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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Classifications of ecology
發信站: 台大計中椰林風情站 (Thu Feb 15 13:13:50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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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ification of ecology
提到生態學的系統分類，我要先區分二種生態學:
Scientific ecology and non-scientific ecology
("科學性"的生態學與"非科學性"的生態學)。
這二種生態學沒有孰優孰劣的問題。
科學只是一種專業，並不是至高無上，也不是全能。
所以，將某些思想標為"非科學"，並沒有貶抑的意思。
但是，大部份人都混淆了這二種生態學，很多困擾都因此而生，很多問題也因此而生。
有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就是，在中文世界，"生態"，是最近這幾年流行不退的字眼。
看報紙，報紙上會寫，立法院生態、或現今政黨生態。
同樣的，在英文世界，ecology is a buzzword。
儘管大自然對人類的人文性啟發，都是非科學性的，但經常被冠上ecology的字眼。
其他科學學科如物理、地質、經濟、遺傳等等等等，
都不需要去強調這種科學性與非科學性的區分。
生態學具有這特異性質，不曉得是幸或不幸。
一般大眾講到生態學，可能都搞不清楚"科學性"的生態學或"非科學性"的生態學。
糟糕的是，大部份人對生態學的印象，多是"非科學性"的生態學。
很多人認為所謂的生態學家，就一定是環保運動狂熱份子，或是自然靈修主義信徒。
西方一些自稱為Ecologist的"哲學家"與"運動家"，
甚至從未在大學修過一門生物學或生態學的課程。
因此，有些科學家，發現我們生態學家也會做實驗，也會跑model後，驚喜的說:
噢!原來你們的工作不是"舉個標語，找來一堆記者，再把自己綁在樹上"。
對於他們的驚喜，我們除了歡迎，也只能苦笑以對。
我先介紹科學性生態學的分類。
之後再介紹二類非科學性的生態: 浪漫生態學與政治生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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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ification of scientific ecology
科學性生態學，也就是課堂上教的生態學，就生物學上的層次來說，
延續分子、細胞、組織、器官等層次，
生態學分為個體、族群、群聚、與生態體系等層次。
這大概是生態學最普遍的一種分類方式。
個體層次(organism level)探討個體生物對環境的反應與適應，
包括生理生態學、行為生態學、形態生態學等。
族群層次(population) 探討同一生物種在一時空下所有個體間的關係，
包括族群生態學、演化生態學、遺傳生態學。
群聚層次(community)探討同一時空下所有物種間的關係，
包括群聚生態學、演替生態學等。
生態體系層次(Ecosystem)探討同一時空下生命與無生命環境間的關係，
包括系統生態學、地景生態學等。
除了生命層次之外，生態學又可依所研究的系統，
分為陸域生態學、水域生態學、海洋生態學、土壤生態學等等等等。
也可以種類來區分為動物生態學、植物生態學、微生物生態學、地景生態學等等。
把這些層次、系統、種類加總起來，
生態學可以細分為類似像"湖沼藻類群聚生態學"這樣子的單位。
不過，生態學中，最重要最重要的區分，
是族群生物學取向(Population biology oriented)
與系統生態學取向(System Ecology oriented)之間的分別。
這個分別，書上很少寫，老師也不會教。
取向於族群生物學的生態學家(簡稱為族群生態學家)，絕大部份是生物學背景。
取向於系統生態學的生態學家(系統生態學家)，絕大部份是物理學或化學背景。
族群生態學家大多佔據個體生態學、族群生態學、群聚生態學下半部的niches。
系統生態學家大多佔據群聚生態學上半部、地景生態學、生態體系的niches。
族群生態學家研究主題是生物的起滅榮枯。
系統生態學家研究主題是物質與能量的循環。
族群生態學家的理論基石是如演化論與Lokta-Volterra equation。
系統生態學家的理論基石是如物質不滅定律與能量不滅定律。
族群生態學家的哲學基礎是reductionism，
認為自然的實體與現象都可以進一步細分解剖，
研究清楚每一個次單位的行為，統合起來後便可以瞭解整體單位的行為。
系統生態學家的哲學基礎是Holistism，
認為自然的某些實體無法進一步分割，次單位統合起來後有emergent property，
所以將這些實體視為一黑盒子，只去研究這個黑盒子的輸入與輸出。
這二種生態學家，就像男人與女人一樣，Men on Mars, Women on Venus，
住在同一個太陽系，但不同的二個星球。
背景不一樣，所感興趣的不一樣，行事哲學也不一樣。
生態學家之間，也常會雞同鴨講的。這就是科學性生態學的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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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mantic Ecology
Romantic Ecology(浪漫生態學)起於十九世紀的一些文學家，
如華茲華斯(William Wordsworth)、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
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惠特曼(Walt Whitman)、穆爾(John Muir)等人。
現今傳承其思想風格的代表人士如Gary Snyder、Barry Lopez等文學家。
他們反對都市化、工業化、機械化的人類文明，
認為人類的烏托邦應該是自然的、鄉野的、與純樸的。
他們認為，人類應該保存大自然、回歸大自然。
雖然說，在這些文學家之前，不限東方或西方，類似的想法就已經存在。
譬如說，有人就把西方之前於浪漫生態學的類似想法，
稱之為Arcadian Ecology (鄉土生態學)。
不過，就西方的思潮演化，這些人有很顯注的角色，同時對現今的思潮影響很大，
所以，我從他們開始介紹。
西方文明，傳統上認為，上帝統治人類，人類統治大地。
人類是大自然的管理者，大自然應順服於人類。
大自然除非對人類有利益，不然就沒有價值。
這種想法，可以用舊約聖經創世紀篇中的一段話，來做為註腳(註腳一)。
浪漫生態學者，並不是無神論者，他們同樣敬畏神。
但是，他們認為人類只是大自然的一部份。
或者說，人類只是大自然社會中的一個公民，人類與大自然其它動植物地位平等，
人類應遵守大自然的倫理與規範，而不是伴演一個統治者的角色。
有些浪漫生態學人士，甚至暗喻，
未經人類干擾的大自然帶有神性，是人類所應該敬畏的。
註腳一
And God said, Let us make man in our image, after our likeness:
and let them have dominion over the fish of the sea,
and over the fowl of the air, and over the cattle, and over all the earth,
and over every creeping thing that creepeth upon the earth. [Genesis 1:26]
細心的人，可以發現到，浪漫生態學的想法，
是現今保育思潮與環境運動中，被標為"基本教義派"人士的中心思想。
保育思潮與環境運動中，也有鷹派與鴿派之分。
追根究底，很多窩裡反的歧見癥結就是，
人類應該伴演"大自然中的模範公民"或者是"大自然的明智管理者"的角色。
對這個問題，跟宗教一樣，我覺得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
我有我的個人想法，別人可以有別人的個人想法。
但是，我要提醒大家，浪漫生態學雖被稱為"生態學"，
但以西方文明現今對"科學"的定義而言，浪漫生態學的想法，並不能算是"科學"。
所以，請不要混為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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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litical Ecology
把浪漫生態學的思想，延伸進入公眾事務的舞臺，
那就是Political Ecology(政治生態學)。
穆爾(John Muir)可以說是政治生態學的開山祖師，
因為他的奔走，美國成立了很多保護區。
他所創立的Sierra Club，在美國現今是很有影響力的組織。
穆爾他本身並不能算是一個科學家，早期有二個科學家則對政治生態學影響至深。
一個是早期的李奧波(Aldo Leopold)，一個是近期的卡森女士(Rachel Carson)。
早期的美國與歐洲，認為有色人種與女人並不能認為是完整的人類，
所以剝奪或減少其政治權利，欺壓他(她)們也不需負道德上的負擔。
後來，有色人種與女人得到道德性的平反，而得到形式上的政治權利平等。
李奧波以研究野生動物起家，後來提倡"大地倫理"，
認為人類不僅對人類要負道德責任，對大自然也要負道德責任，而不是予取予求。
人類的道德，不應該以人類為中心(anthropocentrism)，
而是應以環境為中心(ecocentrism)。
瑞秋卡森以研究殺蟲劑的環境衝擊起家，
她認為殺蟲劑就是"人類沙文主義"的一個代表，
人類若抱持著人定勝天的想法，大自然將會反噬人類，
就如同人類創造DDT來抵抗昆蟲，人類反而受DDT之害一樣。
浪漫生態學與政治生態學，在經過政治活動與社會運動的洗禮之後，
已經激發出許多的思潮。
舉其熒熒大者，深層生態學(Deep ecology)、蓋婭理論(Gaia theory)、
生態心理學(Eco-phychology)、社會生態學(Social ecology)、
生態女性主義(Ecological feminism)等。太多太多了，所以我無法一一介紹。
有些思潮(如蓋婭理論)也會用"科學"的理論模式來說明或佐證，
但是以上這些思潮，一般來說，偏哲學性、宗教性、社會性、與精神性。
若要稱之為科學，那是太沉重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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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ology v.s. Conservation
我自己本身出身於鄉下，從小就討厭人多車多的地方，喜歡人少樹多的地方。
對大自然的熱愛，導使我大學時代熱衷於環保運動。
對大自然的親近，導引我選擇生態學研究的生涯。
但進大學後這十幾年的學術經驗(或該說是學術制約)，
讓我想法與做法變得不一樣了。
過了這些年，有時候，我竟覺得自己現在是一個Philistine了。
以前覺得學好生態學，就能好好了解並解決保育問題。
但書讀的越多與越深，發現卻自已知道的越多，確定的越少。
以前覺得保育是真理，而我是真理的先行者。
但保育的決策過程看多了，發現保育是力與美的結晶，與真理的實踐無太多牽涉，
力是權力與財力，美是協調折衝之美。
以前覺得環境保育應重於經濟發展。但現在卻發現，
保育是已開發國家的神主牌，開發中國家的奢侈品，未開發國家的天邊遠星。
保育的規則是"飽暖思保育"，
人類社會的生活若不超過一個享受水平，是不會去想到要保育的。
要對大眾宣揚保育，如果告訴他們萬物平等，人類要尊重其它物種生存的權利，
這是很難得到共鳴的。
如果告訴他們，如果我們不明智的管理現有的環境與資源，
我們將會遭到怎樣怎樣的苦果，
這樣的說法，大家才會注意。
現代科學建構於機制論與唯物論。
受限於此，科學不能獨力解決所有問題，科學也不能獨力將世界變的更美好。
對生態學來說，我個人相信，這話尤其為真。
人類現在面臨的很多環境問題，例如全球變遷、生物多樣性、生態穩定性等等問題，
生態學家還在摸著石頭過河，邊走邊瞧。
生態學家只能提出不確定的警告，對問題的根本現象還沒辦法完全了解，
對問題的未來走向也沒有把握，對問題所提出的對策，當然也就沒有堅強的信心。
報章雜誌上，有些關於生態環境問題的報導常常都非常扭曲。
我後面所要介紹的，就是以科學的角度，
以我所知，來釐清上面所提到的這些問題的現狀。
講完之後，你可能會發現到，這些問題並不是如報章雜誌上寫的那麼恐怖或美好。
你可能也會發現到，單靠科學，無法解決人類所面對的環境問題。
要拯救地球，"或許"我們必需要訴諸那些非科學性的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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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1 歡迎質疑與質詢。
p.s. 2 歡迎轉載，且不需徵得同意。不過，請全文轉載，不要更改內文與斷章取義。
p.s. 3 我整理這第一部份，就花掉我快一天的時間。我現在是畢業為上、論文第一。 所以，我可能找不到時間，整理第二部份與第三部份。如果是這樣，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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