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場座談,不到二十人參與,
比起上次鄭清文那場,更顯得冷落;
出席狀況或許跟講者的知名度有很大的關係,
畢竟大學生都很「忙」,
跟著潮流走是不用花腦袋又有基本「品質保障」的方法。
而「好奇」這樣簡單的理由,竟成了希罕的心態。
張瀛太是個精彩的人。
並非他放談了如何深刻的思考見解,
而是他具備一種色彩鮮明的性格。
整場下來,他幾乎都在說故事,
不過不是虛構的小說,而是自身經驗。
他把作品<西藏愛人>中一些意象與描寫的「原型」公開。
原來小說中那些美麗、迷離、引人遐想的描摹,
皆根源於平凡甚至醜陋不堪的生活經驗,
他所添加的,只不過是一分觀察與想像。
說穿了不過就是如此而已;
知道「真實」之後,反而更寧願相信「虛構」。
被文字的迷障欺騙,困陷在虛擬的幻境之中,或許也是一種幸福。
人家說,要隱藏一根樹枝,最好把他擺在樹林之中;
而要隱藏真實,藉由文字鋪排出只有自己瞭解的「密碼」,
將真實隱匿在虛構之間,或許是項不錯的選擇。
作家透過幾可亂真的敘述將虛構真實化;
卻肆無忌憚地將真實的自我與事件摻混在虛設情節之間。
虛實交錯、真假難變,真實的心靈在虛構之間的所寄託,
作家於是既能自剖胸臆,記錄自我;
又能避免被一覽無遺的難堪。
這場座談之後,我認為張瀛太是個具備天才的小說家,
除了文筆別具一格之外,他似乎有意識地避開流行題材,
尋找創作的新領域;同時他有「不重複」的自覺,勇於自我挑戰。
而他觀看世界的眼光,無疑是新鮮的、好奇的、不羈的,
意象與意象之間,透過他的想像,相互轉換;
像是把同樣一塊黏土,捏成各種形貌。
當然,除了敏感之外,「單純」或許也是一名文學家所要具備的條件。
張瀛太一說起自己的經驗,滔滔不絕,
面對一群素未謀面的大學生,他能不厭其詳地說出小說創作的「本事」。
平心而論,內容雖然有「傳奇」性質,能滿足「聽故事」的要求,
但不免瑣碎而平敘。但是真正引人入勝的在於他採取的敘述方式,
不論是有意識的信賴聽眾或者純粹只是自我抒放,
他讓人覺得好親近、好平易,就像是一位喜歡絮絮聒聒的朋友在耳邊鼓譟,
明明曉得他只是在「哈啦」,不求共鳴,
卻令人喜歡把耳朵借給他,儘管只是聽聽一些平凡的話語,也覺得愉悅感動。
或許,生活中真真欠缺一些完全信賴的言談,
今晚遇著了張瀛太,大家才依戀地聽他說話,直到十一點多才各自散伙。
大家需要的,不只是智性上的激盪與互動,而是一份情感的依賴。
或許所有動人的文學作品,也都契合了這種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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