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破浣溪沙》
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
還與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
多少珠淚何限恨，倚闌干。
王國維曾讚道，『菡萏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綠波間』有『眾芳蕪穢』，
『美人遲暮』之感。菡萏指的是荷花。
這首詞是以思婦的口吻，寫對戍守邊疆的丈夫的懷念。
『細雨夢回雞塞遠，小樓吹徹玉笙寒』寫得很好，夜晚孤枕入眠，夢到在
遠方的丈夫，雞塞即邊塞。因著思念，只能在夢中但求見丈夫一面，但是
畢竟愁緒在心，難眠夢亦難歡。夜半醒來，在自己小小的閣樓中，吹著笙
抒發愁情兼懷遠方的良人。這種情緒終究是疏淡不開的，吹著吹著，這樂
音也遍徹寒意，這寒意，指的是笙聲，亦是心境。
小樓，不禁讓人聯想到，鄭愁予的《錯誤》，我底心是小小的寂寞的城，
這裡的小樓，也是這樣的味道。小樓裡關著的不僅是這婦人，還有她滿腔
的思念，在這小樓傳出的笙聲，更加是如泣如訴了！
『細雨夢回雞塞遠』，這種單純的思念，有怨懷無託之意，但只有怨，還
不至悲，因為畢竟客觀環境讓他倆無法團聚，但戰事一過或年來歲移，總
有相見之一日，誰說這等待沒有絲絲的甜蜜呢？只是若更深一層地想，唐
詩有『可憐永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若她的丈夫早已成了戰場上
的亡魂呢？這思婦日日的等待豈不痴傻？《攤破浣溪沙》並沒想寫這樣的
情緒，而我們讀作品也該溫柔敦厚些，相信他們總有團圓之一日。但偶思
至此，總不禁為這思婦心酸，不是嗎？
細雨二句，也可解為南唐中主面對北方後周強大兵力的心境。李後主寫過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這時的小樓是被俘後的居處，
而中主此時面臨北方強敵壓境，縱江山仍在，但進不得攻，退不得守，雖
京埠繁華，亦難無被圍禁於江南之嘆！如此一讀，王國維『眾芳蕪穢』，
『美人遲暮』之讚，除感慨思婦，亦可聯想為對當時政治環境及一生功業
之消逝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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