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是普世價值,
公投要讓台灣發聲,
公投不過半,國際會認為台灣的人民沒有凝聚力。
不錯,這些觀點我都贊成,
但我認為這是一種「家醜不可外揚」式的說法,
只是這次要為陳水扁消毒的不是政府官員,而是全體公民。
美國直接挑明說:
「看不出台灣有辦公投的必要。」
法國也認為辦公投不是明智之舉。
不過在國際的壓力下,
陳總統執意要辦,
並且說勇敢的台灣人要走自己的路,
別人不能來干涉我們自己的選擇,
不用怕美國,更不用怕中共。
讓民族主義的蠢血沸騰,
這不是國家之福。
由公投的方法來達到台灣獨立的目標,
是民進黨的黨綱,
也就是所謂的基本教義。
我認為台灣獨立沒什麼不好,
只要人身的安全、經濟的安全等等能保障,
能在最小的衝擊,及最大的安全下獨立建國,
在國際上不再需要用一個經濟體的身份遮遮掩掩,
即使國號不再是中華民國,
只要名實相符,又有何不可?
但是,前提是「最小衝擊」,
這個時機是不是合適,我不知道,
這次的公投,又代不代表是台獨公投的試金石,我也不知道。
又為什麼要選在320,和總統大選一起辦,我更不知道。
在公投話題挑起後,
有多少地方性的事務要求公投表決?
焚化爐要公投、變電所要公投、健保費補助要公投,
連靈骨塔、改里名也要公投,
問題是,如果公投是解決問題的正常途徑,
那我們的代議制度有什麼意義?
並不是所有的重大決策都可以看到短期利益,
政府及代議士,
就是在替人民決定無法評估的專業事務,
如果一切爭議性的政策都要訴諸民意,
又要專家政治作什麼?
公投確實是普世價值,
但我們這次的公投,合法性和價值到底夠不夠呢?
陳總統為證明台灣處境之危險,
已符合公投法第十七條:
「當國家遭受外力威脅,
致國家主權有改變之虞,
總統得經行政院院會之決議,
就攸關國家安全事項,
交付公民投票。」
並拿出國防資料,表示中共有496枚飛彈指向台灣,
並以每六天增加一顆的速度在增加,
詳細指出各在何處有幾顆、何處有幾顆以取信大眾,
幾天以後在赴大陸工作的情報人員遭逮,
官方隨即表示和陳總統的言論無關,
但相信大眾對他所公佈的資料都已經十分相信。
不過中共對台威脅除五百枚短中程導彈外,
還有戰機、水面艦與潛艦等,
中共還可發動氣墊船、鐵殼船萬船齊發,
或搞電子戰資訊戰、滲透恐怖攻擊「超限戰」犯台。
只要他們還有一顆子彈,就可以預設他們不會放棄對台動武,
出於「民主寫歷史,公投護台灣」的基本想法,
我們這次是為了購買「反飛彈系統」而公投,
而且公投完中共大概就不會再動用飛彈系統,
成功達到柔性訴求,
為了這樣的有效防禦,
我們應該要從今年開始,
陸續追加「反戰機公投」、「反潛艦公投」、「反子彈公投」以及「反啥啥公投」,
這樣才能確保國家主權沒有變更之虞。
當題目由總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效率正式宣告以後,
名目先是「防禦性公投」,
爾後又有「防衛性公投」、「和平公投」之說,
此說一出,
美國有軍購訂單可接,
也不用管什麼陳水扁出爾反爾的「四不一沒有」了 ,
從對公投的反對立場,旋即改為觀察立場,
而國防部長則表示不管公投通過與否,反飛彈系統照買。
對基本教義群眾有了交待,
對美國也有了交待,
對中共更是好解決,
如果你不理我,我就大幹而特幹,有助我的選舉,
如果你罵我,我又可以訴求悲情,也有助我的選舉,
簡直是一魚多吃。
能不能啟動公投,我不懂,
全民公投題目該不該由總統自訂,我也不懂。
泛藍陣營說這個公投是違法、違憲的,
我想,發動這個公投有沒有違憲,要由大法官來釋憲,
不過選舉是有時效性的,
一路選舉選上來的陳水扁,
早已充份了解這種政治生態,
等到大法官釋憲完,選舉早過了,
孰是孰非,
還要看下次政權在誰手裡,
中國社會的是非,
是不管對不對,只問誰說的,
是非只建立在權力崇拜上。
不能說是第一次,所以一定要在320舉辦,以提高參與度,
不能說是為了讓台灣向世界發聲,
原來打算用一張通知單來領三張票,用技術性的方法來闖關的作為就很合理。
正因為是第一次舉辦,才更要審慎,才不能兒戲,
不應該用什麼公投不過,中共最高興,
用鼓吹民粹的方式影響選民的自由意志。
參與度不高,表示這個題目根本不引起公民普遍的迴響,
原因可能是題目本身的問題,
當然也可能是民主體質的問題,
若是制度超前於公民素質太多,公民普遍的民主素養不足,
又怎麼要求公民有參與的意願?
而且這次公投,
從發動、訂題目到舉辦時間,都是一意孤行,
從頭到尾我都看不到對任何對反對聲音的接納,
只是自說自話,一再強調非辦不可,
並且把所謂的台灣意識加諸於這個議題之上。
我不認同這種程序及運作上的暴力,
也不認同這囈語般的題目,
不參與是不認同這種作法,
而不是反對台灣要向世界發聲。
向世界發聲是一回事,
為扁政府粗糙的決策背書是另一回事,
絕不能一概而論,
我們不該用「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來支持一件可議的事情。
每次的大選,
對台灣都是一次情感的撕裂。
這次更是簡單的把每張選票分為泛藍、泛綠二種意識型態。
李登輝把我們分成愛台灣和不愛台灣的,
不過服從「李登輝」路線的,才能算是愛台灣,不然就是不愛台灣,
不按照他的方法去愛,就不算愛。
陳水扁把我們分成台灣人和外來政權,
所以認定的標準是訴求於血統,而不是感情的,
每次選舉一定要從228開始,
重新撕開那些台灣共同的傷口,
表示自己血統純正,本土、草根,
表示自己的政治正確。
一到選舉就忘了自己已經取得政權,
是這片土地新的歷史開創者。
但是,他們老是只記得自己曾經有多痛,
更不斷提醒一起痛過的台灣人,他們曾經有過的痛,
不斷提醒他們去排擠、仇恨那些曾經欺壓他們的,那些「外來政權」的後裔,
卻不曾,也不想為歷史療傷,
「領導者的責任,在面對這個時代的焦慮」,
而不是拿歷史的焦慮收歸己用,變成一種特定目的的政治工具。
看不見未來的時候,才需要時時刻刻懷舊,
只能猛吹當年之勇的人,現在必定沒混出什麼名堂來。
為了政治,他們背對著台灣海峽,
用意識型態嚴守著這道海防,
企圖把現在的台灣與過去的中國畫清界限,
於是民國38年,成為他們心目中台灣歷史的分野,
因為那年國民黨政府帶來了台灣人的悲情,
而他們是這個悲情的擁有者,
擁有「本土意識」的最高價值,
同時也擁有政治操作上的最大利益。
但是這些人可曾發揮同理心,
來看看那些住在台灣的外省老兵,
多少人現在的處境堪憐、晚景淒涼?
是大時代把他們離鄉背景帶來台灣,
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有什麼理由排擠他們?有什麼理由憎恨他們?
你過去的痛是痛,
他們現在仍然不斷在加深的痛難道就不痛?
我們不再說血濃於水,
因為要擺脫中國大陸,
不僅僅是中國大陸的政權,甚至是中華文化的血脈,
這個地方的人產生了文化與國家認同的問題,
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
是台灣人、中國人,還是曾經「治理」台灣的日本人?
嘴裡說大家不管血統,都是台灣人,
但偏偏又要劃分誰是外來政權,誰是民主鬥士,
為了選舉需要,走到客家村,又要極盡一切可能,
從身上搾出一點客家血統的DNA給客家鄉親看,
表示自己流的血液,和他們有一樣的味道。
是權力使這些人,產生了嚴重的人格分裂。
我是一個中華人,
生活在中華文化圈,
用的是繁體中文,熱愛中國文學,閱讀中國歷史,
中共只是中華文化圈的文化發源地--大陸的統治者,
在長遠的中國歷史中,只是多麼短暫的一瞬。
我們不喜歡中共在國際上的處處打壓,
不喜歡中國發言人醜惡的嘴臉,
不喜歡大陸製造的劣質品,
不喜歡大陸人唯利是圖的貪婪,
不喜歡過去五十年,
國民黨企圖把淡水河和曾文溪當作長江、黃河的意淫心理,
但是,會因為這些理由,
排斥荊軻刺秦、楚漢之爭、魏蜀吳爭漢鼎,
甚至題材設定在宋末的射雕英雄傳嗎?
那是我們的歷史文化資產,
為什麼我們要背對中國、
把文化中國與政治中國聯結以後,
將中國變成一個封建、落後、霸權的符號,
把自己反鎖在這個小島裡,
用所謂的台灣本土意識型態,
來取代那種還我河山式的大中國意識型態呢?
把中華民國從台灣刪掉,
與中華文化圈連繫的臍帶就會就此剪斷嗎?
「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
人不能沉浸在過去,更要立足現在、展望未來。
但是,曾經為了民主、進步的理由奮鬥的元老們,
施明德、許信良、張俊宏等,
為何在黨得到政權後,
一一出走或與黨疏遠?
難道他們為台灣的民主犧牲得不夠多?
還是對黨的努力不夠深?
批民進黨最力的幾個所謂「泛藍打手」,也是出自民進黨。
如果說不是因為理念,而是因為分不到好處,
那麼現在位處權力圈內的中堅份子,
是不是肯定享了不少好處?
選前承諾不當黨主席的陳水扁,
在「民意」下當了黨主席,
黨意從此服膺扁意。
是不是這個政黨已經變質,
不再兼容並蓄,容納不同的聲音,
權力的歡愉已經讓這群當年拚了命、流了血的鬥士快速腐化,
過去付出奮鬥努力,現今終於取得政權,有能力實踐的那些理想,
是不是變成了陳列在閣樓上僅供瞻仰的神祖牌位?
權力是比嗎啡厲害千萬倍的毒品,切忌第一口。
強力動員、強力分化的選舉,
把這個社會變得沒有是非,只有立場。
不支持我,就是不支持台灣人,就是不愛台灣,就是支持對手,就是中共同路人,
問題是,你已做或將做的事值不值得支持?
無條件的支持,
是宗教狂熱,不是理性判斷。
政見發表會已經不復得見,
取而代之的是造勢晚會,
在一連串蠱惑性的言論伴隨著煽動性的音樂之後,
緊跟的就是「好不好啊」「是不是啊」「對不對啊」,
然後在一陣「好啊」「是啊」「對啊」之後,
鑼鼓、汽笛聲大作,旗幟飄揚、群情激昂,
台上的像是吃了春藥,
台下的像是中了迷香,
愚弄人的,被愚弄的,彼此都很滿意。
街頭遊行的重點也已經在遊行本身而不是訴求了,
然而,除了激情、人場、和刻意製造的立場衝突以外,
這樣的活動只是一場秀,
它帶來的是聲光刺激,但有沒有附加一點微薄的前瞻希望?
我們的政治是一場又一場的秀,
陳總統擁抱安迪、
接受訪問時從口袋裡掏出當年520就職時,中共授意的紙條,
在意義上,
似乎都可解讀成在製造話題和提高曝光率,
如果哪一天陳定南在鏡頭前,
從口袋裡變出一對鴿子,代表和平送給台灣人民,
那也用不著大驚小怪了。
雖然除了政治以外,
我們應該還有很多可談,
但我們不該避談政治,
因為這是公民責任。
是立場讓政治變得敏感,
是漠不關心,讓政治人物胡作非為,
是媒體集體懲罰式的疲勞轟炸型報導,
讓我們只能聚焦在三天內的國內花邊新聞,
卻沒有辦法觀察長時間的社會變化。
SNG連線把第一時間的新聞帶來,
卻不留下任何思考的空間給我們,
立即反應的往往是情緒,而不是思考,
但大眾的需求卻往往和媒體供給相濡以沫。
每個人能關照的事情有限,
不因為身份是醫生、律師、教授、企業家,
對政治的觀察就同樣高水準。
對特定人物的喜好,
對特定事務的關注能力,
和他的智識、地位與專業能力是不相關的。
我曾在一個醫生、律師、企業主管的聚餐上聽說,
「台灣人要投給台灣人」
為什麼台灣人要投給台灣人?
因為人不親土親,所以做得不好,照樣要支持嗎?
難道不投他,就不是台灣人,就不「相信台灣」,
「台灣人」還要經過特定的意識型態認可嗎?
難道不用特定的方式「相信台灣」,
不支持特定的政策,就是所謂的「唱衰台灣」、「賣台」嗎?
相信某人和相信台灣是兩碼子事,
用意識型態把公眾事務簡化,把是非訴諸情緒、訴諸民粹,
並且替反對的聲音扣上帽子,
這是極權主義的開端,
而凡是時代的絆腳石,
必以夾纏表示氣壯,以氣壯表示理直;
以帽子塞對方的嘴,以愛國爭取同情;
以主題之外的人身攻擊把對方鬥臭,
萬變不離其宗。
每個人都是很複雜的個體,
在不同的時候扮演不同的角色,
我們可以對相同事情,有相同看法,
但不代表換了另外的事情,還是要有相同的看法,
正因為我們是不同的個體,
這一刻贊同我的人,
不一定要在下一刻也贊同我,
也許因為我變得庸俗了、變得淺薄了,
或者因為你的眼界更寬了、對事情的判斷力更高了,
但大前題是,
你是否審視過不同的可能性?
你的相信是基於情緒、習慣、判斷,
還是純粹為了維護你所崇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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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 「選後三書 - (3) 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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