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癸未年除夕夜獨處記

[wada (或躍在淵無言心許￾N￾NＩ]

　　事實上，當我下筆的同時，已是子時三刻，象徵著甲申年的來臨。

　　家人外出，說是要欣賞看最近頗為熱門的電影－「末代武士」；雖然
我對這部片也甚感興趣，但我選擇難得的獨處，尤其是平生第一次歲末歲
初交接之際的自我對話，也正如同梭羅在他的《湖濱散記》中引用詩人湯
瑪斯．葛雷的話說：「把世界留給黑暗和我」。

　　一如往常，我也同世俗般吃著團圓飯，向見面或通到電話的親戚朋友
拜年，但是，我卻了解現實與精神的分野，其間必然存在著不可同日而語
的悖離，當然，不可否認地，它們在某種程度上卻又是脣齒相依，沒有現
實作為對照組，又何以讓我們對於內在心靈更加透徹地了解？

　　我也喜歡熱鬧，而且不論是和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聊天或是和一群曾
經同窗研硯的同學都能很自然地進入水乳交融的氛圍中，雖然於過程中偶
爾也會有精神抽離當下對應的現況之時，但那是少之又少的。不過若不是
以上的情境，我則會很鮮明的意識到我與世界的互相孤立，洵然，「歡場
只自增蕭瑟，人海何由慰寂寥」。

　　我之所以喜歡熱鬧，其實也是在某些熱鬧的狀況下，我能夠藉由基礎
生活的真實來作為與自我對話的媒介，仍舊只是表露形式的不同，而我之
所以崇讚獨處勝於熱鬧，也是為此；獨處時，是人類生命本質的運作的明
晰呈現，雖然不可諱言，我喜歡熱鬧，也是為了讓心靈能與外界有所撞擊
，互相提昇至更高的形式。較之於讚賞任何生活的真實，我更傾向於一種
純粹的交流；那是他人生命的精華再現，是我生命的導師，給我指引，告
訴我生命該趨於何所，而就在我對此陶然的過程中，也漸漸有了不可言喻
的領會。

　　對於朋友，我認為必須真誠以待，因為如是作才是真實地面對自我；
我把我由衷認同的朋友視為生命中必然的部分。雖然我曾經失望，但我卻
不對自己失望，亦即：對他們付出真心，就是對自己付出真心。每個人生
階段我們都會碰到不同的朋友，他們不只對我們具有階段性的影響力；你
如果付出生命的真心，他們對你的回報是對於我們整全生命體的影響力。
了解一個真心的朋友在我們生命中扮演如何的角色，是我們終其一生能更
加了解自己的極重要佐力之一。

　　春秋時伯牙絕弦、仲尼覆醢、顧貞觀詞云：「詩賦從今須少作，留取
心魂相守」，如此對摯友知音的相知相惜，也令我數度讀坡老的別友詞時
潸然淚下。只是，這個世界上並非每個人在自我觀照之際都持相同或相似
的態度，也因而造成了以不同的方式來與生活週遭的人、事、物交通。朋
友間的深情相繫，以前一直以來認為是必然的、極重要的，當然，現在仍
承認它作為生命中之必然當之無愧，其極重要性也不容忽視。然而，我逐
漸了解到，由衷所認同的朋友，他們正好是我們生命中不同面向的連結體
，代表著我們生命不同層次與層面所含括以及應予以表露的真實部分。

　　的確，這個問題的化解並非一朝一夕；唐朝詩人李義山，其情深一往
自不必多言，而其到晚年也悟出了「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的境界達語。這是人與人之間情感波折之後的理會趨向，但是，若非是當
時的情深一往，又如何能深刻且透徹了解至此。

　　與自然為友、與生活上所面臨的一切為友，讓我們把朋友的意義隨著
心靈的提升而延展；心靈就像土壤，它能培育你所播下的種子，但仍必須
時時加以照料。對於生活中我們認為當時所處的關懷點，是必須深入其中
、品繹體會的，因為如果只是一味追求未來嚮往的自由境地而什麼也不用
心的話，那我們永遠也無法體會生活對於我們的用心良苦。坡老的詞說：
「居士本來無垢」，誠然，這是對於自我心靈與精神的愷切體認與自信操
持，然而，他卻又說：「但洗、但洗，俯為人間一切」，似乎揭示了內在
心靈與外在生活上的微妙聯繫。以精神的高空直接與生活的俗瑣相映，著
實明顯地無法讓人挺身為之辯護其間的平等性，然而，也是在這看似嘲諷
，卻又帶著肯定的口吻中，苦心孤詣地向後世人傳達了這麼一個訊息：如
果自認為是屈身於生活中的，那麼這是一個生命中得之不易的機運良窳，
因為，愈是肯定了生活週遭的一切，也就自然證明了我們對於生命的真誠
與心靈的提升。

　　人對於孤獨的恐懼，幾乎都是源於不敢面對內在心靈的某個部分，因
為這個部分在獨處時會無預警地湧出，令人手足無措。如果我們能與生命
與生活為友，也就能體證莊子所說的「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傲睨於萬
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的宏奧之旨了。

　　諦賞著詩意般的悠揚樂章，逕自陶醉於獨處的怡然，將近二更了，伴
隨著往常深夜必覺擾人，現在卻欣賞其另一番風致的鞭炮聲，我正在為這
篇文章寫下結語。安靜地或者聆聽著喜歡的音樂在電腦前寫作，過程就是
一件美好。就如同全神貫注於閱讀時的翫味，寫作的流露，正也是一種心
體交應，因為寫作就是在回味生活，也是再度檢視我們對於生活用心了多
少、體會了多少、真正融入了生命了多少的一個探測儀。獨處，仍舊是生
活中的一部分，它的拔群之處在於，讓人有機會真正如實地面對自我、並
確切地讓自己過去的生活場景再度復活。中西文哲的經典之作，兩次的專
注閱讀是必然的最低底限，看待生活，我們也應如同面對經典之作般，不
斷咀嚼與品味。如是，則必能安於孤獨，因為，孤獨是生命最後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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