人世變幻的道理﹕人生如此的渺小短暫﹐哪及宇宙之深邃永恆。
忽而﹐一番手指在弦上的撥動﹐循環往復﹐仿佛再現人生苦短﹐一代代永無窮期地更替。聽到此處﹐不由感嘆短暫的生命總是過於脆弱﹐亦"不知乘月幾人歸"。惟獨不變的﹐也隻留下江月的年年依舊了。而這月﹐又在等待何人呢﹖琵琶無法告訴我們答案﹐清冷的樂曲聲﹐漸漸隱去。"知音其難哉﹗音實難知﹐知實難逢。逢其知音﹐千載其一乎。"琵琶的旋律仿佛問到人們的心中﹐心頭的震撼久久難以平息。
十面埋伏
琵琶的剛勁﹐一定要聽雄壯的"武曲"才能體會到。那份波瀾壯闊、氣象萬千的恢宏氣勢都在《十面埋伏》中淋漓盡致地揮灑出來。秦末長達數年的楚漢之戰﹐為逐鹿中原、雄霸天下而爭得你死我活。垓下決戰﹐劉邦以三十萬的絕對優勢兵力包圍了項羽的十萬之眾。夜深﹐漢營兵士齊唱楚歌﹐楚軍以為楚地盡失﹐人民皆俘﹐頓感走投無路。項羽被迫連夜率八百騎兵突圍外逃﹐最後因寡不敵眾在烏江邊拔劍自刎。後世因此做兩曲琵琶調﹐得意者彈《十面》﹐失意者奏《霸王》﹐以《十面埋伏》讚頌漢王劉邦的勝利﹐以《霸王卸甲》感嘆項羽失敗的悲壯。
古來聖賢皆寂寞。而寂寞的也並非隻有文人騷客。戰場廝殺的壯士勇者﹐雖不以成敗論﹐卻用生命作賭注﹐隻為贏個"英雄"之氣。一曲奏響﹐恍若兩軍對壘於前﹐聲動天地﹐屋瓦若飛墜﹐極盡琵琶揉、挑、推、掃這些最為強硬有力的指法技巧。彈撥間淋漓盡致的渲染﹐仿佛金、鼓、劍弩、人馬聲聲齊鳴。然而壯懷激烈的曲調裡﹐卻有著無可奈何的悲哀和凜然赴死的氣概。細細聆聽琵琶急促的弦聲﹐彈撥之間﹐"有怨而難明者為楚歌聲﹔凄而壯者為項王悲歌慷慨之聲﹔陷大澤有追騎聲﹔至烏江有項王自刎聲"。聲聲俱備﹐令人仿佛穿越了時空﹐置身於那片混戰的沙場。宏大的套曲結構﹐激奮而始﹐繼而悲愴﹐曲終﹐勝敗似有定論﹐然而那份勇猛剛毅、寧折不彎的英雄氣概仍伴著余音繞樑﹐聞者無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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