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得了空,跑出去赴國中同學的約,和大夥兒見個面.
大家也知道,我國中是在放牛班的,所以現在大部分同學已沒再繼續念書.
當兵的當兵,就業的就業,我在其中反而成了異類.
不過,Chariot的人緣是很好的,哈哈,
加上我本來也是愛玩的,大家相處仍是自然得很.
這次主動約大夥兒見面的,是一個我原本以為已去當兵的同學.
當他打電話給我時,我還只當他是放假,沒多想也沒多問.
後來那天去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是被驗退了.
「你不知道他被驗退的事?」
「驗退?為什麼?」
「你一點也沒聽說嗎?他得了血癌!」
身旁的同學這麼告訴我,簡直讓我暈眩...
平常和國中同學的聯絡也還算頻繁,只不過是五月以後因為事忙,
兩三個月沒說個電話見個面什麼的,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細細地注視著那位同學,看著他如往常般地笑著、鬧著,
心裡卻隱隱地疼痛了起來...
我很難相信,同樣是十九二十的年紀,
有些人才正要從人生的航道上起飛,然而,他卻已被迫要在中途降落.
生命的音符嘎然而止,想來多麼殘酷!
他靠了過來和我聊天,他知道此刻的我受了極大震撼.
我覺得很丟臉,按理,應是我安慰他;現在,卻是他在開導我.
「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我們家族有遺傳性的『地中海貧血症』,
所以我常告訴自己:你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要時時這麼提醒自己.」
「恐懼嗎?」
「不會,」他很平靜地訴說著,「每個人都會遭遇到的,我只不過比大部分人要早些走.
事實上,也有許多人比我還早走,不是嗎?」
「可是,畢竟還有這麼多的事沒做過、看過、聽過...」
「是啊,當然會有遺憾......遺憾著不能再這樣跟你聊天、聽你唱歌、被你吐槽.」
面對他的幽默,我卻絲毫笑不出來.肌肉像是僵了,只剩兩顆眼珠子凝神望著他.
忽然,我看見他手臂上大塊的紫色瘀青,「這是怎麼回事?」
「被江芳(另一國中同學)打的.本來是在玩,可是我的血小板過少,
正常人的血小板數量應有35萬,我只有3萬.
所以微血管很容易破裂,卻很難癒合,像這瘀青就已經一個多禮拜了.」
「那你現在病情如何?」
「還好,算控制住了.我發現得早,是初期,醫生說只要好好配合,就不會惡化.
不過你也知道,癌症這東西是很難治療的.現在看是沒問題,哪天突然癌細胞轉移,
引起什麼併發症,都是很有可能的.
現在的我,每天作息固定,像和尚一樣.不能抽煙,不能喝酒.
晚上要早睡,不然就會感覺疲倦、缺氧...」
「其實我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他繼續說道.「醫生告訴我,
如果我的血小板數量小於兩萬的話,那我根本就沒救了.
因為那樣血小板太少,只要腦壓一升高,馬上就會腦出血.
也就是說,我必須完全不能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只要我一生氣,或者一高興,馬上就會腦充血而死!」
說到這,他向我做了個鬼臉,示意他腦充血的樣子.
「但是,上帝還讓我保留了3萬多的血小板,讓我能繼續保有喜怒哀樂歡笑悲傷的權利.
所以,我還要趁這最後一段時間,盡我所能地去感受生命.
盡情地笑,盡情地希望,盡情地去享受仍屬於我的這一切!」
在他面前,我覺得自己變得渺小.
我不斷自問:當你面對生命的終點時,你能這麼勇敢嗎?
我做不到!我會害怕,會開始怨天尤人、顧影自憐.
但是,他卻能如此坦然,如此樂觀,而且毫不逃避,堅持用心過好每一天.
在學歷上他也許不如我,但在人生的境界上,我卻是差他一大截!
一個人在深夜裡,默默地為一位老友祝禱著.
眼前卻浮現了那天他與我談話的神態,平靜而篤定.
然而他那蒼白的笑容,卻不停地刺痛著我,
是心疼,是不捨,更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傷感,
在心底,慢慢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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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心情用雙手使勁搓洗 揪乾 晾上
希望今天下午的陽光 能夠晒乾我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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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03.79.28.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