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的文學大家胡適雖然提倡白話文,但其許多文學養份仍然來自中國傳統文學,
諸如詞、曲。章回小說中亦多摻雜著詩,例如《紅樓夢》、《西遊記》。只是西遊記中
許多詩作嫌過於俚俗,如豬八戒此等身份特質亦常口中有詩,想當然不會是高尚之作,
因此即使將西遊記中詩的部份刪除,應仍無傷此作之故事性。《西遊記》算是詩與其他
文體結合及影響的一反例,其他許多章回小說中詩、詞仍然相當之地位。
至於創作現代詩的詩人,剛已提過的胡適之,雖然提倡白話文,創作新詩,但他也
填詞,而且寫得不錯;較後期的鄭愁予,其作品中更是處處流露著傳統中國風味。
《清明》 杜牧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這是一首七言絕句,如照一般詩的念法為: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但有無其他念法呢?有的,試著將斷句改成如下:
清明時節雨,
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
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這樣的念法,除了基本上不違背傳統詩句的讀法外,在文法及意象上亦不出入,
甚至因為有了長短句的交錯,更別有一番風味。
讀詩詞,重的是它們的韻味,因此張口大聲讀出是有益這方面的體認的。由以上的
例子我們可看出中國詩詞斷句的一些基本原則及詩與詞的分別,
如七言句須讀成四、三,
五言句須讀成二、三,
詩的句法較整齊,
詞則多有長短句。
經過上面的開場白及這些基本的認識,我們接著來看看詞產生的背景。詞在當時的
時代背景而言(唐)而言,是屬於當代的『流行歌曲』,既然是歌曲,當然須要配
樂來唱,所以須有音樂。隋唐時,西域音樂傳入,使得傳統中國音樂除了『宮、商
角、徵、羽』五音之外,更增加了Fa和Si兩個半音。除了音樂方面,在盛唐時期,
發生了安史之亂,此一亂事影響之深,使得在中國文學在北宋確立了許多新的價值
及看法,而這些影響一直沿續至今日,而造成許多明顯的分野。由於北方大亂,因
此許多商業活動為了生存不得不向南遷移,使得唐朝經濟重心漸漸南移,為中國南
方帶來了繁榮。生活一旦繁榮,自然少不了娛樂生活,也因此蘊育了當時許多歌女
的產生。另外,在安史之亂後,北方政權的瓦解,也讓許多世家沒落,讓科舉制度
能真正的落實,因此安史之亂後的文人多來自民間,當他們晉身士大夫階級後,也
隨之將屬於當時本屬於民間的娛樂帶入了知識份子階層,因而當時的娛樂活動能有
『雅俗共賞』的特質。
剛提到北宋對中國文學造成許多分野,以下舉數例說明之:
田園詩人陶淵明在中唐之前並未受到青睞,魏晉時將詩分為九品,而陶淵明只得中
品,當時真正屬於上品的是曹丕、阮籍這些文人,直到北宋蘇東坡才使其地位大升
,而成為隱逸詩人之宗。唐代大詩人杜甫在當時文學上的地位,亦不如後世所推崇
的那麼高,仍略遜李白、王昌齡,亦是到了北宋,因王安石、黃庭堅等人的欣賞才
確立其在唐詩中不朽的地位。也因此我們可看出,北宋對許多文學及文人有了許多
不同的評價及看法,一直影響到今日。
再回來看詞,詞須配樂而唱,所以它不同於其他文體之處在於,它同時包括了音樂
和文學兩個成份。
音樂:在唐代音樂分為三個系統,其一是燕樂,為民間傳唱的音樂;其二是清樂,
即流傳於文人雅士之間的音樂;其三是雅樂,為宗廟祭典中所用的音樂,簡
言之,就是聽了會睡著的那種音樂!:)
文學:在詞的創作中,是先有音樂才有詞,也因此我們稱之為『填詞』而不稱『作
詞』。這也是與現代音樂不同之處,現代音樂有時是先有詞,再為之『譜曲
』。因此傳統的詞作與音樂之關係密切,一直到了蘇東坡才有擺脫音樂束縛
,開始『作』詞,賦予詞獨立的文學生命。而其寫作的方式更不同與傳統閨
閣庭園之作,以『近體詩』的手法寫詞。
既然詞包含了音樂和文學這兩大成份,因此以下所述詞的各類特質亦不脫此二範疇
。因為有音樂的搭配及後來文人用詩的手法填詞,都使得『詞』此一文體達到中國
文體中最精緻之境地。相對而言,後來的元曲恰是顛覆此一特質,用較俗的手法寫
韻文。
關於近體詩,有些觀念須先澄清。一般我們將近體詩分為絕句和律詩,律詩稱為近
體詩較無爭議;須注意的是絕句,絕句中仍分為律絕和古絕,其中只有律絕屬於近
體詩,古絕例如
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仄 仄平平仄平 平仄平平仄)
並不符合近體詩要求的『黏』和『對』,因此不算是近體詩。
詞的各種稱呼也與它『文學』和『音樂』的特質有關。
因為它帶音樂的特質,它稱之為
『曲子詞』-這是當時普遍的稱呼。曲,說明了它的音樂性;子,是小的意思,一
開始的詞作以小令為主。
『樂府』-但不同於傳統的樂府,是因為古代樂府詩亦可配樂而歌而引用之。但是
詞與傳統樂府詩不僅在形式上及音樂上皆有不同。傳統的樂府詩配的是
漢樂,但新樂府(詞)配的音樂有不少外來音樂;就形式上,傳統樂府
不須講求平仄,但新樂府(詞)有平仄的限制。
而因為詞帶文學的特質,它也被稱之為
『長短句』-表現出詞中各句長短之不同。不過,此一特質並無專一性,因為樂府
詩亦有長短句。
『詩餘』-『餘』字讓人覺得有貶抑之意,也因為這樣的文體受到貶抑,使後來的
文人用寫詩的手法來填詞而提升詞的意境。例如蘇東坡,辛棄疾,李後
主。
從不同年代對詞不同的稱呼也可看出當時對詞不同的著眼點,北宋時,稱之為詞,
但到了南宋,稱之為『詩餘』,因為到了當時,詞中音樂的成份已漸漸被人所忽略
。
詞帶有音樂的特質,為倚聲之作,由歌女唱之。此處亦有一值得注意的現象,在中
唐之前,歌者多為男性,至中唐之後,歌者則多為女性,這也是安史之亂帶來的影
響,當時的政經重心因亂事而南遷,使女性在當時的民風及社會環境下亦得出來賣
藝。
因為歌者多為女性,在詞的文學性上有了微妙卻重要的影響。首先談到『代言體』
,此一寫作手法即詩人揣摩『女性』的心情及口吻而作,在『詩』中,所言需為關
係國家抱負的大事,因為詩為古代科舉考試其中的一項,因此即使代言,所言也必
須有所寄託--以女性之閨怨寄託自身懷才不遇之感。使得許多閨怨詩在代言體保護
色之下,成了文人在仕途不順時不怎麼美的一種牢騷之作。反觀詞因為歌者為女性
及此一文體本就不登大雅之堂的客觀條件之下,反跳脫詩與代言體中的束縛,能直
抒情懷,不論閨怨、情愛、思慕之作在詞中俯拾即是。但這樣的優勢,至後來也成
了一種束縛,使得詞的格局總離不開閨閣庭園,也因此李後主至亡國後,以自身『
家國之恨』入詞,為此一文體賦予另一種價值;蘇東坡之『大江東去』更為詞開拓
一豪放曠達之文學境界。雖後來有這許多的變體,但單就典型的詞而言,在內容能
直接抒情,使這類相思怨別之情有了純粹的美感;因為文人的寫作,使詞能自民間
俚俗之語而提升用字修辭之美,而有文學精緻的一面;這類詞作藉女性歌者幽婉的
歌聲唱之,更是美聽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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