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在實驗室,學了不少事情,也看了不少事。因為這是一個肝臟
移殖的研究小組,分為基礎研究和臨床研究。臨床研究所做的即為活體
肝臟移殖,而基礎研究所做的即為移殖免疫的相關實驗。因為沒有任何
臨床背景,所以只能學習基礎醫學的知識,但是對於一些臨床的故事卻
也多少有耳聞。
前一陣子,據說是研究小組的負責人陳部長八月底要出國,所以安排了
許多case便提前在那時做,連續兩個禮拜有換肝的case。雖然我常希望
能進入手術房一窺究竟,但是總是錯過了。一直到兩個禮拜前,在一次
例行的meeting時,得知又有一個換肝的病例。我便在隔天向陳部長詢
問可否讓我進入手術房看看。雖然事前許多研究助理都曾說進去裡面光
站著腳就很酸,因為要從早上站到半夜,而且人太多很難看到什麼。但
是終究難掩那想一窺這一大手術的好奇心,而陳部長也答應了,但是因
為這是我第一次進手術房,他怕我不熟悉裡頭的規矩,於是要我先跟一
位林醫師進去看他做些較小的手術。於是這事就這麼敲定了。
一個禮拜後,我在辦公室聽到那個換肝的case取消了。一來心中有些失
望,二來卻也想知道為什麼。結果得知,原本要切一部份肝給小孩的爸
爸臨時反悔了,在要動手術的前二天連夜辦理出院。既然沒有了捐贈來
源,手術自然是動不成了。我問一位研究員: 『那怎麼辦? 』他只說
那也沒辦法,看能不能從其他親戚裡頭找捐贈者了。只是連親生爸爸都
不肯捐了,那其他人怎麼可能捐呢?我心想。
於是這換肝的case就這麼取消了,只是聽到這事讓我不禁想起王溢嘉在
『實習醫師手記』裡頭提到的一個故事,兩位同樣得尿毒症的女兒,因
為原有的腎臟已經喪失功能須要換腎,但是其中一位媽媽捐給了她的女
兒,另一位媽媽卻不願意捐出腎臟。妳能說這一位不願意捐出腎臟的媽
媽不愛她的女兒嗎?同一病房的兩個病人,卻因為媽媽不同的決定有了
不同的命運,無法肝腎的女兒該怪她媽媽嗎?也許生命本身就無法這麼
殘酷地比較吧?
餘後聽起這些醫師們說起,那位當初答應換肝的爸爸當初是拍著胸脯,
十分『阿莎力』地答應的,然而在命運決定的前夕,他所選擇的卻是漏
夜逃出了醫院,當著飯後餘話來談,或許有些可笑、有些諷刺。但是在
學這具顯微鏡下的生命不就正帶著這麼點諷刺和可笑嗎?
科學的進步讓許多價值觀面臨了許多危機,即使最最原始的親情也不例
外。雖然之前的換肝手術中,親人們總捐出了器官給血脈所繫的小孩,
而這樣的犧牲終究是『犧牲』,不是義務性的或例行公事的。那麼再看
到這一例爸爸反悔了的病例,才不會覺得這麼荒謬,不是嗎?醫師們談
起此事雖輕鬆但也有所保留,畢竟面對這樣的事,每個人都不見得有勇
氣選擇犧牲吧?
只是不知醫師們如何告知那位小病人,該告訴他,你的爸爸不願意捐出
他的肝救你嗎?也許告訴他,性狀不合可能導致排斥,是比較寬厚卻也
較鴕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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