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轉錄自 NTUCSA 看板]
作者: chiefeditor (snowball) 看板: NTUCSA
標題: 王文興座談會後的一些觀察和不負責任的牢騷
時間: Fri Nov 17 15:27:09 2000
對於王文興，我相當陌生，只耳聞他的寫作風格特異，
而沒有真正閱讀過他的作品。
所以，今天去總圖聽「與王文興教授談文學與寫作」的座談，
純粹出自好奇，並無預期的心理；
卻沒想到座談在中間，不時有一些「意料之外的刺激」，
讓人非暢所欲言不能痛快。
雖說沈澱之後的情感讓人回味無窮，
大火快炒的麻辣口味亦未嘗沒有提振味覺的作用。
而我想說的其實跟「座談內容」（觀念）無關，
主要是針對座談當中的「形式、現象」提出一些思考問題。
在一般座談會，可以看出每個與會者獨特的思考模式及表達方式，
以及他們彼此間的互動關係，
這方面的觀察，我以為是參與座談會最大的樂趣所在。
像今天的座談，從與會者的身份作思考，就有許多可堪玩味之處。
首先，座談的主角是王文興先生，他的「家變」一書
獲選為所謂三十部「台灣文學經典」之一；
他因此算得上是台灣目前一般稱呼的「大師」之一。
如果他是作家的身份出席，向眾人公開他作品解讀的「標準答案」，
那麼這無疑是一件弔詭的舉動；從某方面講，似乎是一名作家的「自殺宣言」。
所幸，王先生並沒有正面回答針對作品意識/表現手法/創作意圖的問題，
只是概略的表達他不反對別人說他的作品極富「實驗性」，
同時說他所做的一切嘗試，無非是為了尋找一種語言；但至今未果。
如果他是有意規避問題焦點，或是不願以「現身說法」的姿態登場，則是高明。
他將問題丟給了台下的朋友及學生回答，透過側面敘述，
無疑使得聽眾對於他的作品、進而他的人，感到興味，更欲一探究竟。
如果說這場座談會起了什麼作用，我想這是不可忽視的一項，
我相信有一群所謂「文藝愛好者」就因此向那處五里茫茫之霧直奔而進。
王先生不願意自我剖析，是可想而知；那麼，其他人說了什麼呢？
在一般情況之下，不論別人說了什麼，
對於坐在現場作者想必都是一件如坐針氈的事，
因為他必須刺裸裸的接受他人品頭論足，
同時忍受一些自己壓根兒沒思考過的荒唐念頭；情何以堪。
可是今天很妙，兩位與談者不只是站在讀者（欣賞者）、學者（評論者）
的立場說話，他們同時都是王文興的學生。
作學生的該如何當著老師的面，對老師的作品提出看法呢？
這是一個我一想到就會發笑的問題。
他們可以在論文發表會上激昂陳詞，
但是在這兒，王王興的面前，他們必須注意到自己是「學生」。
或許這也是作老師的悲哀，他永遠無法要求學生在他面前直言無諱。
尤其是人有了一些名氣之後，想聽到真話，更是難上加難。
兩為與談者當然也注意到這個身份認定的問題。
所以有一位就「顧左右而言他」，一開始就不打算針對「王老師」的作品發表評述；
而將話鋒轉到王文興的生活層面。
另一位顯然是在家作了很多功課，想來此地「大書特書」，
可是意識到氣氛不對，馬上運用巧妙的守法將自己的意見融入問題之中，
表面上是請教王先生的意見，卻先將自己的見解介紹出來了；真是高竿。
再來談到整個會程的推演，完全超乎主持人的掌握。
因為身份關係，與談人不便高談闊論，
而現場又有許多王文興的學生，王文興便很「老師」地指揮若定起來，
像在課堂中點學生起來回答問題一般。幾度讓人忘了座談是誰主持。
而那些起立答題的「學生」們，其實都已經擔任教學工作了。
甘冒「大不敬」的惡名，我忍不住想提提他們究竟是如何「精彩」。
也順便提提前面人物的一些有趣的表達方式。
有的人說了好長一段話，一直重複，不過換句話說，
想要一針見血又沒那膽識，想要含蓄迂迴又怕人不明深意，
於是一串話說下來「峰迴路轉」，
每每以為他可以停了，偏偏又似那老太婆腳上的裹腳布。
有人對著上百人說話，卻跟私下「哈拉」沒兩樣，
拿著麥克風，一副打扮高雅的模樣，
一說起話來完全不會讓人想尊敬。
還有人跟小孩子沒兩樣，說錯話了身子一扭，舌頭一身；
若在日常生活，不妨以赤子觀之，但在正式場合，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有的人甚至不曉得話要怎麼講，
詞不達意個兩三句，便詞窮了，自顧自哈哈笑了起來，
我聽了真的笑不出來。
身在中文世界，國語都講不通，還能在大學裡教英文？（糟糕，說漏嘴了）
有的人完全不管自己身在何處，今天的主題為何，
一味地講自己想講的話，無視環境；
若講的入情入裡到還讓人有額外收穫，
可是滿口斷言，全是個人情緒，
號稱受過專業學術訓練的人，發言能如此「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復何言？
然後，提不出什麼精闢的見解也就算了，不能苛求，
但為什麼多數人連自身的感受都說不出來呢？
所透露的訊息，大抵是第一層的「事實敘述」（而且還交代不清）
不然就是簡單的說「獲益良多」、「印象深刻」，
究竟心理想的是怎麼一回事？完全不著邊際，無所推論。
這不是「精鍊扼要」，而是「膚淺浮泛」。
我一直相信「言為心生」，語言反應思考，
雖然中間不免有所隔離，但不至於太過誇張才對。
到今天，我似乎更篤定了自己以往一些零星的想法。
對於某些所謂「專業」、所謂「權威」、所謂「教授」，
他們展現出來的器見胸襟，就算再如何令人嘆息，我也不會意外。
人啊，有了「知識」又如何？
順道一提，我們真該好好學學說話、學學思考，同時培養見識和氣度，
那是我們跟人競爭的大本錢。
呼！發了一串牢騷，其實只是將長時間來看到一些「抬面人物」
耍猴戲的感觸，藉此抒發，決無心涉及個人批評。
想起方瑜師常說，他到「江湖上轉一圈」，就「樹立一票敵人」，
那我今天這樣肆言無殫，不用出門，
光在電腦面前就能樹立一票敵人，豈不「青出於藍」？
罷了，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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