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人間副刊載出「鄉土、成市、寫作」座談的紀錄,
裡頭朱天心提出了「飽肚子的文學好難寫」的觀點。
他說:
「很長一段時間,台灣相對來講是在一個飽肚子的狀況,
吃飽喝足了,所謂的困境是非常非常難處裡的,
因為好像無病呻吟,......飽肚子以後的那種空虛、
或是說不上來的困境,
作為一個從小出生就已經是飽肚子狀態的社會,
是非常難以文學處裡的。」
姑且不要挑剔這段文字是多麼凌亂模糊;
就幾處可以「推測」出的觀念來說,
它也叫人覺得莫名其妙。
首先要問的是,文學是不是只能處理「困境」的題材?恐怕不是。
當然我們相信「困境」所引發的衝突可以擴大文學張力;
可是不能說所有文學感動人的力量都來自衝突。
而「困境」是人時常面臨的處境,人卻並非永遠處於「困境」;
人在「困境」時抒發感情,完成文學,但也可能在其他的處境下抒發感情,完成文學。
其次,人的「困境」是不是能夠簡化成「吃不吃得飽」的問題?
吃飽喝足之後,人就完全沒有其餘的「困境」,不會感到「空虛」了嗎?
答案明顯是否定的。既然如此,儘管吃飽喝足了,也還是有寫不完的「困境」才對。
那麼,說是因為飽肚子了故而難以處理文學中的困境,顯然不通。
所以,「吃飽喝足」與否跟「困境」存在與否根本沒有因果關係,
而社會究竟是「飽肚子」還是「餓肚子」跟容不容易以文學處理也是兩碼子事。
這段話卻把它全混作一談了;倒真不容易。
如果說這話的人覺得飽肚子的文學好難寫,那他可以絕食啊;
若他埋怨起這個「飽肚子」的社會剝奪了他書寫「餓肚子困境」的題材,
那恐怕是個病入膏肓的觀念了。
照他這觀念,豈不所有吃飽喝足的都不配當作家,
而且所有「飽肚子的社會」都出不了文學了,大笑話!
其實這段字面說不清楚,意義又「匪夷所思」的文字,
是不怎麼需要提出來批評的;
我不厭其詳說了一大篇,就是要為我最直接的感覺作掩護:
這實在是個變態的觀念。
希望是我誤解了他的意思。
有沒有人要來替他解釋解釋,
順便救救我這個偏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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